材料一: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论语·雍也》)
材料二: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① , 俭,吾从众。拜下② , 礼也;今拜乎上,泰③也。虽违众,吾从下。”(《论语·子罕》)
【注】①纯:黑丝,以黑丝为冕,省时。②拜下:古时臣民面见君上时,先在堂下跪拜,再到堂上跪拜。③泰:骄纵傲慢。
御史梁皙次先生传
[清]王世槙
先生姓梁氏,讳熙,字曰缉,皙次其别号也。先生生世族,幼不喜纨绔之习,读书好古,视声利蔑如也。于诗嗜陶渊明,少得句云:“明月生东隅,清辉照北床。”长老惊异。十三岁补诸生第一,尖名籍甚。
举顺治三年乡试 , 又十年成进士。出知西安之咸宁,誓于神,不以一钱自污。视民如子,治行冠三辅。官咸宁半载,入为云南道监察御史。 是时,世祖章皇帝方重言路,台省官皆矫尾厉角,务毛挚搏击为名高。先生独淡泊宁静,下直辄焚香扫地,晏坐终日,如退院僧。暇即与其友汪婉、刘体仁、董文骥、王世禛辈出游丰台、草桥诸胜地,或会食浮屠、老子之宫。诸子酒酣耳热,辩难蜂起,各负气不肯相下。先生默坐,或微笑不发一语。偶出一语,则人人自失,觉我言为烦。先生孤耽内典,于三藏十二部之书无不研究,而于《楞严》尤了悟初因证果大旨。每过其居邸,绳床药灶外,惟经纶数卷而已。
先生巡视茶马于秦,不名一钱。或以为言,则笑曰:“吾筹之熟矣。居官而谋利为子孙计耳子孙不肖而居厚实三蠢将至曰盗贼曰博徒曰倡优吾惧夫三蠢之为子孙忧也故不敢也”
在京师,日怀归田之思,属长洲文点画《江村读书图》以见志,字辈皆为赋诗。去几,谢病归。淄川高侍郎念董诗云:“燕台奚被亲相送,一个嵩丘行脚僧”。盖纪实云。归田后,尤孤介自持,不接当事,同年王中丞巡抚河南馈问亟至,一无所受。
答书曰:“生有癖性,酷爱古贴,亦昔人玩龙团,饮廷珪墨之意也。温宋仲温书《兰亭十三跋》摹于松江府亭,赵子昂书《铁佛岙钟铭》在鹤沙报恩忏院,倘各损惠一通敬拜赐矣。”其雅揉如此。先生于古文不多作,其有作,必合古人矩度,而于禅悦文字尤善。
先生生明天启壬戌,卒康熙壬申,年七十一。
(选自钱仲联主编《广请碑传集》,有删节)
①出知西安之咸宁,誓于神,不以一钱自污。
②诸子酒酣耳熟,辨难蜂起,各负气不肯相下。
龚胜字君宾,楚人也,少好学明经,著名节,为郡吏。州举茂才,为重泉令,病去官。大司空何武、执金吾阎崇荐胜,哀帝自为定陶王固已闻其名,征为谏大夫。胜居谏官,数上书求见,言百姓贫,盗贼多,吏不良,风俗薄,灾异数见,不可不忧。制度泰奢,刑罚泰深,赋敛泰重,宜以俭约先下。为大夫二岁,迁丞相习直,徙光禄大夫,守右扶风。数月,上知胜非拨烦吏,乃复还胜光禄大夫。胜言董贤乱制度,由是逆上指。
后岁余,丞相王嘉上书荐故廷尉梁相等,尚书劾奏嘉“言事恣意,迷国罔上,不道”。下将军中朝者议,左将军公孙禄等十四人皆以为嘉应迷国不道法。胜独书议曰:“嘉资性邪僻所举多贪残吏位列三公阴阳不和诸事并废咎皆繇嘉迷国不疑今举相等过微薄。”日暮议者罢。明旦复会,左将军禄问胜:“君议亡所据,今奏当上,宜何从?”胜曰:“将军以胜议不可者,通劾之。”博士夏侯常见胜应禄不和,起至胜前谓曰:“宜如奏所言。”胜以手推常曰:“去!”
后数日,复会议可复孝惠、孝景庙不,议者皆曰宜复。胜曰:“当如礼。”常复谓胜:“礼有变。”胜疾言曰:“去!是时之变。”常恚,谓胜曰:“我视君何若,君欲小与众异,外以采名,君乃申徒狄属耳!”
莽既篡国,遣五威将帅行天下风俗,将帅亲奉羊、酒存问胜。明年,莽遣使者即拜胜为讲学祭酒,胜称疾不应征。后二年,莽复遣使者奉玺书,太子师友祭酒印绶,即拜。使者欲令胜起迎,久立门外,胜称病笃,辄推不受。曰:“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积十四日死,死时七十九矣。
(选自《汉书·列传第四十二》,有删改)
①我视君何若,君欲小与众异,外以采名,君乃申徒狄属耳!
②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
吴择仁字智夫,以父任,为开封雍丘主簿。元祐中,金水河堤坏,十六县皆选属庀役①,得诣朝堂白事。宰相范纯仁独异之,曰:“簿领中乃有是人邪?”
建中靖国初,畿内饥,多盗,以择仁知太康县。 始至,召令贼曹曰:“民穷而盗,非天性也,我以静镇之。若亡命椎埋故犯,我一切诛之,毋得贷。”群盗 相戒不入境!中贵人谭稹奴犯法,按致于理。稹羞恚造谮,徽宗召户部郎中宋乔年往鞫。乔年,伉吏也,疾驱至。候者惶遽入白,择仁著衣冠静坐庑下。乔年虑囚擿隐,剔抉帑庾出入,不能得毫毛罪,乃归传舍。择仁上谒,乔年迎笑曰 :“所以来,为察君罪,顾乃得一奇士,吾今荐君矣。”居数日,召诣阙。
方有事青唐,擢熙河路转运判官,即以直秘阁为副使,从招讨使王厚领兵深入,克兰、廓城栅十三!加龙图 , 进集贤殿修撰,为京畿都转运使!郑州城恶,受命更筑之。或谗于帝曰新城杂以沙土反不如故且速圮帝怒密遣取块城上缄以来令卫卒三投之坚致如削铁谗不能售。遂拜户部侍郎兼知开封府。故事,尹以三日听讼,右曹吏十辈列庭下,自占姓名,一人云:“某人送某狱,某人当杖,某人去。”而尹无所可否。有窦鉴者,以捕盗宠,官诸司使,服金带。择仁视事,狃旧态来前,叱而械诸狱,一府大惊。 卖珠人居民货久不返,度事急,匿宦官杨戬第,择仁迹取之,窜于远。
戬中以事,出为显谟阁直学士、知熙州,从永兴军。走马承受蓝从熙言其擅改茶法,夺职,免。再阅岁,以徽猷阁待制领江、淮发运, 还直学士、知渭州。以病提举崇福宫,起知青州,不克拜,卒,年六十六。
(选自《宋史•列传第八十一》,有改动)
(注)①庀役:雇用工匠。
①所以来,为察君罪,顾乃得一奇士,吾今荐君矣。
②择仁视事,狃旧态来前,叱而械诸狱,一府大惊。
盖勋字元固,敦煌广至人也。初举孝廉,为汉阳长史。时武威太守倚恃权势,恣行贪横,从事苏正和案其罪。凉州刺史梁鹄欲杀正和以免其负,计未定。访之于勋,勋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勋可因此报隙。勋日:“不可。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谏鹄,鹄从之。正和得免而诣勋求谢,勋不见,曰:“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中平元年,北地羌胡寇乱陇右 , 使勋屯阿阳以拒贼锋。时叛羌围护羌校尉夏育,勋与州郡合兵救育至狐盘为羌所破勋收余众百余人为鱼丽之阵羌精骑夹攻之急士卒多死勋被三创,坚不动,乃指木表曰:“必尸我于此。”滇吾素为勋所厚,乃以兵捍众曰:“盖长史贤人,汝曹杀之者为负天。”勋仰骂曰:“死反虏,汝何知?促来杀我!”众相视而惊。羌戎服其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后刺史杨雍即表荐勋领汉阳太守。时人饥,相渔食,勋调谷廪之,先出家粮以率众,至活者千余人。拜京兆尹。时长安令杨党,父为中常侍,恃势贪放,勋案得其赃千余万,贵戚咸为之请,勋不听,具以事闻,并连党父,有诏穷案,威震京师。时小黄门高望为尚药监,幸于皇太子。太子因蹇硕属望子进为孝廉,勋不肯用。或曰:“皇太子副主,望其所爱,硕帝之宠臣,而子违之,所谓三怨成府者也。”勋曰:“选贤所以报国也。非贤不举,死亦何恨!”及帝崩 , 董卓废少帝,杀何太后。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于卓,唯勋长揖争礼,见者皆为失色。勋虽强直不屈,而内厌于卓,不得意,疽发背卒,时年五十一。
(节选自《后汉书·盖勋传》)
【注释】滇吾,烧当羌首领滇良之子。
①访之于勋,勋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勋可因此报隙。
②勋曰:“选贤所以报国也。非贤不举,死亦何恨!”
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将兵扞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已之军而己为监,不甚急;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枹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何谓相送乎!”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自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归。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后反归寝。既见穰苴,尊为大司马。已而大夫鲍氏、高、国之属害之,谮于景公。景公退穰苴,苴发疾而死。
(选自《史记·司马穰苴列传》,有删改)
①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
②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
这句话在文中有什么作用?
张载,字子厚,长安人。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一,以书谒范仲淹,一见知其远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极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尝坐虎皮讲《易》京师,听从者甚众。一夕,二程①至,与论《易》,次日语人曰:比见二程,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撤坐辍讲,与二程语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
举进士,为祈州司法参军、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每月吉 , 具酒食,召乡人高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
熙宁初,御史中丞吕公著言其有古学,神宗方一新百度,思得才哲士谋之,召见问政道,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苟道也。”帝悦,以为崇文院校书。
移疾屏居南山下,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直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敝衣蔬食与诸生讲学每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秦汉以来学者大蔽也
因吕大防之荐,诏知太常礼院。与有司议礼不合,复以疾归,中道疾甚,沐浴更衣而寝,旦而卒。贫无以敛,门人共买棺奉其丧还,翰林学士许将等言其恬于进取,乞加赠恤。诏赐馆职半赙。
载学古力行,为关中士人宗师,世称为横渠先生。著书《西铭》曰:“乾称父而坤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程颢尝言:“《西铭》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自孟子后盖未之见。”
嘉定十三年,赐谥曰明公。淳祐元年封郿伯,从祀孔子庙庭。
(选自《宋史·张载传》,有删节)
【注释】①二程:即程颐、程颢,他们兄弟二人都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
1)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
2)贫无以敛,门人共买棺奉其丧还,翰林学士许将等言其恬于进取,乞加赠恤。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1)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2) , 硁硁(3)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4) , 何足算也?”
【注释】1)士:士在周代贵族中位于最低层。此后,“士”成为古代社会知识分子的通称。2)果:果断、坚决。3)硁硁:音kēng,象声词,敲击石头的声音。这里引申为像石块那样坚硬。4)斗筲之人:筲,音shāo,竹器,容一斗二升。比喻器量狭小的人。
从这一章中可以看出,孔子认为下面三种人可以称为“士”:
①;
②;
③。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独不能为滂母邪?”
比冠 , 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既而读《庄子》,叹曰:“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嘉祐二年,试礼部。方时文磔裂诡异之弊胜,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得轼《刑赏忠厚论》,惊喜,欲擢冠多士,犹疑其客曾巩所为,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
丁母忧五年调福昌主簿欧阳修以才识兼茂荐之秘阁试六论旧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轼始具草文义粲然。
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叛官。关中自元昊叛,民贫役重,岐下岁输南山木筏,自渭入河,经砥柱之险,衙吏踵(相继)破家。轼访其利害,为修衙规,使自择水工以时进止,自是害减半。
七年,徙扬州。旧发运司主东南漕法,听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故操舟者辄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敝漏,且周船夫之乏,故所载率皆速达无虞。近岁一切禁而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
轼与弟辙,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后居海南,作《书传》;又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和陶诗》四卷。一时文人如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陈师道,举世未之识,轼待之如朋俦,未尝以师资自予也。
(《宋史·苏轼传》有改动)
①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独不能为滂母邪?”
②近岁一切禁而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
于谦,字廷益,钱塘人。举永乐十九年进士。宣德初授御史出按江西雪冤囚数百超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谦至官轻骑遍历所部延访父老察时事所宜兴革,即俱疏言之。初,三杨在政府,雅重谦。谦所奏,朝上夕报可,皆三杨主持。而谦每议事京师,空橐以入,诸权贵人不能无望。前后在任十九年,丁内外艰 , 皆令归治丧,旋起复。也先大入寇,王振挟帝亲征。谦与尚书邝埜极谏,不听。及驾陷土木,京师大震。大臣忧国无主,太子方幼,寇且至,请皇太后立郕王。王惊谢至再,谦扬言曰:“臣等诚忧国家,非为私计。”王乃受命。上皇既归,瓦剌复请朝贡。先是,贡使不过百人,正统十三年至三千余,赏赉不餍,遂入寇。及是又遣使三千来朝,谦请列兵居庸关备不虞。京师盛陈兵,宴之。因言和议难恃,条上安边三策。降人安置近畿者甚众,也先入寇,多为内应,谦谋散遣之。因西南用兵,每有征行,辄选其精骑,厚资以往,已更遣其妻子,内患以息。谦以上皇虽还,国耻未雪,会也先与脱脱不花构,请乘间大发兵,身往讨之,以复前仇,除边患。帝不许。自奉俭约,所居仅蔽风雨。帝赐第西华门,辞曰“国家多难,臣子何敢自安。”固辞,不允。性故刚,遏事有不如意,辄拊膺叹曰:“此腔热血,意洒何地!”视诸选耎①大臣、勋旧贵戚意颇轻之,愤者益众。景泰八年正月壬午 , 亨与吉祥、有贞等既迎上皇复位,宣谕朝臣毕,即执谦与大学士王文下狱。坐以谋逆,处极刑。及籍没,家无余资,独正室鐍钥甚固,启视,则上赐蟒衣、剑器也。
(节选自《明史•于谦传》)
注释:①选耎:怯懦不前。
①王惊谢至再,谦扬言曰:“臣等诚忧国家,非为私计。”
②降人安置近畿者甚众,也先入寇,多为内应,谦谋散遣之。
文段一:
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父处廉,终汾州司马,徙家于蒲,遂为河东人。维开元九年进士擢第。事母崔氏以孝闻。与弟缙俱有俊才,博学多艺亦齐名,闺门友悌,多士推之。历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居母丧,柴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 , 拜吏部郎中。天宝末,为给事中。
禄山陷两都,玄宗出幸,维扈从不及,为贼所得。维服药取痢,伪称喑病。禄山素怜之,遣人迎置洛阳,拘于普施寺,迫以伪署。禄山宴其徒于凝碧宫,其乐工皆梨园弟子、教坊工人。维闻之悲恻,潜为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贼平,陷贼官三等定罪。维以《凝碧诗》闻于行在肃宗嘉之会缙请削己刑部侍郎以赎兄罪特宥之责授太子中允乾元中,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复拜给事中,转尚书右丞。
维以诗名盛于开元、天宝间,昆仲宦游两都,凡诸王驸马豪右贵势之门,无不拂席迎之,宁王、薛王待之如师友。维尤长五言诗。书画特臻其妙,笔踪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之所及也。人有得《奏乐图》,不知其名,维视之曰:“《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好事者集乐工按之,一无差,咸服其精思。
维弟兄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晚年长斋,不衣文彩。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别涨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尝聚其田园所为诗,号《辋川集》。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乾元二年七月卒。临终之际,以缙在凤翔,忽索笔作别缙书,又与平生亲故作别书数幅,多敦厉朋友奉佛修心之旨,舍笔而绝。
代宗时,缙为宰相,代宗好文,常谓缙曰:“卿之伯氏,天宝中诗名冠代,朕尝于诸王座闻其乐章。今有多少文集,卿可进来。”缙曰:“臣兄开元中诗百千余篇,天宝事后,十不存一。比于中外亲故间相与编缀,都得四百余篇。”翌日上之,帝优诏褒赏。缙自有传。
(选自《旧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
文段二:
右丞崛起开元、天宝之间,才华炳焕,笼罩一时;而又天机清妙,与物无竞,举人事之升沉得失, 不以胶滞其中。故其为诗,真趣洋溢,脱弃凡近,丽而不失之浮,乐而不流于荡。
(节选自赵殿成《王右丞集笺注》)
①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
②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署。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交趾贡异兽,谓之麟,光言;“真伪不可知,使其真,非自至不足为瑞,愿还其献。”又奏赋以风。有司奏日当食,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表贺。光言:四方见京师不见此人君为阴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不当贺从之。
英宗立,遇疾,慈圣光献后同听政。光上疏曰:“昔章献明肃有保佑先帝之功,特以亲用外戚小人,负谤海内。今摄政之际,大臣忠厚如王曾,清纯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当信用之;猥鄙如马季良,谗谄如罗崇勋者,当疏远之,则天下服。”
神宗即位,擢为翰林学士,光力辞。安石得政,行新法,光逆疏其利害。帝乃拜光枢密副使。光辞之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抗章至七八,帝使谓曰:“枢密,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辞。”《资治通鉴》未就,帝尤重之,以为贤于荀悦《汉纪》,数促使终篇,赐以颍邸旧书二千四百卷。及书成,加资政殿学士。凡居洛阳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其为君实也。
哲宗幼冲,太皇太后临政,遣使问所当先,光谓:“开言路。”诏榜朝堂。元祐元年,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免朝觐,许乘肩舆,三日一入省。光不敢当,曰:“不见君,不可以视事。”诏令子康扶入对,且曰:“毋拜。”病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是年九月薨,年六十八。谥曰文正,赐碑曰忠清粹德。京师人罢市往吊,鬻衣以致奠,巷哭以过车。及葬,哭者如哭其私亲。
(节选自《宋史·司马光传》,有删改)
①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
②病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
越奢者,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说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 , 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
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不?”对曰:“道远险狭,难救。”又召乐乘而问焉,乐乘对如廉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
兵去邯鄣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侯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 , 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间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间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 ,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军士许历请以军事谏,赵奢曰:“内之。”许历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历曰:“请就斧质之诛。”赵奢曰:“胥后令邯鄣。”许历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
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 , 以许历为国尉。赵奢于是与廉颇、蔺相如同位。
(选自《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①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
②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
种皓字景伯,洛阳人。父为定陶令有财三千万父卒皓悉以赈恤宗族及邑里之贫者耻贵货利人之进趣名利者皆不与交通顺帝末,为侍御史。帝擢皓监太子于承光宫。中常侍高梵从中单驾出迎太子。时太傅杜乔等疑,不欲从,惶惑不知所为。皓乃手剑当车,曰:“太子国之储副 , 人命所系。今常侍来无诏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辞屈,不敢对。乔退而叹息,愧皓临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称善者良久。皓素慷慨,好立功立事。出为益州刺史。在职三年,宣恩远夷,开晓殊俗,岷山杂落皆怀服汉德。时永昌太守冶铸黄金为文蛇,以献大将军梁冀,皓纠发逮捕,驰传上言,而二府①畏懦,不敢案之。冀由是衔怒于皓。会巴郡人服直聚党数百人,自称“天王”,皓与太守应承讨捕,不克,吏人多被伤害。冀因此陷之,传逮皓、承。太尉李固上疏救曰:“臣伏闻讨捕所伤,本非皓、承之意,实由县吏惧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祥。比盗贼群起,处处未绝。皓、承以首举大奸,而相随受罪,臣恐沮伤州县纠发之意,更共饰匿,莫复尽心。”上乃赦皓、承罪,免官而已。后凉州羌动,以皓为凉州刺史,甚得人心。被征当迁,吏人诣阙请留之,太后叹曰:“未闻刺史得人心若是。”后迁汶阳太守,戎夷男女送至汉阳界。及到郡,化行羌胡,禁止侵掠。迁使匈奴中郎将。时辽东乌桓反叛,复转辽东太守,乌桓望风率服,迎拜于界上。坐事免归。征拜议郎,迁南郡太守,入为尚书。会匈奴寇并凉二州,桓帝擢皓为度辽将军。皓到营所,先宣恩信,诱降诸胡,其有不服,然后加讨。诚心怀抚,由是羌胡、乌孙等皆来顺服。皓乃去烽燧 , 除候望。边方晏然无警。延熹四年,迁司徒。在位三年,年六十一薨。
(《后汉书·卷五十六》有删节)
【注释】①二府:指丞相府与御史府。
①梵辞屈,不敢对。乔退而叹息,愧皓临事不惑。②皓纠发逮捕,驰传上言,而二府畏懦,不敢案之。
甲
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舞阳奉地图柙,以次进。至陛,秦舞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舞阳,前谢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使得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取舞阳所持地图!
轲既取图奉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惶急,剑坚,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以手共搏之。
是时待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擿秦王,不中,中桐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
乙
光既得专诸,善客待之,九年而楚平王死。春,吴王僚欲因楚丧使其二弟公子盖馀、属庸将兵围楚之灊使延陵季子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绝吴将盖馀、属庸路,吴兵不得还。于是公子光谓专诸曰:“此时不可失,不求何获!且光真王嗣,当立,季子虽来,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而两弟将兵伐楚,楚绝其后。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公子光顿首曰:“光之身,子之身也。”
四月丙子 , 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户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佯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
(选自《史记·刺客列传》,有删改)
①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使毕使于前。
②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
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国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 , 与郑人盟。使杞子、逄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大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
(节选自《左转僖公三十年》)
本文段记述了秦晋联合攻打郑国之前开展的一场外交斗争 (a) , 在反映了春秋时代各诸侯国之间斗争的复杂性的同时赞扬了烛之武在国家危难之际,临危受命只身说秦以维护国家安全的爱国主义精神,节选自《左传僖公三十年》。《左传》又称《左氏春秋》、《春秋左氏传》,和《投梁传》《公羊传》并称“春秋三传”(b) , 是中国古代叙事完备的编年体史书。作者以其敏锐的观察力,深刻的认识和高度的文学修养,从政治、军事、外交等方面,对整个春秋时代各诸侯国所发生的重要事件(c)乃至一些人物的生活琐事作了深刻而生动的记述,形象鲜明,语言优美,成为历代史学散文的典范。所以鲁迅先生才给予了一个非常高的评价,称它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d)
①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
②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