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克段于鄢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
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叁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暱,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不言出奔,难之也。
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 , 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选自《左传》)
①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
②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
陈泰,字吉亨,光泽人。幼从外家曹姓,既贵,乃复故。举乡试第一,除安庆府学训导。
正统初廷臣交荐擢御史巡按贵州官军征麓川岁取土兵二千为乡导战失利辄杀以冒功泰奏罢之。再按山西。时百官俸薄,折钞又不能即得。泰上章乞量增禄廪,俾足养廉,然后治赃污,则贪风自息。事格不行。六年夏言:“连岁灾异,咎在廷臣,请敕御史给事中纠弹大臣,去其尤不职者,而后所司各考核其属。”帝从之。于是御史马谨等交章劾吏部尚书郭琎等数十人。已,复出按山东。泰素励操行,好搏击。三为巡按,惩奸去贪,威棱甚峻。
九年超擢四川按察使,与镇守都御史寇深相失。十二年八月,参议陈敏希深指,劾泰擅杖武职,殴舆夫至死。逮刑部狱,坐斩。泰奏辩,大理卿俞士悦亦具状以闻。皆不听。
景帝监国,赦复官。于谦荐守紫荆关。也先入犯,关门不守,复论死。景帝宥之,命充为事官,从总兵官顾兴祖筑关隘自效。景泰元年擢大理右少卿,守备白羊口。四月,都督同知刘安代宁远伯任礼巡备涿、易、真、保诸城,命泰以右佥都御史参其军务。三年兼巡抚保定六府。寻命督治河道。自仪真至淮安,浚渠百八十里,塞决口九,筑坝三,役六万人,数月而毕。七年移抚苏、松。
天顺改元,罢巡抚官,改广东副使,以忧去。四川盗起,有言泰尝莅其地,有威名,乃复故官,往巡抚。八年进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淮、扬诸府。莅淮三年,谢政归。成化六年卒。
(节选自《明史·陈泰传》,有删改)
(注)也先,第二十八代蒙古大汗,明朝中叶时蒙古瓦剌部的领袖。
①幼从外家曹姓,既贵,乃复故。
②参议陈敏希深指,劾泰擅杖武职,殴舆夫至死。逮刑部狱,坐斩。
张问达,字德允,泾阳人。万历十一年进士。历知高平、潍二县,有惠政。征授刑科给事中。宁夏用兵,请尽蠲全陕逋赋,从之。父丧除,起故官,历工科左给事中。帝方营建两宫,中官利干没,复兴他役,问达力请停止,不纳。俄陈矿税之害,言:“阉尹一朝衔命辄敢纠弹郡守甚且纠抚按重臣而孙朝所携程守训陈保辈至箠杀命吏毁室庐掘坟墓不一按问若万方怨恫何”典试山东,疏陈道中饥馑流离状,请亟罢天下矿税,皆不报。已,巡视厂库。故事,令商人办内府器物,佥名以进,谓之佥商。而诸高赀者率贿近幸求免,帝辄许之。问达两疏争执,又极论守训罪,并寝不行。进礼科都给事中。
三十年十月,星变,复请尽罢矿税。时比年日食皆在四月,问达以纯阳之月其变尤大,先后疏请修省,语极危切,帝终不纳。寻迁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所部水灾,数请蠲贷。帝方营三殿,采木楚中,计费四百二十万有奇,问达多方拮据,民免重困。久之,召拜刑部右侍郎,署部事兼署都察院事。
天启元年冬,代周嘉谟为吏部尚书。连掌内外大计,悉持公论。当是时,万历中建言诖误获谴诸臣弃林下久,死者已过半。问达等定议:以廷杖、系狱、遣戍者为一等,赠官荫子;贬窜、削籍者为一等,但赠官。获恤者七十五人。
问达历更大任,持议平允,不激不随。先以秩满,加太子太保,至是乞休,疏十三上。诏加少保,乘传归。五年,魏忠贤擅国。御史周维持劾问达力引王之寀植党乱政,遂削夺,命捐赀十万助军兴。顷之,问达卒。以巡抚张维枢言,免其半,问达家遂破。崇祯初,赠太保,予一子。
(节选自《明史•张问达传》)
①而诸高赀者率贿近幸求免,帝辄许之。
②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项羽之死》)
李郃,字孟节,汉中南郑人也。父颉,以儒学称,官至博士。郃袭父业,游太学,通五经。善《河》《洛》风星,外质朴,人莫之识。
县召署幕门候吏。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微服单行各至州县观采风谣使者二人当到益部投郃候舍。时夏夕露坐,郃因仰观,问曰:“二君发京师时,宁知朝廷遣二使邪?”二人默然,惊相视曰:“不闻也。”问何以知之。郃指星示云:“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后三年,其使者一人拜汉中太守,郃犹为吏,太守奇其隐德,召署户曹史。
时大将军窦宪纳妻,天下郡国皆有礼庆,郡亦遣使。郃进谏曰:“窦将军椒房之亲,不修礼德,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请求自行,许之。郃遂所在留迟,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就国自杀,支党悉伏其诛,凡交通宪者,皆为免官,唯汉中太守不豫焉。郃岁中举孝廉,五迁尚书令,又拜太常。元初四年,代袁敞为司空,数陈得失,有忠臣节。在位四年,坐请托事免。
安帝崩,北乡侯立,复为司徒。及北乡侯病,郃阴与少府河南陶范、步兵校尉赵直谋立顺帝,会孙程等事先成,故郃功不显。明年,坐吏民疾病、仍有灾异,赐策免。将作大匠翟酺上合“潜图大计,以安社稷”,于是录阴谋之功,封郃涉都侯,辞让不受。年八十余,卒于家。门人上党冯冑独制服,心丧三年,时人异之。
(节选自《后汉书·李郃传》)
①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
②明年,坐吏民疾病、仍有灾异,赐策免。
嗟乎!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且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治;大阉亦逡巡畏义,非常之谋难于猝发。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
由是观之,则今之高爵显位,一旦抵罪,或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而又有剪发杜门,佯狂不知所之者,其辱人贱行,视五人之死,轻重固何如哉?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赠谥褒美,显荣于身后;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凡四方之士无不有过而拜且泣者,斯固百世之遇也。不然,令五人者保其首领,以老于户牖之下,则尽其天年,人皆得以隶使之,安能屈豪杰之流,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哉?故余与同社诸君子,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而为之记,亦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贤士大夫者,囧卿因之吴公,太史文起文公、孟长姚公也。
(《五人墓碑记》)
例句:欲人之无惑也难矣
少卿足下:曩者辱赐书,教以慎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意气勤勤恳恳。若望仆不相师,而用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此也。仆虽罢驽, 亦尝侧闻长者之遣风矣。顾自以为身残处秽,动而见尤,欲益反损,是以独郁悒而无谁语。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盖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何则?士为知已者用,女为说己者容。若仆大质已亏缺矣,虽材怀随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
书辞宜答,会东从上来,又迫贱事,相见日浅,卒卒无须臾之间,得竭指意。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句月,迫季冬,仆又薄从上雍,恐卒然不可为讳,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请略陈固陋,阙然久不报,幸勿为过。
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远矣。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乘,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 夫以中材之人,事有关于官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如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之豪俊哉!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积日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于此矣。乡者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不以此时引维纲尽思虑令已亏形为扫除之隶在阘茸之中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所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身直为闺阁之臣,宁得自引深藏于岩穴邪?故且从俗浮沉,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无乃与仆私心剌谬乎?今虽欲自雕琢,曼辞以自饰,无益,于俗不信,适足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书不能悉意,故略陈固陋。谨再拜。
(选自《报任安书》节选)
乡者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不以此时引维纲尽思虑今已亏形为扫除之隶在阘茸之中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延羞当世之士邪?
①恐卒然不可为讳,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
②今虽欲自雕琢,曼辞以自饰,无益,于俗不信,适足取辱耳。
①雨泽下注 ②乳二世 ③群贤毕至 ④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⑤吾将买田而归老焉
⑥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 ⑦垣墙周庭 ⑧与可厌之 ⑨不有佳咏
①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曲 ②乃使其从者衣褐
③遂许斋五日,舍相如广成传 ④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
⑤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 ⑥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人秦
⑦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 ⑧毕礼而归之
晁错,颍川人也。以文学为太常掌故。错为人峭直刻深。上善之,于是拜错为太子家令。是时匈奴强,数寇边,上发兵以御之。错上言兵事,文帝嘉之。错又言宜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凡三十篇。孝文虽不尽听,然奇其材。当是时,太子善错计策,爰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
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法令多所更定。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支郡。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喧哗。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让多怨公何为也”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逮身”。
后十余日,吴楚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上问盎曰:“今吴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曰:“不足忧也,今破矣。”上问曰:“计安出?”盎对曰:“吴楚相遗书,言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晁错擅适诸侯,削夺之地,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上默然良久。后乃使中尉召错,绐载行市。错衣朝衣斩东市。
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楚为将。还,见上。上问曰:“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为反数十岁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不敢复言矣。”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喟然长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
(选自《汉书》,有删改)
①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逮身”。
②后乃使中尉召错,绐载行市。错衣朝衣斩东市。
甲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 , 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节选自《左传•烛之武退秦师》,有删减)
乙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① , 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②邑也,虢叔死焉 , 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
祭仲曰:“都城过百雉③ , 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公曰:“无庸,将自及④。”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完聚⑤ , 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 , 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节选自《左传•郑伯克段于鄢》,有删减)
【注释】①寤(wù)生:难产的一种,胎儿的脚先生出来。②岩:险要。③雉:长度单位。④自及:自己赶上灾难。⑤完聚:修治城郭,聚集百姓。
姜 氏 何 厌 之 有 不 如 早 为 之 所 无 使 滋 蔓 蔓 难 图 也 蔓 草 犹 不 可除 况 君 之 宠 弟 乎
①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
②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
王彬字世儒。少称雅正,弱冠 , 不就州郡之命。后与兄麋俱渡江,为扬州刺吏刘机建武长史。元帝引为镇东贼曹参军,转典兵参军。豫讨华轶功,封都亭侯。愍帝召为尚书郎 , 以道险不就。迁建安太守,徒义兴内史,未之职,转军咨祭酒。中兴建,稍迁侍中。从兄敦举兵入石头,帝使彬劳之。会周頻遇害,彬素与頻善,先往哭题,甚恸。既而见敦,敦怪其有惨容,而问其所以。彬曰:“向哭伯仁,情未能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凡人遇汝,复何为者哉!”彬勃然数敦曰:“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谋图不轨,祸及门户。”音辞慷慨,声泪俱下。敦大怒,厉声曰:“尔狂悖乃可至此,为吾不能杀汝邪!”时王导在坐,为之惧,劝彬起谢。。后敦议举兵向京师,彬谏甚苦。敦变色目左右 , 将收彬,彬正色曰:“君昔岁害兄,今又杀弟邪?”先是,彬从兄豫章太守棱为敦所害,敦以彬亲故容忍之。及敦死,王含欲投王舒,王应劝含投彬。含曰:“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汝欲归之?”应曰:“此乃所以宜往也。江州当人强盛时,能立同异,此非常人所及。睹衰厄,必兴愍恻。荆州守文,岂能意外行事!”含不从,遂共投舒,舒果沈含父子于江。彬闻应来,密具船以待之。既不至,深以为恨。敦平,有司奏彬及兄子安成太守籍之,并是敦亲,皆除名。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其后虽或有违,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公之近亲。”乃原之。卒官,年五十九。
(节选自《晋书·王彬传》,有删改)
①彬勃然数敦曰:“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谋图不轨,祸及门户。”
②司徒导以大义灭亲,其后昆虽或有违,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公之近亲。
①大江东去
②灰飞烟灭
③仓皇北顾
④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后魏侍中济阴公之系孙。曾伯祖爽,高祖朝宰相。父镇,太常博士,终侍御史。宗元少聪警绝众,尤精西汉《诗》《骚》 。下笔构思,与古为侔。精裁密致,璨若珠贝。 当时流辈成推之,登进士第,应举宏辞,授校书郎、蓝田尉。
顺宗即位,王叔文,韦执谊用事,尤奇待宗元,与监察吕温密引禁中,与之图事。转尚书礼部负外郎。叔文欲大用之,会居位不久,叔文败,与同辈七人俱贬。宗元为邵州刺史在道再贬永州司马即罹窜逐涉履蛮瘴崎岖堙厄蕴骚人之郁悼写情叙事动必以文。为骚文十数篇,览之者为之凄恻。
元和十年,例移为柳州刺史。时郎州司马刘禹锡得播州刺史,制书下,宗元谓所亲曰:“禹锡有母年高,今为郡蛮方,西南绝域,往复万里,如何与母偕行。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吾与禹锡为执友,胡忍见其若是?”即草奏章,请以柳州授禹锡, 自往播州。会裴度亦奏其事。禹锡终易连州。
柳州土俗,以男女质钱,过期则没入钱主,宗元革其乡法。其已没者,仍出私钱赎之,归其父母。
江岭闻为进士者,不远数千里皆随宗元师法;凡经其门,必为名士。著述之盛,名动于时,时号“柳州”云。有文集四十卷。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卒,时年四十七。观察使裴行立为营护其丧及妻子还于京师 , 时人义之。
(选自《旧唐书·柳宗元传》)
①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晋与禹锡为执友,胡忍见其若是?
②柳州土俗,以男女质钱,过期则没入钱主,宗元革其乡法。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父益,都官员外郎。安石少好读书,一过目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安石议论高奇,能以辩博济其说,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于是上万言书,以为:“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风俗日以衰坏,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收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古治世,未尝以财不足为公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尔。在位之人才既不足而闾巷草野之间亦少可用之才社稷之托封缰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愿监苟者因循之弊,明诏大臣,为之以渐,期合于当世之变。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议者以为迂阔而熟烂也。”后安石当国,其所注措,大抵皆祖此书。俄直集贤院。先是,馆阁之命屡下,安石屡辞;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识其面,朝廷每欲畀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上谓曰: “人皆不能知卿,以为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尔。”上问:“然则卿所施设以何先? ”安石曰:“变风俗,立法,最方今之所急之。”上以为然。于是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命与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之。安石令其党吕惠卿任其事。而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遣提举官四十余辈,颁行分下。安石性强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 至议变法,而在廷交执不可,安石傅经义,出己意,辩论辄数百言,众不能诎。甚者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罢黜中外老成人几尽,多用门下儇慧少年。久之,以旱引去,洎复相,岁余罢。终神宗世不复召 , 凡八年。
(节选自《宋史·王安石传》)
①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
②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
例句:假舟楫者,非能水也
陶潜字元亮,大司马侃之曾孙也。祖茂,武昌太守。潜少怀高尚,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羁,任真自得,为乡邻之所贵。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必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已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时人谓之实录。
以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赢疾。复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在县公田悉令种秫谷,曰:“令吾常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一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义熙二年,解印去县,乃赋《归去来》。
顷之,征著作郎,不就。既绝州郡觐谒,其乡亲张野及周旋人羊松龄、宠遵等或有酒要之,或要之共至酒坐,虽不识主人,亦欣然无忤,酣醉便反。未尝有所造诣,所之唯至田舍及庐山游观而已。
其亲朋好事,或载酒肴而往,潜亦无所辞焉。每一醉,则大适融然。又不营生业家务悉委之儿仆未尝有喜愠之色惟遇酒则饮时或无酒亦雅咏不辍尝言夏月虚闲,高卧北窗之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性不解音,而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朋酒之会,则抚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以宋元嘉中卒,时年六十三,所有文集并行于世。
(摘自《晋书》列传第六十四)
①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赢疾。
②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一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
赵密字微叔,太原清源人。政和四年,用材武试崇政殿,授河北队将,戍燕。高宗以大元帅开府,檄统先锋援京师。建炎元年,从张俊讨任城寇李昱,俊轻骑先行,遇伏,密奔射毙数人,乃脱。擢阁门祗侯。俊置靖胜军,以密统之。平贼董青、赵万、徐明等,累功转武节郎、左军统领。金兵陷扬州,士民随乘舆渡江,众数万,密露立水滨,麾舟济之。苗傅之变,破赤心军于临平。金人犯明州,俊遣密及扬沂中与殊死战,败之,进武功大夫,升统制。
绍兴元年,李成、马进扰江、淮,俊复遣密大破之,成、进皆北遁。赐金带 , 转亲卫大夫、康州刺史,总管泾原马步军。平张莽荡,寻诏入卫。十年,金犯亳、宿,从俊营合肥,出西路。时水潦暴涨,涉六昼夜始达宿,与敌遇,败之。明年敌分兵犯滁濠密进击之且命张守忠以五百骑出全椒县伏篁竹间敌疑宵遁。密引兵出六丈河,断其归路,又败之。进中卫、协忠大夫,和州团练、防御使。寻拜宣州观察使,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侍卫步军。
海寇朱明暴横,密授张守忠方略曰:“海与陆异,穷之则日月相持,非策之善,要在拊定之耳。”守忠用其计,明降。进定江军承宣使、崇信军节度使,以年老转太尉,拜开府仪同三司。明年领殿前都指挥使,献本军酒方六十六所,积钱十万缗,银五万两助军用,诏奖之。上疏告老,以万寿观使奉朝请。
隆兴二年,进少保致仕。俄报金复犯准,诏密再为殿前都指挥使。初,敌声言航海,朝论选从官视舟师,彻禁旅防守,密不为动,迄如所料。和议成,罢为醴泉使。乾道元年九月,致仕。卒,年七十一,赠少傅。
(选自《宋史·赵密传》)
①金兵陷扬州,士民随乘舆渡江,众数万,密露立水滨,麾舟济之。
②海与陆异,穷之则日月相持,非策之善,要在拊定之耳。
文信侯欲攻赵以广河间,使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质于秦。文信侯因请张唐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间之地。张唐辞曰:“燕者必径于赵,赵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文信侯去而不快。少庶子甘罗曰:“君侯何不快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质矣。今吾自请张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行之。”文信君叱去曰:“我自行之而不肯,汝安能行之也?”甘罗曰:“夫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君其试臣,奚以遽言叱也!”
甘罗见张唐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唐曰:“武安君战胜攻取,不知其数;攻城堕邑,不知其数。臣之功不如武安君也。”甘罗曰:“卿明知功之不如武安君欤?”曰:“知之。”“应侯之用秦也,孰与文信侯专?”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曰:“卿明知为不如文信侯专欤?”曰:“知之。”甘罗曰:“应侯欲伐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绞而杀之。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之处矣。”唐曰:“请因孺子而行!”令库具车,厩具马,府具币 , 行有日矣。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
见赵王,赵王郊迎。谓赵王曰:“闻燕太子丹之入秦与?”曰:“闻之。”“闻张唐之相燕与?”曰:“闻之。”“燕太子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秦、燕不相欺,则伐赵,危矣。燕秦所以不相欺者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间也今王赍臣五城以广河间请归燕太子与强赵攻弱燕赵王立割五城以广河间,归燕太子。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六县,与秦什一。
(节选自《战国策·秦策五》)
①燕者必径于赵,赵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
②应侯之用秦也,孰与文信侯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