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子曰:“乡原,德之贼也。”(《论语》)
②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论语》)
③请问乡愿狂者之辨。曰:“乡愿以忠信廉洁见取于君子,以同流合污无忤于小人,故非之无举,刺之无刺。然究其心,乃知忠信廉洁所以媚君子也,同流合污所以媚小人也,其心已破坏矣,故不可与人尧、舜之道。狂者志存古人,一切纷嚣俗染,举不足以累其心,真有凤凰翔于千仞之意,一克念即圣人矣。惟不克念,故阔略事情,而行常不掩。惟其不掩,故心尚未坏而庶可与裁。”(王阳明《传习录》)
邹孟轲之母也,号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游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舍市傍。其嬉戏为贾人炫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复徙,舍学宫之傍。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之。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诗云:“彼姝者子,何以予之?”此之谓也。
孟子之少也,既学而归,孟母方绩,问曰:“学何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断其织。孟子惧而问其故,孟母曰:“子之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则广知是以居则安宁动则远害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离于祸患也。何以异于织绩而食,中道废而不为,宁能衣其夫子,而长不乏粮食哉?女则废其所食,男则堕于修德,不为窃盗,则为虏役矣。”孟子惧,旦夕勤学不息,师事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君子谓孟母知为人母之道矣。诗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此之谓也。
孟子既娶,将入私室,其妇袒而在内,孟子不悦,遂去不入。妇辞孟母而求去,曰:“妾闻夫妇之道,私室不与焉。今者妾窃堕在室,而夫子见妾,勃然不悦,是客妾也。妇人之义,盖不客宿。请归父母。”于是孟母召孟子而谓之曰:“夫礼,将入门,问孰存,所以致敬也;将上堂,声必扬,所以戒人也;将入户,视必下,恐见人过也。今子不察于礼,而责礼于人,不亦远乎!”孟子谢,遂留其妇。君子谓孟母知礼,而明于姑母之道。
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舍市傍。
女则废其所食,男则堕于修德,不为窃盗,则为虏役矣。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
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
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论语·先进》)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论语·雍也》)
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①,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孟子·尽心上》)
【注】①权:权变。
范宁字武子,少笃学,多所通览。简文帝为相,将辟之,为桓温所讽,遂寝不行,温薨后,始解褐为余杭令。在县兴学校,养生徒,洁己修礼,志行之士莫不宗之。期年之后,风化大行。自中兴已来,崇学敦教,未有如宁者也。在职六年,迁临淮太守,封阳遂乡侯。顷之,征拜中书侍郎。在职多所献替,有益政道。时更营新庙,博求辟雍、明堂之制,宁据经传奏上,皆有典证。孝武帝雅好文学,甚被亲爱,朝廷疑议,辄诰访之,宁斥朝士,直言无讳。王国宝,宁之甥也,以谄媚事会稽王道子,惧为宁所不容,乃相驱扇,因被疏隔。求补豫章太守帝曰豫章不宜太守何急以身试死邪不信卜占固请行临发上疏陈时政所启多合旨宁在郡又大设庠序 , 遣人往交州釆磬石,以供学用,改率旧制,不拘常宪。远近至者千余人,资给众费,一出私禄。并取郡四姓子弟,皆充学生,课续五经。又起学台,功用弥广。江州刺史王凝之上言曰:“太守臣宁入参机省,出宰名郡,而肆其奢浊。宗庙之设,各有品秩,而宁自置家庙。宁若以古制宜崇,自当条上,而敢专擅,惟在任心。愿出臣表下太常,议之礼典。”诏曰:“若范宁果如凝之所表者,岂可复宰郡乎!”以此抵罪。子泰时为天门太守,弃官称诉。帝以宁所务惟学,事久不判。会赦,免,初,宁尝患目痛就中书侍郎张湛求方,湛因嘲之曰:“古方,用损读书一,减思虑二,专内视三,简外观四,旦晚起五,夜早眠六。修之一时,近能数其目睫,远视尺捶之余。长服不已,洞见墙壁之外。非但明目,乃亦延年。”既免官,家于丹阳,犹勤经学,终年不辍。年六十三,卒于家。
(节选自《晋书·范宁传》)
①简文帝为相,将辟之,为桓温所讽,遂寝不行。
②宁若以古制宜崇,自当条上,而敢专擅,惟在任心。
谈谈你对《礼记》中这段话的理解。
公孙述字子阳。父仁为河南都尉,述补清水长。仁以述年少,遣门下掾随之官。月余,掾辞归,白仁曰:“非待教者也。”后太守以其能,使兼摄五县,政事修理,奸盗不发,郡中谓有鬼神。及更始立,豪杰各起其县以应汉,南阳人宗成自称“虎牙将军”,入略汉中。述闻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虏掠暴横。述意恶之,召县中豪杰谓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获,室屋烧燔,此寇贼,非义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诸卿欲并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杰皆叩头曰:“愿效死。”述于是使人诈称汉使者自东方来,假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绶。乃选精兵千余人,西击成等。比至成都,众数千人,遂攻成,大破之。成将垣副杀成,以其众降。二年秋,述恃其地险众附,有自立志。于是自立为蜀王,都成都。十一年,帝[注]遣征南大将军岑彭攻之,满等大败,述将王政斩满首降于彭。帝乃与述书,陈言祸福。述省书叹息,以示所亲光禄勋张隆,隆劝降。述曰:“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十二年,述弟恢及子婿史兴并为大司马吴汉所破,战死。自是将帅恐惧,日夜离叛。帝必欲降之,乃下诏喻述曰:“将帅疲倦,吏士思归,不乐久相屯守,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朕不食言。”述终无降意。九月,吴汉又破斩其大司徒谢丰,汉兵遂守成都。述谓延岑曰:“事当奈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余人以配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马尾得出。
(选自《后汉书·公孙述列传》)
【注释】帝:指光武帝,下同。
①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获,室屋烧燔,此寇贼,非义兵也。
②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
高洁说
[明]李贽
余性好高,好高则倨傲而不能下。然所不能下者,不能下彼一等倚势仗富之人耳;否则稍有片长寸善,虽隶卒人奴,无不拜也。余性好洁,好洁则狷隘而不能容。然所不能容者,不能容彼一等趋势谄富之人耳。否则果有片善寸长,纵身为大人王公,无不宾也。能下人,故其心虚;其心虚,故所取广;所取广,故其人愈高。然则言天下之能下人者,固言天下之极好高人者也。余之好高,不亦宜乎!能取人,必无遗人;无遗人,则无人不容;无人不容,则无不洁之行矣。然则言天下之能容人者,固言天下之极好洁人者也。余之好洁,不亦宜乎!
今世龌龊者,皆以余狷隘而不能容,倨傲而不能下。谓余自至黄安,终日锁门,而使方丹山有好个四方求友之讥。自住龙湖,虽不锁门,然至门而不得见,或见而不接礼者,纵有一二加礼之人,亦不久即厌弃。是世俗之论我如此也。殊不知我终日闭门,终日有欲见胜己之心也;终年独坐,终年有不见知己之恨也。此难与尔辈道也!
好友难遇若非吾礼敬之至师事之诚则彼聪明才贤之士又曷肯为我友乎必欲与之为友则不得不致吾礼数之隆。然天下之真才真聪明者实少也,往往吾尽敬事之诚,而彼聪明者有才者,终非其真,则其势又不得而不与之疏。且不但不真也,又且有奸邪焉,则其势又不得而不日与之远。是故众人咸谓我为无目耳。夫使我而果无目也,则必不能以终远;使我而果偏爱不公也,则必护短以终身。故为偏爱无目之论者,皆似之而非也。
今黄安二上人到此,人又必且以我为偏爱矣。二上人其务与我始终之,无使我受无目之名可也。然二上人实知余之苦心也,实知余之孤单莫可告语也,实知余之求人甚于人之求余也。吾又非以二上人之才,实以二上人之德也;非以其聪明,实以其笃实也。故有德者必笃实,笃实者则必有德,二上人吾何患乎?二上人师事李寿庵,寿庵师事邓豁渠。邓豁渠志如金刚,胆如天大,学从心悟,智过于师,故所取之徒如其师,其徒孙如其徒。吾以是卜之,而知二上人之必能为我出气无疑也。故作好高好洁之说以贻之。
(有删改)
好 友 难 遇 若 非 吾 礼 敬 之 至 师 事 之 诚 则 彼 聪 明 才 贤 之 士 又 曷 肯 为 我 友 乎 必 欲 与 之 为 友 则 不 得 不 致 吾 礼 数 之 隆
①然所不能容者,不能容彼一等趋势谄富之人耳。
②吾以是卜之,而知二上人之必能为我出气无疑也。
权景宣字晖远,天水显亲人也。父昙腾,魏陇西郡守。赠秦州刺史。景宣少聪悟,有气侠,行台萧宝夤见而奇之,荐之于朝,起家轻车将军。
景宣晓兵权,有智略。时初复洛阳将修缮宣室景宣率徒三千先出采运会东魏兵至司州牧元季海等以众少拔还属城悉叛道路拥塞景宣将二十骑,且战且走。从骑略尽,景宣轻马突围,手斩数级,驰而获免,因投民家自匿,衣服形容 , 不异平昔。景宣以久藏非计,乃伪作太祖书,招募得五百余人,保据宜阳,声言大军续至。东魏将段琛等率众至九曲,惮景宣,不敢进。景宣恐琛审其虚实,乃将左右腹心自随,诈云迎军,因得遁。进屯宜阳,攻襄城,拔之,获郡守王洪显,俘斩五百余人。太祖嘉之,征入朝。录前后功,封显亲县男,食邑三百户。除南阳郡守。郡邻敌境,故事 , 发民守防三十五处,多废农桑,而奸宄犹作。景宣至,并除之,唯修起城楼,多备器械,寇盗敛迹,民得肄业。太祖特赏粟帛,以旌其能。丁母忧,寻起复 , 迁广州刺史。
初,梁岳阳王萧察将以襄阳归朝,仍勒兵攻梁元帝于江陵。察叛将杜岸乘虚袭之。景宣乃率骑三千,助察破岸,察因是乃送其妻子先入朝。景宣又与开府杨忠取梁将柳仲礼,拔安陆、随郡。久之,随州城民吴士英等杀刺史黃道玉,因聚为寇。景宣以英等小贼,可以计取之,若声其罪,恐同恶者众。乃与英书,伪称道玉凶暴,归功英等。英釆信之,遂相率而至。景宣执而戮之,散其党与。进攻应城,拔之,获夏侯珍洽。朝议以景宣威行南服,乃授并安肆郢新应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唐州蛮田曾嘉自号豫州伯,引致齐兵,大为民患。景宣又破之,获鲁嘉,以其地为郡。转安州刺史。梁定州刺史李洪远初款后叛,景宣恶其怀贰,密袭破之,斩其首以徇。自是酋帅慑服,无敢叛者。
(节选自《北史·周书·列传第四十九·权景宣》)
①景宣至,并除之,唯修起城楼,多备器械,寇盗敛迹,民得肄业。
②梁定州刺史李洪远初款后叛,景宣恶其怀贰,密袭破之,斩其首以徇。
养晦堂记
①凡民有血气之性,则翘然而思有以上人。恶卑而就高,恶贫而觊富,恶寂寂而思赫赫之名。此世人之恒情。而凡民之中有君子人□,率常终身幽默,暗然退藏。彼岂与人异性?诚见乎其大,而知众人所争者之不足深较也。
②盖《论语》载,齐景公有马千驷,曾不得与首阳饿莩①挈论短长矣。余尝即其说推之,自秦汉以来,迄于今日,达官贵人,何可胜数?当其高据势要,雍容进止,自以为材智加人万万。及夫身没观之,彼与当日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②污营营而生、草草而死者,无以异也。而其间又有功业文学猎取浮名者,自以为材智加人万万。及夫身没观之,彼与当日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营营而生、草草而死者,亦无以甚异也。然则今日之处高位而获浮名者,自谓辞晦而居显,泰然自处于高明。曾不知其与眼前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之营营者行将同归于澌尽,而毫毛无以少异。岂不哀哉!
③吾友刘君孟容,湛默而严恭,好道而寡欲。自其壮岁则已泊然而外富贵矣。既而察物观变,又能外乎名誉。于是名其所居曰“养晦堂”,而以书抵国藩为之记。
④昔周之末世,庄生闵天下之士湛于势利,汩于毁誉,故为书戒人以□□□□。君子之道,自得于中,而外无所求。饥冻不足于事畜而无怨;举世不见知而无闷。自以为晦,天下之至光明也。若夫奔命于烜赫之途,一旦事尽意索,求如寻常穷约之人而不可得,乌睹可谓焜耀者哉?余为备陈所以,盖坚孟容之志;后之君子,亦观省焉。
(注)①首阳饿莩:指伯夷、叔齐 ②污行贾竖:称奴仆、差役、贪(坏)官、奸商。
尹洙字师鲁,河南人。少与兄源俱以儒学知名。举进士,调正平县主簿。改知伊阳县,有能名。用大臣荐,召试 , 为馆阁校勘。会范仲淹贬,敕榜朝堂,戒百官为朋党。洙上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与之义兼师友,则是仲淹之党也。今仲淹以朋党被罪,臣不可苟免。”宰相怒,落校勘。赵元昊反,大将葛怀敏辟为经略判官。洙虽用怀敏辟,尤为韩琦所深知。顷之,刘平、石元孙战败,朝廷以夏竦为经略、安抚使,范仲淹、韩琦副之,复以洙为判官。洙数上疏论兵,及讲求开宝以前用兵故实,特出睿断,以重边计。又请减并栅垒,召募士兵,省骑军,增步卒。时诏问攻守之计,竦具二策,令琦与洙诣阙奏之。帝取攻策,以洙为集贤校理。洙遂趋延州谋出兵,而仲淹持不可。还至庆州,会任福败于好水川,因发庆州部将刘政锐卒数千赴救,未至,贼引去。夏竦奏洙擅发兵,降通判濠州。当时言者谓福之败,由参军耿傅督战太急。后得傅书乃戒福使持重毋轻进洙以傅文吏无军责而死于行阵又为时所诬遂作《悯忠》《辨诬》二篇未几,上奏曰:“方今非独四夷之为患,朝政日弊而陛下不寤,人心日危而陛下不知。故臣愿先正于内,以正于外。惟深察秦、隋恶闻忠言所以亡,远法汉王不讳危乱所以存。日新盛德,与民更始,则天下幸甚。”仁宗嘉纳之。改太常丞、知泾州。感疾,沿牒至南阳访医,卒,年四十七。洙内刚外和,博学有识度,尤深于《春秋》。自唐末历五代,文格卑弱。至宋初,柳开始为古文,洙与穆修复振起之。其为文简而有法,有集二十七卷。
(节选自《宋史》卷二百九十五)
①洙数上疏论兵,及讲求开宝以前用兵故实,特出睿断,以重边计。
②惟深察秦、隋恶闻忠言所以亡,远法汉王不讳危乱所以存。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①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
②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于从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自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宰相董晋出镇大梁,辟为巡官。府除,徐州张建封又请其为宾佐。愈发言真率,无所畏避,操行坚正,拙于世务。调授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出多门,宰相不专机务。宫市之弊,谏官论之不听。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听,怒,贬为连州阳山令。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执政览其文而怜之,以其有史才,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逾岁,转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俄有不悦愈者,摭其旧事,言愈前左降为江陵掾曹,荆南节度使裴均馆之颇厚,均子锷凡鄙,近者锷还省父,愈为序饯锷,仍呼其字。此论喧于朝列,坐是改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愈为行军司马。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愈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愈文,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风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谏之。愈性弘通,与人交,荣悴不易。少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振,愈不避寒暑,称荐于公卿间,而籍终成科第,荣于禄仕。后虽通贵,每退公之隙,则相与谈宴,论文赋诗,如平昔焉。而观诸权门豪士,如仆隶焉,瞪然不顾。而颇能诱厉后进,馆之者十六七,虽晨炊不给,怡然不介意。大抵以兴起名教,弘奖仁义为事。凡嫁内外及友朋孤女近十人。长庆四年十二月卒,时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
(节选自《旧唐书·韩愈传》)
①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
②而颇能诱厉后进,馆之者十六七,虽晨炊不给,怡然不介意。
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②在止于至善
③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④先正其心
⑤先诚其意
⑥必先苦其心志
⑦南征北战
①歌窈窕之章 ②舞幽壑之潜蛟 ③泣孤舟之嫠妇 ④西望夏口 ⑤东望武昌
⑥顺流而东也 ⑦侣鱼虾而友麋鹿 ⑧不知东方之既白
屈原庙赋
苏 轼
浮扁舟以适楚兮,过屈原之遗宫。览江上之重山兮,曰惟①子之故乡。伊②昔放逐兮渡江涛而南迁去家千里兮生无所归而死无以为坟悲夫人固有一死兮处死③之为难。徘徊江上欲去而未决兮,俯千仞之惊湍④。赋《怀沙》以自伤兮,嗟子独何以为心。忽终章之惨烈兮,逝⑤将去此而沉吟⑥。
“吾岂不能高举而远游兮,又岂不能退默⑦而深居?独嗷嗷其怨慕兮,恐君臣之愈疏。生既不能力争而强谏兮,死犹冀其感发而改行。苟宗国之颠覆兮,吾亦独何爱于久生。托江神以告冤兮,冯夷⑧教之以上诉。历九关⑨而见帝兮,帝亦悲伤而不能救。怀瑾佩兰而无所归兮,独茕茕乎中浦⑩。”
峡山高兮崔嵬,故居废兮行人哀。子孙散兮安在?况复见兮高台。自子之逝今千载兮,世愈狭而难存。贤者畏讥而改度兮,随俗变化,斫方以为圆。黾勉于乱世而不能去兮,又或为之臣佐。变丹青于玉莹兮,彼乃谓子为非智。
“惟高节之不可以企及兮,宜夫人之不吾与。违国去俗死而不顾兮,岂不足免于后世?”
呜呼!君子之道,岂必全兮。全身远害,亦或然兮。嗟子区区 , 独为其难兮。虽不适中,要⑪以为贤兮。夫我何悲?子所安兮。
【注释】 ①曰惟:句首语助词。②伊:助词。③处死:处理死的方式。④惊湍:惊人的急流。⑤逝:发语词。⑥沉吟:犹豫不决。⑦退默:引退隐居。⑧冯夷:传说中的黄河之神,即河伯。⑨九关:九重天门。⑩中浦:水滨。⑪要:总结。
①怀瑾佩兰而无所归兮,独茕茕乎中浦。
②惟高节之不可以企及兮,宜夫人之不吾与。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论语·雍也》)
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①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
(《孟子·离娄下》)
【注】①由:同“犹”。
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著,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钜鹿也。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率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说,而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奈何众辱我,独无间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
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那,杀北地都尉印。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其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 , 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出私养钱,五日一椎牛,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
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
(节选自《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
①良久,召唐让曰:“公奈何众辱我,独无间处乎?”
②五日一椎牛,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
谏太宗十思疏
魏征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安,臣虽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胡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震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惧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以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宏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君臣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①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
②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心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