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琬字子琰。少失父。早而辩慧。祖父琼,初为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日食,京师不见而琼以状闻。太后诏问所食多少,琼思其对而未知所况。琬年七岁,在傍,曰:“何不言日食之余,如月之初?”琼大惊即以其言应诏而深奇爱之后琼为司徒琬以公孙拜童子郎辞病不就知名京师。时司空盛允有疾,琼遣琬候问,会江夏上蛮贼事副府,允发书视毕,微戏碗曰:“江夏大邦,而蛮多士少。”琬奉手对曰:“蛮夷猾夏,责在司空。”因拂衣辞去,允甚奇之。稍迁五官中郎将。时陈蕃为光禄勋,深相敬待,数与议事。旧制,光禄举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德尤异者为茂才四行。时权富子弟多以人事得举,而贫约守志者以穷退见遗。于是琬、蕃同心,显用志士,平原刘醇,河东朱山,蜀郡殷参等并以才行蒙举。蕃、琬遂为权富郎所见中伤,事下御史中丞王畅、侍御史刁韪。韪,畅素重蕃,琬,不举其事,而左右复陷以朋党,畅坐左转议郎而免蕃官,琬,韪俱禁锢。琬被废弃几二十年。至光和末,太尉杨赐上书荐琬有拨乱之才,由是征拜议郎。中平初,出为右扶风。又为豫州牧。及董卓秉政,以琬名臣,征为司徒,更封阳泉乡侯。卓议迁都长安,琬与司徒杨彪同谏不从。时人惧卓暴怒,琬必及害,固谏之。琬对日:“昔白公作乱于楚,屈庐冒刃而前;崔杼弑君于齐,晏婴不惧其盟。吾虽不德,诚慕古人之节。”琬竟坐免。卓犹敬其名德旧族,不敢害。后与杨彪同拜光禄大夫,及徙西都,转司隶校尉,与司徒王允同谋诛卓。及卓将李催、郭汜攻破长安,遂收琬下狱死,时年五十二。
(选自《后汉书·黄琬列传》
①允发书视毕,微戏琬曰:“江夏大邦,而蛮多士少。”
②时陈蕃为光禄勋,深相敬待,数与议事。
送夹江①张先生序
[明]归有光
昔者天下初定,士之一材一艺,威思所以奋起树立,以自见于世。而上之所以甄别进退、激扬风励之者靡不至。天下之小官,其名尝达于天子之庭。朝而为善,夕以闻于朝,而旌擢之命加焉;夕而为恶,朝以闻于朝,而诛削之令加焉。故怀不肖之心者,惧而不得逞;有一命之寄②者,皆以自爱而不轻弃其身。夫是以能鼓舞变化一世之人材,而贤者恒自下僚崛起,卓然为天下之望;蹋冗无能之徒,终身沉沦而不敢有分外之思。
承平既久,士无贤不肖,率以资叙。交驰橫骛,布列天下之要位,以行其恣睢之意。穷阎之民,愁苦吁告;而扳援凭藉,巧文掩护 , 时得忠勤之褒。至于仁人志士,不幸偃赛于卑服竭力以行其所志而蒙其恩者交口赞颂上之人犹掩耳弗闻而独以其意制轻重于其间公论在于下而上弗知有识之士所以掩郁丧气而长叹也。
吾师夹江张先生,司邑之教。宽和乐易,不设防吟,而介然之操,不为势利之所沮屈。周知士之所急,时以从容数语,洞析其情。而先生之爱士,与士之爱先生,不啻如家人父子。邑之人,自荐绅③先生,下至于市井之童稚,皆知其贤。乃者④有同州⑤之命,莫不咨嗟叹息,为之遍访士大夫之宦游长安者 , 知其风土之不逮吾吴中,而以为忧。又以为先生之贤,宜得显擢,使出于格例之外;而顾复奔走于常调,是所以益抱无涯之恨,而伤公论之未明也。夫天下之官,上自公卿,下至于州县之吏,其等级不知有几。而数之至于学官,此岂有意知其可否而黜陟进退之者?然则又乌能知吾邑人之情之如此也哉?
予为弟子员,事先生于学官者四年。见先生再遭子壻⑥之丧,孀女寡妇,年老抚抱幼孙,客居万里之外。先生之官,又世之所谓穷苦寂寞而无聊者,而处之裕如,未尝有愠色。则区区计较于毫毛之间者,非先生之情;独予与邑人之情,不能已者如此也!
(选自《震川先生集》)
[注]①夹江;县名,属于蜀地。②-命之寄:指受任微小的官职。周代官阶从一命到九命,一命为最低的官阶。③荐绅:同“招绅”。④乃者:近时。⑤同州:治所在今陕西大荔--带,离长安不甚远。⑥增:同“婿”。
不幸偃蹇于卑服竭力以行其所志而蒙其恩者交口赞颂上之人犹掩耳弗闻而独以其意制轻重于其间公论在于下而上弗知有识之士所以掩郁丧气而长叹也。
①昔者天下初定,士之一材一艺,咸思所以奋起树立,以自见于世。
②宽和乐易,不设防畛,而介然之操,不为势利之所沮屈。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 . 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 . 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①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
②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
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文中子通之弟也。年十五游长安,谒杨素,一坐服其英敏, 目为神仙童子。隋大业末,举孝廉高第,除秘书正字。不乐在朝,辞疾,复授扬州六合县丞。 以嗜酒妨政,时天下亦乱,遂托病风,轻舟夜遁。叹曰:“网罗在天,吾将安之!”乃还故乡。至唐武德中,诏征以前朝官待诏门下省 , 绩弟静谓绩曰:“待诏可乐否?”曰:“待诏俸薄,况萧瑟,但良酝三升,差可恋耳。”江国公闻之曰:“三升良酝,未足以绊王先生。”特判日给一斗。时人呼为“斗酒学士”。贞观初,以疾罢归。河渚间有仲长子光者,亦隐士也,无妻子。绩爱其真,遂相近结庐,日与对酌。君有奴婢数人,多种黍,春秋酿酒,养凫雁、莳药草自供。以《周易》、《庄》、《老》置床头,无他用心也。自号“东皋子”。虽刺史谒见,皆不答。终于家。性简傲,好饮酒,能尽五斗,自著《五斗先生传》。弹琴、为诗、著文,高情胜气,独步当时。撰《酒经》一卷、《酒谱》一卷。李淳风见之曰:“君酒家南、董也。”及诗赋等传世。
论曰:唐兴迨季叶,治日少而乱日多,虽草衣带索,罕得安居。当其时,远钓弋者,不走山而逃海,斯德而隐者矣。自王君以下,幽人间出,皆远腾长往之士,危行言逊,重拨祸机,糠核轩冕,挂冠引退,往往见之。跃身炎冷之途,标华黄、绮之列。虽或累聘丘园,勉加冠佩,适足以速深藏于薮泽耳。然犹有不能逃白刃、死非命焉。夫迹晦名彰风高尘绝岂不以有翰墨之妙骚雅之奇美哉文章为不朽之盛事也。耻不为尧、舜民,学者之所同志; 致君于三、五,懦夫尚知勇为。今则舍声利而向山栖,鹿冠舄几,使于锦绣之服;柴车茅舍, 安于丹雘之厦;藜羹不糁,甘于五鼎之味;素琴浊酒,和于醇饴之奉;樵青山,渔白水,足于佩金鱼而纡紫绶也。时有不同也,事有不侔也。向子平曰:“吾故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 第未知死何如生。”此达人之言也。《易》曰:“遁之时义大矣哉!”
(选自《唐才子传•卷一》)
①以嗜酒妨政,时天下亦乱,遂托病风,轻舟夜遁。
②唐兴迨季叶,治日少而乱日多,虽草衣带索,罕得安居。
晁错者,颍川人也。以文学为太常掌故。错为人峭直刻深。孝文帝时,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囊。数上书孝文时,言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数十上,孝文不听,然奇其材,迁为中大夫。当是时,太子善错计策,袁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
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错常数请间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 , 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伤。内史府居太上庙封壖①中,门东出,不便,错乃穿两门南出,凿庙壖垣。丞相嘉闻,大怒。欲因此过为奏请诛错。错闻之,即夜请间,具为上言之。丞相奏事,因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尉诛。上曰:“此非庙垣,乃壖中垣,不致于法。”丞相谢。罢朝,怒谓长史曰:“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为儿所卖,固误。”丞相遂发病死。错以此愈贵。
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收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有郤。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喧哗疾晁错。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 , 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议多怨公者,汝何为也?”晁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错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吾身。”死十余日,吴楚七国果反,以诛错为名。及窦婴、袁盎进说,上默然良久,后乃使中尉招错。晁错衣朝衣斩东市。
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楚军为将。还,上书言军事,谒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非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复言也!”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地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默然良久,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
太史公曰:晁错为家令时数言事不用后擅权多所变更诸侯发难不急匡救欲报私仇反以亡躯。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岂错等谓邪?
(节选自《史记袁盎晁错列传》有删改)
【注释】①壖:宫庙内墙以外、外墙以内的空地。庙壖:庙门外的隙地。
①公为政用事,即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议多怨公者,汝何为也?
②计画始行,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①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
②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③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
萧相国何者,沛丰人也。以文无害,为沛主吏掾。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高祖为亭长,常左右之。高祖以吏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常辩之何乃给泗水齐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征何何固请得毋行。
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汉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相国为上在军,乃拊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有说相国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可复加哉?然君初入关中,得百姓心,十余年矣,皆附君,常复孳孳得民和。上所为数问君者,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污?上心乃安。”于是相国从其计,上乃大说。
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及何病,孝惠自临视相国病,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何置田宅必居穷处,为家不治垣屋。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
孝惠二年,相国何卒,谥为文终侯。后嗣以罪失侯者四世,绝,天子辄复求何后,封续酇侯,功臣莫得比焉。
太史公曰:萧相国何于秦时为刀笔吏 , 录录未奇节。及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谨守管籥,因民之疾奉秦法,顺流与之更始。淮阴、黥布等皆以诛灭,而何之勋烂焉,位冠群臣,声施后世,与闳夭、散宜生等争烈矣。
(节选自《史记·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
①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
②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
杨佺期,弘农华阴人,汉太尉震之后也。自云门户承籍,江表莫比,有以其门地比王珣者,犹恚恨,而时人以其晚过江,婚宦失类,每排抑之,恒慷慨切齿,欲因事际以逞其志。
佺期少仕军府。咸康中,领众屯成固。苻坚将窦冲率众攻平阳太守张元熙于皇天坞,佺期击走之。佺期自湖城入潼关,累战皆捷,斩获千计,降九百余家,归于洛阳,进号龙骧将军。
初,桓玄未奉诏 , 欲自为雍州,乃以佺期为广州。时,郗恢为广州。恢惧玄之来,问于众,咸曰:“佺期来者,谁不戮力!若桓玄来,恐难与为敌。”既知佺期代己,乃谋于南阳太守闾丘羡,称兵距守。佺期虑事不济,乃声言玄来入沔,而佺期为前驱。恢众信之,无复固志。恢军散请降,佺期入府斩闾丘羡,放恢还都,抚将士,恤百姓,缮修城池,简练甲卒,甚得人情。
佺期、仲堪与桓玄素不穆,佺期屡欲相攻,仲堪每抑止之。玄以是告执政,求广其所统。佺期内怀忿惧,欲与仲堪袭玄。仲堪虽外结佺期,内疑其心,苦止之;佺期势不独举,乃解兵。
隆安三年,桓玄遂举兵讨佺期,先攻仲堪。初,仲堪得玄书,急召佺期。佺期曰:“江陵无食,当何以待敌?可来见就,共守襄阳。”仲堪自以保境全军,无缘弃城逆走,忧佺期不赴,乃绐之曰:“比来收集,已有储矣。”佺期信之,乃率众赴焉。既至,仲堪唯以饭饷其军。佺期大怒曰:“今兹败矣!”乃不见仲堪。时玄在零口佺期乃率其麾下数十舰径向玄船俄而回击郭铨殆获铨会玄诸军至佺期退走余众尽没单马奔襄阳。玄追军至,佺期与兄广俱死之。
(选自《晋书·列传第五十四章》)
1)苻坚将窦冲率众攻平阳太守张元熙于皇天坞,佺期击走之。
2)佺期、仲堪与桓玄素不穆,佺期屡欲相攻,仲堪每抑止之。
郝杰,字彦辅,蔚州人。父铭,御史。杰举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 , 擢御史。隆庆元年,巡抚畿辅。冬,寇大入永平,疏请蠲被掠地徭赋,且言:“比年罚行于文臣而废于武弁,及于主帅而略于偏裨,请饬法以振国威。”俱报可。已,劾蓟督刘焘、巡抚耿随卿观望,寇退则断死者报首功,又夺辽东将士棒槌崖战绩,帝敕焘、随卿还籍听勘。诏遣中官李祐督苏、杭织造。杰言:“登极诏书罢织造甫一年,敕使复遣,非画一之政。且内臣专恣,有司剥下奉之,损圣德非小。”帝终不听。驾幸南海子,命京营诸军尽从。徐阶、杨博等谏,不听,杰复争之,卒不从。刑部侍郎洪朝选以拾遗罢,上疏自辨,杰等劾其违制,遂削职。以尝论高拱非宰辅器,为所嫉。及拱再召,杰遂请急去。十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以督诸将击敌,录一子官。时李成梁为总兵官威望甚著然上功不无抵欺寇入塞或敛兵避既退始尾袭老弱或乘虚捣零部诱杀附塞者充首功习以为常。督抚诸臣庇之,杰独不与比。帝谓成梁前功皆由巡按勘报,卒置成梁等不问,而心以杰为不欺。旋就进右副都御史。日本陷朝鲜,朝鲜王避难将入辽,杰请择境外善地处之,且周给其从官、卫士,报可。寻迁兵部右侍郎,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召理戎政,进右都御史。日本封贡议起,杰曰:“平秀吉罪不
胜诛,顾加以爵命,荒外闻之,谓中朝无人。”议不合,徙南京户部尚书。移疾归。起南京工部尚书。就改兵部,参赞机务。卒官。赠太子少保。
(节选自《明史·郝杰传》)
①以尝论高拱非宰辅器,为所嫉。及拱再召,杰遂请急去。
②杰请择境外善地处之,且周给其从官、卫士,报可。
翼日进宰,宰见其小,怒呵成。成述其异,宰不信。试与他虫斗,虫尽靡。又试之鸡,果如成言。乃赏成,献诸抚军。抚军大悦,以金笼进上,细疏其能。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螂螳、油利挞、青丝额一切异状遍试之,莫出其右者。每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益奇之。上大嘉悦,诏赐抚臣名马衣缎。抚军不忘所自,无何,宰以卓异闻。宰悦,免成役。又嘱学使俾入邑庠。后岁余,成子精神复旧,自言身化促织,轻捷善斗,今始苏耳。抚军亦厚赉成。不数年,田百顷,楼阁万椽,牛羊蹄躈各千计;一出门,裘马过世家焉。
异史氏曰:“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而奉行者即为定例。加以官贪吏虐,民日贴妇卖儿,更无休止。故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独是成氏子以蠹贫,以促织富,裘马扬扬。当其为里正,受扑责时,岂意其至此哉!天将以酬长厚者,遂使抚臣、令尹,并受促织恩荫。闻之: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信夫!”
(选自《促织》)
项王已死,楚地皆降汉,独鲁不下。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为其守礼义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视鲁鲁父兄乃降。始,楚怀王初封项籍为鲁公,及其死,鲁最后下,故以鲁公礼葬项王谷城。汉王为发哀,泣之而去。
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皆项氏,赐姓刘。
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 , 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选自《项羽本纪》
①故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
②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
师说
韩愈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①惑矣()②圣人无常师()
①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②侣鱼虾而友麋鹿 ③孔子师郯子 ④小学而大遗
⑤非能水也,而绝江河⑥是故圣益圣,愚益愚 ⑦西望夏口,东望武昌
①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②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
永乐元年夏四月,命户部尚书夏原吉治水江南。时嘉兴、苏、松诸郡,水患频年,屡敕有司,督治无功,故有是命。六月,命侍郎李文郁往佐尚书夏原吉,相度水田,量免今年租税。秋八月,遣都察院佥都御史俞士吉赍《水利集》赐夏原吉,使讲求疏治之法。原吉上言:“江南诸郡,苏、松最居下流。常、嘉、湖三郡土田,高多下少。环以太湖,亘绵五百里,纳杭、湖、宣、歙诸山水,注淀山诸湖,入三泖。顷浦港湮塞,汇流涨溢,伤害苗稼。拯治之法,宜浚吴淞诸浦港,泄其壅淤,以入于海。吴松江袤二百余里,广百五十余丈,西接太湖,东通海。前代屡疏,以当潮汐,沙泥淤积,旋疏旋塞。自吴江长桥至下界浦约百二十余里,虽稍通流,多有浅窄。又自下界浦抵上海南仓浦口,可百三十余里,潮汐壅障,茭芦丛生,已成平陆。欲即开浚,工费浩大。臣相视得嘉定刘家港,即古娄江,径通大海;常熟白茆港,径入大江:皆广川浚流。宜疏吴淞江南北两岸安平等浦港,引太湖诸水入刘家、白茆二港,使直注海。松江大黄浦乃通吴淞要道下流壅塞难即疏浚傍有范家浜至南仓浦口可径达海宜浚令深阔上接大黄浦以达茆湖之水俟既开通,相度地势,各置石闸,以时启闭。每岁水涸时,修圩岸以御暴流。”疏上,行之。役夫凡十余万。原吉布衣徒步,日夜经画,盛暑不张盖。曰:“百姓暴体日中,吾何忍!”于是水泄,农田大利。二年春正月,复命户部尚书夏原吉往苏、松疏通旧河,以大理寺少卿袁复副之。九月戊辰,户部尚书夏原吉治水功成,还朝。三年夏六月,命户部尚书夏原吉、佥都御史俞士吉、通政使赵居任、大理寺少卿袁复赈济苏、松、嘉、湖饥民。嘉靖元年,巡抚李克嗣开吴淞江。至是,克嗣用华、上、嘉、昆四县民力,开吴淞江四千余丈,十余年无水旱之忧。
(选自《明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五,有删节)
①水患频年,屡敕有司,督治无功,故有是命。
②原吉布衣徒步,日夜经画,盛暑不张盖。
王羲之字逸少,司徒导之从子也,祖正,尚书郎。父旷,淮南太守。羲之幼讷于言,人未之奇。年十三,尝谒周顗,顗察而异之。时重牛心炙,坐客未啖,顗先割啖羲之,于是始知名。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起家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请为参军,累迁长史。亮临薨 , 上疏称羲之清贵有鉴裁。羲之既少有美誉,朝廷公卿皆爱其才器。羲之既拜护军,又苦求宣城郡,不许,乃以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时殷浩与桓温不协,羲之以国家之安在于内外和,因以与浩书以戒之,浩不从。及浩将北伐,羲之以为必败,以书止之,言甚切至。浩遂行,果为姚襄所败。时东土饥荒,羲之辄开仓振贷。然朝廷赋役繁重,吴会尤甚,羲之每上疏争之,事多见从。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谢安未仕时亦居焉。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羲之同好。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之序以申其志。时骠骑将军王述少有名誉,与羲之齐名,而羲之甚轻之,由是情好不协。述先为会稽,以母丧居郡境,羲之代述,止一吊,遂不重诣。述每闻角声,谓羲之当候己,辄洒扫而待之。如此者累年,而羲之竟不顾,述深以为恨。及述为扬州刺史,将就征,周行郡界,而不过羲之,临发,一别而去。述蒙显授,羲之耻为之下。述后检察会稽郡,辩其刑政,主者疲于简对。羲之深耻之,遂称病去郡。
(节选自《晋书·王羲之列传》)
①羲之每上疏争之,事多见从。
②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之序以申其志。
侍御史洛阳贾言忠奉使自辽东还,上问以军事:“辽东诸将孰贤?”对曰:“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不 善斗,而持军严整;高侃勤俭自处,忠果有谋;然夙夜小心,忘身忧国,皆莫及李勣也。”上深然其言。九月,勣 初度辽,谓诸将曰:“新城,高丽西边要害,不先得之,余城未易取也。”遂引兵进击,一十六城皆下之。郭待封 以水军自别道趣平壤,勣遣别将冯师本载粮仗以资之。困平壤月余,勣纵兵登城鼓噪,焚城四周,高丽悉平。 上祀南郊,告平高丽,以李勣为半畛。李勣寝疾,上悉召其子弟在外者,使归侍疾。上及太子所赐药,勣则饵 之;子弟为之迎医,皆不听进,曰:“吾本山东田夫,遭值圣明,致位寻兮,年将八十,岂非命邪!修短有期,岂 能复就医工求活!”一旦,忽谓其弟司卫少卿弼曰:“吾今日小愈,可共置酒为乐。”于是子孙悉集,酒闻,谓弼 曰:“吾自度必不起,故欲与汝曹为别耳。汝曹勿悲泣,听我约束。我见房杜平生勤苦,仅能立门户,遭不肖 子,荡覆无余,吾有此子孙,令悉付汝。葬毕汝即迁入我堂抚养孤幼谨察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 挝杀然后以闻自是不复更言。十二月,戊中,薨。上闻之悲泣,葬日,幸未央宫,登楼望輛车恸哭。起冢象阴 山、铁山、乌德犍山,以旌其破突厥、薛延陀之功。勣为将,有谋善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 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将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捷。渭南尉刘延祐,弱冠登进士第,政事为畿县最。李勣谓 之曰:“足下春卒甫尔,遽擅大名,宜稍自贬抑,无为独出人右也。”阂门雍睦而严。其姊尝病,勣已为仆射,亲 为之煮粥。风回,燕其须鬓。姊曰:“仆妾幸多,何自苦如是!”勣曰:“非为无人使令也,顾姊老,勣亦老,虽欲 久为姊煮粥,其可得乎!”
(节选自《资治通鉴•唐纪十七》,有删节)
B . 葬毕/汝即迁/入我堂/抚养孤幼/谨察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挝杀/然后以闻/
C . 葬毕/汝即迁入我堂/抚养孤幼/谨察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挝杀/然后以闻/
D . 葬毕/汝即迁/入我堂/抚养孤幼/谨察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挝杀/然后以闻/
B . 三公,古代最尊显的三个官职的合称。周指太师、太傅、太保,唐宋后成为虚职。
C . 未央宫,始建于汉,又称西宫,是中国历史上使用朝代最多、存在时间最长的皇宫。
D . 春秋,在我国传统文化中可以代指年龄,文中的“春秋甫尔”意同“春秋鼎盛”。
B . 李勣奉命攻打高丽,他果断下令先攻占新城,顺势攻取十多座城之后,最终平定高丽;去世后,皇上非 常悲痛伤心,为他在阴山等多地修建坟墓,大力表彰。
C . 李勤与人议事时,总能虚心听取,从善如流;对于功劳,他不归于自己,而将金帛等赏赐全都分给将士; 对人才很爱护,他曾善意地提醒刘延祐不要锋芒太露。
D . 到了晚年,李勤更加珍视与亲人的陪伴。他虽身居高位,家中奴仆众多,却不顾年迈,坚持亲自为患病 的姐姐煮粥,甚至为此还烧焦了胡须和鬓发。
① 郭待封以水军自别道趣平壤,勣遣别将冯师本载粮仗以资之。
② 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六国论》)
故昔者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方为政乎天下之时,曰:“必务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之人而教之为善。”是故出政施教赏善罚暴且以为若此则天下之乱也将属可得而治也社稷之危也将属可得而定也。若以为不然,昔桀之所乱,汤治之;纣之所乱,武王治之。当此之时,世不渝而民不易,上变政而民改俗。
昔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于此乎不而矫其耳目之欲,而从其心意之辟。外之驱骋田猎毕弋,内湛于酒乐,而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繁为无用,暴逆百姓,遂失其宗庙。其言不曰:“吾罢不肖,吾听治不强。”必曰:“吾命固将失之。”虽昔也三代罢不肖之民,亦犹此也。不能善事亲戚君长,甚恶恭俭,而好简易,贪饮食而惰从事,衣食之财不足,是以身有陷乎饥寒冻馁之忧。其言不曰:“吾罢不肖,吾从事不强。”必曰:“吾命固将穷。”
是故子墨子曰:今也王公大人之所以蚤朝晏退,听狱治政,终朝均分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治,不强必乱,强必宁,不强必危。故不敢怠倦。……王公大人怠乎听狱治政,卿大夫怠乎治官府,则我以为天下必乱矣。农夫怠乎耕稼树蓺,妇人怠乎纺绩织纴,则我以为天下衣食之财将必不足矣。若以为政乎天下,上以事天鬼,天鬼不使;下以持养百姓,百姓不利,必离散不可得用也。是以入守则不固,出诛则不胜。故虽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之所以失抎其国家,倾覆其社稷者,此也。
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中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执有命者之言,不可不强非也。曰:命者,暴王所作,穷人所术,非仁者之言也。今之为仁义者,将不可不察而强非者此也。
(节选自《墨子·非命下》)
①今也王公大人之所以蚤朝晏退,听狱治政,终朝均分而不敢怠倦者,何也?
②当若执有命者之言,不可不强非也。
贡师泰,字泰甫。泰定四年,释褐出身,授从仕郎、太和州判官。丁外艰 , 改徽州路歙县丞。大臣有以其名闻者,擢应奉翰林文字。丁内艰,服阕 , 除绍兴路总管府推官,郡有疑狱,悉为详谳而剖决之。山阴白洋港有大船飘近岸,史甲二十人,适取卤海滨,见其无主,因取其篙橹,而船中有二死人。有徐乙者,怪其无物而有死人,称为史等所劫。史佣作富民高丙家,事遂连高。史既诬服,高亦就逮。师泰密询之,则里中沈丁载物抵杭而回,渔者张网海中,因盗网中鱼,为渔者所杀,史实未尝杀人夺物,高亦弗知情,其冤皆白。其于冤狱详谳之明多类此,以故郡民自以不冤,治行为诸郡第一。历翰林待制、国子司业,擢礼部郎中,再迁吏部,拜监察御史。至正十四年,除吏部侍郎。时江淮兵起,京师食不足,师泰奉命和籴于浙右,得粮百万石,以给京师。迁兵部侍郎。朝廷以京师至上都,驿户凋弊,命师泰巡视整饬之。至则历究其病原,验其富贫,而均其徭役,数十郡之民,赖以稍苏。豪贵以其不利于己,深嫉之,然莫能有所中伤也。会朝廷欲仍和籴浙西,因除师泰都水庸田使。十五年,庸田司罢,擢江西廉访副使,未行,迁福建廉访使。居亡何,除礼部尚书。时平江缺守,师泰又以选为平江路总管。其年冬,甫视事,张士诚自高邮率众渡江,直抵城下,攻围甚急。明年春守将弗能支斩关遁去师泰领义兵出战力不敌亦怀印绶弃城遁匿海滨者久之士诚既纳降,江浙行省丞相以便宜授师泰两浙都转运盐使。至则剔其积蠹,通其利源,大课以集,国用资之。丞相复承制除师泰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二十年,除户部尚书。二十二年,召为秘书卿,行至杭之海宁,得疾而卒。尤喜接引后进,士之贤,不问识不识,即加推毂,以故士翕然咸归之。
(节选自《元史·贡师泰传》)
①其于冤狱详谳之明多类此,以故郡民自以不冤,治行为诸郡第一。
②豪贵以其不利于己,深嫉之,然莫能有所中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