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庄王赐臣酒,日暮酒酣,灯烛灭,乃有人引美人之衣者。美人援绝其冠缨①,告王曰:“今者烛灭,有引妾衣者,妾援得其冠缨,持之,趣火来上,视绝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礼,奈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今日与寡人饮,不绝冠缨者不欢。”群臣百有余人,皆绝去其冠缨而上火。卒尽欢而罢。居二年,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获,却敌,卒得胜之。庄王怪而问曰:“寡人德薄,又未尝异子,子何故出死不疑如是?”对曰:“臣当死,往者醉失礼,王隐忍不暴而诛也,臣终不敢以荫蔽之德,而不显报王也。常愿肝脑涂地,用颈血湔②敌久矣。臣乃夜绝缨者也。”遂败晋军,楚得以强。
——《说苑· 复恩〈灭烛绝缨〉》
【注释】①:冠缨:古人头顶的装饰,如现代学士帽的穗带。 注释②湔jiān:洒落之意。
①乃有人引美人之衣者 ②美人援绝其冠缨
③却敌,卒得胜之 ④王隐忍不暴而诛也
①奈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
②卒尽欢而罢
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人。少师蔡伯坚,与党怀英同学,号辛、党。始筮仕,决以蓍①,怀英遇“坎”②,因留事金,弃疾得“离”,遂决意南归。
金主亮死,中原豪杰并起。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弃疾为掌书记③,即劝京决策南向。僧义端者,喜谈兵,弃疾间与之游,及在京军中,义端亦聚众千余,说下之,使隶京。义端一夕窃印以逃,京大怒,欲杀弃疾,弃疾曰:“丐我三日期,不获,就死未晚。”揣僧必以虚实奔告金帅,急追获之。义端曰:“我识君真相,乃青兕也④,力能杀人,幸勿杀我。”弃疾斩其首归报,京益壮之。
绍兴三十二年,京令弃疾奉表归宋,高宗劳师建康,召见,嘉纳之,授承务郎、天平节度掌书记,以节使印告召京。会张安国、邵进已杀京降金,弃疾还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统制王世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献俘行在⑤,斩安国于市。
乾道六年,孝宗召对延和殿。时虞允文当国,帝锐意恢复,弃疾因论南北形势及三国、晋、汉人才,持论劲直,不为迎合。作《美芹十论》献于朝言逆顺之理消长之势技之长短地之要害甚备以讲和方定议不行。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召见。迁仓部郎官,提点江西刑狱。平剧盗赖文政有功,加秘阁修撰。弃疾雅善长短句,悲壮激烈,有《稼轩集》行世。
【注释】①蓍(shī):一种草。古人用来占卜。②坎、离:均为卦名。坎在八卦中的方位为北方,离为南方。③掌书记:节度使的属官,掌管文书笺奏,亦可参议军务。④青兕(sì):传说为太上老君的坐骑。兕:犀牛一类的野兽。⑤行在:皇帝所在的地方。
①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
②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③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除奉礼郎,时池在杭,求签苏州判官事以便亲,许之。丁内外艰,执丧累年,毁瘠如礼。服除,枢密副使庞籍荐为馆阁校勘,同知礼院。充媛董氏薨,辍朝成服,葬给卤簿。光言:“董氏秩本微,病革方拜充媛。卤簿本以赏军功,未尝施于妇人。”初,西夏遣使致祭,延州指使高宜押伴,傲其使者,侮其国主,使者诉于朝。明年,夏人犯边,杀略吏士。赵滋为雄州,专以猛悍治边,光论其不可。至是,契丹之民捕鱼界河,伐柳白沟之南,朝廷以知雄州李中祐为不材,将代之。光谓:“国家当戎夷附顺时,好与之计较末节,及其桀骜,又从而姑息之,近者西祸生于高宜,北祸起于赵滋,时方贤此二人,故边臣皆以生事为能,渐不可长。宜敕边吏,疆场细故辄以矢刃相加者,罪之。”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宣抚使下令分义勇戍边,选诸军骁勇士,募市井恶少年为奇兵;调民造干糒,悉修城池楼橹,关辅骚然。光极言:“公私困敝,不可举事,而京兆一路皆内郡,缮治非急。宣抚之令,皆未敢从,若乏军兴,臣当任其责。”于是一路独得免。元丰五年忽得语涩疾疑且死豫作遗表置卧内即有缓急当以畀所善者上之官制行帝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马光不可。又将以为东宫师傅。《资治通鉴》未就,帝尤重之,数促使终篇。及书成,加资政殿学士。元祐元年,复得疾。是年九月薨,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与帝即临其丧,赠太师、温国公,谥曰文正。京师人罢市往吊,鬻衣以致奠。岭南封州父老,亦相率具祭,都中及四方皆尽像以祀,饮食必祝。建炎中,配飨哲宗庙庭。
(节选自《宋史•司马光传》)
①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②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璠间。
决壅蔽(节选)
(宋)苏轼
所贵乎朝廷清明而天下治平者,何也?天下不诉而无冤,不谒而得其所欲。此尧舜之盛也。其次不能无诉,诉而必见察;不能无谒,谒而必见省。使远方之贱吏,不知朝廷之高,而一介之小民,不识官府之难,而后天下治。今夫一人之身,有一心两手而已,疾痛苛痒,动于百体之中。虽其甚微不足以为患,而手随至,夫手之至,岂其一一而听之心哉?心之所以素爱其身者深,而手之所以亲听于心者熟,是故不待使令而卒然以自至。圣人之治天下,亦如此而已。百官之众,四海之广,使其关节脉理,相通为一。叩之而必闻,触之而必应。夫是以天下可使为一身天子之贵土民之贱可使相爱忧患可使同缓急可使救。
今也不然,天下有不幸,而诉其冤,如诉之于天。有不得已,而谒其所欲,如谒之于鬼神。公卿大臣不能究其详悉,而付之于胥吏。故凡贿赂之先至者 , 朝请而夕得;徒手而来者,终年而不获。至于故常之事,人之所当得而无疑者,莫不务为留滞,以待请属。举天下一毫之事,非金钱无以行之。
昔者汉唐之弊,患法不明,而用之不密,使吏得以空虚无据之法而绳天下,故小人以无法为奸。今也法令明具,而用之至密,举天下惟法之知。所欲排者,有小不如法,而可指以为瑕。所欲与者,虽有所乖戾,而可借法以为解。故小人以法为奸。今天下所为多事者,岂事之诚多耶?吏欲有所鬻而未得,则新故相仍 , 纷然而不决。此王化之所以壅遏而不行也。
今天下治安,大吏奉法,不敢顾私,而府吏之属招权鬻法,长吏心知而不问,以为当然。此其弊有二而已:事繁而官不勤,故权在胥吏。欲去其弊也,莫如省事而厉精。省事莫如任人,厉精莫如自上率之。
古之圣王爱日以求治,辨色而视朝。苟少安焉而至于日出,则终日为之不给。以少而言之,一日而废一事,一月则可知也,一岁则事之积者不可胜数矣。故欲事之无繁,则必劳于始而逸于终。晨兴而晏罢,天子未退,则宰相不敢归安于私第;宰相日昃而不退,则百官莫不震悚尽力于王事,而不敢宴游。如此则纤悉隐微莫不举矣。天子求治之勤,过于先王,而议者不称王季之晏朝,而称舜之无为。不论文王之日昃,而论始皇之量书。此何以率天下之怠耶?臣故曰:厉精莫如自上率之,则壅蔽决矣。
(本文有删节)
夫 是 以 天 下 可 使 为 一 身 天 子 之 贵 土 民 之 贱 可 使 相 爱 忧 患 可 使 同 缓 急 可 使 救
①今也法令明具,而用之至密,举天下惟法之知。
②此何以率天下之怠耶?臣故曰:厉精莫如自上率之,则壅蔽决矣。
(甲)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
(选自《孟子•鱼我所欲也》)
(乙)子墨子曰:“万事莫贵于义。今谓人日:‘予子冠履而断子之手足,子为之乎?’必不为。何故?则冠履不若手足之贵也。又曰:‘予子天下,而杀子之身,子为之乎?’必为。何不故?则天下不若身之贵也。争一言以相杀,是贵义于其身也。故曰:万事莫贵于义也。”
(选自《墨子•贵义》)
①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
②予子天下而杀子之身,子为之乎?
贺逢圣,字克繇,江夏人。与熊廷弼少同里闬,而不相能。为诸生 , 同受知于督学熊尚文。尚文并奇二生,曰:“熊生,干将、莫邪也;贺生,夏瑚、商琏也。”举于乡。家贫,就应城教谕。万历四十四年,殿试第二人,授翰林编修。
天启间,为洗马。当是时,廷弼已再起经略辽东矣。广宁之败,同乡官将揭白廷弼之冤,意逢圣且沮之。逢圣作色曰:“此乃国家大事,吾安敢小嫌介介,不以明!”即具草上之。湖广建魏忠贤生祠,忠贤闻上梁文出逢圣手,大喜,即日诣逢圣。逢圣曰:“误,借衔陋习耳。”忠贤怫然去。翌日削逢圣籍。
庄烈帝即位,复官,连进秩。九年六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十一年致政。十四年再入阁。明年再致政。
逢圣为人廉静,束修砥行。帝颇事操切,逢圣终无所匡言。其再与周延儒同召,帝待之不如延儒。及予告宴饯便殿赐金赐坐蟒感激大哭伏地不能起帝亦汍澜动容焉。
是时,湖广贼大扰。明年春,张献忠连陷蕲、黄,逼江夏。有大冶人尹如翁,逢圣门生,走三百里,持一僧帽、一袈裟来贻逢圣。逢圣反其衣曰:“子第去,毋忧我。”如翁去。五月壬戌晦,贼陷武昌,执逢圣。叱曰:“我朝廷大臣,若曹敢无礼!”贼麾使去,遂投墩子湖死也。贼来自夏,去以秋云。大吏望衍而祭,有神梦于湖之人,“我守贺相殊苦,汝受而视之,有黑子在其左手,其征是。”觉而异之,俟于湖,赫然而尸出,验之果是,盖沉之百有七十日,面如生。以冬十一月壬子殓,大吏挥泪而葬之。
(选自《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二》)
逢圣作色曰:“此乃国家大事,吾安敢小嫌介介,不以明!”
王敬弘,琅邪临沂人也。与高祖讳同,故称字。曾祖廙,晋骠骑将军。祖胡之,司州刺史。父茂之,晋陵太守。敬弘少有清尚,起家本国左常侍,卫军参军。性恬静,乐山水,为天门太守。
敬弘妻,桓玄姊也。敬弘之郡,玄时为荆州,遣信要令过。敬弘至巴陵,谓人曰:“灵宝见要,正当欲与其姊集聚耳,我不能为桓氏赘婿。”乃遣别船送妻往江陵。妻在桓氏,弥年不迎。山郡无事,恣其游适,累日不回,意甚好之。玄辅政及篡位,屡召不应。高祖受命 , 补宣训卫尉,加散骑常侍。永初三年,转吏部尚书,常侍如故。
敬弘每被除召,即便祗奉,既到宜退,旋复解官,高祖嘉其志,不苟违也。复除庐陵王师,加散骑常侍,自陈无德,不可师范令王,固让不拜,又除秘书监,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本州中正,又不就。太祖即位,又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江夏王师。元嘉三年,为尚书仆射。关署文案,初不省读。尝豫听讼,上问以疑狱,敬弘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付仆射?”敬弘曰:“臣乃得讯牒读之,政自不解。”上甚不悦。六年,迁尚书令,敬弘固让,表求还东,上不能夺。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让侍中、特进,求减亲信之半,不许。及东归,车驾幸冶亭饯送。二十四年,薨于余杭之舍亭山,时年八十八。追赠本官。顺帝升明二年,谥为文贞公。
敬弘形状短小,而坐起端方,桓玄谓之“弹棋八势”。所居舍亭山,林涧环周,备登临之美,时人谓之王东山。太祖尝问为政得失,敬弘对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上高其言。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敬弘为求奉朝请与恢之书曰秘书有限故有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于不竞之地 , 太祖嘉而许之。敬弘见儿孙岁中不过一再相见,见辄克日。恢之尝请假还东定省 , 敬弘克日见之,至日辄不果,假日将尽,恢之乞求奉辞,敬弘呼前,既至阁,复不见。恢之于阁外拜辞,流涕而去。
(节选自《宋书·列传第二十六》,有删改)
(注)高祖,南朝宋的开国之君刘裕,字德舆,小名寄奴,史称宋武帝(宋高祖)。桓玄,字敬道,一名灵宝,大司马桓温之子,东晋将领、权臣,大亨元年逼晋安帝禅位于己。
①灵宝见要,正当欲与其姊集聚耳,我不能为桓氏赘婿。
②六年,迁尚书令,敬弘固让,表求还东,上不能夺。
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见秦且灭六国,兵以临易水,恐其祸至。太子丹患之,谓其太傅鞫武曰:“燕、秦不两立,愿太傅幸而图之!”武对曰:“秦地遍天下,威胁韩、魏、赵氏,则易水以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批其逆鳞哉?”太子曰:“然则何由?”太傅曰:“请入图之。”
居之有间,樊将军亡秦之燕,太子容之。太傅鞫武谏曰:“不可!夫秦王之暴而积怨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在乎?是委肉当馁虎之蹊,祸必不振矣!虽有管仲、晏子,不能为谋。愿太子急遣樊将军入匈奴 , 以灭口。请西约三晋 , 南连齐、楚,北讲于单于,然后乃可图也。”太子丹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心惛然,恐不能须臾。且非独于此也,夫樊将军困穷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丹命固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鞫武曰:“燕有田光先生者,其智深,其勇沉,可与之谋也。”太子曰:“愿因太傅交于田先生,可乎?”鞫武曰:“敬诺。”
出见田光曰:“愿图国事于先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太子跪而逢迎,却行为道,跪而拂席。田先生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臣闻骐骥盛壮之时,一日而驰千里,至其衰也,驽马先之。今太子闻光盛壮之时不知吾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乏国事也所善荆轲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交于荆轲,可乎?”田光曰:“敬诺。”
①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批其逆鳞哉?
②是委肉当馁虎之蹊,祸必不振矣!虽有管仲、晏子,不能为谋。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 , 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惟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选自《左传·僖公三十年》)
1)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
2)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
①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
②六国互丧,率赂秦耶?
汉武帝元光二年,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 , 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上召问公卿,王恢曰:“匈奴侵盗不已者,无他,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上从恢议。元朔元年秋,匈奴二万骑入汉。车骑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临淄人主父偃上书。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其辞曰:“《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高皇帝定天下,闻匈奴聚于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进谏。高帝不听,果有平城之围,”严安上书曰:“昔秦王意广心逸,欲威海外,使蒙恬将兵以北攻胡,行十余年,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灭世绝祀。穷兵之祸也。”元狩二年三月,霍去病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秋,匈奴浑邪王降,是时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浑邪王恐谋降汉先遣使向边境要遮汉人令报天子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那王使即驰传以闻浑邪之降也,汉发车二万乘以迎之。县官无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右内史汲黯曰:“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今天下骚动,罢敝中国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元封元年冬十月,下诏曰:“朕将巡边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余里,以见武节、威匈奴。遗使者郭吉告单于曰:“今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即南面而臣于汉!语卒,而单于大怒,立斩主客见者,而留郭吉,迁之北海上。然匈奴亦砻,终不敢出,上乃还。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武帝伐匈奴》)
①行十余年,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
②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余里,以见武节、威匈奴。
句式:
译文:
王磐,字文炳,广平永年人,世业农,岁得麦万石,乡人号万石王家。父禧,金末入财佐军兴,补进义副尉。国兵破永年,将屠其城,禧复罄家赀以助军费,众赖以免。金人迁汴,乃举家南渡河,居汝之鲁山。磐年方冠 , 从麻九畴学于郾城,客居贫甚,日作糜一器,画为朝暮食。自是大肆力于经史百氏,文辞宏放,浩无涯涘。及河南被兵,磐避难,转入淮、襄间。宋荆湖制置司素知其名,辟为议事官。丙申,襄阳兵变,乃北归,至洛西,会杨惟中被旨招集儒士,得磐,深礼遇之,遂寓河内。中统元年,即拜益都等路宣抚副使,居顷之,以疾免。李璮素重磐,以礼延致之,磐亦乐青州风土,乃买田渳河之上,题其居曰鹿庵,有终焉之意。及璮谋不轨,磐觉之,脱身至济南,得驿马驰去,入京师,因侍臣以闻。世祖即日召见,嘉其诚节,抚劳甚厚。璮据济南,大军讨之,帝命磐参议行省事。璮平,遂挈妻子至东平。召拜翰林直学士,同修国史。
出为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郡有西域大贾 , 称贷取息,有不时偿者,辄置狱于家,拘系榜掠。其人且恃势干官府,直来坐厅事,指麾自若。磐大怒,叱左右捽下,箠之数十。几死,郡人称快。未几蝗起真定朝廷遣使者督捕役夫四万人以为不足欲牒邻道助之。磐曰:“四万人多矣,何烦他郡!”使者怒,责磐状,期三日尽捕蝗,磐不为动,亲率役夫走田间,设方法督捕之,三日而蝗尽灭,使者惊以为神。
曲阜孔子庙,历代给民百户,以供洒扫,复其家,至是,尚书省以括户之故,尽收为民,磐言:“林庙户百家,岁赋钞不过六百贯 , 仅比一六品官终年俸耳。圣朝疆宇万里,财赋岁亿万计,岂爱一六品官俸,不以待孔子哉?且于府库所益无多,其损国体甚大。”时论韪之。
磐以年老,累乞骸骨。丞相和礼霍孙为言,诏允其请,进资德大夫,致仕,仍给半俸终身。年至九十二,卒之夕,有大星陨正寝之东。
(节选自《元史·王磐传》,有删改)
①国兵破永年,将屠其城,禧复罄家赀以助军费,众赖以免。
②及璮谋不轨,磐觉之,脱身至济南,得驿马驰去,入京师,因侍臣以闻。
王羲之字逸少,司徒导之从子也。羲之幼讷于言,人未之奇。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深为从伯敦、导所器重。时陈留阮裕有重名,裕亦目羲之与王承、王悦为王氏三少。时太尉郗鉴使门生求女婿于导,导令就东厢遍观子弟。门生归,谓鉴曰:“王氏诸少并佳,然闻信至,咸自矜持。唯一人在东床坦腹食,独若不闻。”鉴曰:“正此佳婿邪!”访之,乃羲之也,遂以女妻之。
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谢安未仕时亦居焉。孙绰、李充等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羲之同好。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之序以申其志。
性爱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能得,遂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又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羲之往观焉,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尝诣门生家,见棐几滑净,因书之,真草相半。后为其父误刮去之,门生惊懊者累日。其书为世所重,皆此类也。每自称:“我书比钟繇,当抗行;比张芝草,犹当雁行也。”曾与人书云:“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
时骠骑将军王述少有名誉,与羲之齐名,而羲之甚轻之,由是情好不协。述先为会稽以母丧居郡境羲之代述止一吊遂不重诣述每闻角声谓羲之当候己辄酒扫而待之。如此者累年,而羲之竟不顾,述深以为恨。
(选自《晋书·王羲之传》,有删改)
①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
②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
(一)
贞观初,尝谓公卿曰:“人欲自照必须明镜主欲知过必借忠臣至于隋炀帝暴虐臣下钳口卒令不闻其过遂至灭亡。前事不远,公等每看事有不利于人,必须极言规谏。”
贞观元年,太宗谓侍臣曰:“惟君臣相遇,有同鱼水,则海内可安。”谏议大夫王珪对曰:“臣闻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是故古者圣主必有争臣七人,言而不用,则相继以死。”太宗称善,诏令自是宰相入内平章国计,必使谏官随入,预闻政事。有所开说,必虚己纳之。
贞观十七年,太宗问谏议大夫褚遂良曰:“昔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当时谏者十有余人。食器之间,何须苦谏?”遂良对曰:“首创奢淫,危亡之渐。漆器不已,必金为之。金器不已,必玉为之。所以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太宗曰:“卿言是矣。比见前史,或有人臣谏事,遂答云业已为之,或道业已许之,竟不为停改。此则危亡之祸,可反手而待也。”
(节选自《贞观政要·论求谏》)
(二)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胡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 , 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节选自《谏太宗十思疏》)
①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
②所以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
方君柯亭传
[清]袁枚
叙奇行易,叙庸行难。古今文人,都操此论。然而庸德庸行,圣人所重。故曰:“中庸不可能。”人果能于伦常日用间为人之所不能为,则庸中之奇,又何尝不觥觥兀立耶?吾于方君柯亭见其人矣。
君讳源聚,字函光,号柯亭,古歙人也。生而孤露,事亲孝,行己恭。家业先丰后啬,或为君危。君慨然曰:“穷通,命也。吾何容心哉?”早废举子业 , 贸迁有无。稍稍自立,便趋人之急。乡党义举,赴之若热。辛未岁大饥,君出境购粟,还乡平粜,赖以存活者无算。同产六人,其季早亡。兄弟析产时,君又慨然曰:“媰孀抚孤,傫然孑立,薪水殊艰。我丈夫也,自食其力,安用祖宗余庇耶?”遂却所分田产,全以畀之。嗟乎!仁义不行,《鹿鸣》兴刺。今之人,往往争一缺口盆、折足几,兄弟勃谿者,比比也。即史载薛包分家,奴婢取其老病者,田庐受其荒顿者,号称古之贤豪。然彼终有所受分,非脱手不取也,以君相较,其义心清尚,不更加古人一等哉!至于葺琳宇,修浮图,又其末节余行,不足为君异也。
君以捐修城工议叙主簿,年六十而卒。子五人,名如川者,九岁能诗,以文噪于时。今年就试金陵,饷隃麋百螺[注],上镌“随园先生著书之墨”,曰:“昔韩昌黎能文,求传志者辇金币如山。如川家贫,无能为役 , 故辛苦捶烟,为先生润笔 , 为先人乞传。”余嘉其意而不忍辞也。
(有删改)
[注]隃麋百螺:隃麋,地名,墨的代称;螺,量词。
①家业先丰后啬,或为君危。君慨然曰:“穷通,命也。吾何容心哉?”
②至于葺琳宇,修浮图,又其末节余行,不足为君异也。
与王深父书
[宋]曾巩
巩再拜:与深父别四年矣,向往之心,固不可以书道。而比得深父书,辄反复累纸示谕,相存之勤,相语之深,无不尽者。读之累日,不能释手,故亦欲委曲自叙己意以报。而怠惰因循,经涉岁月,遂使其意欲周而反略,其好欲密而反疏,以迄于今。顾深父所相与者,诚不在于书之疏数。然向往之心,非书则无以自解,而乖谬若此,不能不赧甚也。不审幸见察否?
比得介甫书,知数到京师,比已还亳,即日不审动止如何?计太夫人在颍,子直代归,与诸令弟应举,皆在京师,各万福。巩此侍亲幸无恙。宣和日得书,四弟应举,今亦在京师。去年第二妹嫁王补之者,不幸疾不起。以二女甥之失其所依,而补之欲继旧好,遂以第七妹归之,此月初亦已成姻。巩质薄,去朋友远且久,其过失日积,而思虑日昏,其不免于小人之归者,将若之何?在官折节于奔走,悉力于米盐之末务,此固任小者之常,无不自安之意。顾初至时,遇在势者横逆,又议法数不合,常恐不免于构陷。方其险阻艰难之时,常欲求脱去,而卒无由。今于势者已更,幸自免于悔咎。而巩至此,亦已二年矣。
夫学者,其心笃于仁,其视听言动由于礼,则无常产而有常心,乃所履之一事耳。何则?使其心笃于仁,其视听言动由于礼,然而无常产也,则其于亲也,生事之以礼,故啜菽饮水之养 , 与养以天下一也;死葬之以礼,故敛手足形旋葬之葬,与葬以天下一也。然其心笃于仁,其视听言动由于礼者,非尽于此也。故曰乃所履之一事耳。而孟子亦以谓无常产而有常心者,唯士为然,则为圣贤者不止于然也。介甫又谓士诚有常心,以操群圣人之说而力行之,此孔孟以下,有功于世也。
夫学者,苟不能其心笃于仁,其视听言动由于礼,则必不能不失其常心,此后之学者之患也。苟能其心笃于仁其视听言动由于礼则必不失其常心且既已皆中于礼而复操何说而力行之哉此学者治心修身本末先后自然之理也。所以始乎为士,而终乎为圣人也。
(有删改)
苟能其心笃于仁其视听言动由于礼则必不失其常心且既已皆中于礼而复操何说而力行之哉此学者治心修身本末先后自然之理也
①顾初至时,遇在势者横逆,又议法数不合,常恐不免于构陷。
②介甫又谓士诚有常心,以操群圣人之说而力行之,此孔孟以下,有功于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