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也。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朔初来,上书曰:“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赉,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朔文辞不逊,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车 , 奉禄薄,未得省见。
久之,朔给驺侏儒,曰:“上以若曹无益于县官耕田力作固不及人临众处官不能治民从军击虏不任兵事无益于国用徒索衣食今欲尽杀若曹。”侏儒大恐,啼泣。朔教曰:“上即过,叩头请罪。”居有顷,闻上过,侏儒皆号泣顿首。上问:“何为?”对曰:“东方朔言上欲尽诛臣等。”上知朔多端,召问朔:“何恐侏儒为?”对曰:“臣朔生亦言,死亦言。侏儒长三尺余,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余,亦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上大笑,因使待诏金马门,稍得亲近。
上尝使诸数家射覆 , 置守宫盂下,射之,皆不能中。朔自赞曰:“臣尝受《易》,请射之。”乃别著布卦而对曰:“是非守宫即蜥蜴。”上曰:“善。”赐帛十匹。复使射他物,连中,辄赐帛。时有幸倡郭舍人,曰:“朔狂,幸中耳,非至数也。臣愿令朔复射。”舍人所问,朔应声辄对,变诈锋出,莫能穷者,左右大惊。上以朔为常侍郎,遂得爱幸。
时天下侈靡趋末,百姓多离农亩。上从容问朔:“吾欲化民,岂有道乎?”朔对曰:“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当世耆老皆闻见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绨,足履革舄,以韦带剑,莞蒲为席,兵木无刃,衣缊无文,集上书囊以为殿惟;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准。于是天下望风成俗,昭然化之。今陛下以城中为小,图起建章,左凤阙,右神明,号称千门万户;木土衣绮绣,宫人簪玳瑁,设戏车,教驰逐,饰文采,丛珍怪,作徘优,舞郑女。上为淫侈如此,而欲使民独不奢侈失农,事之难者也。陛下诚能用臣朔之计,推甲乙之帐燔之于四通之衢,却走马示不复用,则尧舜之隆宜可与比治矣。愿陛下留意察之。”
朔虽谈笑,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上常用之。自公卿在位,朔皆敖弄,无所为屈。
(选自《汉书·东方朔传》,有删改)
①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
②上为淫侈如此,而欲使民独不奢侈失农,事之难者也。
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 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论语•子路》)
②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 ”有若对日:“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论语•颜渊》)
③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向吾不为斯役,则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乡,积于今六十岁矣。而乡邻之生日蹙,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徙,饥渴而顿踣。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藉也。曩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非死则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吾恂恂而起,视其缶,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之,时而献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
《捕蛇者说》
观鸭说
吴廷翰
家僮取鸭卵伏之,得雏鸭数拾枚。始育,则饲之盆中,少与之水,其声呴呴然,其毛羽滈滈然,予甚爱,戏之。
不数日,僮以告曰:“雏鸭有毙者矣。”既而听其声,啾啾然哀鸣;视其毛羽,苏苏然以散落,予让僮不善畜也。僮曰:“是非不善畜也,畜不以水也。”
次日,予适憩亭中,时雨初歇,池水方强,顾而乐之,凭栏而语曰:“曷不以畜鸭雏?”僮趋而去,不移时筐而至,稍出之水涯,皇皇然惊愕不已,其目睢睢然睨,其足逡逡然前而却。竿之,则遂群奔水中,或扬足而驰,或拍翅而飞,不定者良久。既乃狎水,或仰而饮,或俯而啄,三五而阵,各适其所。则又或沉或浮,或没或出,盘旋戏跃于萍藻间。既休而理羽,交口扇翅,或曳而行,或拳而立,或屈而睡,消摇相羊,容与如也。既晡,僮将筐而归,则相与复嬉于渚,或逐于堤,或蔽于丛,不可得,遂纵之。
明日至,亦如之。其声嗈嗈然以和,其毛羽濯濯然以光泽。其去畜池之前仅三日,充长已倍三之一矣。
余乃叹曰:大哉,造物之育万物乎!大而龙蛇之于渊泽,虎豹之于山林,细而蠛曚①鼋龟醯鸡②之于瓮、于坎、于蹄涔③,各遂其性而已。鸭之不育于陆而育于水,亦一理也。夫反其性,造化不能以育物,圣人岂能以育民乎?君子为政,当斯民沦丧之后,烦之以法令,胁之以刑罚,诱之以智巧,荡之以淫华,本性日耗,生理日促,相与骈死而不知。一旦欲其改途易辙,驱之以道德,荡之以礼义,纳之以忠信,囿之以淳朴,靡不相顾骇愕,不信不安。及其久也,教成而化行,行安而俗美,追视昔日之所为与今日之所趋,安危利害相去什佰而千万,则虽械之使为恶,日挞之而欲其行诈,亦不可得矣。
然则民之初生,鸭之育于盆者也。狃④于习而不悟,毙于陆者也。视其毙而不知所以救,僮之让者也。反其自然之性而犹疑试于水者也得其所以为性而安且乐水之狎而不归者也生养蕃息既富且昌水之畜而充长也。
乃复叹曰:因育鸭得育民,然则兹观也,鸭与也乎哉!述观鸭。
(选自《明清散文名篇集萃》,略有删节)
【注释】①蠛曚:一种小飞虫。②醯鸡:小飞虫。③蹄涔:蹄迹中的积水。④狃:贪。
①各遂其性而已。
②夫反其性,造化不能以育物,圣人岂能以育民乎?
③烦之以法令,胁之以刑罚
④相与骈死而不知
⑤纳之以忠信,囿之以淳朴,靡不相顾骇愕,不信不安
⑥然则民之初生,鸭之育于盆者也。
①是非不善畜也,畜不以水也。
②僮将筐而归,则相与复嬉于渚。
③则虽械之使为恶,日挞之而欲其行诈,亦不可得矣。
①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着 ②师不必贤于弟子
③金就砺则利 ④牺牲玉帛,弗敢加也
⑤吾尝终日而思矣 ⑥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⑦积土成山,风雨兴焉
①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之陶,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故善治生①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②。此所谓富好行其德者也。后年衰老而听子孙,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皆称陶朱公。
②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③,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夫岁孰取谷,予之丝、漆;茧出取帛絮,予之食。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白圭其有所试矣,能试有所长,非苟而已也。
③乌氏倮畜牧,及众,斥卖,求奇缯④物,间献遗戎王。戎王什倍其偿,与之畜,畜至用谷⑤量马牛。秦始皇帝令倮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而巴寡妇清,其先得丹穴⑥,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⑦。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夫倮,鄙人牧长,清穷乡寡妇,礼抗万乘,名显天下,岂非以富邪?
【注释】①治生:经营致富 ②疏邑弟:远房兄弟 ③时变:市场行情和年景丰数的变化 ④增:丝织品 ⑤谷:山谷 ⑥丹穴:朱砂矿 ⑦管:估量
①乃乘扁舟浮于江湖()
②间献遗戎王()
①子孙修业而息之() A.继承 B.研究 C.整治 D.修建
②能薄饮食,忍嗜欲() A.减少 B.轻视 C.迫近 D.清淡
朱 公 以 为 陶 天 下 之 中 诸 侯 四 通 货 物 所 交 易 也
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
龚遂字少卿,山阳南平阳人也。以明经①为官,至昌邑郎中令,事王贺。贺动作多不正,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②亡已。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 , 曰:“郎中令善愧人。”及国中皆畏惮焉。王尝久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亡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左右侍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清闲竭愚。”王辟左右,遂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王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有谀臣侯得,王所为拟于桀纣也,得以为尧舜也。王说其谄谀,尝与寝处,唯得所言,以至于是。今大王亲近群小,渐渍邪恶所习 , 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术有行义者与王起居,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宜有益。”王许之。会昭帝崩,亡子,昌邑王贺嗣立,官属皆征入。王即位二十七日卒以淫乱废。昌邑群臣坐陷王于恶不道 , 皆诛,死者二百余人,唯遂与中尉王阳以数谏争得减死,髡③为城旦。
宣帝即位,久之,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④不能禽制。上以为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轻焉,谓遂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闻遂对,甚说,答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渤海界,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
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⑤ , 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郡中皆有畜积,吏民皆富实,狱讼止息。
(选自《汉书·龚遂传》)
【注释】①明经:通晓经术。②蹇蹇:忠直的样子。③髡:古代剃去男子头发的一种刑罚。④二千石;指渤海郡守。⑤末技:古指工商业。
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蒙骜,自齐事秦昭王。庄襄王二年,攻赵,取三十七城。始皇七年,卒。 骜子曰武,武子曰恬。始皇二十三年,蒙武为秦裨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蒙恬弟毅。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 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 , 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馀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馀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 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
始皇欲游天下,三十七年冬,行 出游会稽,至沙丘崩 , 秘之,群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高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乃与李斯阴谋为太子,遣使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蒙恬。赵高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赵高因为胡亥忠计,欲 以灭蒙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不可’。以臣愚意,不若诛之。” 胡亥听而系蒙毅于代。前己囚蒙恬于阳周。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高亲近, 日夜毁恶蒙恬,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进谏曰:“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胡亥不听,而遣御史之代,使者知胡亥之意,不听蒙毅 之言,遂杀之,二世又遗使者之阳周,恬曰:“臣将兵三十馀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使者曰:“臣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以 将军言闻于上也。”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馀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
(节选自《史记•蒙恬列传》)
①高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乃与李斯阴谋为太子,遣使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
②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嘉祐二年,试礼部。主司欧阳修惊喜,殿试中乙科。后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洵卒,赠光禄丞。既除丧,还朝,以判官告院,安石创行新法,轼上书论其不便。新政日下,轼于其间,每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安。徙知密州。司农行手实法,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轼谓提举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提举官惊曰:“公姑徐之。”未几,朝廷知法害民,罢之。元佑元年,轼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赐银绯,迁中书舍人。三年,权知礼部贡举。会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未能言。轼宽其禁约,使得尽技。巡铺内侍每摧辱举,且持暖昧单词,诬以为罪,轼尽奏逐之。四年,积以论事,为当轴者所恨。轼恐不见容,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既至杭,大旱,饥疫并作。轼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复得赐度僧牒,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春又减价粜常平米多作饘粥药剂遣使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轼曰杭水陆之会疫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橐中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畜钱粮待之。徽宗立,更三大赦,遂提举玉局观,复朝奉郎。轼自元佑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轼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尝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
(节选自《宋史•苏轼传》)
1)徙知密州。司农行手实法,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
2)轼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复得赐度僧牒,易米以救饥者。
赵咨,字文楚,东郡燕人也。父畅,为博士。咨少孤,有孝行,州郡召举孝廉 , 并不就。
延熹元年,大司农陈奇举咨至孝有道,乃迁博士。灵帝初,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为宦者所诛,咨乃谢病去。太尉杨赐特辟,使饰巾出入,请与讲议。举高第,累迁敦煌太守。以病免还,躬率子孙耕农为养。
盗尝夜往劫之咨恐母惊惧乃先至门迎盗因请为设食谢曰老母八十疾病须养居贫朝夕无储乞少置衣粮妻子物余一无所请。盗皆惭叹,跪而辞曰:“所犯无状,干暴贤者。”言毕奔出,咨追以物与之,不及。由此益知名。征拜议郎,辞疾不到,诏书切让,州郡以礼发遣,前后再三,不得已应召。
复拜东海相。之官,道经荥阳,令敦煌曹皓,咨之故孝廉也,迎路谒候,咨不为留。皓送至亭次,望尘不及,谓主薄曰:“赵君名重,今过界不见,必为天下笑!”即弃印绶 , 追至东海。谒咨毕,辞归家。其为时人所贵若此。
咨在官清简,计日受奉,豪党畏其俭节。视事三年,以疾自乞 , 征拜议郎。抗疾京师,将终,告其故吏朱诋、萧建等,使薄殓素棺,籍以黄壤,欲令速朽,早归后土,不听子孙改之。
朱祗、萧建送丧到家,子胤不忍父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祗、建譬以顾命,于是奉行,时称咨明达。
(范晔《后汉书·赵咨传》,有删节)
①以病免还,躬率子孙耕农为养。
②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烛之武退秦师》)
③鲰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鸿门宴》)
(甲)
良尝游下邳圯上,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鄂然,欲殴之。为其老,强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会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曰:“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 , 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曰:“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曰:“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毂城山下黄石即我矣。”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
子房始所见下邳把上老父与太公书者,后十三年从高帝过济北,果见穀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留侯死,并葬黄石。每上冢伏腊 , 祠黄石。
太史公曰:学者多言无鬼神,然言有物。至如留侯所见老父予书,亦可怪矣。高祖离困者数矣,而留侯常有功力焉,岂可谓非天乎?上曰:“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盖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留侯亦云。
(选自《史记·留侯世家》)
(乙)
夫子房受书于把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末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注]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 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选自苏轼《留侯论》)
【注释】“一击”指张良为韩报仇,在秦始皇东游时,张良与客狙击秦皇,误中副车一事。
①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
②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惟恐不胜,天下皆叛之。
③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
孙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也。祖资,魏骠骑将军。父宏,南阳太守。楚才藻卓绝,爽迈不群,多所陵傲,缺乡曲之誉。年四十余,始参镇东军事。文帝遣符劭孙郁使吴将军石苞令楚作书遗孙皓劭等至吴不敢为通楚后迁佐著作郎复参石苞骠骑军事。楚既负其材气,颇侮易于苞,初至,长揖曰:“天子命我参卿军事。”因此而嫌隙遂构。苞奏楚与吴人孙世山共讪毁时政,楚亦抗表自理,纷纭经年 , 事未判,又与乡人郭奕忿争。武帝虽不显明其罪,然以少贱受责,遂湮废积年。初,参军不敬府主,楚既轻苞,遂制施敬,自楚始也。征西将军、扶风王骏与楚旧好,起为参军。转梁令,迁卫将军司马。时龙见武库井中,群臣将上贺,楚上言曰:“顷闻武库井中有二龙,群臣或有谓之祯祥而称贺者,或有谓之非祥无所贺者,可谓楚既失之,而齐亦未为得也。夫龙或俯鳞潜于重泉,或仰攀云汉游乎苍昊,而今蟠于坎井,同于蛙虾者,岂独管库之士或有隐伏,厮役之贤没于行伍?故龙见光景,有所感悟。愿陛下救小过,举贤才,垂梦于傅岩① , 望想于渭滨② , 修学官,起淹滞,申命公卿,举独行君子可惇风厉俗者,又举亮拔秀异之才可以拨烦理难矫世抗言者,无系世族 , 必先逸贱。夫战胜攻取之势,并兼混一之威,五伯之事,韩、白之功耳;至于制礼作乐,阐扬道化,甫是士人出筋力之秋也。伏愿陛下择狂夫之言。”惠帝初,为冯翊太守。元康三年卒。初,楚与同郡王济友善,济为本州大中正,访问铨邑人品状,至楚,济曰:“此人非卿所能目,吾自为之。”乃状楚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群。”楚少时欲隐居,谓济曰:“当欲枕石漱流。”误云“漱石枕流”。济曰:“流非可枕,石非可漱。”楚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厉其齿。”楚少所推服,惟雅敬济。初,楚除妇服,作诗以示济,济曰:“未知文生于情,情生于文,览之凄然,增伉俪之重。”
(选自《晋书•列传第二十六》,有删改)
[注]①傅岩:古地名。相传商代贤士傅说为奴隶时版筑于此,故称。后泛指栖隐之处或隐逸之士。②渭滨:代指姜子牙。《韩非子•喻老》:“文王举太公于渭滨者,贵之也。”后以“渭滨”指太公望吕尚。
①楚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厉其齿。”
②针对“龙见武库井中”,孙楚向皇帝提出了什么建议?请简要回答。
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南阳何颙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征拜议郎。
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颍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藉,于是奏免其八;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久之,征还为东郡太守;不就,称疾归乡里。
金城边章、韩遂杀刺史郡守以叛,众十余万,天下骚动。征太祖为典军校尉。会灵帝崩,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卓到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京都大乱。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
卓遂杀太后及弘农王。太祖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
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同时俱起兵,众各数万,推绍为盟主。太祖行奋武将军。
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军临武平,太祖将迎天子。汝南、颍川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众各数万,初应袁术,又附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破之,斩辟、邵等,仪及其众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德将军,迁镇东将军,封费亭侯。天子假太祖节钺,录尚书事,后以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
初,公为兖州,以东平毕谌为别驾。张邈之叛也,邈劫谌母弟妻子;公谢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谌顿首无二心,公嘉之,为之流涕。既出,遂亡归。及吕布破,谌生得。众为谌惧,公曰:“夫人孝于其亲者,岂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也。”以为鲁相。
十三年春,汉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以公为丞相。
(节选自陈寿《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有删改)
①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②众为谌惧,公曰:“夫人孝于其亲者,岂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也。”
材料一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
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论语·先进》)
材料二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论语·子张》)
例句:使人听此凋朱颜
例句:渐见愁煎迫
圣历元年, 武承嗣营求为太子,数使人说太后曰:“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太后意未决。狄仁杰每从容言于太后曰:“大帝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他族,无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 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预知。”仁杰曰:“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义同一体,况臣备位宰相,岂得不预知乎!”太后意稍寤。他日,又谓仁杰曰:“朕梦大鹦鹉两翼皆折,何也?”对曰:“武者,陛下之姓,两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则两翼振矣。”太后由是无立承嗣之意。
太后命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仁杰举其子司丞光嗣,已而称职。太后喜曰:“卿足继祁奚矣。”初,契丹将李楷固,善用索及骑射,每陷阵,如鹘入乌群,所向披靡。及孙万荣死来降。有司责其后至,奏请族之。狄仁杰曰:“楷固骁勇绝伦,能尽力于所事,必能尽力于我,若抚之以德,为我用矣。”奏请赦之。所亲皆止之,仁杰曰:“苟利于国,岂为身谋!”太后用其言,赦之。又请与之官,太后以楷固为左玉钤卫将军,使将兵击契丹余党,悉平之。
久视元年,太后欲造大佛像,狄仁杰上疏谏,其略曰:“今之伽蓝①,制过宫阙。功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来,终须地出,不损百姓,将何以求!”又曰:“如来设教,以慈悲为主,岂欲劳人,以存虚饰!”又曰:“比来水旱不节,当今边境未宁,若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何以救之!”太后曰:“公教朕为善,何得相违!”遂罢其役。太后信重狄仁杰,群臣莫及,常谓之国老而不名。仁杰好面引廷争,太后每屈意从之。辛丑,甍,太后泣曰:“朝堂空矣!”
(节选自《资治通鉴·唐纪二十二/二十三》有删改)
【注】①司府丞光:指狄仁杰的儿子狄光嗣,是任司府丞官职。2祁:春秋时晋国大夫。初举仇人解狐代己,解狐卒,再举自己的儿子祁午代己。时人称为“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③伽蓝;梵语,译为佛教寺院。
①及孙万荣死,来降,有司资其后至,请族之。
②太后信重仁杰,群臣莫及,常谓之国老而不名。
周德威,字镇远,朔州马邑人也。初事武皇,胆气智数皆过人。久在云中,谙熟边事,望烟尘之警,悬知兵势。以功加检校左仆射。天复中,汴将氏叔琮来逼晋阳。时诸军未集,城中大恐,德威与李嗣昭选募锐兵出诸门,攻其垒,擒生斩馘,汴人枝梧不暇,乃退。李思安之寇潞州也,筑夹城,围潞州,内外断绝。德威以精骑薄之,进营高河,令游骑邀其汴人。汴军闭壁不出,乃自东南山口筑甬道树栅以通夹城,德威之骑军,倒墙堙堑,日数十战,前后俘馘,不可胜纪。初,德威与李嗣昭有私憾,武皇临终谓庄宗曰:“进通忠孝不负我,重围数年,又似与德威有隙,以吾命谕之,若不解重围,殁有遗恨。”庄宗达遗旨,德威感泣,由是励力坚战,竟破强敌,与嗣昭欢爱如初。以功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振武节度使。七年十二月,帝亲征,进薄汴营,营于野河上。汴将韩勍率精兵三万,铠甲皆被缯绮,金银炫曜,望之森然,我军惧形于色。德威谓李存璋曰:“贼结阵而来,观其形势,志不在战,欲以兵甲耀威耳。此时不挫其锐,吾军不振矣!”乃遣存璋谕诸军曰:“尔见此贼军否?是汴州天武健儿,皆屠沽佣贩,纵被精甲,十不当一。”德威自率精骑击其两偏,左驰右决,出没数四。是日,获贼百余人,贼渡河而退。八年正月,德威率骑军致师于柏乡,令三百骑以压汴营。王景仁悉其众结阵而来亭午两军皆阵庄宗问战时德威曰汴军气盛造次较力殆难与敌。古者师行不逾一舍。今贼远来决战,纵挟糗鞴,亦不遑食。晡晚之后,饥渴内侵,士心既倦,将必求退。乘其劳弊,以生兵制之。以臣所筹,利在晡晚。”诸将皆然之。汴军自未至申,阵势稍却,德威麾军呼曰;“汴军走矣!”庄宗等因冲其阵,夹攻之,大败汴军,杀戮殆尽。十五年,晋军将大举以定汴州。德威自幽州率本军至。庄宗使问战备,德威奏曰:“以我深入之众,抗彼激愤之军,不以方略制之,恐难必胜。”庄宗曰:“河上终日挑战,恨不遇贼,今款门不战,非壮夫也!”乃率亲军成列而出,德威不获已,从之。谓其子曰:“吾不知其死所矣!”汴之游军入晋辎重,众骇,奔入德威军,因纷扰无行列。德威兵少,不能解,父子俱战殁。庄宗恸哭谓诸将曰:“丧我良将,吾之咎也!”天成中,诏与李嗣昭、符存审配飨庄宗庙廷。晋高祖即位,追封燕王。
选自《旧五代史(唐)列传八》
①德威以精骑薄之,进营高河,令游骑邀其汴人。
②是汴州天武健儿,皆屠沽佣贩,纵被精甲,十不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