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引字叔休。方正有器局,望之俨然,虽造次之间,必由法度。性聪敏,博学,善属文,释褐著作佐郎,侯景之乱,梁元帝为荆州刺史,朝士多往归之,引曰:“诸王力争,祸患方始,今日逃难,未是择君之秋。吾家再世为始兴郡,遗爱在民,正可南行以存家门耳。”于是与弟形及宗亲等百馀人奔岭表。时始兴人欧阳頠为衡州刺史,引往依焉。顬后迁为广州,病死,子纥领其众,引每疑纥有异,因事规正,由是情礼渐疏。及纥举兵反,时京都士人岑之敬等并皆惶骇,唯引恬然,谓之敬等曰:“君子正身以明道,直已以行义,亦复何就惧平?”及章昭达平番禺,引始北还。高宗召引问岭表事,引具陈始末,帝甚悦,即日拜金部侍郎,引性抗直,不事权贵,左右近臣无所造请,高宗每欲迁用,辄为用事者所裁。及吕梁覆师,戎储空匮,乃转引为库部侍郎,掌知营造弓弩槊箭等事。引在职一年,而器械充牣。十二年,吏部侍郎缺,所司屡举王宽等,帝并不用,乃中诏用引。时广州刺史马靖甚得岭表人心,两兵甲精练,每年深入俚洞,又数有战功,朝野颜生异议。高宗以引悉岭外物情且遣引观靖审其举措讽令送质引奉密旨南行既至番禺靖即悟旨尽遣儿弟下都为质。还至赣水,而高宗崩 , 后主即位,转引为中庶子,以疾去官。明年,京师多盗,乃复起为贞威将军。时殿内队主吴璡,及宦官李善度、蔡脱儿等多所请属,引一皆不许。引族子密时为黄门郎,谏引曰:“李、蔡之势,在位皆畏惮之,亦宜小为身计。”引回:“吾之立身,自有本末,亦安能为李、蔡改行。就令不平,不过解职耳。”吴璡竟作飞书,李、蔡证之,坐免官,卒于家,时年五十八。
(节选自《陈书·萧引列传》,有删改)
①君子正身以明道,直己以行义,亦复何忧惧乎?
②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
(甲)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六岁善文辞,九岁得颜师古注《汉书》读之,作《指瑕》以擿其失。麟德初,刘祥道巡行关内,勃上书自陈,祥道表于朝,对策高第。年未及冠 , 授朝散郎,数献颂阙下。沛王闻其名,召署府修撰,论次《平台秘略》。书成,王爱重之。是时,诸王斗鸡,勃戏为文檄英王鸡,高宗怒曰:“是且交构。”斥出府。勃既废,客剑南。尝登葛愦山旷望,慨然思诸葛亮之功,赋诗见情。闻虢州多药草,求补参军。倚才陵藉,为僚吏共嫉。官奴曹达抵罪,匿勃所,惧事泄,辄杀之。事觉当诛,会赦除名。父福畤,繇雍州司功参军坐勃故左迁交址令。勃往省,度海溺水,痵而卒,年二十七。
初,道出钟陵,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阁,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纸笔遍请客,莫敢当,至勃,沆然不辞。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辄报一再报语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文极欢罢。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 , 时人谓勃为“腹稿”。——选自《新唐书·王勃传》
(乙)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选自《滕王阁序》
①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
②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选自《史记·孔子世家》)
①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
②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
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
读开元杂报
(唐)孙樵
樵曩于襄汉间,得数十幅书,系日条事,不立首末。其略曰:“某日皇帝亲耕籍田,行九推礼;某日百僚行大射礼于安福楼南;某日安北诸蕃君长请扈从封禅;某日皇帝自东封还,赏赐有差;某日宣政门宰相与百僚廷争十刻罢……”如此凡数十百条。樵当时未知何等书 , 徒以为朝廷近所行事。
有自长安来者,出其书示之,则曰:“吾居长安中,新天子嗣国,及穷虏自溃,则见行南郊礼,安有籍田事乎?况九推非天子礼耶?又尝入太学,见丛甓负土而起若堂皇者,就视得石刻 , 乃射堂旧址,则射礼废已久矣,国家安能行大射礼耶?自关以东,水不败田,则旱败苗,百姓入常赋不足,至有卖子为豪家役者。吾尝背华走洛,遇西戍还兵千人,县给一食,力屈不支,国家安能东封?从官禁兵,安所仰给耶?北虏惊啮边甿,势不可控,宰相驰出责战,尚未报功。况西关复警于西戎,安有扈从事耶?武皇帝以御史窃议宰相事,望岭南走者四人,至今卿士齰舌相戒,况宰相陈奏于仗乎?安有廷奏争事耶?”
樵后得《开元录》验之,条条可复云。然尚以为前朝所行,不当尽为坠典。及来长安,日见条报朝廷事者 , 徒曰:“今日除某官,明日授某官;今日幸于某,明日畋于某。”诚不类数十幅书。樵恨生不为太平男子,及睹开元中事,如奋臂出其间。因取其书帛而漫志其末。凡补缺文者十三,正讹文者十一。是岁大中五年也。
(取材于《全唐文》)
魏德深,本巨鹿人也。祖冲,仕周,为刑部大夫、建州刺史,因家弘农。父毗,郁林令。
德深初为隋文帝挽郎,后历冯翊书佐、武阳郡司户,书佐,以能迁贵乡长。为政清净,不严而肃。会兴辽东之役,征税百端,使人往来,责成郡县。于时王纲弛紊,吏多赃贿,所在征敛,人不堪命。唯德深一县,有无相通,不竭其力,所求皆给,而百姓不扰。于时盗贼群起,武阳诸城多被沦陷,唯贵乡独全。郡丞元宝藏受诏逐捕盗贼,每战不利,则器械必尽,辄征发于人,动以军法从事,如此者数矣。其邻城营造,皆聚于听事,吏人递相督责,昼夜喧嚣,犹不能济。德深各问其所欲,任随便修营,官府寂然,恒若无事。唯约束长吏,所修不须过胜余县,使百姓劳苦。然在下各自竭心,常为诸县之最。寻转馆陶长,贵乡吏人闻之,相与言及其事,皆歔欷流涕,语不成声。及将赴任,倾城送之,号泣之声,道路不绝。既至馆陶,阖境老幼,皆如见其父母。有猾人员外郎赵君实,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前后令长,未有不受其指麾者。自德深至县,君实屏处于室,未尝辄敢出门。逃窜之徒,归来如市。贵乡父老,冒涉艰险,诣阙请留德深,有诏许之。馆陶父老,复诣郡相讼,以贵乡文书为诈。郡不能决。会持节使者韦霁、杜整等至,两县诣使讼之,乃断从贵乡。贵乡吏人,歌呼满道,互相称庆。馆陶众庶,合境悲泣,因从而居住者数百家。宝藏深害其能。会越王侗征兵于郡,宝藏遂令德深率兵千人赴东都。俄而宝藏以武阳归李密。德深所领皆武阳人也,念其亲戚,辄出都门,东向恸哭而反。人或谓之曰:“李密兵马,近在金墉,去此二十余里。汝必欲归,谁能相禁,何为自苦如此!”其人皆垂泣曰:“我与魏明府同来,不忍弃去,岂以道路艰难乎!”其得人心如此。后没于阵,贵乡、馆陶人庶,至今怀之。
(节选自《北史魏德深传》)
①常为诸县之最 ②皆歔欷流涕,语不成声
③未尝辄敢出门 ④诣阙请留德深
⑤以贵乡文书为诈 ⑥诣使讼之,乃断从贵乡。
①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前后令长,未有不受其指麾者。
②馆陶众庶,合境悲泣,因从而居住者数百家。
①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论语。颜渊》)”
②礼为情貌者也,文为质饰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质而恶饰。夫恃貌而论情者,其情恶也;须饰而论质者,其质衰也。何以论之?和氏之璧,不饰以五采;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至美,物不足以饰之。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其质不美也。(《韩非子·解老》)
③孔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论语·雍也》)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
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
曰:“今之政者何如?”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论语·子路》)
请结合以上文字,概括说明孔子所答的三类“士”的特点。
三年正月,高祖率甲士三万人、强弩五千张、舟舰二千乘,发自豫章。二月,次桑落洲,遣中记室参军江元礼以事表江陵,承制加高祖鼓吹一部。是时僧辩已发湓城,会高祖于白茅湾,乃登岸结坛,刑牲盟约。进军次芜湖,侯景城主张黑弃城走。
三月,高祖与诸军进克姑孰,仍次蔡洲。侯景登石头城观望形势,意甚不悦,谓左右曰:“此军上有紫气,不易可当。”乃以木笼贮石沈塞淮口,缘淮作城,自石头迄青溪十余里中,楼雉相接。诸将未有所决,僧辩遣杜期问计于高祖,高祖曰:“前柳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之在青溪竟不渡岸贼乃登高望之表里俱尽肆其凶虐覆我王师。今围石头,须渡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请先往立栅。”
高祖即于石头城西横陇筑栅,众军次连八城,直出东北。贼恐西州路断,亦于东北果林作五城以遏大路。景率众万余人、铁骑八百余匹,结阵而进。高祖曰:“军志有之,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今我师既众,贼徒甚寡,应分贼兵势,以弱制强,何故聚其锋锐,令必死于我?”乃命诸将分处置兵。
贼直冲王僧志,僧志小缩,高祖遣徐度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贼乃却。高祖与王琳、杜龛等以铁骑悉力乘之,贼退据其栅。景仪同卢辉略开石头北门来降。
荡主戴冕、曹宣等攻拔果林一城,众军又克其四城。贼复还,殊死战,又尽夺所得城栅。高祖大怒,亲率攻之,士卒腾栅而入,贼复散走。景与百余骑弃槊执刀,左右冲阵,阵不动,景众大溃,逐北至西明门。景至阙下 , 不敢入台,遣腹心取其二子而遁。
高祖率众出广陵应接,会景将郭元建奔齐,高祖纳其部曲三千人而还。僧辩启高祖镇京口。
(节选自《陈书·本纪第一·高祖上》)
①是时僧辩已发湓城,会高祖于白茅湾,乃登岸结坛,刑牲盟约。
②乃以木笼贮石沈塞淮口,缘淮作城,自石头迄青溪十余里中,楼雉相接。
涉务
(北齐)颜之推
①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高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
②吾见世中文学之士,品藻古今,若指诸掌,及有试用,多无所堪。居承平之世,不知有丧乱之祸;处庙堂之下,不知有战陈之急;保俸禄之资,不知有耕稼之苦;肆吏民之上,不知有劳役之勤: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晋朝南渡,优借士族,故江南冠带有才干者,擢为令仆已下、尚书郎、中书舍人已上,典掌机要。其余文义之士,多迂诞浮华,不涉世务,纤微过失,又惜行捶楚,所以处于清高,□护其短也。至于台阁令史,主书监帅,诸王签省,并晓习吏用,济办时须,纵有小人之态,皆可鞭杖肃督,故多见委使,□用其长也。人每不自量,举世怨梁武帝父子爱小人而疏士大夫,此亦眼不能见其睫耳。
③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带,大冠高履,出则车舆,入则扶侍,郊郭之内,无乘马者。及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坐死仓猝者,往往而然。建康令王复,性既儒雅,未尝乘骑,见马嘶喷陆梁① , 莫不震慑,乃谓人曰:“正是虎,何故名为马乎?”其风俗至此。
④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斯盖贵谷务本之道也。夫食为民天,民非食不生矣,三日不粒,父子不能相存。耕种之,薅锄之,刈获之,载积之,打拂之,簸扬之,凡几涉手而入仓廪,安可轻农事而贵末业哉?江南朝士,因晋中兴,南渡江,卒为羁旅,至今八九世,未有力田,悉资俸禄而食耳。假令有者,皆信僮仆为之,未尝目观起一拨土,耘一株苗;不知几月当下,几月当收,安识世间余务乎?故治官则不了,营家则不办,皆优闲之过也。
(节选自《颜氏家训·涉务》
【注释】①陆梁:跳跃。
崇子光禄少卿彝、宗正少卿异,广通宾客,颇受馈遗,为时所讥。主书赵诲为崇所亲信,受胡人赂,上亲鞠问,下狱当死。崇复营救,上由是不悦。会曲赦京城,敕特标诲名,杖之一百,流岭南。崇由是忧惧,数请避相位,荐广州都督宋璟自代。十二月,上将幸东都,以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令驰驿诣阙,遣内侍将军杨思勖迎之。璟风度凝远,人莫测其际,在途竟不与思勖交言。思勖素贵幸,归,诉于上,上嗟叹良久,益重璟。闰月,己亥 , 姚崇罢为开府仪同三司,源乾曜罢为京兆尹、西京留守,刑部尚书宋璟守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紫微侍郎苏颋同平章事。璟为相,务在择人,随材授任,使百官各称其职;刑赏无私,敢犯颜直谏。上甚敬惮之虽不合意亦曲从之突厥默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荃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幸,痛抑其赏,逾年始授郎将,灵荃恸哭而死。璟与苏颋相得甚厚,颋遇事多让于璟,每论事则为之助。璟尝谓人曰:“吾与苏氏父子皆同居相府,仆射宽厚,诚为国器,然献可替否,吏事精敏,则黄门过其父矣。”姚、宋相继为相,崇善应变成务,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协心辅佐,使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 , 后称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上辄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及李林甫为相,虽宠任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齐浣练习时务,姚、宋每质所疑,叹曰:“欲知古,问高君;欲知今,问齐君,可以无阙政矣。”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唐纪》)
①主书赵诲为崇所亲信,受胡人赂,上亲鞠问,下狱当死。
②及李林甫为相,虽宠任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
秦二世二年。初,楚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之杀项梁,奋,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剽悍猾贼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坑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 , 扶义而西,告请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无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刘邦)素宽大长者,可遣。”怀王乃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以伐秦。汉高祖元年冬十月,沛公西入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萧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府图籍藏之,此沛公得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沛公见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诛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为富家翁耶?凡此奢丽之物,皆秦所以亡也,沛公何用焉!愿急还霸上,无留宫中。”沛公不听。张良曰:“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十一月,命公悉召诸县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诸吏民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选自《通鉴纪事本末•高帝灭楚》)
①怀王乃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以伐秦。
②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
(一)
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选自《史记》)
(二)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选自《庄子•外篇•秋水》)
(三)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王说之,益车百乘。反于宋,见庄子,曰:“夫处穷闾厄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痔邪?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
(选自《庄子•杂篇•列御寇》)
①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
②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
①或棹孤舟 ②敛裳宵逝 ③驼业种树 ④而此独以钟名
⑤而木之性日以离 ⑥乐琴书以消忧 ⑦群贤毕至 ⑧凡在故老 , 犹蒙矜育
⑨非有能硕茂之也 ⑩见长人者好烦其令 ⑪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⑫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
元狩元年。初,张骞自月氏还,为天子言身毒国去蜀不远。天子欣然,令骞因蜀、犍为发间使王然于等四道并出,出駹,出冉,出徙,出邛、僰,指求身毒国,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闭氐、筰,南方闭嶲、昆明。昆明之属无君长,善寇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于是汉以求身毒道,始通滇国。滇王当羌谓汉使者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候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乃复事西南夷。三年秋,上将讨昆明,以昆明有滇池方三百里,乃作昆明池,以习水战。是时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征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以故吏弄法,皆谪令伐棘上林,穿昆明池。元鼎六年冬,驰义候发南夷兵欲以击南越。且兰君恐远行,旁国虏其老弱,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汉乃发巴、蜀罪人尝击南越者八校尉,遣中郎将郭昌、卫广将而击之,诛且兰及邛君、笮侯,遂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已灭,夜郎遂入朝,上以为夜郎王。冉駹皆振恐请臣置吏乃以邛都为越嶲郡筰都为沈黎郡冉駹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元封二年。初,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诛南夷兵威风喻滇王入朝。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有劳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听。劳深、靡莫数侵犯使者吏卒。于是上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莫,以兵临滇。滇王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
《通鉴纪事本末·汉通西南夷》
①以故吏弄法,皆谪令伐棘上林,穿昆明池。
②其旁东北有劳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听。
【文段一】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
, 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 。
(《念奴娇·赤壁怀古》)
【文段二】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尊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食。”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赤壁赋》)
【文段三】
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须。”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
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
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俛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耶?”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后赤壁赋》)
① ②
③ 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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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赋 |
后赤壁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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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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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写角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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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龄,字子寿,一名博物。九龄幼聪敏,善属文。年十三,以书干广州刺史王方庆,大嗟赏之,曰:“此子必能致远。”登进士第,拜校书郎。九龄以才鉴见推当时吏部试拔萃选人及应举者咸令九龄与右拾遗赵冬曦考其等第前后数四每称平允开元十年,三迁司勋员外郎。时张说为中书令,叙为昭穆,尤亲重之。十三年,车驾东巡,行封禅之礼。说多引两省录事主书及已之所亲摄官而上,遂加特进阶,超授五品。初令九龄草诏,九龄言于说曰:“官爵者天下之公器,德望为先,劳旧次焉。若颠倒衣裳,则讥谤起矣。”说曰:“悠悠之谈,何足虑也!”及制出,内外甚咎于说。初,张说知集贤院事,常荐九龄堪为学士,以备顾问。说卒后,上思其言,召拜九龄为中书侍郎。常密有陈奏,多见纳用。寻丁母丧归乡里。二十一年十二月,起复拜中书侍郎。时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以裨将安禄山讨奚、契丹败衄,执送京师,请行朝典。上特舍之。九龄奏曰:“禄山狼子野心,面有逆相,臣请因罪戮之,冀绝后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知石勒故事,误害忠良。”遂放归藩。二十三年,加金紫光禄大夫。李林甫自无学术,以九龄文行为上所知,心颇忌之。乃引牛仙客①知政事,九龄屡言不可,帝果不悦。二十四年,迁尚书右丞相,罢知政事。后宰执每荐引公卿,上必问:“风度得如九龄否?”又与中书侍郎严挺之、御史中丞卢怡等结交友善。挺之等有才干,而交道终始不渝,甚为当时之所称。遇疾卒,年六十八,谥曰文献。至德初,上皇在蜀,思九龄之先觉,下诏褒赠,赠司徒,遣使就韶州致祭。
(节选自《旧唐书·张九龄传》)
【注释】①牛仙客:边疆小吏出身,目不知书。
①官爵者天下之公器,德望为先,劳旧次焉。
②挺之等有才干,而交道终始不渝,甚为当时之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