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字梦得,世为儒。贞元九年擢进士第,登博学宏辞科。工文章,善五言诗。贞元末,王叔文得幸太子,禹锡以名重一时,与之交,叔文每称有宰相器。太子即位,朝廷大议秘策多出叔文。引禹锡及柳宗元与议禁中 , 所言必从。擢屯田员外郎,兼崇陵使判官。
叔文败,坐贬连州刺史,未至,贬朗州司马。地居西南夷,土风僻陋,举目殊俗,无可与言者。禹锡在朗州十年,唯以文章吟咏陶冶性情。蛮俗好巫每淫词鼓舞必歌俚辞禹锡或从事于其间乃依骚人之作为新辞以教巫祝。故武陵溪洞间夷歌,率多禹锡之辞也。
元和十年,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而禹锡作《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语涉讥刺,执政不悦,复出为播州刺史。诏下,御史中丞裴度奏曰:“播极远,猿狖所宅,禹锡母八十有余不能往,当与其子死决,恐伤陛下孝治,请稍内迁。”宪宗曰:“为人子者宜慎事,不贻亲忧。若禹锡望他人,尤不可赦。”度无以对。帝改容曰:“朕所言,责人子事,然不欲伤其亲。”乃易连州,又徙夔州刺史。
禹锡尝叹天下学校废,乃奏记宰相曰:“言者谓天下少士,而不知养材之道,非天不生材也,郁堙不扬也。是不耕而叹廪庾之无余,可乎?贞观时,学舍千二百区,生徒三千余,外夷遣子弟入附者五国。今室庐圮废,生徒衰少,非学官不振,病无资以给也。旧时,凡学官,春秋祭于先师,斯止于太学辟雍① , 非及天下。今凡州县四时皆有事于孔子庙,甚非孔子意。请罢天下州县四时祭,籍其资半归所隶州,使增学校,举半归太学,可以营学室,具器用,丰馔食,则古时之风,粲然可复。”当时不用其言。
禹锡晚年与少傅白居易友善,诗笔文章,时无在其右者。常与禹锡唱和往来,因集其诗而序之曰:“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应者声同,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太和三年春以前,纸墨所存者,凡一百三十八首。”
开成初,复为太子宾客分司,俄授同州刺史。秩满 , 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会昌二年七月卒,时年七十一,赠户部尚书。
(选自《新唐书·刘禹锡传》有删改)
【注】①太学辟雍:指国家设立的大学。
①禹锡以名重一时,与之交,叔文每称有宰相器。
②度无以对。帝改容曰:“朕所言,责人子事,然不欲伤其亲。”
王凝,字成庶,绛州人。少孤,依其舅宰相郑肃,肃命儿与凝约为师友。举明经、进士,皆中。尝著《京城六岗铭》,为文士所称。历台省,浸知名,擢累礼部侍郎。不阿权近,权豪请托不行,因而衔之,出为商州刺史。驿道所出,吏破产不能给,而州有冶赋羡银,可以优州之吏奉。凝不取,则以市马,故无横扰,人皆慰悦。僖宗立,召为兵部侍郎。坐举非其人,以秘书监分司东都。咸通中,凝两佐宣城使幕,备究人之利病,涤除积弊,民俗阜康。王仙芝之党屠至德,势益张,凝遣牙将孟琢助池州守。贼益兵来攻,实欲袭南陵,凝遣樊俦以舟师扼青阳,俦违令,轻与贼战,不胜,凝斩以徇。诸将闻,皆股栗,以死缀贼,贼不能进。时江南环境为盗区,凝以强弩据采石矶,张疑帜,遣别将马颖解和州之围。明年,贼大至,都将王涓自永阳赴敌,凝大宴,谓涓曰:“贼席胜而骄,可持重待之,慎毋战。”涓意锐,日趋四舍 , 至南陵,未食即阵,死焉。监军收余卒数千,还走城,沮留无去意,卒又恣横不能禁。凝让曰:“吏捕蝗者,不胜而仰食于民,则率暴以济灾也。今兵不能捍敌,又恣之犯民生业,何以称朝廷待将军意?”监军词屈,趣亲吏入民舍夺马,凝乘门望见,麾左右捕取杀之,由是不敢留。贼乘胜而来,守有备。贼急攻数月,御备力殚。会大星直寝庭坠,术家言宜上报疾不视事以辟祸,凝曰:“东南,国有所出,而宣州为大府,吾规脱祸可矣,顾一方何赖哉?誓与城相存亡!”吏民请曰:“贼之凶势不可当,愿尚书归款退之,惧覆尚书家族。”王凝曰:“人皆有族,予岂独全?”既而贼退去。未几,卒,年五十八,赠吏部尚书,谥曰贞。
(节选自《新唐书·王凝传》)
①不阿权近,权豪请托不行,因而衔之,出为商州刺史。
②今兵不能捍敌,又恣之犯民生业,何以称朝廷待将军意?
东海郡开国公徐公行状
李翱
公讳申,字维降,东海剡人。永泰元年,寄籍京兆府。举进士,初辟巡官于江西,后选授洪州大都督府长史。时刺史嗣曹王举江西兵讨李希烈,故以长史行刺史事,任职有成,曹王荐之,迁韶州刺史。
四十余年,刺史相循居于县城,州城与公田三百顷皆为墟,县令、丞、尉杂处民屋。公乃募百姓能以力耕公田者,假之牛犁、粟种与食,所收其半与之;不假牛犁者,三分与二。田久不理,草根腐,地增肥,又连遇宜岁,得粟比余田亩盈若干,凡积粟三万斛。将复筑室于州故城,令百工之伎以其艺来者,与粟有差。刺史临视给与,吏无所行其私。应募者数千人,未十旬而城郭、室屋建立如初。刺史以官属迁于新城,县令之下各返其室。创六驿,新大市,器用皆具。曲江县五百人以状诣观察使,请作碑立生祠。公自陈所为不足述,乃刺史职宜如此,何足多者,不愿以小事市名。观察使嘉其让,迁合州刺史。其始来也,韶之人户仅七千,凡六年,倍其初之数,又盈四千户焉。
贞元十七年,诘里盗,通蛮夷道,责土贡。大首领黄氏帅其属,纳质供赋。黄氏、周氏、韦氏、侬氏皆群盗也,黄氏之族最强,盘亘十数州。周、韦氏之不附之也,率群黄之兵以攻之,而逐诸海,群盗皆服。于是十三部二十九州之蛮宁息,无寇害。
元和元年,诏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封东海郡开国公。诏书未至,有疾薨于位。凡三佐藩屏之臣,五为刺史,一为经略使,一为节度观察使,阶累升为金紫光禄大夫,爵超进为开国公,官亟迁为礼部尚书。其事业皆足以传示后嗣,为子孙法。享年七十。
(选自《李文公集》,有删节)
①公乃募百姓能以力耕公田者,假之牛犁、粟种与食,所收其半与之。
②公自陈所为不足述,乃刺史职宜如此,何足多者,不愿以小事市名。
曹操将击乌桓① , 诸将皆曰:“深入征之,万一为变,事不可悔。”郭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可破灭也。”操从之。行至易,郭嘉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趋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初,袁绍数遣使召田畴于无终② , 又即绶将军印,使安辑所统,畴皆拒之。畴忿乌桓多杀其本郡冠盖,意欲讨之而力未能。及曹操定冀州,操遣使辟畴,畴戒其门下趣治严。门人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畴笑曰:“此非君所识也。”遂随使者到军,拜为蓚令,随军次无终。
时方夏水雨而滨海洿下泞滞不通军不得进操患之以问田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今虏将以大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退,懈弛无备。若嘿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③可不战而禽也。”操曰:“善!”乃引军还。
八月,操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操车重在后,被甲者少,左右皆惧。操登高,望虏阵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众大崩,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
公孙康欲取(袁)尚以为功,斩之。操枭尚首,令三军:“敢有哭之者斩!”牵招独设祭悲哭,操义之,举为茂才。
时天寒且旱,二百里无水,军又乏食,杀马数千匹以为粮,凿地入三十余丈方得水。既还,科问前谏者,众莫知其故,人人皆惧,操皆厚赏之。曰:“孤前行,乘危以徼幸。虽得之,天所佐也;诸君之谏,万安之计,是以相赏。”
(节选自《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五·汉纪五十七》)
【注释】①乌桓:我国古代民族之一,本属东胡,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余众退保乌桓山,因以为号。②无终:地名。③蹋顿:人名,乌桓首领。
①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可破灭也。
②虽得之,天所佐也;诸君之谏,万安之计,是以相赏。
上联:地以人传,溯自周郎习战,苏子题词,仙吏将才,千古各成奇迹;
下联:放教彭蠡风帆,匡庐瀑布,水光山色,天留我住,一时都入壮观。
调序:。
太仓公者,齐太仓长 , 临笛人也,姓淳于氏,名意。意少时,喜医药,医药方试之多不验者。至高后八年,得见师临蓄元里公乘阳庆。庆年七十余,意得见事之。谓意曰:“尽去而方书,非是也。 庆有古先道遗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 , 知人生死,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书 甚精。我家给富,心爱公,欲尽以我禁方书悉教公。”意即日:“幸甚,非意之所敢望也 ,”意即避席再拜谒,受其脉书上下经、五色诊、奇咳术、揆度阴阳外变、药论、石神,受读解验之,可一年所。明岁即验之,有验,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即尝已为人治,诊病决死生,有验,精良。
齐中御府长信病,意入诊其脉,告曰:“热病气也。然暑汗,脉少衰,不死。”日:“此病得之当浴流水而寒甚,已则热。”信日:“然往冬时为王使于楚至莒县阳周水而莒桥梁颇坏信则牵车辕未欲渡也马惊即堕信身入水中儿死 , 吏即来救信,出之水中,衣尽濡,有间而身寒,已热如火,至今不可以见寒。”意即为之液汤火齐逐热,一饮汗尽,再饮热去,三饮病已。
齐王黄姬兄黄长卿家有酒召客,召意。诸客坐,未上食。意望见王后弟宋建,告日:“君有疾,往四五日,君要胁痛不可免仰,不亟治,病即入濡肾。及其未舍五脏,急治之。病方今客肾濡,此所谓“肾痹’也。”宋建曰:“然,建故有要脊痛。往四五日,天雨,黄氏诸倩见建家方石,即弄之,建亦欲效之,效之不能起,即复置之。暮,要脊痛,至今不愈。”建病得之好持重,所以知建病者,意见其色,太阳色干,肾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故以往四五日知其发也。意即为柔汤使服之,十八日所而病愈。
意曰:治病、必先切其脉,乃治之。败逆者不可治,其顺者乃治之。心不精脉,所期死生视可治,时时失之。
(选自《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有删节)
①君有疾,往四五口,君要胁痛不可仰,不亟治,病即人濡肾。
②心不精脉,所期死生视可治,时时失之。
孙丕扬,字叔孝,富平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擢御史。历按畿辅、淮、扬,矫然有风裁。隆庆中,擢大理丞。以尝劾高拱,拱门生给事中程文诬劾丕扬,落职候勘。拱罢,事白,起故官。万历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以严为治,属吏皆惴惴。按行关隘,增置敌楼三百余所。
录功,进右副都御史。中官冯保家在畿内,张居正属为建坊,丕扬拒不应。十五年,河北大饥。丕扬乡邑及邻县蒲城、同官至采石为食。丕扬伤之,进石数升于帝,因言:“宜宽赋节用,罢额外征派及诸不急务,损上益下,以培苍生大命。”帝感其言,颇有所减罢。拜刑部尚书,请敕天下抚按,令监司按行州县大录系囚按察使则录会城囚流徒以下抚按以达于朝轻者立遣重者仍听部裁岁以为常帝报从之。条上省刑省罚各三十二事,帝优诏褒纳,自是刑狱大减。有内竖杀人,逃匿禁中。丕扬奏捕,卒论戍。改左都御史,陈台规三事,请专掌印、重巡方、久巡城,著为令。又言:“闾阎民瘼非郡邑莫济,郡邑吏治非抚按监司莫清。请立约束颁天下,奖廉抑贪,共励官箴。”帝咸优诏报许。二十二年,拜吏部尚书。丕扬挺劲不挠,百僚无敢以私干者,独患中贵请谒。乃创为掣签法,大选急选,悉听其人自掣,请寄无所容,一时选人盛称无私。二十三年冬,帝以军政故,贬两京言官三十余人。丕扬犹在告 , 偕九卿力谏,弗纳。复抗疏谏,帝益怒,尽除其名。丕扬以白首趋朝,非荐贤无以报国。推毂林居耆硕,若吕坤辈,帝雅意不用旧人,悉寝不报。丕扬齿虽迈,帝重其老成清德,眷遇益隆。家居二年卒,年八十三。谥恭介。
(节选自《明史·列传第一百十二》)
①丕扬挺劲不挠,百僚无敢以私干者,独患中贵请谒。
②推毂林居耆硕,若吕坤辈,帝雅意不用旧人,悉寝不报。
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蒙骜,自齐事秦昭王。庄襄王二年,攻赵,取三十七城。骜子曰武,武子曰恬,蒙恬弟毅。始皇二十三年,蒙武为秦裨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 , 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
始皇欲游天下,三十七年冬,行出游会稽,至沙丘崩,秘之,群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高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乃与李斯阴谋立为太子,遣使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蒙恬。赵高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赵高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蒙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不可以臣愚意不若诛之。”胡亥听而系蒙毅于代。前已囚蒙恬于阳周。丧至成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高亲近,日夜毁恶蒙恬,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进谏曰:“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胡亥不听。而遣御史之代,使者知胡亥之意,不听蒙毅之言,遂杀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
(节选自《史记·蒙恬列传》有删节)
①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
②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疲转饷。汉王项羽相与临广武之涧而语。
项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项羽曰始与项羽俱受命怀王曰先入定关中者王之项羽负约王我于蜀汉 , 罪一。项羽矫杀卿子冠军而自尊,罪二。项羽已救赵,当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怀王约入秦无暴掠,项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 , 私收其财物,罪四。又强杀秦降王子婴,罪五。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罪六。项羽皆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叛逆,罪七。项羽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予,罪八。项羽使人阴弑义帝江南,罪九。夫为人臣而弑其主,杀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人击杀项羽,何苦乃与公挑战!”项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于汉。汉王出行军,病甚,因驰入成皋。
项羽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羽解而东归。汉王欲引而西归,用留侯、陈平计,乃进兵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
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项羽卒闻汉军之楚歌,以为汉尽得楚地,项羽乃败而走,是以兵大败。使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东城,斩首八万,遂略定楚地。鲁为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降。遂以鲁公号葬项羽毂城。
(选自《史记·高祖本纪》,有删改)
项羽已救赵,当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
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傅会,十年乃成。大将军邓骘奇其才,累召不应。
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安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征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遂乃研核阴阳,妙尽璇玑之正,作浑天仪,著《灵宪》、《算罔论》,言甚详明。
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
阳嘉元年,复造候风地动仪。以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其牙机巧制,皆隐在尊中,覆盖周密无际。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而蟾蜍衔之。振声激扬,伺者因此觉知。虽一龙发机,而七首不动,寻其方面,乃知震之所在。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有也。尝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京师学者咸怪其无征。后数日驿至,果地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自此以后,乃令史官记地动所从方起。
时政事渐损,权移于下,衡因上疏陈事。后迁侍中,帝引在帷幄,讽议左右。尝问天下所疾恶者。宦官惧其毁己,皆共目之,衡乃诡对而出。阉竖恐终为其患,遂共谗之。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玄赋》以宣寄情志。
永和初,出为河间相。时国王骄奢,不遵典宪;又多豪右,共为不轨。衡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阴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称为政理。视事三年,上书乞骸骨,征拜尚书。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
(节选自范晔《后汉书·张衡传》)
①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有也。
②衡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阴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称为政理。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 , 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 “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选自《史记•孔子世家》,有删节)
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
书吴、潘二子事
(清)顾炎武
苏之吴江有吴炎、潘柽章二子,皆高才。当国变后,年皆二十以上,并弃其诸生 , 以诗文自豪。既而曰:“此不足传也,当成一代史书,以继迁、固之后。”于是购得《实录》,复旁搜人家所藏文集奏疏,怀纸吮笔,早夜矻矻。其所手书,盈床满箧,而其才足以发之。及数年而有闻,予乃亟与之交。
会湖州庄氏难作。庄名廷鑨,目双盲,不甚通晓古今。以史迁有“左丘失明,乃著《国语》”之说,奋欲著书。廷鑨招致宾客,日夜编辑为《明书》,书冗杂不足道也。廷鑨死,其父胤城流涕曰:“吾三子皆已析产,独仲子死无后,吾哀其志,当先刻其书而后为之置嗣。”遂梓行之。慕吴、潘盛名,引以为重,列诸参阅姓名中。
书凡百余帙,颇有忌讳语,本前人诋斥之辞未经删削者。庄氏既巨富,浙人得其书,往往持而恐吓之,得所欲以去。归安令吴之荣者,以赃系狱,遇赦得出。有吏教之买此书,恐吓庄氏。庄氏欲应之,或曰:“踵此而来,尽子之财不足以给,不如以一讼绝之。”遂谢之荣。之荣告诸大吏,大吏右庄氏,不直之荣。之荣入京师,摘忌讳语,密奏之。四大臣大怒,遣官至杭,执庄生之父及其兄廷钺及弟侄等,并列名于书者十八人,皆论死。其刻书鬻书,并知府、推官之不发觉者,亦坐之。发廷鑨之墓,焚其骨,籍没其家产。所杀七十余人,而吴、潘二子与其难。当鞫讯时,或有改辞以求脱者。吴子独慷慨大骂,官不能堪,至拳踢仆地。潘子以有母故,不骂亦不辨。
其平居孝友笃厚,以古人自处,则两人同也。予之适越过潘子时,余甥徐公肃新状元及第。潘子规余慎,无以甥贵稍贬其节,余谢不敢。二子少余十余岁,而予视为畏友 , 以此也。方庄生作书时属客延予一至其家予薄其人不学竟去以是不列名获免于难。二子所著书若干卷,未脱稿,又假予所蓄书千余卷,尽亡。予不忍二子之好学笃行而不传于后也,故书之。且其人实史才,非庄生者流也。
(选自《顾炎武诗文选译》,有删减)
①吾三子皆已析产,独仲子死无后,吾哀其志,当先刻其书而后为之置嗣
②其刻书鬻书,并知府、推官之不发觉者,亦坐之
[甲]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右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乙]佚之狐,郑人,佚之俅之子也。
狐少善思辩,多才识。为幕僚 , 常得郑君宠之。晋侯、秦伯围郑,郑危在旦夕。狐求见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
武使秦,秦晋师还,郑遂安。郑伯欲厚赏武。狐闻之,言于郑伯曰:“武,舌辩之士,以口舌退师,功高莫大,厚赏,理也;然,武终为隐者之徒,非臣举之,终老亦未见其名,何功之有?窃以为当赏者,臣也。”郑伯愕然,赏之。
1)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
2)非臣举之,终老亦未见其名,何功之有?
周敦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元名敦实,避英宗旧讳改焉。为分宁主簿,有狱久不决,敦颐至,一讯立辨,邑人惊曰:“老吏不如也。”部使者荐之,调南安军司理参军。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欲深治之。逵,酷悍吏也,众莫敢争,敦颐独与之辨,不听,乃委手版归,将弃官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悟,囚得免。移郴之桂阳令,治绩尤著。徙知南昌,南昌人皆曰:“是能辨分宁狱者,吾属得所诉矣。”富家大姓、黠吏恶少,惴惴焉不独以得罪于令为忧,而又以污秽善政为耻。历合州判官,事不经手,吏不敢决,虽下之,民不肯从 , 部使者赵抃惑于谱口,临之甚威,敦颐处之超然。通判虔州,柿守虔,熟视其所为,乃大悟,执其手曰:“吾几失君矣,今而后乃知周茂叔也。”用抃及吕公者荐,为广东转运判官,提点刑狱,以洗冤泽物为己任。行部不惮劳苦,虽瘴疠险远,亦缓视徐按。以疾求知南康军,因家庐山莲花峰下,前有溪合于湓江,取营道所居濂溪以名之。抃再镇蜀,将奏用之,未及而卒,年五十七,博学力行,著《太极图》,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又著《通书》四十篇,发明太极之蕴。序者谓“其言约而道大,文质而义精,得孔、孟之本源,大有功于学者也”。掾南安时,程珦通判军事,视其气貌非常人,与语,知其为学知道,因与为友,使二子颢、颐往受业焉。敦颐每今寻孔颜乐处,所乐何事,二程之学源流乎此矣。故颢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意侯师圣学于程颐未悟访敦颐留对榻夜谈越三日及还 颐惊异之,曰:“非从周茂叔来耶?”其善开发人类此,嘉定十三年,赐谥曰元公。淳祐元年,封汝南伯,从祀孔子庙庭。
(节选自《宋史·周敦颐传》)
①事不经手,吏不敢决,虽下之,民不肯从。
②知其为学知道,因与为友,使二子颢、颐往受业焉。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左师触龙愿见。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
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 , 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以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节选自《战国策·赵策四》)
①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
②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
眉山市委、市政府为弘扬三苏文化,建立了“四川省眉山市三苏文化研究院”,对三苏文化进行全方位的研究。请完成各小题。
一个落拓不羁的旅行者,一个危害言论的预言家,特立独行的布衣、鸿儒,一个器识晚成的散文大家。
性情沉稳温文,寡言少语,不善外露。古今为人者、为学者、为文者、为官者,如其者,有几人何!
他是特立独行的,他一生都在受伤,而每一次受伤都使他变得更强大。他教我们看两点:活着要有意义,生活要有韵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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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对自己的两个二子的性情和天赋做了很认真的分析和推断,作《名二子说》,以勉励二兄弟:“轮、辐、盖、轸,皆有职乎车,轼独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宪车也。轼乎,吾惧汝之不外饰也。天下之车,莫不由辙,而言车之功者,辙不与焉。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亦不及辙,是辙者,善处乎祸福之间也。辙乎,吾知免矣。”
取“轼”,诫子:
取“辙”,诫子:
窦轨,字士则,扶风平陆人。轨性刚果有威,大业中,为资阳郡东曹掾,去官归。高祖起兵,轨募众千余人迎谒长春宫。帝大悦赐良马十匹使略地渭南下永丰仓收兵五千从平京师封赞皇县公为大丞相谘议参军稽胡贼五万掠宜君诏轨讨之次黄钦山,遇贼乘高丛射,众为却。轨斩部将十四人,更拔其次代之,身拥数百骑殿,令曰:“闻鼓不进者斩。”既鼓,士争赴贼,贼射不胜,大破之,斩首千级,获男女二万。擢太子詹事。赤排羌与薛举叛将钟俱仇寇汉中,拜秦州总管,讨贼连战有功,余党悉降。复鄭国旧封,迁益州道行台左仆射。党项引吐谷浑寇松州,诏轨与扶州刺史蒋善合援之。善合先期至,败之钳州。轨进军临洮,击左封,走其众。度羌必为患,始屯田松州。诏率所部兵从秦王讨王世充。明年,还蜀。轨既贵,益严酷,然能自勤苦,每出师临敌,身未尝解甲,其下有不用命即诛,至小过亦鞭棰流血,人见者皆重足股栗,由是蜀盗悉平。初,以其甥为腹心,尝夜出,呼不时至,斩之。后入朝,赐坐御榻,容不肃,又坐对诏,帝怒曰:“公入蜀,车骑、骠骑从者二十人,公斩诛略尽,我陇种车骑,尚不足给公。”因系诏狱。俄释之,还镇益州。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素不协,及隐太子诛,诏至,轨内诏怀中,云起问诏安在,轨不肯示,因执杀之。行方惧,奔京师,得免。是岁,行台废,授益州都督,加食邑户六百。贞观元年,召授右卫大将军,出为洛州都督。周洛间,因隋乱,人不土著,轨下令诸县,有游手末作者按之,由是威信大行,民皆趋本。卒,赠并州都督。
(节选自《新唐书卷九十五·列传第二十》)
①轨进军临洮,击左封,走其众。度羌必为患,始屯田松州。
②及隐太子诛,诏至,轨内诏怀中,云起问诏安在,轨不肯示,因执杀之。
游石钟山记
章潢
九江湖口县有石钟山。郦道元以为下临深潭,微风鼓浪,水石相搏,响若洪钟,因受其称。唐李渤始访其遗迹,得双石于潭上,扣之,南音函胡,北音清越。宋苏文忠以陋其言,尝因夜月乘舟造绝壁,上下闻有大音发于水上,噌吰如钟鼓不绝。舟人大恐,回至港口。有大石当中流,空中而多窍,与风水相吞吐,有窾坎镗鞳之声,与向之噌吰者相应。周文忠公亦尝游其处,而其所录上下钟山之景为颇详,尝疑其论之不一。
今年秋七月既望,因督学至其邑,偕老人高嵩等诣北钟山。山皆大石,侧立于江滨,高可千馀丈。左有观音阁,阁有小轩,适临钟石之上。老人与寺僧宏鋐指予曰:此北钟山也,山以是名。乃由阁后履崭岩,触荆榛,蛇行而上。有亭曰“白云”,盖顶也,仅可容二三人。凭阑一望,小孤、五老、香炉、二祖、五祖诸峰,如拱如抱,皆屏列于左右,江水南来而清湖水西出而浊或汇于此而后朝宗于海灏瀚汪洋无际远涵天碧近漾岚光。悠然之景,可以游览得,而不可以笔舌状。返而登岸,径造钟石之下,俯而观之,石皆罅穴,水落风息,不能钟鸣。
九江复回,与进士梅君愈及老人乘舟至其处,风怒浪急,舟不能舣。乃上阁之小轩,聆之,诚噌吰如洪钟然,馀石无此声。郦元之纪,苏公之辨,良足以破千古之疑矣。次日,诣南钟山,山下亦有观音阁,临大江。左右石壁如北钟山,其景则不如,右石中缺十馀丈。老人寺僧曰,此南钟石也。苏公有记刻其上。正统十四年己已,石裂而仆于水,形迹尚新。详察南北诸石,下俱穴窍,风水搏之,皆能有声,何独此石以钟名?盖诸石负土而侧立,下虚而背实,故其音浊,惟此石突然特立于水中,中空而下虚,故其音如洪钟焉。李渤乃欲以斧斤考击而辨其清浊,则疏矣。然疑苏公当时所游乃港口,稍南之景,方有石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者。杨次山所谓“真山从作假山看”者,正此谓也。且遇恐即回,南北钟山恐未到也,故其景不见称于文。
①悠然之景,可以游览得,而不可以笔舌状。
②惟此石突然特立于水中,中空而下虚,故其音如洪钟焉。
师说
韩愈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①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②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