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程,字万里,鄱阳人。成化末进士。弘治初,授御史,巡视京城。降人杂处畿甸多为盗,事发则投戚里、奄竖为窟穴。程每先机制之,有发辄得。巡盐两浙,代还,巡视光禄。五年上疏言:“臣适见光禄造皇坛器。皇坛者,先帝修斋行法之所。陛下即住,此类废斥尽,何复有皇坛烦置器?光禄金钱,悉民膏血。用得其当,犹恐病民,况投之无用地。顷李孜省、继晓辈倡邪说,而先帝笃信之者,意在远希福寿也。今二人已伏重辟则祸患之来二人尚不能自免岂能福寿他人倘陛下果有此举宜遏之将萌如无请治所司逢迎罪。”帝初无皇坛造器之命,特光禄姑为备。帝得程奏大怒,以为暴扬先帝过,立下锦衣狱。给事中丛兰亦巡视光禄,继上疏论之。帝宥兰,夺光禄卿胡恭等俸,付程刑部定罪。尚书彭韶等拟赎杖还职。帝欲置之死,命系之。韶等复疏救,程子尚三上章乞代父死,终不听。是时巡按陕西御史嵩县李兴亦坐酷刑系狱。及朝审,上兴及程罪状。诏兴斩,程及家属戍隆庆。文武大臣英国公张懋等合疏言:“兴所毙多罪犯,不宜当以死。程用谏为职,坐此戍边,则诈奸枉法者何以处之?”
尚书王恕又特疏救。乃减兴死,杖之百,偕妻子戍宾州,程竞无所减。程母李氏年老无他子,叩阚乞留侍养。南京给事中毛埕等亦奏曰:“昔刘禹锡附王叔文当窜远方,裴度以其母老为请,得改连州。陛下圣德,非唐中主可比,而程罪亦异禹锡。祈少矜怜,全其母子。”不许。子尚随父戍所,遂举广西乡试。明年,帝念程母老,放还。其后,刘瑾乱政,追论程巡盐时稍亏额课,勒其家偿。程死久矣,止遗一孙女。罄产不足,则并女鬻之,行道皆为流涕。
(选自《明史·彭程传》)
①程用谏为职,坐此戍边,则作奸枉法者何以处之?
②程死久矣,正遗一孙女。罄产不足,则并女鬻之,行道皆为流涕。
①余自束发读书轩中 ②豆蔻梢头二月初
③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④年近知命,位止方州
⑤行行向不惑,淹留遂无成
高桢,辽阳渤海人。五世祖牟翰仕辽,官至太师。桢少好学,尝业进士。斡鲁讨高永昌,已下沈州,永昌惧,伪送款以缓师。是时,桢母在沈州,遂来降,告以永昌降款非诚,斡鲁乃进攻。既破永昌,遂以桢同知东京留守事,授猛安。天会六年,迁尚书左仆射,判广宁尹,加太子太傅。在镇八年,政令清肃,吏畏而人安之。十五年,加太子太师 , 提点河北西路钱帛事。
天眷初,同签会宁牧。及熙宗幸燕,兼同知留守,封戴国公,改同知燕京留守。魏王道济出守中京,以桢为同判,俄改行台平章政事,为西京留守,封任国公。是时,奚、霫军民皆南徙,谋克别术者因之啸聚为盗。海陵患之,即以桢为中京留守,命乘驿之官,责以平贼之期。贼平,封河内郡王。海陵至中京,桢警夜严肃。有近侍冯僧家奴李街喜等皆得幸海陵,尝夜饮干禁,桢杖之濒死,由是权贵皆震慑。迁太子太保,行御史大夫,封莒王。
桢久在台 , 弹劾无所避,每进对,必以区别流品,进善退恶为言,当路者忌之。荐张忠辅、马讽为中丞,二人皆险诐深刻,欲令以事中桢。正隆例封冀国公 , 桢因固辞曰:“臣为众小所嫉,恐不能免,尚可受封爵耶?”海陵知其忠直,慰而遣之。及疾革,书空独语曰:“某事未决,某事未奏,死有余恨。”薨,年六十九。海陵悼惜之,遣使致奠,赙赠加等。
桢性方严家居无声伎之奉虽甚暑未尝解衣缓带对妻孥危坐终日不一谈笑其简默如此
①是时,桢母在沈州,遂来降,告以永昌降款非诚,斡鲁乃进攻
②臣为众小所嫉,恐不能免,尚可受封爵耶?
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举进士甲科,知会稽县。民田镜湖旁,每患湖溢。公亮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民受其利。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声盗悉窜他境至夜户不闭尝有使客亡橐中物移书诘盗公亮报吾境不藏盗殆从之者廋耳索之果然 公亮明练文法,更践久,习知朝廷台阁典宪,首相韩琦每咨访焉。仁宗末年,琦请建储 , 与公亮等共定大议。密州民田产银,或盗取之,大理当以强。公亮曰:“此禁物也,取之虽强,与盗物民家有间矣。”固争之,遂下有司议,比劫禁物法,盗得不死。契丹纵人渔界河,又数通盐舟,吏不敢禁,皆谓:与之校,且生事。公亮言:“萌芽不禁,后将奈何?雄州赵滋勇而有谋,可任也。”使谕以指意,边害讫息。英宗即位,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寻加户部尚书。帝不豫,辽使至不能见,命公亮宴于馆,使者不肯赴。公亮质之曰:“锡宴不赴,是不虔君命也。人主有疾,而必使亲临,处之安乎?”使者即就席。熙宁三年,拜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明年,起判永兴军。居一岁,还京师。旋以太傅致仕,元丰元年卒,年八十。帝临哭,辍朝三日。公亮方厚庄重,沉深周密,平居谨绳墨,蹈规矩;然性吝啬,殖货至巨万。初荐王安石,及同辅政,知上方向之,阴为子孙计,凡更张庶事,一切听顺,而外若不与之者。常遣子孝宽参其谋,至上前略无所异,于是帝益信任安石。安石德其助己,故引擢孝宽至枢密以报之。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世讥其持禄固宠云。
(节选自《宋史·曾公亮传》)
①锡宴不赴,是不虔君命也。人主有疾,而必使亲临,处之安乎?
②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世讥其持禄固宠云。
王彬字世儒。少称雅正,弱冠 , 不就州郡之命。后与兄麋俱渡江,为扬州刺吏刘机建武长史。元帝引为镇东贼曹参军,转典兵参军。豫讨华轶功,封都亭侯。愍帝召为尚书郎 , 以道险不就。迁建安太守,徒义兴内史,未之职,转军咨祭酒。中兴建,稍迁侍中。从兄敦举兵入石头,帝使彬劳之。会周頻遇害,彬素与頻善,先往哭题,甚恸。既而见敦,敦怪其有惨容,而问其所以。彬曰:“向哭伯仁,情未能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凡人遇汝,复何为者哉!”彬勃然数敦曰:“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谋图不轨,祸及门户。”音辞慷慨,声泪俱下。敦大怒,厉声曰:“尔狂悖乃可至此,为吾不能杀汝邪!”时王导在坐,为之惧,劝彬起谢。。后敦议举兵向京师,彬谏甚苦。敦变色目左右 , 将收彬,彬正色曰:“君昔岁害兄,今又杀弟邪?”先是,彬从兄豫章太守棱为敦所害,敦以彬亲故容忍之。及敦死,王含欲投王舒,王应劝含投彬。含曰:“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汝欲归之?”应曰:“此乃所以宜往也。江州当人强盛时,能立同异,此非常人所及。睹衰厄,必兴愍恻。荆州守文,岂能意外行事!”含不从,遂共投舒,舒果沈含父子于江。彬闻应来,密具船以待之。既不至,深以为恨。敦平,有司奏彬及兄子安成太守籍之,并是敦亲,皆除名。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其后虽或有违,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公之近亲。”乃原之。卒官,年五十九。
(节选自《晋书·王彬传》,有删改)
①彬勃然数敦曰:“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谋图不轨,祸及门户。”
②司徒导以大义灭亲,其后昆虽或有违,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公之近亲。
贺若敦,代人也。父统,为东魏颍州长史。西魏大统三年,执刺史田迅以州降,赐爵.当亭县公。敦少有气干,善骑射。统之谋执迅也,虑事不果,沉吟者久之。敦时年十七,乃进策曰:“愿思全身远害,不得有所顾念也。”统乃流涕从之遂定谋归太祖时群盗蜂起大龟山贼张世显潜来袭统敦挺身赴战手斩七八人贼乃退走统大悦,谓左右僚属曰:“我少从军旅,战阵非一。如此儿年时胆略者,未见其人,非唯成我门户,亦当为国名将。”明年,从河内公独孤信于洛阳,被围。敦弯三石弓 , 箭不虚发。乃言于太祖。异之,授都督。时岷蜀初开,民情尚梗,谯淹据巴西 , 与梁西江州刺史王开业共为表里,扇动群蛮。太祖令敦率军讨之。山路艰险,人迹罕至。敦身先将士,攀木缘崖,倍道兼行,乘其不意。又遣仪同扶猛破其别帅向镇侯于白帝。淹乃与开业并其党帛玉成等率众七千,口累三万,自垫江而下,就梁王琳。敦邀击,破之。淹复依山立栅,南引蛮帅向白彪为援。敦设反间,离其党与,因其懈怠,复破之。进爵为公。武成元年,入为军司马。自江陵平后,巴、湘之地并内属。陈将侯瑱等围逼湘州,遏绝粮援。乃令敦率步骑六千,度江赴救。敦每设奇伏,连战破瑱,乘胜径进。遂次湘州,俄而霖雨不已,秋水泛溢,陈人济师,江路遂断。粮援既绝,人怀危惧。敦于是增修营垒,造庐舍,示以持久。相持岁余,瑱等不能制,求借船送敦度江。敦云:“湘州是我国家之地。既未得一决,所以不去。”瑱等留船于江,将兵去津路百里。敦勒众而还。保定五年,卒。建德初,追赠大将军,谥曰烈。
(节选自《周书·贺若敦传》)
①如此儿年时胆略者,未见其人,非唯成我门户,亦当为国名将。
②遂次湘州,俄而霖雨不已,秋水泛溢,陈人济师,江路遂断。
谢贞,字元正,陈郡阳夏人,晋太傅安九世孙也。父蔺,正员外郎,兼散骑常侍。贞幼聪敏,有至性。祖母阮氏先苦风眩,每发便一二日不能饮食,贞时年七岁,祖母不食,贞亦不食,亲族莫不奇之。母王氏,授贞《论语》《孝经》,读讫便诵。八岁,尝为《春日闲居》五言诗,从舅尚书王筠奇其有佳致,谓所亲曰:“此儿方可大成,至如‘风定花犹落’,乃追步惠连矣。”年十三,略通《五经》大旨。尤善《左氏传》,工草隶虫篆。十四,丁父艰,号顿于地,绝而复苏者数矣。父蔺居母阮氏忧不食泣血而卒家人宾客惧贞复然从父洽族兄暠乃共往华严寺请长爪禅师为贞说法。仍谓贞曰:“孝子既无兄弟,极须自爱,若忧毁灭性,谁养母邪?”自后少进饘粥。
太清之乱,亲属散亡,贞于江陵陷没,暠逃难番禺,贞母出家于宣明寺。及高祖受禅,暠还乡里,供养贞母,将二十年。太建五年,贞乃还朝。及始兴王叔陵为扬州刺史,引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辟贞为主簿。贞度叔陵将有异志,因与卓自疏于叔陵,每有宴游,辄辞以疾,未尝参预 , 叔陵雅钦重之,弗之罪也。俄而高宗崩,叔陵肆逆,府僚多相连逮,唯贞与卓独不坐。
后主乃诏贞入掌中宫管记,迁南平王友。府长史汝南周确新除都官尚书,请贞为让表,后主览而奇之。尝因宴席问确曰:“卿表自制邪?” 确对曰:“臣表谢贞所作。”后主因敕舍人施文庆曰:“谢贞在王处,未有禄秩,可赐米百石。”
至德三年,以母忧去职。顷之,敕起还府。贞累启固辞,敕报曰:“虽知哀茕在疚,而官俟得才,可便力疾还府也。”贞哀毁羸瘠,终不能之官舍。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俱来候贞,见其形体骨立,祚等怆然叹息。吏部尚书姚察与贞友善,及贞病笃,察往省之,问以后事。贞曰:“弱儿年甫六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托耳。”是夜卒。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属?”察因启曰:“贞有一子年六岁。”即有敕长给衣粮。
【注释】惠连:谢惠连,南朝宋文学家。
①贞度叔陵将有异志,因与卓自疏于叔陵,每有宴游,辙辞以疾,未尝参预。
②吏部尚书姚察与贞友善,及贞病笃,察往省之,问以后事。
宋子贞,字周臣,潞州长子人。性敏悟好学,工词赋。弱冠,领荐书试礼部,有名于时。
先是,实每令人请事于朝,托近侍奏决,不经中书,因与丞相耶律楚材有违言。子贞至,劝实致礼丞相,通殷勤,凡奏请,必先咨禀。丞相喜,自是交欢无间,实因此益委信子贞。太宗四年,实戍黄陵,金人悉力来攻。与战不利,敌劳颇张,曹、濮以南皆震。有自敌中逃归者,言金兵且大至,人情汹惧。子贞请于实,斩扬言者首以令诸城,境内乃安。汴梁既下,饥民北徙,饿殍盈道,子贞多方赈救,全活者万余人。金士之流寓者,悉引见周给,且荐用之。拔名儒张特立、刘肃、李昶等于羁旅,与之同列。四方之士闻风而至,故东平一时人材多于他镇。岁己未,世祖南伐,召子贞至濮州,问以方略。对曰:“本朝威武有余,仁德未洽。所以拒命者,特畏死尔,若投降者不杀,胁从者勿治,则宋之郡邑,可传檄而定也。”世祖善其言。中统元年,授益都路宣抚使。未几,入觐,拜右三部尚书。时新立省部,典章制度,多子贞裁定。李璮叛,据济南,诏子贞参议军前行中书省事。子贞单骑至济南,观璮形势,因说丞相史天泽曰:“璮拥众东来,坐守孤城。宜增筑外城,防其奔突,彼粮尽援绝,不攻自破矣。”议与天泽合,遂擒璮。又请建国学教胄子,敕州郡提学课试诸生,三年一贡举。有旨命中书次第施行之。帝颇悔用子贞晚。三年十一月,恳辞,乃得请。特敕中书,凡有大事,即其家访问。子贞私居,每闻朝廷事不便,必封疏上奏,爱君忧国,不以进退异其心。卒年八十一。
选自《元史•宋子贞传》
①饥民北徙,饿殍盈道,子贞多方赈救,全活者万余人。
②每闻朝廷事不便,必封疏上奏,爱君忧国,不以进退异其心。
贞观八年,吐蕃赞普弃宗弄赞[注]始遣使朝贡。弄赞弱冠嗣位,性骁武,多英略,邻
国皆宾伏之。太宗遣行人冯德遐往抚慰之。见德遐,大悦。十二年,闻突厥及吐谷浑皆尚公主,乃遣使入朝,多赍金宝,奉表求婚,太宗未之许。使者既返,言于弄赞曰:“初至大国,待我甚厚,许嫁公主。会吐谷浑王入朝,有相离间,由是礼薄,遂不许嫁。”弄赞发兵以击吐谷浑吐谷浑不能支其国人畜并为吐蕃所掠又率其众二十余万顿于松州西境遣使贡金帛云来迎公主 谓其属曰:“若大国不嫁公主与我,即当入寇。”都督韩威轻骑觇贼,反为所败,边人大扰。太宗遣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五万以击之。进达先锋自松州夜袭其营,斩千余级。弄赞大惧,引兵而退,遣使谢罪。因复请婚,太宗许之。弄赞乃遣其相禄东赞致礼,献金五千两。十五年,太宗以文成公主妻之,令礼部尚书李道宗主婚,持节送公主于吐蕃。弄赞率其部兵次柏海,亲迎于河源。见道宗,执子婿之礼甚恭。既而叹大国服饰礼仪之美,俯仰有愧沮之色。及与公主归国,谓所亲曰:“我父祖未有通婚上国者,今我得尚大唐公主,为幸实多。当为公主筑一城,以夸示后代。”遂筑城邑,立栋宇以居处焉。公主恶其人赭面,弄赞令国中权且罢之,自亦释毡裘,袭纨绮,渐慕华风。遣酋豪子弟,请入国学以习《诗》《书》。又请中国识文之人典其表疏。高宗嗣位,授弄赞为驸马都尉,封西海郡王,进封宾王。因请蚕种及造酒、碾、硙、纸、墨之匠,并许焉。
(节选自《旧唐书·吐蕃传》)
[注]赞普,吐蕃王号;弃宗弄赞,即松赞干布。
①乃遣使入朝,多赍金宝,奉表求婚,太宗未之许。
②都督韩威轻骑觇贼,反为所败,边人大扰。
李琰之,字景珍,小字默蠡,北魏陇西狄道人,司空韶之族弟。早有盛名,时人号曰神童。从父司空冲雅异之,每曰:“兴吾宗者,其此儿乎?”恒资给所须,爱同己子。
弱冠举秀才 , 不行。曾游河内北山,便欲有隐遁意。会彭城王勰辟为行台参军,苦相敦引。寻为侍中李彪启兼著作郎,修撰国史。稍迁国子博士,领尚书仪曹郎中,转中书侍郎、司农少卿、黄门郎,修国史。迁国子祭酒,转秘书监、兼七兵尚书。迁太常卿。孝庄初,太尉元天穆北讨葛荣,以琰之兼御史中尉,为北道军司。还,除征东将军,仍兼太常。
出为卫将军、荆州刺史。顷之,兼尚书左仆射、三荆二郢大行台。寻加散骑常侍。琰之虽以儒素自业,而每语人言吾家世将种,自云犹有关西风气。及至州后,大好射猎,以示威武。尔朱兆入洛,南阳太守赵修延以琰之庄帝外戚诬琰之规奔萧衍袭州城遂被囚执修延仍自行州事。城内人斩修延,还推琰之厘州任。出帝初,征兼侍中、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永熙二年薨。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曰文简。
琰之少机警,善谈,经史百家无所不览,朝廷疑事多所访质。每云:“崔博而不精,刘精而不博;我既精且博,学兼二子。”谓崔光、刘芳也。论者许其博,未许其精。当时物议,咸共宗之。又自夸文章,从姨兄常景笑而不许。每休闲之际,恒闭门读书,不交人事。尝谓人曰:“吾所以好读书,不求身后之名,但异见异闻,心之所愿,是以孜孜搜讨,欲罢不能。岂为声名劳七尺也?此乃天性,非为力强。”前后再居史职,无所编辑。安丰王延明,博闻多识,每有疑滞,恒就琰之辨析,自以为不及也。
(《魏书·李琰之列传》)
①司空冲雅异之,每曰:“兴吾宗者,其此儿乎?”
②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左光斗,字遗直,桐城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除中书舍人。选授御史,巡视中城。捕治吏部豪恶吏,获假印七十余,假官一百余人,辇下震悚,出理屯田,因条上三因十四议,诏悉允行,水利大兴,北人始知艺稻,邹元标尝曰:“三十年前,都人不知稻草何物,今所在皆稻,种水田利也,”阉人刘朝称东宫令旨,索戚畹废庄,光斗不启封还之,曰:“尺土皆殿下有,今日安敢私受。”阉人愤而去,杨涟劾魏忠贤,光斗与其谋,又与攀龙共发崔呈秀赃私,忠贤暨其党咸怒。及忠贤逐南星攀龙大中次将及涟光斗光斗愤甚草奏劾忠贤及魏广微三十二斩罪拟十一月二日上之先遣妻子南还 忠贤诇知,先二日假会推事与涟俱削籍。群小恨不已,复构文言狱,入光斗名,遣使往逮。父老子弟拥马首号哭,声震原野,缇骑亦为雪涕。至则下诏狱酷讯。许显纯诬以受杨镐、熊廷弼贿,涟等初不承,已而恐以不承为酷刑所毙,冀下法司,得少缓死为后图。诸人俱自诬服,光斗坐赃二万。忠贤乃矫旨,仍令显纯五日一追比 , 不下法司,诸人始悔失计。容城孙奇逢者,节侠士也,与定兴鹿正以光斗有德于畿辅,倡议醵金,诸生争应之。得金数千,谋代输,缓其狱,而光斗与涟已同日为狱卒所毙,时五年七月二十有六日也,年五十一。光斗既死,赃犹未竟。忠贤令抚按严追,系其群从十四人。长兄光霁坐累死,母以哭子死。都御史周应秋犹以所司承追不力,疏趣之,由是诸人家族尽破。忠贤既诛,赠光斗右都御史,录其一子。已,再赠太子少保。福王时,追谥忠毅。
(节选自《明史·左光斗传》)
①涟等初不承,已而恐以不承为酷刑所毙,冀下法司,得少缓死为后图。
②都御史周应秋犹以所司承追不力,疏趣之,由是诸人家族尽破。
杜甫,字子美,本襄阳人,后徙河南巩县。曾祖依艺,位终巩令。祖审言,位终膳部员外郎,自有传。父闲,终奉天令。
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天宝末,献《三大礼赋》。玄宗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十五载,禄山陷京师,肃宗征兵灵武。甫自京师宵遁赴河西,谒肃宗于彭原郡,拜右拾遗。房琯布衣时与甫善,时琯为宰相,请自帅师讨贼,帝许之。其年十月,琯兵败于陈涛斜。明年春,琯罢相。甫上疏言琯有才,不宜罢免。肃宗怒,贬琯为刺史,出甫为华州司功参军。时关畿乱离,谷食踊贵,甫寓居成州同谷县,自负薪采侣,儿女饿碍者数人。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
上元二年冬,黄门侍郎、郑国公严武镇成都,奏为节度参谋、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赐绯鱼袋。武与甫世旧,待遇甚隆。甫性褊躁,无器度,恃恩放恣。尝凭醉登武之床,瞪视武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虽急暴,不以为忤。甫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结庐枕江,纵酒啸咏,与田峻野老相狎荡,无拘检。严武过之,有时不冠,其傲诞如此。永泰元年夏,武卒,甫无所依。及郭英乂代武镇成都英乂武人粗暴无能刺谒乃游东蜀依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崔宁杀英乂,杨子琳攻西川,蜀中大乱。甫以其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甫尝游岳庙,为暴水所阻,旬日不得食。耒阳聂令知之,自棹舟迎甫而还。永泰二年,啖牛肉白酒,一夕而卒于耒阳,时年五十九。
(节选自《旧唐书·杜甫传》)
会严武节度剑南东、西川,往依焉。武再帅剑南,表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武以世旧,待甫甚善,亲至其家。甫见之,或时不巾。而性褊躁傲诞,尝醉登武床,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亦暴猛,外若不为忤,中衔之。一日欲杀甫及梓州刺史章彝,集吏于门。武将出,冠钩于帘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独杀彝。武卒,崔肝等乱,甫往来梓、夔间。因客耒阳。令尝馈牛炙白酒,大醉,一昔卒,年五十九。
(节选自《新唐书·杜甫传》)
①甫自京师宵遁赴河西,谒肃宗于彭原郡,拜右拾遗。
②武将出,冠钩于帘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独杀彝。
李斯乃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学已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乃西入秦。至秦,秦王乃拜斯为长史,听其计,阴遣谋士赍持金玉以游说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
秦王拜斯为客卿。会韩人郑国来间秦,以作注溉渠,已而觉。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亦在逐中。斯乃上《谏逐客书》。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卒用其计谋,官至廷尉。二十余年,竟并天下,尊主为皇帝,以斯为丞相。
始皇三十四年,丞相上书曰:“古者天下散乱莫能相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所建立臣请诸有文学《诗》、《书》百家语者,蠲除去之。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始皇可其议。
后,始皇没,二世立。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又作阿房之宫,赋敛愈重、戍徭无已。于是楚戍卒陈胜、吴广等乃作乱,起于山东,杰俊相立,自置为侯王 , 叛秦,兵至鸿门。李斯数欲请间谏,二世不许。
李斯因上书言赵高之短曰:“夫高,故贱人也,无识于理,贪欲无厌,求利不止,列势次主,求欲无穷,臣故曰殆。”二世乃私告赵高。高曰:“丞相所患者独高,高已死,丞相即欲为所为。"于是二世曰:"以李斯属郎中令。”
李斯拘执束缚,居囹圄中,仰天而叹曰:“嗟乎!悲夫!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昔者桀杀关逢龙,纣杀王子比干,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此三臣者,岂不忠哉!然而不免于死,身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三子,而二世之无道过于桀、纣、夫差,吾以忠死,宜矣。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吾非不谏也,而不吾听也。”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 , 论腰斩咸阳市,夷三族。
太史公曰:李斯以闾阎历诸侯,入事秦,因以瑕衅,以辅始皇,卒成帝业,斯为三公,可谓尊用矣。斯知六蓺之归,不务明政以补主上之缺,持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严威酷刑,听高邪说,废适立庶。诸侯已畔,斯乃欲谏争,不亦末乎?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不然,斯之功且与周、召列矣。(选自《史记·李斯列传》,有删节。)
①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
②诸侯已畔,斯乃欲谏争,不亦末乎?
唐宣宗大中年间,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澳既视事 , 豪贵敛手。国舅郑光庄吏恣横,积年租税不入,澳执而械之。上于延英问澳,澳具奏其状,上曰:“卿何以处之?”澳曰:“欲置于法。”上曰:“郑光甚爱之,何如?”对曰:“陛下自内庭用臣为京兆,欲以清畿甸之积弊;若郑光庄吏积年为蠹,得宽重辟,是陛下之法独行于贫户,臣未敢奉诏。”上曰:“诚如此。但郑光殢我不置,卿与痛杖,贷其死,可乎?”对曰:“臣不敢不奉诏,愿听臣且系之,俟征足乃释之。”上曰:“灼然可。朕为郑光故挠卿法,殊以为愧。”澳归府,即杖之;督租数百斛足,乃以吏归光。上欲幸华清宫,谏官论之甚切,上为之止。上乐闻规谏,凡谏官论事、门下封驳,苟合于理,多屈意从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读之。教坊祝汉贞,滑稽敏给,上或指物使之口占,摹咏有如宿构,由是宠冠诸优。一日,在上前抵掌诙谐,颇及外事,上正色谓之曰:“我畜养尔曹,正供戏笑耳,岂得辄预朝政邪!”自是疏之。会其子坐赃,杖死,流汉贞于天德军。乐工罗程善琵琶自武宗朝已得幸上素晓音律尤有宠程恃恩暴横以睚眦杀人系京兆狱诸乐工欲为之请,曰:“罗程负陛下,万死,然臣等惜其天下绝艺,不复得奉宴游矣!”上曰:“汝曹所惜者罗程艺,朕所惜者高祖、太宗法。”竟杖杀之。上临朝,接对群臣如宾客,虽左右近习,未尝见其有惰容。每宰相奏事,旁无一人立者,威严不可仰视。奏事毕,忽怡然曰:“可以闲语矣!”因问闾阎细事,或谈宫中游宴,无所不至。一刻许,复整容曰:“卿辈善为之,朕常恐卿辈负朕,后日不复得再相见。”乃起入宫。令狐绹谓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然每延英奏事,未尝不汗沾衣也!”
(摘编自《资治通鉴·唐纪六十五》)
①若郑光庄吏积年为蠹,得宽重辟,是陛下之法独行于贫户,臣未敢奉诏。
②我畜养尔曹,正供戏笑耳,岂得辄预朝政邪!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恂初为郡功曹,太守耿况甚重之。王莽败,更始立,使使者徇郡国 , 曰:“先降者复爵位。”恂从耿况迎使者于界上,况上印绶,使者纳之,一宿无还意。恂勒兵入见使者,就请之。使者不应,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况。况至,恂进取印绶带况。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诏之,况受而归。及王郎起,遣将徇上谷,急发况兵。恂与门下掾闵业共说况曰:“邯郸拔起,难可信向。”况曰:“邯郸方盛,力不能独拒,如何?”恂对曰:今上谷完实控弦万骑举大郡之资可以详择去就恂请东约渔阳齐心合众邯郸不足图也况然之,乃遣恂到渔阳,结谋彭宠。恂还,至昌平,袭击邯郸使者,杀之,夺其军,遂与况子弇等俱南及光武于广阿。光武南定河内,而更始大司马朱鲔等盛兵据洛阳,又并州未定,光武难其守,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守河内者?”禹曰:“寇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朱鲔闻光武北而河内孤,使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疆将兵三万余人,度巩河攻温。檄书至,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于温下。旦日合战,而偏将军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士马四集,幡旗蔽野。恂乃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军闻之,阵动,恂因奔击,大破之,追至洛阳,遂斩贾疆。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恂归颍川。建武三年,遣使者即拜为汝南太守,又使骠骑将军杜茂将兵助恂讨盗贼。盗贼清静,郡中无事。恂素好学,乃修乡校,教生徒,聘能为《左氏春秋》者,亲受学焉。恂经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奉,厚施朋友、故人及从吏士。时人归其长者,以为有宰相器。十二年卒,谥曰威侯。
(选自《后汉书·寇恂传》)
①旦日合战,而偏将军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士马四集,幡旗蔽野。
②恂素好学,乃修乡校,教生徒,聘能为《左氏春秋》者,亲受学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