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弼传
苏轼
公讳希亮,字公弼。天圣八年进士第。始为长沙县。浮屠有海印国师者,交通权贵人,肆为奸利,人莫敢正视。公捕置诸法,一县大耸。去为雩都。老吏曾腆侮法鬻狱,以公少年易之。公视事之日,首得其重罪。腆叩头出血,愿自新。公戒而舍之。巫覡岁敛民财祭鬼,谓之春斋,否则有火灾。公禁之,民不敢犯,火亦不作。毁淫祠数百区,勒巫为农者七十馀家。
盗起,知房州。州素无兵备,民凛凛欲亡去。公以牢城卒杂山河户得数百人,日夜部勒,声振山南。民恃以安,盗不敢入境。而殿侍雷甲以兵百馀人逐盗至竹山甲不能戢士所至为暴或告有大盗入境且及门公自勒兵阻水拒之。身居前行,命士持满无得发。士皆直立如偶人,甲射之不动,乃下马拜,请死,曰:“初不知公官军也。”吏士请斩甲以徇。公不可,独治为暴者十馀人,使甲以捕盗自赎。
淮南饥,安抚、转运使皆言寿春守王正民不任职,正民坐免。诏公乘传往代之。转运使调里胥米而蠲其役,凡十三万石,谓之折役米。米翔贵,民益饥。公至则除之,且表其事,又言正民无罪,职事办治。诏复以正民为鄂州。
徙知庐州。虎翼军士屯寿春者以谋反诛,而迁其馀不反者数百人于庐,士方自疑不安,一日,有窃入府含将为不利者。公笑曰:“此必醉耳。”货而流之,尽以其馀给左右使令,且以守仓库。
为京西转运使。石塘河役兵叛,其首周元,震动汝洛间。公闻之,即日轻骑出按。斩以徇,其馀悉遣赴役如初。未几,致仕卒,享年六十四。其人仁恕,故严而不残。
(选自《苏轼文集》,有删改)
①老吏曾腆侮法鬻狱,以公少年易之。
②士皆直立如偶人,甲射之不动,乃下马拜,请死
王羲之字逸少,司徒导之从子也。羲之幼讷于言,人未之奇。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深为从伯敦、导所器重。时陈留阮裕有重名,裕亦目羲之与王承、王悦为王氏三少。时太尉郗鉴使门生求女婿于导,导令就东厢遍观子弟。门生归,谓鉴曰:“王氏诸少并佳,然闻信至,咸自矜持。唯一人在东床坦腹食,独若不闻。"鉴曰:“正此佳婿邪!"记之,乃羲之也,遂以女妻之。
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谢安未仕时亦居焉。孙绰、李充等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羲之同好。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序以申其志。
性好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能得遂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又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羲之往观焉,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送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尝至门生家,见筐几滑净,因书之,真草相半。后为其父误刮去之,门生惊懊者累日。羲之书为世所重,皆此类也。每自称:“我书比钟繇,当抗行,比张芝草,犹当雁行也。”曾与人书云:“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
时骡骑将军王述少有名誉,与羲之齐名,而羲之甚轻之,由是情好不协。述先为会稽,以母丧居郡境,義之代述,止一吊,遂不重诣。述每闻角声,谓羲之当侯己,辄洒扫而待之。
如此者累年,而羲之竟不顾,述深以为恨。
(《晋书•王羲之传》)
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深为从伯敦、导所器重。
②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序以申其志。
药元福,并州晋阳人。幼有胆气,善骑射。开运初,契丹陷甘陵,围魏郡。少帝驻军澶渊,契丹阵于城北,元福以左千牛卫将军领兵居阵东偏。澶民有马破龙者告契丹曰:“先攻其东,即浮梁可夺。”契丹信之,尽锐来战。元福奋铁挝击契丹,左右驰突,无不披靡,契丹兵溃。少帝登城,见元福力战,召抚之曰:“汝奋不顾命,虽古之忠烈无以过之。”明日将战,面授元福郑州刺史,为权臣所沮,止刺原州,俄改泰州。
明年,契丹复入。命元福与李守贞等御之于阳城。晋师列方阵设拒马为行寨契丹以奇兵出阵后断粮道晋人乏水士马饥渴凿井未及泉土辄坏塞。契丹顺风扬尘,诸将皆曰:“彼势甚锐,俟风反与战,破之必矣。”守贞与元福谋曰:“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反出战,吾属为虏矣。彼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骑,开拒马出战,诸将继至,契丹大败。
会灵武节度王令温以汉法治蕃部,西人苦之,共谋为乱,三族酋长拓跋彦超、石存、乜厮褒率众攻灵州。令温遣人间道入奏,乃以河阳节度冯晖镇朔方,召关右兵进讨,以元福将行营骑兵。元福与晖出威州土桥西,遇彦超兵七千余,邀晖行李。元福转战五十里,杀千级,禽三十余人。朔方距威州七百里,无水草,师须赍粮以行,至耀德食尽。彦超等众数万,扼要路,据水泉,以待晖军,军中大惧。元福曰:“彼知我军饥渴,邀我于险,迁延至暮,则吾党成禽矣。”晖惊曰:“奈何?”元福曰:“彼虽众而精兵绝少,元福请以麾下骑先击西山兵,公但严阵不动,俟敌少却,当举黄旗为号;旗举则合势进击,败之必矣。”晖然其策,遂率众进击,敌众果溃。
后周世宗高平之战,刘崇败走太原,遂纵兵围其城。以元福为同州节度。时攻具悉备,城中危急,以粮运不继,诏令班师。元福上言曰:“进军甚易,退军甚难。”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福以麾下为后殿。崇果出兵来追,元福击走之。
(选自《宋史》卷二百五十四,有删节)
①明日将战,面授元福郑州刺史,为权臣所沮,止刺原州,俄改泰州。
②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福以麾下为后殿。
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也。少博学,师事太傅胡广,唯辞章、数术、天文是好,妙操音律。
邕性笃孝,母常滞病三年,邕自非寒暑节变未尝解襟带不寝寐者七旬母卒庐于冢侧动静以礼有兔驯扰其室傍又木生连理远近奇之多往观焉。
桓帝时,中常侍徐璜等五侯擅恣,闻邕善鼓琴,遂白天子,敕陈留太守督促发遣。邕不得已,行到偃师,称疾而归。闲居玩古,不交当世。
建宁三年,召拜郎中,校书东观。迁议郎。邕以经籍去圣久远,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后学。熹平四年,乃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
中平六年,灵帝崩,董卓为司空,闻邕名高,辟之,称疾不就。卓大怒,詈曰:“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敕州郡举邕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甚见敬重。卓重邕才学,厚相遇待。
初,邕在陈留也,其邻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而酒以酣焉。客有弹琴于屏,邕至门试潜听之,曰:“憘!以乐召我而有杀心,何也?”遂反。僮仆告主人曰:“蔡君向来,至门而去。”主人遽自追而问其故,邕具以告,莫不怃然。弹琴者曰:“我向鼓弦,见螳螂方向鸣蝉,蝉将去而未飞,螳螂为之一前一却。吾心耸然,惟恐螳螂之失之也。此岂为杀心而形于声者乎?”邕莞然而笑曰:“此足以当之矣。”
及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不意言之而叹,有动于色。允勃然叱之,即收付廷尉治罪。邕陈辞谢,乞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太尉驰往谓允曰:“伯喈旷世逸才,多识汉事,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且忠孝素著,所坐无实,诛之无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复使吾党蒙其讪议。”太尉退而告人曰:“王公其不长世乎?善人,国之纪也,制作,国之典也。灭纪废典,其能久乎?”
允悔,欲止而不及,邕遂死狱中,年六十一,搢绅诸儒莫不流涕。
(选自《后汉书·蔡邕传》,有删节)
①又切敕州郡举邕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甚见敬重。
②邕陈辞谢,乞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
滕元发,初名甫,字元发。以避高鲁王讳 , 改字为名。召试,为集贤校理。神宗即位,召问治乱之道,神宗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曰:“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神宗以为名言。知谏院。御史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班为跋扈,神宗以问元发,元发曰:“宰相固有罪,然以为跋扈,则臣以为欺天陷人矣。”拜御史中丞。宰相以其子判鼓院,谏官谓不可。神宗曰:“鼓院传达而已,何与于事。”元发曰:“人有诉宰相,使其子达之,可乎?”神宗悟,为罢之。河北地大震,命元发为安抚使。时城舍多圮,吏民惧压,皆幄寝茇舍,元发独处屋下,曰:“屋摧民死,吾当以身同之。”除田租,修堤障,察贪残,督盗贼,北道遂安。知开封府。民王颖有金为邻妇所隐阅数尹不获直颖愤而致伛扶杖诉于庭元发一问得实反其金颖投杖仰谢失伛所在元发在神宗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鬲。神宗知其诚荩,事无巨细,人无亲疏,辄皆问之。元发随事解答,不少嫌隐。王安石方立新法,天下讻讻,恐元发有言,神宗信之也,因事,出知郓州。历齐、邓二州,会妇党[注]李逢为逆,或因以挤之,黜为池州,改安州。流落且十岁,犹以前过贬居筠州。或以为复有后命,元发谈笑自若,遂上章自讼,神宗览之恻然。哲宗登位,知郓州。学生食不给,民有争公田二十年不决者,元发曰:“学无食而以良田饱顽民乎?”乃请以为学田 , 遂绝其讼。时淮南、京东饥,元发虑流民且至,为疠疫。先度城外废营地,召谕富室,使出力为屋。元发威行西北,号称名帅。河东十二将,其八以备西边,分半番休。以老力求淮南,知扬州,未至而卒,年七十一。
(选自《宋史·滕元发传》,有删改)
(注) 妇党:妻子的亲族。
①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
②元发虑流民且至,为疠疫。先度城外废营地,召谕富室,使出力为屋。
材料一:“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无论身在故土还是异国他乡,每当听到这雄壮激昂、催人奋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我们都会为自己是一名中国人而骄傲,同时一种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便会油然而生,就像看到“神十一”飞向太空,看到香港、澳门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
材料二:爱国主义是一个国家特有的民族精神的核心,既要继承传统,又要不断适应时代的需要,使历史与现实相连,使爱国主义的民族精神真正体现传统精神和时代精神。
(甲)
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素善留侯张良。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俱死也!”张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张良曰:“谁为大王为此计者?”曰:“鲰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故听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张良曰:“秦时与臣游,项伯杀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沛公曰:“孰与君少长?”良曰:“长于臣。”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豪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沛公曰:“诺。”于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王许诺。
(节选自《鸿门宴》)
(乙)
沛公之从雒阳①南出轩辕。良引兵从沛公。公欲以兵二万人击峣下军,良说曰:“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②持重宝啖秦将。”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畔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
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张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汉六年正月,封功臣。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高帝崩,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
(选自《史记·留侯世家》,有删改)
【注释】①雒阳:洛阳。②郦食其:人名。
①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②此独其将欲畔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
(一)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
(节选自贾谊《过秦论》)
(二)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秦以攻取之外,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诸侯之所亡,与战败而亡者,其实亦百倍。则秦之所大欲,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战矣。思厥先祖父 , 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秦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 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
(节选自苏洵《六国论》)
①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
②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替一枝。从庞籍辟,通判并州。麟州屈野河西多良田,夏人蚕食其地,为河东患。籍命光按视,光建:“筑二堡以制夏人,募民耕之,耕者众则余贱,亦可渐纤河东贵案远输之忧。”籍从其策。而麟将郭恩勇且狂,引兵夜渡河,不设备,没于敌,籍得罪去。光三上书自引咎,不报。修起居注 , 判礼部。有司奏日当食,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表贺。光言四方见京师不见此人君为阴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不当贺从之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莫敢言。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在并州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争。至是,复面言:“臣普通判并州,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 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退未闻命,复上疏曰:“臣向者进说,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策国老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未几,诏英宗判宗正,辞不就,遂立为皇子,又称疾不入。光言:“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于旬月,其贤于人远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
(节选自《宋史·司马光传》)
①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
②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
材料一: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余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材料二: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
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吾道非邪? 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节选自《孔子世家》)
注:“匪究匪虎,率彼旷野”,意为: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旷野而行。孔子用以形容他与弟子被围于野的困境。
①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
②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
于谦,字廷益。生七岁,有僧奇之曰:“他日救时宰相也。”正统十四年秋,也先大入寇,王振挟帝亲征,留谦理部事。及驾陷土木,京师大震,众莫知所为。郕王监国 , 命群臣议战守。侍讲徐珵言星象有变,当南迁。谦厉声曰:“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王是其言,守议乃定。郕王方摄朝,廷臣请族诛王振。而振党马顺者,辄叱言官。于是给事中王竑廷击顺,众随之。朝班大乱,卫卒声汹汹。王惧欲起,谦排众直前掖王止,且启王宣谕曰:“顺等罪当死,勿论。”众乃定。吏部尚书王直执谦手叹曰:“国家正赖公耳。今日虽百王直何能为!”当是时,上下皆倚重谦,谦亦毅然以社稷安危为己任。初也先深入视京城可旦夕下及见官军严阵待意稍沮相持五日也先邀请既不应战又不利遂拥上皇由良乡西去谦调诸将追击,至关而还。论功,加谦少保,总督军务。谦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耻也,敢邀功赏哉!”谦之为兵部也,前后征调,皆谦独运。当军马空偬,变在俄顷,谦目视指屈,口具章奏,悉合机宜。僚吏受成,相顾骇服。号令明审,虽勋臣宿将小不中律,即请旨切责。片纸行万里外,靡不惕息。其才略开敏,精神周至,一时无与比。谦至性过人,忧国忘身。自奉俭约,所居仅蔽风雨。帝赐第西华门,辞曰:“国家多难,臣子何敢自安?”谦性故刚,遇事有不如意,辄拊膺叹曰:“此一腔热血,意洒何地!”视诸选耎①大臣、勋旧贵戚意颇轻之,愤者益众。素病痰,疾作,景帝遣兴安、舒良更番往视。闻其服用过薄,诏令上方制赐,至醯菜毕备。又亲幸万岁山,伐竹取沥以赐。或言宠谦太过,兴安等曰:“彼日夜分国忧,不问家产,即彼去,令朝廷何处更得此人?”及籍没,家无余资,独正室鐍钥甚固。启视,则上赐蟒衣、剑器也。
(节选自《明史·于谦传》)
【注释】①选耎,怯懦不前。
①王是其言,守议乃定。郕王方摄朝,廷臣请族诛王振。
②帝赐第西华门,辞曰:“国家多难,臣子何敢自安?”
陈若拙字敏之幼嗜学尝持书诣晋邸太宗嘉其应对详雅将縻以军职若拙恳辞太平兴国五年,进士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鄂州,改太子右赞善大夫、知单州。以能政,就改太常丞,迁监察御史,充盐铁判官。益州系囚甚众,太宗览奏讶之,召若拙面谕委以疏决。淳化三年,就命为西川转运副使,未几,改正使,召归。会李至守洛都,表若拙佐治,改度支员外郎,通判西京留司。久之,柴禹锡镇泾州,复奏为通判,迁司封员外郎,部送刍粮至塞外,优诏奖之。
入为盐铁判官,转工部郎中。与三司使陈恕不协,求徙他局,改主判开拆司。车驾北巡,命李沆留守东京,以若拙为判官。河决郓州,朝议徙城以避水患,命若拙与阎承翰往规度,寻命权京东转运使,因发卒塞王陵口,又于齐州浚导水势,设巨堤于采金山,奏免六州所科梢木五百万,民甚便之。河平,真授转运使。召还,拜刑部郎中、知潭州。时三司使缺,若拙自谓得之。及是大失望,因请对,言父母年老,不愿远适,求纳制命。上怒,谓宰相曰:“士子操修,必须名实相副,颇闻若拙有能干,特迁秩委以藩任,而贪进择禄如此。凡用人,岂以亲疏为间,苟能尽瘁奉公,有所树立,何患名位之不至也。”乃追若拙所授告敕,黜知处州,徙温州。代还,复授刑部郎中,再为盐铁判官,改兵部郎中、河东转运使,赐金紫。
会亲祀汾阴,若拙以所部缗帛、刍粟十万,输河中以助费,经度制置使陈尧叟言其干职,擢拜右谏议大夫,徙知永兴军府。时邻郡岁饥,前政拒其市籴,若拙则许贸易,民赖以济。又移知凤翔府,入拜给事中、知澶州。蝗旱之余,勤于政治,郡民列状乞留。天禧二年,卒,年六十四。
(节选自《宋史·陈若拙传》)
①益州系囚甚众,太宗览奏讶之,召若拙面谕委以疏决。
②时邻郡岁饥,前政拒其市籴,若拙则许贸易,民赖以济。
临淄人主父偃上书。其辞曰:“《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昔秦皇帝并吞战国,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踵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攻胡,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哉?其势不可也。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及至高皇帝定天下,略地于边,闻匈奴聚于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进谏曰:‘不可。夫匈奴之性,兽聚而鸟散,从之如搏影。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窃危之。’高帝不听,遂北至于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高皇帝盖悔之甚,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之约,然后天下忘干戈之事。夫匈奴难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盗侵驱,所以为业也,天性固然。上及虞、夏、殷、周,固弗程督,禽兽畜之,不属为人。夫上不观虞、夏、殷、周之统,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大忧,百姓之所疾苦也。”严安上书曰:“昔秦王意广心逸,欲威海外,使蒙恬将兵以北攻胡,又使尉屠睢将楼船之士以攻越。当是时,秦祸北构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行十余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灭世绝祀,穷兵之祸也。故周失之弱,秦失之强,不变之患也。今徇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略葳州,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龙城,议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长策也。”书奏,天子召见,谓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皆拜为郎中。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武帝伐匈奴》)
①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
②书奏,天子召见,谓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
淮阴侯韩信始为布衣时,贫,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於是信熟视之,俯出胯下,匍匐。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居麾下,未得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①。坐法当斩,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悦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 , 上未之奇也。
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必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 , 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
(节选自《史记·淮阴侯列传》)
【注释】连敖:接待客人的低级官员。
①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
②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
癸未,元张弘范乃四分其军,自将一军,相去里许。令诸将曰:“宋舟西舣厓山,潮至必东,急攻之,闻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时黑气出山西。李恒乘早潮退攻其北,张世杰以淮兵殊死战。至午,潮上,元军乐作,世杰以为且懈 , 不设备。弘范以舟攻其南,世杰南北受敌,兵士皆疲,不能复战。俄有一舟樯旗仆,诸舟之樯旗皆仆。世杰知事去,乃抽精兵入中军。诸军大溃,翟国秀、凌震等皆解甲降元。元军薄中军,会日暮风雨,昏雾四塞,咫
尺不相辨。世杰遣小舟至帝所,欲取帝至其舟中,旋谋遁去。秀夫恐来舟不得免,又虑为人
所卖,或被俘辱,执不肯赴。秀夫因帝舟大,且诸舟环结,度不得出走,乃先驱其妻子入海,谓帝曰:“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即负帝同溺,后宫诸臣从死者甚众。世杰乃与苏刘义断维夺港,乘昏雾溃去。余舟尚八百,尽为弘范所得。越七日尸浮海上者十余万人元卒有求物尸间者遇一尸小而衣黄衣负诏书之宝取宝以献弘范弘范亟往求之,已不获矣,遂以帝崩报,年九岁。杨太后闻之,抚膺大恸曰:“我忍死间关至此者,正为赵氏一块肉耳,今无望矣。”遂赴海死,世杰葬之海滨。世杰将赴占城,土豪强之还广东,乃回舟舣南恩之海陵山,散溃稍集,议入广。飓风大作,将士劝世杰登岸,世杰曰:“无以为也。”登舵楼,露香祝曰:“我为赵氏亦已至矣。一君亡,复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庶几敌兵退,别立赵氏以存祀耳。今若此,岂天意耶?”风涛愈甚,世杰堕水溺死。史臣曰:“宋建炎而后,土宇分裂,犹能六主百五十年而后亡。岂非礼义足以维持君子之志,思惠足以固结黎庶之心欤?”
(节选自《宋史纪事本末·二王之立》)
①至午,潮上,元军乐作,世杰以为且懈,不设备。
②秀夫恐来舟不得免,又虑为人所卖,或被俘辱,执不肯赴。
甲文
韩愈 , 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于从①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洎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
宰相董晋出镇大梁,辟②为巡官。府除,徐州张建封又请其为宾佐。愈发言真率,无所畏避,操行坚正,拙于世务。调授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出多门,宰相不专机务。宫市③之弊,谏官论之不听。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听,怒贬为连州阳山令,量移江陵府掾曹。
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既望 , 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谏之。
长庆四年十二月卒,时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
(注)①从:堂房亲属。②辟:征召。③宫市:原意指宫廷内所设的市肆。唐德宗贞元末年,宫中派官宦到民间市场强行买物,口称“宫市”,实为掠夺。
乙文
白,字太白,山东人。母梦长庚星而诞,因以命之。十岁通五经。自梦笔头生花,后天才赡逸。喜纵横,击剑为任侠,轻财好施。更客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洒居徂徕山中,日沉饮,号“竹溪六逸”。
天宝初,自蜀至长安,道未振,以所业投贺知章,读至《蜀道难》,叹曰:“子,谪仙人也。”乃解金龟换酒,终日相乐。遂荐于玄宗。召见金銮殿,论时事。因奏颂一篇。帝喜,赐食,亲为调羹,诏供奉翰林。尝大醉上前,草诏,使高力士脱靴。力士耻之,摘其《清平调》中飞燕事,以激怒贵妃。帝每欲与官,妃辄阻之。白益傲放,与贺之章、李适之、汝阳王进、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饮酒八仙人”。恳求还山。赐黄金,诏放归。
白浮游四方,欲登华山,乘醉跨驴经县治,宰不知,怒,引至庭下曰:“汝何人,敢无礼?”白供状不书姓名,曰:“曾令龙巾拭吐,御手调羹,贵妃捧砚,力士脱靴。天子门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得骑驴?”宰惊愧,拜谢曰:“不知翰林至此。”白长笑而去。尝乘舟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著宫锦袍坐,旁若无人。禄山反,明皇在蜀,永王璘节度东南。白时卧庐山,辟为僚佐。璘起兵反,白逃还彭泽。璘败,累系浔阳狱。初,白游并洲,见郭子仪,奇之,曾救其死罪。至是,郭子仪请官以赎,诏长流夜郎。
白晚节好黄、老,度牛渚矶,乘酒捉月,沉水中。初,悦谢家青山,今墓在焉。
(节选自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书•李白传》)
①力士耻之,摘其《清平调》中飞燕事,以激怒贵妃。
②璘起兵反,白逃还彭泽。璘败,累系浔阳狱。
方君柯亭传
[清]袁枚
叙奇行易,叙庸行难。古今文人,都操此论。然而庸德庸行,圣人所重。故曰:“中庸不可能。”人果能于伦常日用间为人之所不能为,则庸中之奇,又何尝不觥觥兀立耶?吾于方君柯亭见其人矣。
君讳源聚,字函光,号柯亭,古歙人也。生而孤露,事亲孝,行己恭。家业先丰后啬,或为君危。君慨然曰:“穷通,命也。吾何容心哉?”早废举子业 , 贸迁有无。稍稍自立,便趋人之急。乡党义举,赴之若热。辛未岁大饥,君出境购粟,还乡平粜,赖以存活者无算。同产六人,其季早亡。兄弟析产时,君又慨然曰:“媰孀抚孤,傫然孑立,薪水殊艰。我丈夫也,自食其力,安用祖宗余庇耶?”遂却所分田产,全以畀之。嗟乎!仁义不行,《鹿鸣》兴刺。今之人,往往争一缺口盆、折足几,兄弟勃谿者,比比也。即史载薛包分家,奴婢取其老病者,田庐受其荒顿者,号称古之贤豪。然彼终有所受分,非脱手不取也,以君相较,其义心清尚,不更加古人一等哉!至于葺琳宇,修浮图,又其末节余行,不足为君异也。
君以捐修城工议叙主簿,年六十而卒。子五人,名如川者,九岁能诗,以文噪于时。今年就试金陵,饷隃麋百螺[注],上镌“随园先生著书之墨”,曰:“昔韩昌黎能文,求传志者辇金币如山。如川家贫,无能为役 , 故辛苦捶烟,为先生润笔 , 为先人乞传。”余嘉其意而不忍辞也。
(有删改)
[注]隃麋百螺:隃麋,地名,墨的代称;螺,量词。
①家业先丰后啬,或为君危。君慨然曰:“穷通,命也。吾何容心哉?”
②至于葺琳宇,修浮图,又其末节余行,不足为君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