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①与刃,有以异乎?”
曰:“无以异也。”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
曰:“无以异也。”
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
梁惠王曰:“晋国②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壹洒之,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③,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选自《孟子·梁惠王上》)
【注释】①梃:木棒。②晋国:韩、赵、魏三家分晋被周天子和各国承认为诸侯国,称三家为“三晋”,所以魏国自称晋国。③耨:锄草。
①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
②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彭时,字纯道,安福人。正统十三年进士第一,授修撰。明年,令入阁预机务。闻继母忧,力辞,不允,乃拜命。释褐逾年参大政,前此未有也。景泰元年,以兵事稍息,得请终制。然由此忤旨。服除,命供事翰林院,不复与阁事。天顺元年,帝坐文华殿召见时,曰:“汝非肤所擢状元乎?”时顿首。明日仍命入阁,兼翰林院学士。而帝方向用李贤,数召贤独对。贤雅重时,退必咨之。时引义争可否,或至失色。贤初小忤,久亦服其谅直,曰:“彭公,真君子也。”帝爱时风度,选庶吉士,命贤尽用北人,南人必若时者方可。贤以语时。俄中官牛玉宣旨,时谓玉曰:“南士出时上者不少,何可抑之。”已,选十五人,南六人与焉。门达构贤,帝惑之,曰:“去贤,行专用时矣。”或传其语,时矍然曰:“李公有经济才,何可去?”因力直之。且曰:“贤去,时不得独留。”语闻,帝意乃解。五年,得疾在告。逾三月,帝趣赴阁视事,免朝参。是冬,无雪。疏言:“光禄寺采办,各城门抽分,掊克不堪。而献珍珠宝石者,倍估增直,渔竭帑藏。乞革其弊,以惠小民。”帝优诏褒纳。畿辅、山东、河南旱,京师米贵,请发仓储五十万石平粜。并从之。时以旧臣见倚重,遇事争执无所避。而是时帝怠于政大臣希得见时颇怀忧时立朝三十年孜孜奉国持正存大体公退未尝以政语子弟有所论荐不使其人知燕居无情容,服御俭约,无声乐之奉,非其义不取,有古大臣风。
(节选自《明史·彭时传》)
①贤初小忤,久亦服其谅直,曰:“彭公,真君子也。”
②或传其语,时矍然曰:“李公有经济才,何可去?”
平阳侯曹参者,沛人也。秦时为沛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参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郤。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诎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间之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相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恶之,无如之何,乃请参游园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亦歌呼与相应和。参见人之有细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参子窋①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乃谓窋曰:“若归,试私从容问而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于春秋。君为相,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乎?’然无言吾告若也。”窋既洗沐归,闲侍,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 ?乃者②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 , 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参为汉相国,出入三年。卒,谥懿侯。子奋代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顜③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太史公曰: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所以能多若此者,以与淮阴侯俱。及信已灭,而列侯成功,唯独参擅其名。参为汉相国,清静极言合道。然百姓离秦之酷后,参与休息无为,故天下俱称其美矣。
(节选自《史记•曹相国世家》)
【注】①窋zhú:动物在穴中将要出来。②乃者:往日,上次。③顜(jiǎng):明确。
①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亦歌呼与相应和。
②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谏君也。
苏良嗣,京兆武功人。祖振,周宕州刺史,建威县侯。高宗时为周王府司马,王年少不法,良嗣数谏王,以法绳府官不职者,甚见尊惮。帝异之,选荆州长史。帝遣宦者采怪竹江南,将莳上苑。宦者所过纵暴,还过荆州,良嗣囚之,因上疏切谏,称:“远方求珍异以疲道路,非圣人抑已爱人之道。又小人窃弄威福,以亏皇明。”言甚切直。疏奏,高宗下诏慰勉,遽令弃竹于江中。徙雍州 , 时书安石举明经,调乾封尉,良嗣器之。关内饥,人相食,良嗣政上严,每盗发,三日内必擒,号称神明。垂拱初,迁工部尚书,拜纳言,封温国公,留守西京,赏遇尤渥。尚方监裴匪躬案诸苑,建言鬻果蔬,储利佐公上。良嗣曰:“公仪休一诸侯相,拔葵去织,未闻天子卖果蔬与人争利。”遂止。迁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遇薛怀义于朝,怀义偃蹇,良嗣怒,叱左右批其颊,曳去。武后闻之,戒曰:“第出入北门,彼南衙宰相行来,毋犯之。”永昌元年,安石迁雍州司兵参军。良嗣当国,谓安石曰:“大才当大用,徒劳州县可乎?”荐于武后,擢膳部员外郎。载初元年,罢左相,加特进,仍知政事。与韦方质素不平,方质坐事诛,引逮之。
后辨其非,良嗣悸,谢不能兴,舆还第,卒,年八十五。诏百官往吊,赠开府仪同三司、益州都督。始良嗣为洛州长史坐僚婿累下徙冀州刺史其人往谢良嗣色泰定曰不闻有累在荆州时,州有河东寺,本萧警为兄河东王所建,良嗣曰:“江、汉间何与河东乎?”奏易之,而当世恨其少学云。
(选自《新唐书·苏良嗣传》)
①王年少不法,良嗣数谏王,以法绳府官不职者,甚见尊惮。
②遇薛怀义于朝,怀义偃蹇,良嗣怒,叱左右批其颊,曳去。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世为着姓。恂初为郡功曹 , 太守耿况甚重之。
光武南定河内,而更始大司马朱鲔等盛兵据洛阳,及并州未安,光武难其守,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守河内者?”禹曰;“昔高祖任萧何于关中,无复西顾之忧,所以得专精山东,终成大业。今河内带河为固,户口殷实,北通上党,南迫洛阳。寇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光武谓恂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萧何镇关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守转运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它兵勿今北度而已光武于是复北征燕、代。恂移书属县,讲兵肆射,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 , 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转以给军。
建武二年,恂坐系考上书者免。是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众万余,与密人贾期连兵为寇。恂免数月,复拜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俱击之。数月,斩期首,郡中悉平定。封恂雍奴侯,邑万户。
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将杀人于颍川,恂捕得系狱。时尚草创,军莹犯法,率多相容,恂乃戮之于市。复以为耻,叹。还过颍川,谓左右曰:“吾与寇恂并列将帅,而今为其所陷,大丈夫岂有怀侵怨而不决之者乎?今见恂,必手剑之!”恂知其谋,不欲与相见。谷崇曰:“崇,将也,得带剑侍侧。卒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区区之赵,尚有此义,吾安可以忘之乎?”乃敕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乃出迎于道,称疾而还。贾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崇以状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复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今日朕分之。”于是并坐极欢,共车同出,结友而去。
恂经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奉 , 厚施朋友、故人及从吏士。常曰:“吾因士大夫以致此,其可独享之乎!”时人归其长者,以为有宰相器。
十二年卒,谥曰威侯。子损嗣。恂同产弟及兄子、姊子以军功封列侯者凡八人,终其身,不传于后。
(节选自《后汉书·寇恂传》)
①恂移书属县,讲兵肄射,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
②时尚草创,军营犯法,率多相容,恂乃戳之于市。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
子贡色作。孔子曰:“赐 , 尔以子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节选自《史记孔子世家》
注释:“匪兕匪虎,率彼旷野”,意为: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旷野而行。孔子用以形容他与弟子被围于野的困境。
①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
②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
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贞元初,擢进士第。迁监察御史,论权嬖梗切,出为河南功曹参军。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田弘正效魏、博六州于朝,宪宗遣度宣谕,弘正知度为帝高选,故郊迎趋跽受命。久之,进御史中丞。宣徽五坊小使秋阅鹰狗,所过挠官司,厚得饷谢乃去。下邽令裴寰不为礼,因构寰出丑言,送诏狱。度言寰无辜,帝曰:“寰诚无罪,杖小使;小使无罪,且杖寰。”度曰:“责若此固宜,第寰为令,惜陛下百姓,安可罪?”帝色霁,乃释寰。王师讨蔡,以度视行营诸军,还,奏攻取策,与帝意合。且问诸将才否,度对:“李光颜义而勇,当有成功。”不三日,光颜破时曲兵,帝叹度知言。时方连诸道兵,环拿不解,内外大恐。及度当国,外内始安。于时讨蔡数不利,群臣争请罢兵。唯度请身督战,俯伏流涕曰:“臣誓不与贼偕存。”即拜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度屯郾城,劳诸军,宣朝廷厚意,士奋于勇。是时,诸道兵悉中官统监,自处进退。度奏罢之,使将得颛制,号令一,战气倍。未几,李愬夜入悬瓠城,缚吴元济以报。度入朝,会帝以二剑付监军,使悉诛贼将,度腾奏申解,全宥者众。敬宗纵弛,日晏坐朝。度谏曰:“近开延英益稀,恐万机奏禀,有所壅阏。宜诘旦数坐,广加延问。”帝嘉纳为数视朝太和四年数引疾不任机重愿上政事帝择上医护治中人日劳问相蹑乃诏进司徒须疾已三日若五日一至中书于是牛僧孺、李宗闵同辅政,媢度勋业久居上,欲有所逞,乃共损短之,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开成三年,以病丐还东都。薨 , 年七十六。
(节选自《新唐书•列传第九十八》)
①度言寰无辜,帝曰:“寰诚无罪,杖小使;小使无罪,且杖寰。”
②会帝以二剑付监军,使悉诛贼将,度腾奏申解,全宥者众。
许孟容,字公范,京兆长安人。擢进士异等,又第明经 , 调校书郎。辟武宁张建封府。李纳以兵拒境建封遣使谕止前后三辈往皆不听乃使孟容见纳敷引逆顺纳即悔谢为罢兵累迁给事中。京兆上言“好畤①风雹害稼”,帝遣宦人覆视,不实,夺尹以下俸。孟容曰:“府县上事不实,罪应罚。然陛下遣宦者覆视,紊纲纪。宜更择御史一人参验,乃可。”不听。浙东观察使裴肃委判官齐总暴敛以厚献,厌天子所欲。会肃卒,帝擢总自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为衢州刺史。衢,大州也。孟容还制曰:“方用兵处,有不待次而擢者。今衢不他虞,总无功越进超授,群议谓何?且总本判官,今诏书乃言‘权知留后,摄都团练副使’,初无制授,尤不见其可。假令总有可录,宜暴课最,解中外之惑。”会补阙王武陵等亦执争,于是诏中停。贞元十九年夏,大旱,上疏言:“陛下斋居损膳,具牲玉 , 而天意未答。窃惟天人交感之际,系教令顺民与否。今户部钱非度支岁计,本备缓急,若取一百万缗代京兆一岁赋,则京圻无流亡,振灾为福。又应省察流移征防当还未还,役作禁铟当释未释;负逋馈送,当免免之;沉滞郁抑,当伸伸之,以顺人奉天。若是而神弗祐、岁弗稔,未之闻也。”元和初,再迁尚书右丞、京兆尹。神策军自兴元后,日骄恣,府县不能制。军吏李昱贷富人钱八百万,三岁不肯归。孟容遣吏捕诘,与之期使偿,曰:“不如期,且死!”一军尽惊,诉于朝。宪宗诏以昱付军治之,再造使,皆不听。奏曰:“不奉诏,臣当诛。然臣职司辇毂,当为陛下抑豪强。钱未尽输,昱不可得。”帝嘉其守正,许之。京师豪右大震。累迁吏部侍郎。盗杀武元衡,孟容白宰相曰:“汉有一汲黯,奸臣寝谋。今朝廷无有过失,而狂贼敢尔,尚谓国有人乎?愿白天子,起裴中承辅政,使主兵柄,索贼党罪人得矣。”后数日,果相度。卒,年七十六,赠太子少保,谥曰宪。孟容方劲有礼学。每所折衷,咸得其正。好提掖士,天下清议上之。
(节选自《新唐书》列传第八十七)
【注释】①好畤:地名。
夫晋,何厌之有?《烛之武退秦师》
B . 今朝廷无有过失,而狂贼敢尔。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 《廉颇蔺相如列传》
C . 再造使,皆不听。公车特征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张衡传》
D . 负逋馈送,当免免之。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陈情表》
①沉滞郁抑,当伸伸之,以顺人奉天。若是而神弗祐、岁弗稔,未之闻也。
②孟容方劲有礼学,每所折衷,咸得其正。好提掖士,天下清议上之。
【一】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悯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叔伯,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节选自李密《陈情表》)
【二】
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也,一名虔。父早亡,母何氏醮。密时年数岁,感恋弥至,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涕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周门人方之游夏。
少仕蜀,为郎。数使吴,有才辩,吴人称之。蜀平,泰始初,诏征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乃上疏《陈情表》。后刘终,服阙,复以洗马征至洛。
(节选自《梁书·李密传》)
【三】
庾黔娄,少好学,多讲诵《孝经》,未尝失色于人,南阳高士刘虬、宗测并叹异之。齐永元初,除孱陵令,到县未旬,其父庾易在家遘疾,黔娄忽然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家人悉惊其忽至。时易疾始二日,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苦。”易泄痢,黔娄辄取尝之,味转甜滑,心逾忧苦。至夕,每稽颡北辰,求以身代。俄闻空中有声曰征君寿命尽不复可延汝诚祷既至止得申至月末及晦而易亡黔娄居丧过礼。
和帝即位,将起之,镇军萧颖冑手书敦譬,黔娄固辞。服阕,除西台尚书仪曹郎。梁台建,邓元起为益州刺史,表黔娄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及成都平,城中珍宝山积,元起悉分与僚佐,惟黔娄一无所取。元起恶其异众,厉声曰:“长史何独尔为!”黔娄示不违之,请书数箧。
节选自《梁书·孝行》)
①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②元起恶其异众,厉声曰:“长史何独尔为!”黔娄示不违之,请书数箧。
孔子名丘,字仲尼,生鲁昌平陬邑。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由是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间。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
鲁昭公之二十年,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
鲁昭公卒,定公立。定公十四年,孔子由大司寇行摄相事。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 , 皆予之以归。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
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
(选自《史记・孔子世家第十七》,有删节)
①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
②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
孔奂字休文,数岁而孤,为叔父所养,好学善属文。沛国刘显以博学称,每深相叹美,执其手曰:“昔伯喈坟素悉与仲宣,吾当希彼蔡君,足下无愧王氏。所保书籍,寻以相付。”仕梁时左户郎沈炯为飞书所谤,将陷重辟,连官台阁,人怀忧惧,奂廷议理之,竟得明白。寻遭母忧 , 时天下丧乱,皆不能终三年丧,唯奂及吴国张种在寇乱中,守法度,并以孝闻。时侯景新平,每事草创,宪章故事,无复存者。齐遣东方老、萧轨来寇,四方壅隔,粮运不继,三军取给,唯在都下,乃除奂建康令。武帝克日决战,乃令奂多营麦饭,以荷叶裹之,一宿之间,得数万裹。永定三年,除晋陵太守。晋陵自宋、齐以来为大郡,虽经寇扰,犹为全实,前后二千石多行侵暴,奂清白自守,妻子并不之官,唯以单船临郡。所得秩俸,随即分赡孤寡,郡中号日神君。曲阿富人殷绮见奂居处俭素,乃饷以衣毡一具。奂日“太守身居美禄,何为不能办此?但百姓未周,不容独享温饱。”奂在职清俭,多所规正,宣帝嘉之,赐米五百斛,并累降敕书,殷勤劳问。太建八年,加侍中。时有事北边,克复淮、泗,封赏叙用,纷纭重叠,奂应接引进,门无停宾。加以识鉴人物详练百氏凡所甄拔衣冠捂绅莫不悦服性耿介绝诸请托始兴王叔陵之在湘州累讽有司固求台铉奂曰:“衮章本以德举,未必皇枝。”因抗言于宣帝。至德元年卒,年七十余。
(节选自《陈书·列传第十五》,有删改)
①时候景新平,每事草创,宪章故事,无复存者。
②奂清白自守,妻子并不之官,唯以单船临郡。
上①以风俗奢靡,秋,七月乙未 , 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山东大蝗,民或于田旁焚香膜拜设祭而不敢杀,姚崇奏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瘗②之。议者以为蝗众多,除不可尽,上亦疑之。崇曰:“今蝗满山东,河南、北之人,流亡殆尽,岂可坐视食苗,曾不救乎?借使除之不尽,犹胜养以成灾。”上乃从之。卢怀慎以为杀蝗太多恐伤和气崇曰昔楚庄吞蜒而愈疾孙叔杀蛇而致福奈何不忍于蝗而忍人之饥死乎若使杀蝗有祸崇请当之上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所疑滞,无从质问,可选儒学之士,日使人内侍读。”卢怀慎荐太常卿马怀素,九月戊寅,以怀素为左散骑常侍,使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更日侍读,每至合门,令乘肩舆以进。或在别馆道远,听于宫中乘马。亲送迎之,待以师傅之礼。以无量羸老,特为之造腰舆,在内殿令内侍舁之。丙中,以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姚崇无居第,寓居罔极寺,以病店谒告,上遣使问饮食起居状,日数十辈。源乾曜奏事或称旨,上辄曰:“此必姚崇之谋也,”或不称旨,辄曰:“何不与姚崇议之?”乾曜常谢实然。每有大事,上常令乾曜就寺问崇。癸卯,乾曜请迁崇于四方馆,仍听家人入侍疾,上许之。崇以四方馆有簿书,非病者所宜处,固辞。上曰:“设四方馆,为官吏也。使卿居之,为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辞?”姚、宋相继为相,崇善应变成务,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协心辅佐,使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 , 后称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上辄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及李林甫为相,虽宠任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
(选自《资治通鉴·唐纪二十七》,有删改)
【注释】①上,这里指唐玄宗。②瘗,掩埋,埋葬。
①姚崇奏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瘗之。议者以为蝗众多,除不可尽,上亦疑之。
②使卿居之,为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辞?
魏源,字文渊,建昌县人。永乐四年进.士.,除监察御.史.。辨松江知府黄子威诬,奏减浙东濒海渔课。巡按陕西,西安大疫,疗活甚众。奏言诸府仓粟积一千九十余万石足支十年 今民疫妨农请输钞代两税之半从之两遭丧俱起复。宣德五年,河南旱荒,民多转徙。帝以源廉正有为,命为左布政使,俾驰驿之任。时侍郎许廓往抚辑,廷议又起丁忧布政使李昌祺原官。源与廓、昌祺发仓廪,免逋赋杂役,流民渐归。雨亦旋降,岁大丰。居三年,召还,授刑.部.左侍郎。明年,永丰民夏九旭等据大盘山为乱。帝以源江西人,命抚之,都督任礼帅兵随其后。未至,官军擒九旭,因命二人采木四川,兼饬边务。英宗即位,进尚书。正统二年命整饬大同、宣府诸边,许便宜行事。源遣都督佥事李谦守独石。按行天城、 朔州诸险要,令将吏分守。设威远卫,增修开平、龙门城,从独石抵宣府,增置墩堠。免屯军租一年,储火器为边备,诸依权贵避役者悉括归伍。寻以宣、大军务久弛,请召还巡抚佥都御史卢睿,而荐兵部侍郎于谦为镇守参赞。于是言官以临边擅易置大臣为源罪,合疏劾之。帝以源有劳,置不问。事竣还朝,与都御史陈智相詈于直庐,智以闻,诏两责之。 岁旱,录上疑狱,且请推行于天下,报可。旋坐决狱不当,与侍郎何文渊俱下狱。得宥, 复以上辽王贵烚罪状,不言其内乱事,与三司官皆系诏狱。累月,释还职。源在刑部久, 议狱多平恕。陕西佥事计资言,武臣杂犯等罪,予半俸,谪极边。源以所言深刻,奏寝之。 六年,以足疾命朝朔.望.。八年致仕,卒。
(节选自《明史·列传第四十八》,有删改)
①帝以源廉正有为,命为左布政使,俾驰驿之任。
②得宥,复以上辽王贵烚罪状,不言其内乱事,与三司官皆系诏狱。
霍光,字子孟,骠骑将军去病弟也,河东平阳人。骠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还,乃将光西至长安,时年十余岁,任光为郎,稍迁诸曹侍中。去病死后,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岀入禁闼三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上年老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上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 , 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武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昭皇帝。帝年八岁,政事壹决于光。光与左将军上官桀结婚相亲,光长女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桀因帝姊盖主①内安女后宫为倢伃,数月,立为皇后。光时休沐出,桀辄入代光决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长公主。公主近幸河间丁外人。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由是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御史大夫桑弘羊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皆与燕王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桑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后桀党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乃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发觉 , 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盖主皆自杀。光威震海内。
(节选自《汉书·霍光传》)
【注释】①盖主:汉武帝女,封鄂邑长公主,因嫁盖侯为妻,又称盖主。
①桀因帝姊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倢伃,数月,立为皇后。
②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
侯益①,汾州平遥人。唐光化中,李克用据太原,益以拳勇隶麾下。后唐明室立,益面缚请罪,明宗曰:“尔尽忠节,又何罪也?”晋初,范延光反大名,张从宾据河阳为声援。晋祖召益谓曰:“宗社危若缀旒②,卿能为朕死耶?”益曰:“愿假锐卒五千人,破贼必矣。”益率禁兵数千人,次虎牢。从宾军万余人,夹汜水而阵。益亲鼓士乘之大败其众击杀殆尽汜水为之不流。晋祖大喜,拜河阳三城节度。契丹入汴,益率僚属归京师,诣契丹主,自陈不预北伐之谋。契丹授以凤翔节度。汉祖即位,加兼侍中。益自以尝受契丹命,闻汉兵入洛,忧之,浚城隍为备。孟昶遣益所亲王处回赍书招益,复遣绵州刺史吴崇恽厚遗之。益遂与其子归蜀。汉祖知其事,遣王景崇率禁军数千,倍道趋岐下,召益入朝。时汉祖已不豫,召至卧内,谓之曰:“侯益貌顺朝廷,心怀携贰,尔往至彼,如益来,即置勿问,苟迟疑不决,即以便宜从事。”益惧,即谋入朝。会闻汉祖崩,景崇欲诛益。从事程渥,景崇里人也。益因遣之说景崇曰:“君致位通显,亦可少知止足,何必怀祸人之心,为已甚之事乎?况侯君亲戚爪牙甚众,事若妄发,祸亦旋踵至矣。”景崇怒曰:“子去,勿为游说,吾将族尔。”益知不用渥言,即率数十骑奔入朝。隐帝遣侍臣问益结连蜀军之由,益对曰:“臣欲诱之出关,掩杀之耳。”益厚赂史弘肇辈,言景崇之横恣。诸权贵深庇护之,乃授以开封尹兼中书令。景崇闻之,遂据城叛。显德元年冬,告老,以本官致仕归洛。太祖即位,以耆旧厚待之。乾德初,郊祀 , 礼与丞相等。三年,卒,年八十,赠中书令。
(节选自《宋史·列传第十三》,有删改)
【注释】①侯益一生经历了整个五代十国时代。②缀旒:比喻君主被臣下挟持,大权旁落。
①后唐明宗立,益面缚请罪,明宗曰:“尔尽忠节,又何罪也?”
②侯益貌顺朝廷,心怀携贰,尔往至彼,如益来,即置勿问,苟迟疑不决,即以便宜从事。
拜住,安童孙也。五岁而孤,大夫人教养之。稍长,宏远端亮有祖风。英宗登极,拜中书左丞相。先时,近侍传旨以姓名赴中书铨注者六七百员,选曹为之壅滞。拜住奏阁之,注授一依选格次第,吏无容奸。刑曹事有情可矜者宽恕之,贪暴不法必不少容。帝常谕左右曰:“汝辈慎之,苟陷国法,我虽曲赦,拜住不汝恕也。”延佑间,朔漠大风雪,羊马驼畜尽死,人民流散,以子女鬻人为奴婢。拜住以兴王根本之地,其民宜加赈恤,请立宗仁卫总之,命县官赎置卫中,以遂生养。拜住每以学校政化大源,似缓实急,而主者不务尽心,遂致废弛。请令内外官议拯治之。有言佛教可治天下者,帝问之,对曰:“清净寂灭,自治可也。若治天下,舍仁义,则纲常乱矣。”帝并善之。
至元十四年,始建太庙于大都,至是四十年,亲享之礼未暇讲肆。拜住奏曰:“古云礼乐百年而后兴,郊庙祭享此其时矣。”帝悦曰:“朕能行之。”预敕有司,以亲享太室仪注礼节,一遵典故,毋擅增损。二年春正月,始备法驾,拜住摄太尉以从,致斋大次,行酌献礼,升降周旋,俨若素习,中外肃然。冬十二月,进右丞相、监修国史。帝欲爵以三公,恳辞,遂不置左相,独任以政。首荐张珪复平章政事召用致仕老臣优其禄秩议事中书不次用才唯恐少后日以进贤退不肖为重务。三年春二月,将进《仁宗实录》,先一日,诣翰林国史院听读。首卷书大德十一年事,不书左丞相哈剌哈孙定策功,惟书越王秃剌勇决从容。谓史官曰:“无左丞相,虽百越王何益?录鹰犬之劳,而略发踪指示之人,可乎?”立命书之。其它笔削未尽善者,一一正之,人皆服其识见。
(选自《元史》,有删改)
①汝辈慎之,苟陷国法,我虽曲赦,拜住不汝恕也。
②拜住每以学校政化大源,似缓实急,而主者不务尽心,遂致废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