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字仲康,谯国谯人也。长八尺余,腰大十围 , 勇力绝人。汉末,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共坚壁以御寇。时汝南葛陂贼万余人攻褚壁,褚众少不敌,力战疲极。兵矢尽,乃令壁中男女,聚石置四隅。褚飞石掷之,所值皆摧碎。贼不敢进。粮乏,伪与贼和,以牛与贼易食,贼来取牛,牛辄奔还。褚乃出陈前,一手逆曳牛尾,行百余步。贼众惊,遂不敢取牛而走。由是淮、汝、陈、梁间,闻皆畏惮之。太祖徇淮、汝,褚以众归太祖。太祖见而壮之曰:“此吾樊哙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卫。从征张绣,先登,斩首万计,迁校尉。从讨袁绍于官渡。时常从士徐他等谋为逆,以褚常侍左右,惮之不敢发。伺褚休下日,他等怀刀入。褚至下舍心动,即还侍。他等不知,入帐见褚,大惊愕。他色变,褚觉之,即击杀他等。太祖益亲信之,出入同行,不离左右。从围邺,力战有功,赐爵关内侯。从讨韩遂、马超于潼关。太祖将北渡临济河先渡兵独与褚及虎士百余人留南岸断后超将步骑万余人来奔太祖军矢下如雨褚乃扶太祖上船。贼战急,军争济,船重欲没。褚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蔽太祖。船工为流矢所中死,褚右手溯船,仅乃得渡。是日,微褚几危。其后太祖与遂、超等单马会语,左右皆不得从,唯将褚。超负其力,阴欲前突太祖,素闻褚勇,疑从骑是褚,乃问太祖曰:“公有虎侯者安在?”太祖顾指褚,褚嗔目盼之。超不敢动,乃各罢。后数日会战,大破超等。军中以褚力如虎而痴,故号曰虎痴。褚性谨慎奉法,质重少言。太祖崩,褚号泣呕血。文帝践阼,进封万岁亭侯,甚亲近焉。明帝即位,进封牟乡侯。褚薨,谥曰壮侯。
(节选自《三国志·许褚传》)
①太祖徇淮、汝,褚以众归太祖。太祖见而壮之曰:“此吾樊哙也。”
②船工为流矢所中死,褚右手溯船,仅乃得渡。是日,微褚几危。
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老子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源也昔天下之网尝密矣然奸伪萌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
高后时,酷吏独有侯封,刻轹宗室,侵辱功臣。吕氏已败,遂夷侯封之家。孝景时,晁错以刻深颇用术辅其资,而七国之乱,发怒于错,错卒以被戮。其后有郅都、宁成之属。
宁成者,穰人也。以郎谒者事景帝。好气,为人小吏,必陵其长吏;为人上,操下如束湿薪,滑贼任威。稍迁至济南都尉,而郅都为守。始前数都尉皆步入府,因吏谒守如县令,其畏郅都如此。及成往,直陵都出其上。都素闻其声,于是善遇,与结欢。久之,郅都死,后长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于是上召宁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桀皆人人惴恐。
武帝即位,徙为内史。外戚多毁成之短,抵罪髡钳。是时九卿罪死即死,少被刑,而成极刑,自以为不复收,於是解脱,诈刻传出关归家。称曰:“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安可比人乎!”乃贳贷买田千余顷,假贫民,役使数千家。数年,会赦。致产数千金,为任侠,持吏长短,出从数十骑。其使民威重于郡守。
宁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大夫弘曰:“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乃拜成为关都尉。岁余,关东吏隶郡国出入关者,号曰“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闻宁成家居南阳,及纵至关,宁成侧行送迎,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案宁氏,尽破碎其家,成坐有罪。
《史记·酷吏列传》
①都素闻其声,于是善遇,与结欢。
②乃贳贷买田千余顷,假贫民,役使数千家。
③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
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良尝学礼淮阳。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后十年,陈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馀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从之道还沛公沛公将数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厩将。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从之。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出舍,沛公不听。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汉元年正月,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王赐良金百镒,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遂得汉中地。汉王之国,良送至襃中,遣良归韩。良因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良至韩,说项王曰:“汉王烧绝栈道,无还心矣。”乃以齐王田荣反,书告项王。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汉王得天下,封功臣。良未尝有战斗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原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封。
(节选自《史记·留侯世家》)
①良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从之。
②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
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万历二十五年举乡试第一,又七年成进士。由庶吉士历赞善。从西洋人利玛窦学天文、历算、火器,尽其术。遂遍习兵机、屯田、盐策、水利诸书。杨镐四路丧师,京师大震。累疏请练兵自效,神宗壮之。超擢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练兵通州,列上十议。时辽事方急,不能如所请。光启疏争,乃稍给以民兵戎械。未几,熹宗即位。光启志不得展,请裁去,不听,既而以疾归。辽阳破,召起之。还朝,力请多铸西洋大炮,以资城守。帝善其言。方议用,而光启与兵部尚书崔景荣议不合,御史丘兆麟劾之,复移疾归。天启三年起故官,旋擢礼部右侍郎。五年,魏忠贤党智铤劾之,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召还,复申练兵之说。未几,以左侍郎理部事。帝忧国用不足,敕廷臣献屯盐善策。光启言屯政在乎垦荒,盐政在严禁私贩。帝褒纳之,擢本部尚书。时帝以日食失验,欲罪台官。光启言:“台官测候本郭守敬法。元时尝当食不食,守敬且尔,无怪台官之失占。臣闻历久必差,宜及时修正。”帝从其言,诏西洋人龙华民、邓玉函、罗雅谷等推算历法,光启为监督。四年春正月,光启进《测天约说》二卷、《大测》二卷、《黄道升度》七卷、《黄赤距度表》一卷。是冬十月辛丑朔,日食,复上测候四说。其辩时差里差之法,最为详密。
五年五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寻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光启雅负经济才,有志用世。及柄用,年已老,值周延儒、温体仁专政,不能有所建白。明年十月卒,赠少保。御史言光启盖棺之日囊无馀赀请优恤以愧贪墨者帝纳之乃谥光启文定。久之,帝念光启博学强识,索其家遗书。子骥入谢,进《农政全书》六十卷。诏令有司刊布,加赠太保,录其孙为中书舍人。
(选自《明史》,有删改)
①未几,熹宗即位。光启志不得展,请裁去,不听,既而以疾归。
②光启雅负经济才,有志用世。及柄用,年已老,值周延儒、温体仁专政,不能有所建白。
昊正,字祺阳,少好学,美鬓发,善举止,言辞清辩,响若县钟。其父任城王薨 . ,居丧以孝闻。袭封,加征北大将军。以氐羌反叛,除征南大将军、梁州刺史。文明太后引见诫励,顾谓中书令李冲曰此儿风神吐发当为宗室领袖是行当不辱命我不妄谈也正至州诱导怀附西南款顺。加侍中,赐衣一袭,乘黄马一匹,以桂其德。转开府、徐州刺史,甚著声绩。朝京师,引见于皇信堂。孝文诏正曰:“昔郑子产铸刑书而晋叔向非之。此二人皆贤士,得失竟谁?”对曰:“郑国寡弱,摄于强邻,人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铸刑书来示威。虽乖古式,合今权道。”帝方变革,深善其对,笑曰:“任城当欲为魏子产也!朕.方改朝制,当与任城共万世之功。”后征为中书令,改授尚书令。后帝外示要南讨,意在谋迁,乃独谓正曰:“国家兴自北土,徙居平城,虽富有四海,文轨未一。此间用武之地,非可兴文。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固兹大举,光宅中原,任城意以为何如?”正深赞成其事。帝曰:“任城便是我子房!”于是,加抚军大将军、太子少保,又兼尚书左仆射。及车驾幸.洛阳,定迁都计谋,诏正驰驿向北,问彼百司,论择可否。正既至代都,众闻迁诏,莫不惊骇。正援引今古,徐以晓之,众乃开伏。遂南驰还报,会车驾于滑台。帝大悦,曰:“若非任城,朕事业不得就也。”从幸邺宫,除吏部尚书。恒州刺史穆泰在州谋反,授正节、铜武、竹使符 , 御杖左右,仍行恒州事。行达雁门,遣侍御史李焕先赴。至即禽泰,穷其党与,罪人皆得。巨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百余人并狱禁。具状表闻。帝览表,乃大悦曰:“我任城可谓社稷臣,正复皋陶断狱,岂能过之?”顾咸阳王等曰:“汝等说当其处,不能办此也。”车驾寻幸平城,劳正,引见逆徒,无一人称枉,时人莫不叹之。帝谓左右曰:“必也无讼,今日见之。”以正正尚书。
——节选自《北史》
①昔郑子产铸刑书而晋叔向非之。此二人皆贤士,得失竟谁?
②至即禽泰,穷其党与,罪人皆得。巨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百余人并狱禁。
居易敏悟绝人,工文章。未冠 , 谒顾况。况,吴人,恃才,少所推可,见其文,自失曰:“吾谓斯文遂绝,今复得子矣!”贞元中,擢进士 , 补校书郎。
四年,天子以旱甚,下诏有所蠲贷,振除灾沴。居易见诏节未详,即建言乞尽免江淮两赋,以救流瘠。宪宗颇采纳。李师道上私钱六百万,为魏征孙赎故第,居易言:“征任宰相,太宗用殿材成其正寝,后嗣不能守,陛下犹宜以贤者子孙赎而赐之。师道人臣,不宜掠美。”帝从之。河东王锷将加平章事,居易以为,“宰相天下具瞻,非有重望显功不可任。按锷诛求百计,所得财号为‘羡余’以献。今若假以名器,四方闻之,皆谓陛下得所献,与宰相。诸节度私计曰:‘谁不如锷?’争裒割生人以求所欲”。
后对殿中,论执强鲠,帝未谕,辄进曰:“陛下误矣。”帝变色罢谓李绛曰是子我自拔擢乃敢尔我叵堪此必斥之绛曰:“陛下启言者路,故群臣敢论得失;若黜之,是箝其口,非所以发扬盛德也。”帝悟,待之如初。明年,盗杀武元衡,京都震扰。居易首上疏,请亟捕贼,刷朝廷耻,以必得为期。宰相嫌其出位,不悦。俄有言:“居易母堕井死,而居易赋《新井篇》,言浮华,无实行,不可用。”出为州刺史。中书舍人王涯上言不宜治郡,追贬江州司马。既失志,能顺适所遇,托浮屠 . 生死说,若忘形骸者。
赞曰:居易在元和、长庆时,与元稹俱有名,最长于诗,它文未能称是也,多至数千篇,唐以来所未有。其自叙言:“关美刺者,谓之讽谕;咏性情者,谓之闲适;触事而发,谓之感伤;其它为杂律。”又讥“世人所爱惟杂律诗,彼所重,我所轻。至讽谕意激而言质,闲适思澹而辞迂,以质合迂,宜人之不爱也”。今视其文,信然。而杜牧谓:“纤艳不逞,非庄士雅人所为。流传人间,子父女母交口教授,淫言媟语入人肌骨不可去。”观居易始以直道奋,在天子前争安危,冀以立功,虽中被斥,晚益不衰。呜呼,居易其贤哉!
(节选自《新唐书•白居易传》)
①今若假以名器,四方闻之,皆谓陛下得所献,与宰相。
②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李穆,字孟雍,开封府阳武人。幼能属文,有至行。行路得遗物,必访主归之。从王昭素受《易》及《庄》《老》书,尽究其义。昭素谓曰:“子所得皆精理,往往出吾意表。”且语人曰:“李生异日必为廊庙器。”宋初,以殿中侍御史选为洋州通判。既至,剖决滞论,无留狱焉。移隘州通判,有司调郡租输河南,穆以西州军食阙,不即应命,坐免。又坐举官,削前资。时弟肃为博州从事,穆将母就肃居,虽贫甚,兄弟相与讲学,意泊如也。开宝五年,以太子中允召。明年,拜左拾遗、知制诰。五代以还,词令尚华靡,至穆而独用雅正,悉矫其弊。穆与卢多逊为同门生、太祖尝谓多逊李穆性仁善辞学之外无所豫对曰穆操行端正临事不以生死易节仁而有勇者也上曰诚如是吾当用之时将有事江南,已部分诸将,而未有发兵之端。乃先召李煜入朝,以穆为使。穆至谕旨,煜辞为疾,且言:“事大钢以望全济,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延甲兵精锐,物力雄富,恐不易当其锋,宜熟思之,无自贻后悔。”使还,具言状,上以为所诸要切。江南赤谓其言诚实。太平兴国四年,从征太原还,拜中书舍人,预修《太租实录》,赐衣带、银器、缯彩,八年五月,召为翰林学士。六月,知开封府,剖判精敏、奸滑无所假贷,由是豪右屏迹,权贵无敢干以私,上道知其才。十一月,擢拜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九年正月,晨起将朝,民眩暴卒,年五十七。上闻其死,哭谓近臣曰:“穆国之良臣,联方倚用,遽兹沦没,非斯人之不幸,乃联之不幸也。”赠工部尚书。
(节选《宋史·列传二十二》)
①穆至谕旨,煜辞为疾,且言:“事大朝以望全济,今若此,有死而己.”
②穆国之良臣,联方倚用,遽兹沦没,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
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句践①之后也,姓驺氏。秦已并天下,皆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及诸侯畔秦,无诸、摇率越归鄱阳令吴芮,所谓鄱君者也,从诸侯灭秦。汉击项籍,无诸、摇率越人佐汉。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孝惠三年,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俗号为东瓯王。
吴王子子驹亡走闽越,怨东瓯杀其父,常劝闽越击东瓯。至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围东瓯。东瓯食尽,困,且降,乃使人告急天子。天子问太尉田蚡,蚡对曰:“越人相攻击,固其常,又数反覆,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自秦时弃弗属。”于是中大夫庄助诘蚡曰:“特患力弗能救,德弗能覆;诚能,何故弃之?且秦举咸阳而弃之,何乃越也!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天子弗振,彼当安所告诉?又何以子万国乎?”上日:“太尉未足与计。吾初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乃遣庄助以节发兵会稽。会稽太守欲距不为发兵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遂发兵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引兵而去东瓯请举国徒中国,乃悉举众来,处江淮之间。
至建元六年,闽越击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击而以闻。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 , 大农韩安国出会稽,皆为将军。兵未逾岭,闽越王郢发兵距险。其弟馀善乃与相、宗族谋曰:“王以擅发兵击南越,不请,故天子兵来诛。今汉兵众强,今即幸胜之,后来益多,终灭国而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听,罢兵,固一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海。”皆曰“善”。即杀王,使使奉其头致大行。大行曰:“所为来者诛王。今王头至,谢罪,不战而耘,利莫大焉。”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农军,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诏罢两将兵,曰:“郢等首恶,独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焉。”乃使郎中将立丑为越繇王,奉闽越先祭祀。
(节选自《史记·东越列传》)
【注释】句践:即勾践。句,古为“勾’’。
①特患力弗能救,德弗能覆;诚能,何故弃之?且秦举咸阳而弃之,何乃越也!
②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听,罢兵,固一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人海。
萧相国何者,沛丰人也。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
及高祖起为沛公,何常为丞督事。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为汉王,以何为丞相。项王与诸侯屠烧咸阳而去。汉王所以具知天下阸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图书也。汉王引兵东定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
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关中事计户口,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专属任何关中事。
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汉五年既杀项羽定天下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余功不决高祖以萧何功最盛封为酂侯所食邑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反居臣等上,何也?”高帝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高帝曰:“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随我,多者两三人。今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
群臣皆莫敢言。汉十一年,陈豨反,高祖自将,至邯郸。未罢,淮阴侯谋反关中,吕后用萧何计,诛淮阴侯。上已闻淮阴侯诛,使使拜丞相何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诸君皆贺,召平独吊。曰:“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侯新反于中,疑君心矣。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则上心说。”相国从其计,高帝乃大喜。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及何病,孝惠自临视相国病,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
孝惠二年,相国何卒,谥为文终侯。
①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
②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
曹翰,大名人。少为郡小吏,好使气陵人,不为乡里所誉。乾祐初,周世宗镇澶渊,署为牙校,入尹开封 , 留翰在镇。会太祖寝疾翰不俟召归见世宗密谓曰主上不豫王为冢嗣不侍医药而决事于外廷失天下望。
世宗征淮南,留铠甲千数在正阳,既而得降卒八百,部送归京师。时翰适从京师来诣,过正阳十数里遇之,虑劫兵器为叛,矫杀之。及见世宗,具言其事,世宗不悦。翰曰:“贼以困归我,非心服也,所得器甲,尽在正阳,苟为所劫,是复生一淮南矣。”因不之罪。
乾德二年,太祖亲征,时王全斌拥众十万余据郫县叛,谋窥成都,翰率兵会刘光毅、曹彬等讨平之。未几,军校吕翰杀武怀节,据嘉州以叛,翰及诸将夺其城。谍知贼约三鼓复来攻,翰戒知更使缓,向晨犹二鼓,贼众不集而溃,因而破之。既班师,会河决澶州,令翰董其役,翰出银器助役,沉所乘白马以祭。金陵平,江州军校胡德、牙将宋德明据城拒命。翰率兵攻之,凡五月而陷,屠城无噍类,杀兵八百。所略金帛以亿万计,伪言欲致庐山东林寺铁罗汉像五百头于京师,因调巨舰百艘,载所得以归。
太平兴国四年,从征太原,为攻城南面都部署。翰筑土山瞰城中,数日而就,守军甚恐。又从征幽州,率所部攻城东南隅,卒掘土得蟹以献。翰谓诸将曰:“蟹水物而陆居,失所也。且多足,彼援将至,不可进拔之象,况蟹者解也,其班师乎?”已而果验。五年,拜威塞军节度,仍判颍州。
翰在郡岁久,征敛苛酷,政因以弛。翰阴狡多智数,好夸诞,贪冒货赂,饮酒至数斗不乱。每奏事上前,虽数十条,皆默识不少差。上以其有功,每优容之。会汝阴令孙崇望诣阙,诉翰私市兵器,所为多不法。诏遣御史滕中正鞫之,狱具,当弃市,上贷其罪,削官爵,流锢登州。
咸平元年,谥号武毅。
——节选自《宋史·曹翰传》
①既班师,会河决澶州,令翰董其役,翰出银器助役,沉所乘白马以祭。
②诏遣御史滕中正鞫之,狱具,当弃市,上贷其罪,削官爵,流锢登州。
元文都,洵阳公孝矩之兄子也。父孝则,周小冢宰、江陵总管。文都性鲠直,明辩有器干。仕周为右侍上士。开皇初,授内史舍人,历库部、考功二曹郎,俱有能名。擢为尚书左丞,转太府少卿。炀帝嗣位,转司农少卿、司隶大夫,寻拜御史大夫,坐事免。未几,授太府卿,帝渐任之,甚有当时之誉。大业十三年,帝幸江都宫,诏文都与段达、皇甫无逸、韦津等同为东都留守。及帝崩 , 文都与达、津等共推越王侗为帝。侗署文都为内史令、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左骁卫大将军、摄右翊卫将军、鲁国公。既而宇文化及立秦王浩为帝,拥兵至彭城,所在响震。文都讽侗遣使通于李密。密于是请降,因授官爵,礼其使甚厚。王充不悦,因与文都有隙。文都知之,阴有诛充之计。侗复以文都领御史大夫,充固执而止。卢楚说文都曰:“王充外军一将耳,本非留守之徒,何得预吾事!且洛口之败,罪不容诛,今者敢怀跋扈,宰制时政,此而不除,方为国患。”文都然之,遂怀奏入殿。事临发,有人以告充。充时在朝堂惧而驰还含嘉城谋作乱文都频遣呼之充称疾不赴至夜作乱攻东太阳门而入拜于紫微观下遣人谓之曰:“何为者?”充曰:“元文都、卢楚谋相杀害,请斩文都,归罪司寇。”侗见兵势渐盛,度终不免,谓文都曰:“公自见王将军也。”文都迁延而泣,侗遣其署将军黄桃树执文都以出。文都顾谓侗曰:“臣今朝亡,陛下亦当夕及。”侗恸哭而遣之,左右莫不悯默。出至兴教门,充令左右乱斩之,诸子并见害。
(摘编自《隋书》列传三十六)
①王充外军一将耳,本非留守之徒,何得预吾事!
②出至兴教门,充令左右乱斩之,诸子并见害。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也,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也。章武三年春,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于成都,属以后事 , 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六年春,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亮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陈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张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郃所破。亮拔西县千余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申,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相持百余日。其年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及军退,宣王案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奇才也!”初,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炼,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
(节选自《三国志·诸葛亮传》)
①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于成都,属以后事。
②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
③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高适者,渤海蓨人也。少家贫,客于梁、宋,以求丐自给。其性傲于权贵,窥察洞明。适年五十始留意诗什,以气质自高,每吟一篇,喜为好诗者称诵。宋州刺史张九皋深奇之,荐举有道科。时右相李林甫擅权,薄于文雅,唯以举子待之,适拂袖而去,客游河右。河西节度哥舒翰见而异之,表为左骁卫兵曹,充翰府掌书记,从翰入朝,盛称之于上前,已而又去。会禄山之乱,征于翰讨禄山,拜适左拾遗兼监察御史,仍佐翰守南阳。及翰兵败,适自骆谷西驰,谒见玄宗,因陈败亡之势曰:“监军李大宜不恤军卒,食仓米饭且犹不足,欲其勇战,安可得乎?且南阳之帅各皆持节,宁有是,战而能必拔哉?陛下因此西幸蜀中,避其虿毒,未足为耻也。”玄宗深纳之,后禄山兵恙果弗及。玄宗嘉之,寻迁侍御史。至德二年永王璘起兵于江东欲据扬州初上皇以诸王分镇适切谏不可及是永王叛肃宗闻其论谏有素召而谋之适因陈江东利害,永王必败。上奇其对,以适兼御吏大夫、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平江淮之乱。兵罢,宰相李辅国恶适敢言,短于上前,乃左授太子少詹事。未几,蜀中乱,出为蜀州刺史,剑南自玄宗还京后,于梓、益二州各置一节度,吏制繁冗,百姓劳敝,适论之曰:“蜀地位在邈远,垂于险绝,以国家言之,不足以厄其势,奈何以险阻弹丸之地,而困全蜀太平之人哉?”疏奏不纳。后梓州副使段子璋反,以兵攻东川节度使李奂,适率州兵从西川节度使崔光远攻子璋,斩之。代宗感其洞明,以黄门侍郎严武代之,还用为刑部侍郎,转散骑常待,加银青光禄大夫,进封渤海县候,食邑七百户。适止轻车谐任,食邑皆封还。永泰元年正月卒,赠礼部尚书,益曰忠。
(节选自《旧唐书·高适传》)
①时右相李林甫擅权,薄于文雅,唯以举子待之,适拂袖而去,客游河右。
②会禄山之乱,征于翰讨禄山,拜适左拾遗兼监察御史,仍佐翰守南阳。
(一)
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 , 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项王曰: “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增也;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谓曰: “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 ”庄则入为寿。寿毕,曰: “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项王曰: “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
(节选自《项羽本纪》)
(二)
汉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轵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乃以秦王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强。今闻章邯降项羽,项羽乃号为雍王,王关中。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一月中,项羽果率诸侯兵西,欲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遂至戏。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闻项王怒,欲攻沛公,使人言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劝项羽击沛公。方飨士,旦日合战。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会项伯欲活张良,夜往见良,因以文谕项羽,项羽乃止。沛公从百余骑,驱之鸿门,见谢项羽。项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生此!”沛公以樊哙、张良故,得解归。归,立诛曹无伤。
(节选自《高祖本纪》)
①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
②可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
甲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节选自《左传・僖公三十年》)
乙
天下之事以利而合者,亦必以利而离。秦、晋连兵而伐郑,郑将亡矣。烛之武出说秦穆公立谈之间存郑于将亡不惟退秦师而又得秦置戍而去何移之速也!烛之武一言使秦穆背晋亲郑,弃强援、附弱国;弃旧恩、召新怨;弃成功、犯危难。非利害深中秦穆之心,讵能若是乎?秦穆之于晋,相与之久也,相信之深也,相结之厚也,一怵于烛之武之利,弃晋如涕唾,亦何有于郑乎?他日,利有大于烛之武者,吾知秦穆必翻然从之矣!
(节选自吕祖谦《东莱〈左传〉博议》)
①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
②一怵于烛之武之利,弃晋如涕唾,亦何有于郑乎?
杨继宗,字承芳,阳城人。天顺初进士 , 授刑部主事,…成化初,用王翱荐,擢嘉兴知府。以一仆自随,署斋萧然。性刚廉孤峭,人莫敢犯,而时时集父老问疾苦,为祛除之。大兴社学。民间子弟八岁不就学者,罚其父兄。遇学官以宾礼。师儒竞劝,文教大兴。御史孔儒清军,里老①多挞死。继宗榜曰:“御史杖人至死者,诣府报名。”儒怒。继宗入见曰:“为治有体。公但剔奸弊,劝惩官吏。若比户稽核,则有司事,非宪体也。”儒不能难,而心甚衔之。濒行,突入府署,发箧视之,敝衣数袭而已,儒惭而去。中官过者,继宗遗以菱芡、历书。中官索钱,继宗即发牒取库金,曰:“金具在,与我印券。”中官咋舌不敢受。入觐,汪直欲见之,不可。宪宗问直朝觐官孰廉,直对曰:“天下不爱钱者,惟杨继宗一人耳。”
九载秩满,超迁浙江按察使。数与中官张庆忤。庆兄敏在司礼,每于帝前毁继宗。帝曰:“得非不私一钱之杨继宗乎?”敏惶恐,遗书庆曰:“善遇之,上已知其人矣。”闻母丧,立出,止驿亭下,尽籍廨中器物付有司。惟携一仆、书数卷而还。继宗力持风节,而居心慈厚。为浙江按察时,仓官十余人坐缺粮系狱,至鬻子女以偿。继宗欲宽之而无由。一日送月俸至命量之则溢原数较他司亦然因悟仓吏缺粮之由将具实以闻众惧请于继宗愿捐俸代偿。由是十人者获释。
尝监乡试得二卷,具朝服再拜曰:“二子当大魁天下,吾为朝廷得人贺耳。”及拆卷,王华、李旻也,后果相继为状元。人服其鉴。
(选自《明史•杨继宗传》)
【注释】①里老,指里长。
①濒行,突入府署,发箧视之,敝衣数袭而已,儒惭而去。
②九载秩满,超迁浙江按察使。数与中官张庆忤。庆兄敏在司礼,每于帝前毁继宗。
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乔玄、南阳何颙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征拜议郎。
夏四月,公北救刘延。荀攸说公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渡兵向后者,袁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禽也。”公从之。绍果分兵西应之。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战。使张辽、关羽前登,击破,斩良。遂解白马围。绍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公曰:“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如何去之!”绍骑将文丑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公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大破之,斩丑。良、丑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绍军大震。公还军官渡。绍进保阳武。
冬十月,绍遣车运谷,使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送之。绍谋臣许攸来奔,说公击琼等。公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琼等望公兵少,出陈门外。公急击之琼退保营遂攻之士卒皆殊死战大破琼等皆斩之郃等闻琼破遂来降。绍众大溃。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虏其众。公收绍书中,得许都及军中人书,皆焚之。冀州诸郡多举城邑降者。至是公破绍,天下莫敌矣。
(选自《三国志·武帝纪》,有删改)
①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②良、丑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绍军大震。
③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陶谦字恭祖,丹杨人。谦性刚直,有大节,少察孝廉 , 拜尚书郎,除舒令。谦在官清白,无以纠举,祠灵星,有赢钱五百,欲以臧之。谦委官而去。
会西羌寇边皇甫蒿为征西将军表请武将召拜谦扬武都尉与嵩征羌大破之后边章、韩遂为乱,司空张温衔命征讨。又请谦为参军事,接遇甚厚,而谦轻其行事,心怀不服。及军罢还,百寮高会,温属谦行酒,谦众辱温。温怒,徙谦于边。或说温曰:“陶恭祖本以材略见重于公,不如释憾除恨,克复初分,于以远闻德美。”温然其言,乃追还谦。遂为之置酒,待之如初。
(赵)昱年十三,乡党称其孝,就处士东莞綦毋君受《公羊传》,至历年潜志,不窥园圃,亲疏希见其面。高洁廉正,州郡请召,常称病不应。国相檀谟、陈遵共召,不起。陶谦初辟别驾从事,辞疾逊遁。谦重令扬州从事会稽吴范宣旨,昱守意不移;欲威以刑罚,然后乃起。举茂才,迁广陵太守。贼笮融从临淮见讨,迸入郡界,昱将兵拒战,败绩见害。
曹公父于泰山被杀,归咎于谦。欲伐谦而畏其强,乃表令州郡一时罢兵。诏曰:“今海内扰攘,州郡起兵,征夫劳瘁。其各罢遣甲士,还亲农桑。”谦被诏,乃上书曰:“自古在昔,未有不扬威以弭乱,震武以止暴者也。若承命解甲 , 弱国自虚,释武备以资乱,损官威以益寇。今日兵罢,明日难必至,上忝朝廷宠授之本,下令群凶日月滋蔓,非所以强干弱枝遏恶止乱之务也。”又曰:“华夏沸扰,于今未弭,包茅不入,职贡多阙,寤寐忧叹,无日敢宁。诚思贡献必至,荐羞获通,然后销锋解甲,臣之愿也。”曹公得谦上事,知不罢兵。乃进攻彭城,多杀人民。谦引兵击之,青州刺史田楷亦以兵救谦,公引兵还。
(选自《三国志·裴松之注》,有删节)
①陶恭祖本以材略见重于公,不如释憾除恨,克复初分,于以远闻德美。
②今海内扰攘,州郡起兵,征夫劳瘁。其各罢遣甲土,还亲农桑。
【甲】阿房宫赋(节选)
杜牧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乙】过秦论(中)(节选)
贾谊
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故先王者,见终始不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矣。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故曰“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在于戮者,正之非也。是二世之过也。
①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②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