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守忠,字信臣,并州晋阳人。晋天福八年,以守忠为牙内指挥使。周显德四年春,改鞍辔库使。会淮南初下命守忠驰往宣谕时藩臣骄蹇遇朝使多简傲守忠抗以正礼无所辱命未几,改卫州刺史。
宋初,入为左卫将军。蜀平,太祖知远俗苦苛虐,南郑为走集之地,故特命守忠知兴元府以抚绥之。四年,改汉州刺史。时寇难甫平,使车旁午,公帑不足,守忠出私钱以给用。每遣使,太祖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律己以正,汝行见之,当效其为人也。”开宝五年,知辽州。民有阴召并寇谋内应者,事泄,守忠悉斩以徇。九年,命将征太原,守忠受诏与孙晏宣由辽州入,既而与路罗寨监押马继恩遇,乃相与会兵入贼境,燔寨四十余,获牛羊数千。
雍熙二年,改知易州,徙夏州。每西戎犯边,战无不捷。淳化二年,徙知雄州。方与僚佐宴饮,有军校谋变,擐甲及阍,阍者仓卒入白。守忠言笑自若,徐顾坐客曰:“此辈酒狂尔,擒之可也。”人服其量焉。明年,加耀州观察使,兼判雄州。未几,召还,条陈边事,敷奏称旨,赐钱五百万。五年,又知沧州。至道初,移雄州。三年,复知沧州,拜感德军节度观察留后。徙宋州,兼制置营田使。威德兼著,吏民不忍其去。咸平三年,入觐,遣还未行,暴卒,年六十九,赠太尉。
守忠谨悫淡薄,为治简静。太祖居藩日,素相厚善,及受禅后,每优任之,守忠处之益谦。从征太原,多与谋略,人罕知之者。所至藩郡,乐施予,丰宴犒,且喜与士大夫游从,故时论多与之。
(节选自《宋史·安守忠传》)
①民有阴召并寇谋内应者,事泄,守忠悉斩以徇。
②乐施予,丰宴犒,且喜与士大夫游从,故时论多与之。
蔡兴宗,济阳考城人也。年十岁丧父,哀毁有异凡童。父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成东宅,与兄轨;廓亡而馆宇未立,轨送钱五十万以补宅值。兴宗白母曰:“一家由来丰俭必共,今日宅价不宜受也。”母悦而从焉。轨有愧色,谓其子淡曰:“我年六十,行事不及十岁小儿。”寻丧母。世祖践祚,迁尚书吏部郎。时尚书何偃疾患,上谓兴宗曰:“卿详练清浊,今以选事相付,便可开门当之,无所让也。”每正言得失,无所顾惮,由是失旨。竟陵王诞据广陵城为逆,事平,兴宗奉旨慰劳。州别驾范义与兴宗素善,在城内同诛。兴宗至广陵,躬自收殡,还豫章旧墓。上闻之,甚不悦。庐陵内史周朗以正言得罪,锁付宁州,无敢瞻送;兴宗在直,请急,诣朗别。上知尤怒。坐属疾多日,白衣领职。时诸方并举兵反,国家所保,唯丹阳、淮南数郡,其间诸县,或已应贼。东兵已至永世,宫省危惧,上集群臣以谋成败。兴宗曰:“今普天图逆,人有异志,宜镇之以静,以至信待人。比者逆徒亲戚,布在宫省,若绳之以法,则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义。物情既定,人有战心,六军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习之兵,其势相万耳。愿陛下勿忧。”上从之。三年春出为郢州刺史坐诣尚书切论以何始真为咨议参军初不被许后又重陈上怒贬号平西将军寻又复号初 , 吴兴丘珍孙言论常侵兴宗。珍孙子景先,人才甚美,兴宗与之周旋。及景先为鄱阳郡,值晋安王子勋为逆,转在竟陵,为吴喜所杀。母老女稚,流离夏口。兴宗至郢州,亲自临哭,致其丧柩家累,令得东还。在任三年,迁会稽太守。会稽多诸豪右,不遵王宪,兴宗皆以法绳之。兴宗幼立风概,家行尤谨,奉宗姑,事寡嫂,养孤兄子,有闻于世。泰豫元年,薨,时年五十八。
(节选自《宋书·蔡兴宗传》)
①庐陵内史周朗以正言得罪,锁付宁州,无敢瞻送;兴宗在直,请急,诣朗别。
②今普天图逆,人有异志,宜镇之以静,以至信待人。
子产者,郑之列大夫也。郑昭君之时,以所爱徐挚为相,国乱,上下不亲,父子不和。大宫子期言之君,以子产为相。为相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二年,市不豫贾。三年,门不夜关,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士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治郑二十六年而死,丁壮号哭,老人儿啼,曰:“子产去我死乎!民将安归?”
公仪休者,鲁博士也。以高弟为鲁相。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雠其货乎?
石奢者,楚昭王相也。坚直廉正,无所阿避。行县,道有杀人者,相追之,乃其父也。纵其父而还自系焉。使人言之王曰:“杀人者,臣之父也。夫以父立政,不孝也;废法纵罪,非忠也;臣罪当死。”王曰:“追而不及,不当伏罪,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私其父,非孝子也;不奉主法,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惠也;伏诛而死,臣职也。”遂不受令,自刎而死。
李离者,晋文公之理也。过听杀人,自拘当死。文公曰:“官有贵贱,罚有轻重。下吏有过,非子之罪也。”李离曰:“臣居官为长,不与吏让位;受禄为多,不与下分利。今过听杀人,傅其罪下吏,非所闻也。”辞不受令。文公曰:“子则自以为有罪,寡人亦有罪邪?”李离曰:“理有法,失刑则刑,失死则死。公以臣能听微决疑,故使为理。今过听杀人,罪当死。”遂不受令,伏剑而死。
太史公曰:子产病死,郑民号哭。公仪子见好布而家妇逐。石奢纵父而死,楚昭名立。李离过杀而伏剑,晋文以正国法。法令所以导民也,刑罚所以禁奸也。文武不备,良民惧然身修者,官未曾乱也。奉职循理,亦可以为治,何必威严哉?
(节选自《史记∙循吏列传》,有删改)
①文武不备,良民惧然身修者,官未曾乱也。
②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
③其存君兴国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
秦金,字国声,无锡人。弘治六年进士。守开封,破赵遂于陈桥。历山东左、右布政使。承寇躏后,与巡抚赵璜共拊循,疮痍始起。九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诸王府所据山场湖荡,皆奏还之官。降盗贺璋、罗大洪复叛,讨平之。录功,增俸一级,荫锦衣世百户,力辞得请。入为户部右侍郎。世宗即位,改吏部。言官论金无人伦鉴,复改户部,转左,署部事。外戚邵喜乞庄田,金述祖制,请按治。帝宥喜,命都察院禁如制。中旨各宫仍置皇庄遣官校分督金言乞勘正德间额外侵占者悉归其主而尽撤管庄之人帝称善即从其议寻就改兵部。孙交去,召为户部尚书。帝欲考兴献帝,金偕廷臣伏阙争,又与何孟春等条张璁建议之非。及上圣母册,金及赵璜等复不至,帝频诘让。金为人乐易。及居官,一以廉正自持。在户部,尤孜孜为国。永福长公主乞宝坻、武清地,以金言颇减。抚宁、山海庄地赐魏国公徐达者,达卒仍归之官,定国公光祚请之,金执不可。给事中黄重、御史张珩等先后争,金等复以为言,始报许。内府诸监局军匠至数千人,中官梁谏请下部采金玉珠石,金皆执奏,不听。奸人逯俊等乞两淮盐引三十万,帝许之。金力争不可,积失帝旨。六年春以考察自陈致仕,驰驿给夫廪如制。归五年,荐者不已,乃起南京户部,疏陈利民六事。寻召为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帝与张孚敬、李时评诸大臣,以金为贤,颇嫌其老。居数月,加太子太保,改南京兵部。逾岁致仕归。二十三年卒,年七十八。赠少保,谥端敏。
①帝欲考兴献帝,金偕廷臣伏阙争,又与何孟春等条张璁建议之非。
②归五年,荐者不已,乃起南京户部,疏陈利民六事。
王克敬,字叔能,大宁人。幼颖悟,丞相完泽见之曰:“是儿貌秀伟,异日必令器也。”辟江浙行省照磨,擢检校。徽州民汪俊上变诬富人反,省臣遣克敬往验之。克敬察其言不实,中道为开陈福祸,俊后悔,将对薄,竟仰药以死。延祐四年,监四明倭人互市。先是,监者惧夷情叵测,必严兵自卫,克敬悉去之,抚以恩意,皆帖然受约束。有军士陷于倭者,至是从至中国,诉于克敬,愿还本乡。或恐为他变,克敬曰:“岂有军士还乡,而不纳邪?脱有衅,吾当坐。”事闻朝廷,嘉之。鄱阳大饥,总管王都中以官仓米减价粜之,行省欲罪其擅发。克敬曰:“鄱阳距省千里,比待命,民且死,彼为仁而吾罪之,顾不自愧耶?”都中因得免。泰定初,出为绍兴路总管。郡中计口受盐,民困于诛求。乃上言,乞减盐五千引。行省檄克敬抽为舶货,拗蕃①者例籍之。克敬曰:“某货出某国,地有远近,货有轻重,冒重险出万死,舍近而趋远,弃重而取轻,岂人情邪!”具以上闻,众不能夺,商人德之。明年,擢湖南道廉访使,调海道都漕运万户。是岁,当天历之变② , 海漕舟后至直沽者,不果输,复漕而南还,行省欲罪督运者,勒其还直沽。克敬谓:“督运者蹈万死,完所漕而还,出于不得已,请令其计石数;附次年漕舟达京师。”省臣从之。元统中,起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松江大姓,有岁漕米万石献京师者,其人既死,子孙贫且行乞,有司仍岁征,弗足则杂置松江田赋中,令民包纳。克敬曰:“匹夫妄献米,徼③名爵以荣一身,今身死家破,又已夺其爵,不可使一郡之人均受其害。”奏免之。岭海瑶贼窃发朝廷调戍兵往讨之会提调军马官缺故事汉人不得与军政众莫知所为克敬抗言:“行省任方面之寄,假令万一有重于此者,亦将拘法坐视耶?”乃调兵往捕之。视事五月,请老,年甫五十九。克敬历官所至,俱有声绩,明称名卿。著诗文、奏议,传于世。三年卒,年六十一。追封梁郡公,谥文肃。
(选自《新元史》有删改)
(注)①拗蕃:违背货运规定。②天历之变:元代宫廷政变,泰定帝崩,燕帖木儿起兵于大都,复立文宗。③徼(jiǎo):贪求。
①先是,监者惧夷情叵测,必严兵自卫,克敬悉去之,抚以恩意,皆帖然受约束。
②鄱阳距省千里,比待命,民且死,彼为仁而吾罪之,顾不自愧耶?
徐邈,东莞姑幕人也。邈姿性端雅,勤行励学,博涉多闻,以慎密自居。少与乡人臧寿齐名下帷读书不游城邑及孝武帝始览典籍招延儒学之士邈既东州儒素太傅谢安举以应选年四十四始补中书舍人在西省侍帝。虽不口传章句,然开释文义,标明指趣,撰正《五经》音训,学者宗之。迁散骑常侍,犹处西省,前后十年,每被顾问,辄有献替,多所匡益,甚见宠待。迁中书侍郎,专掌纶诏,帝甚亲昵之。初,范宁与邈皆为帝所任使,共补朝廷之阙。宁才素高而措心正直,遂为王国宝所谗,出守远郡。邈孤宦易危,而无敢排强族,乃为自安之计。会帝颇疏会稽王道子,邈欲和协之,因从容谏于帝,帝纳焉。邈尝谐东府,遇众宾沉湎,引满喧哗。道子曰:“君时有畅不?”
邈对曰:“邈陋巷书生,惟以节俭清修为畅耳。”道子以邈业尚道素,笑而不以为许也。道子将用为吏部郎,邈以波竞成俗,非己所能节制,苦辞乃止。时皇太子尚幼,帝甚钟心,文武之选皆一时之俊。以邈为前卫率,领本郡大中正,授太子经。帝谓邈曰:“虽未救以师礼相待,然不以博士相遇也。”邈虽在东宫,犹朝夕入见,参综朝政,修饰文诏,拾遗补阙,劬劳左右。帝嘉其谨密,方之于金、霍(注) , 有托重之意,将进显位,未及行而帝暴崩。邈莅官简惠,达于从政,论议精密,当时多谘禀之,触类辩释,问则有对。所注《谷梁传》,见重于时。隆安元年,遭父忧。邈先疾患,因哀毁增笃,不逾年而卒,年五十四,州里伤悼,识者悲之。
(选自《晋书·徐邈传》)
[注]金、霍:指金日䃅、霍光,汉武帝临终时的托孤重臣。
①宁才素高而措心正直,遂为王国宝所谗,出守远郡。
②邈先疾患,因哀毁增笃,不逾年而卒,年五十四,州里伤悼,识者悲之。
(苏)武,字子卿。天汉元年,武帝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候百余人俱。会虞常等谋反匈奴中。及卫律所将降者,阴相与谋劫单于母归汉。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张胜许之。其一人夜亡,告之。张胜闻之,恐前语发,以状语武。武曰:“见犯乃死。重负国。”欲自杀。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卫律惊,驰召医。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皮常,欲因此时降武。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羝乳乃得归。武既至海上,廩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武使匈奴,明年,陵降,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武曰:“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愿勿复再言!”
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单于召会武官属,前以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
武来归明年,武子男元与安有谋,坐死。初桀、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及燕王等反诛,穷治党与,武素与桀有旧数为燕王所讼子又在谋中廷尉奏请逮捕武霍光寝其奏免武官。
数年,昭帝崩。宣帝召武待诏宦者署,数进见,复为右曹典属国。以武著节老臣,令朝朔望 , 甚优宠之。武年八十余,神爵二年病卒。
(节选自《汉书·李广苏建传》,有删减)
①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
②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愿勿复再言!
高渐离以筑击始皇
于是秦王大怒,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拔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解,而社稷幸得血食①。”其后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后五年,秦卒灭燕,虏燕王喜。
其明年,秦并天下,立号为皇帝。于是秦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② , 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傍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丈人③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高渐离也秦皇帝惜其善击筑重赦之乃矐其目④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进得近,举筑朴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高渐离,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
(选自《史记·刺客列传》)
【注释】①社稷幸得血食:国家或许得到保存。血食,享受祭祀。②庸保:帮工,伙计。庸,同“佣”,被雇用的人。③家丈人:东家,主人。④矐其目:弄瞎他的眼睛。矐,熏瞎。
①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
②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
阎毗,榆林盛乐人也。毗七岁,袭爵石保县公,邑千户。及长,仪貌矜严,颇好经史。受《汉书》于萧该,略通大旨。能篆书,工草隶,尤善画,为当时之妙。周武帝见而悦之,命尚清都公主。高祖受禅,以技艺侍东宫,数以雕丽之物取悦于皇太子,由是甚见亲待,每称之于上。寻拜车骑,宿卫东宫。上尝遣高颎大阅于龙台泽,诸军部伍多不齐整,唯毗一军,法制肃然。颎言之于上,特蒙赐帛。俄兼太子宗卫率长史,寻加上仪同。太子服玩之物,多毗所为。及太子废,毗坐杖一百,与妻子俱配为官奴婢。炀帝嗣位,盛修军器,以毗性巧,谙练旧事,诏典其职。寻授朝请郎。毗立议,辇辂车舆,多所增损。帝尝大备法驾,嫌属车太多,顾谓毗曰:“开皇之日属车十有二乘于事亦得今八十一乘以牛驾车不足以益文物朕欲减之从何为可?”毗对曰:“此起于秦,遂为后式。开皇平陈,因以为法。”帝曰:“何用秦法乎?大驾宜三十六,法驾宜用十二,小驾除之。”毗研精故事,皆此类也。长城之役,毗总其事。及帝有事恒岳 , 诏毗营立坛场。寻转殿内丞,从幸张掖郡。高昌王朝于行所,诏毗持节迎劳,遂将护入东都。将兴辽东之役,自洛口开渠,达于涿郡,以通运漕。毗督其役。及征辽东,以本官领武贲郎将,典宿卫。时众军围辽东城,帝令毗诣城下宣谕,贼弓弩乱发,所乘马中流矢,毗颜色不变,辞气扬抑,卒事而去。后复从帝征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奔辽东,帝令毗率骑二千追之,不及。从至高阳,暴卒,时年五十。帝甚悼惜之,赠殿内监。
(节选自《隋书·阎毗传》)
①数以雕丽之物取悦于皇太子,由是甚见亲待,每称之于上。
②此起于秦,遂为后式。开皇平陈,因以为法。
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人。绍兴三十二年,高宗劳师建康。召见,嘉纳之,授承务郎、天平节度掌书记,并以节使印告召耿京。会张安国、邵进已杀京降金,弃疾还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统制王世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献俘行在,斩安国于市。乾道六年,迁司农寺主簿,出知滁州。州罹兵烬,井邑凋残,弃疾宽征薄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乃创奠枕楼,繁雄馆。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カ荐弃疾慷慨有大略。寻知潭州兼湖南安抚。又以湖南控带二广,与溪峒蛮獠接连,草窃①间作,岂惟风俗顽悍,抑武备空虛所致。乃复奏疏曰:“军政之敝,统率不一,差出占破,略无已时。乞依福建左翼例,别创一军,以湖南飞虎为名,止拔属三牙、密院,专听帅臣节制调度,庶使夷獠知有军威,望风慑服。”诏委以规画。时枢府有不乐之者,数沮挠之,弃疾行愈カ,卒不能夺。经度费钜万计,弃疾善斡旋事皆立办议者以聚敛闻降御前金字牌俾日下住罢弃疾受而藏之出责监办者期一月飞虎营栅成违坐军制如期落成。军成,雄镇一方,为江上诸军之冠。弃疾豪爽尚气节,识拔英俊,所交多海内知名士。弃疾尝同朱熹游式夷山,赋《九曲棹歌》,熹书“克己复礼”“夙兴夜寐”,题其二斋室。熹殁,伪学禁方严,门生故旧至无送葬者。弃疾为文往哭之曰:“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弃疾雅善长短句 , 悲壮激烈,有《稼轩集》行世。咸淳间,史馆校勘谢枋得过弃疾墓旁僧舍,有疾声大呼于堂上,若鸣其不平,自昏幕至三鼓不绝声。枋得秉烛作文,旦且祭之,文成而声始息。徳祐初,枋得请于朝,加赠少师,谥忠敏。
(节选自《宋史·辛弃疾列传》)
①草窃:草寇。
①草窃间作,岂惟风俗顽悍,抑武备空虚所致。
②时枢府有不乐之者,数沮挠之,弃疾行愈力,卒不能夺。
温造,字简舆。幼嗜学,不喜试吏,自负节概,少所降志,隐居王屋。寿州刺史张建封闻风致书币招延,造欣然谓所亲曰:“此可人也”。徙家从之。建封动静咨询,而不敢縻以职任。及建封授节彭门,造归下邳,有高天下之心。建封恐一旦失造,乃以兄女妻之。时李希烈方悖侵寇藩邻屡陷郡邑天下城镇恃兵者从而动摇多逐主帅自立留后邀求节钺德宗患之以范阳刘济方输忠款,但未能尽达朝廷倚赖之意,密诏建封选特达识略之士往喻之。建封乃强署造节度参谋,使于幽州。造与语未讫,济俯伏流涕曰:“济僻在遐裔,不知天子神圣,大臣忠荩。愿得率先诸侯,效以死节。”造还,建封以其名上闻,德宗奇之,欲用为谏官,以语泄事寝。长庆元年,授京兆府司录参军。奉使河朔称旨,迁殿中侍御史。既而幽州刘总请以所部九州听朝旨。穆宗选可使者,或荐造。乃拜起居舍人,赐绯鱼袋。造初至范阳,刘总具橐鞬郊迎。乃宣圣旨,示以祸福。总俯伏流汗,若兵加于颈矣。及造使还,总遂移家入觐 , 朝廷遂以张弘靖代之。俄而造为朗州刺史。在任开后乡渠九十七里,溉田二千顷,郡人获利,乃名为右史渠。造性刚褊,人或激触,不顾贵势,以气凌藉。朝廷有丧不以礼、配不以类者,悉劾之。封祁县开国子,赐金紫。(太和)五年,制改授河阳怀节度观察等使。造以河内膏腴,民户凋瘵,奏开浚怀州古秦渠枋口堰;役工四万,溉济源、河内、温、武陟四县田五千余顷。九年六月病卒,时年七十,赠右仆射。有文集八十卷。
(节选自《旧唐书·温造传》)
①幼嗜学,不喜试吏,自负节概,少所降志,隐居王屋。
②乃宣圣旨,示以祸福。总俯伏流汗,若兵加于颈矣。
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幼聪慧绝人,襟怀宏放。年十五六时,袖文一编,投著作郎吴人顾况。况能文,后进文章无可意者。览居易文,不觉迎门礼遇,曰:“吾谓斯文遂绝 , 复得吾子矣。”居易文辞富艳,尤精于诗笔。所著歌诗数十百篇,皆意存讽赋,箴时之病,补政之缺,士君子多之。章武皇帝纳谏思理 , 渴闻谠言,召入翰林为学士,拜左拾遣。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进绢,为魏征子孙赎宅。居易谏曰:“征是陛下先朝宰相,太宗尝赐殿材成其正室,尤与诸家第宅不同。子孙典贴,其钱不多,自可官中为之收赎,而令师道掠美,事实非宜。”宪宗深然之。王永宗拒命,上令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谏官上章者十七八。居易面论,辞情切至。上颇不悦,谓李绛曰:“白居易小子,是朕拔擢致名位,而无礼于朕,朕实难奈。”绛对曰:“居易所以不避死亡之诛,事无巨细必言者,盖酬陛下特力拔擢耳,非轻言也。”上曰:“卿言是也。”由是多见听纳。六年四月,丁母陈夫人之丧,退居下邦。九年冬,入朝,授太子左赞善大夫。十年七月,盗杀宰相武元衡,居易首上疏论其冤,急请捕贼以雪国耻。宰相以宫官非谏职,不当先谏官言事。会有素恶居易者,掎摭居易,言浮华无行。执政方恶其言事,奏贬为江表刺史,追诏授江州司马。居易儒学之外,尤通释典 , 常以忘怀处顺为事,都不以迁谪介意。十三年冬,召还京师,拜司门员外郎。凡朝廷文字之职,无不首居其选,然多为排摈,不得用其才。时天子荒纵不法执政非其人制御乖方河朔复乱居易累上疏论其事天子不能用乃求外任七月,除杭州刺史。大中元年卒,时年七十六。
(选自《旧唐书》,有删节)
①吾谓斯文遂绝 绝:形容词,独一无二
②章武皇帝纳谏思理 理:动词,治理
③而令师道掠美 而:连词,表转折
④是朕拔擢致名位 致:动词,获得
⑤丁母陈夫人之丧 丁:动词,遭遇
⑥然多为排摈,不得用其才 为:判断动词,是
①上曰:“卿言是也。”由是多见听纳。
②会有素恶居易者,掎摭居易,言浮华无行。
唐高祖武德九年秋八月甲子 , 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初上皇欲强宗室以镇天下故皇再从三从弟及兄弟之子虽童孺皆为王王者数十人上从容问群臣遍封宗子于天下利乎 德彝对曰:“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 , 自两汉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给力役,恐非示天下以至公也。”上曰:“然。朕为天子,所以养百姓也,岂可劳百姓以养己之宗族乎!”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皆为县公,惟有功者数人不降。上与群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上哂之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廉耻耳。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史,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上闻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名,召见,问以政道。对曰:“隋主好自专庶务 , 不任群臣,群臣恐惧,唯知禀受奉行而已,莫之敢违。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借使得失相半,乖谬已多,下谀上蔽,不亡何待!陛下诚能谨择群臣而分任以事,高拱穆清而考其成败,以施刑赏,何忧不治!”上善其言,擢为侍御史。上患吏多受赇,密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上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乃陷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上悦,召文武五品已上告之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傥每事皆然,何忧不治?”
臣光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动则景随矣。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贞观君臣论治》)
①上患吏多受赇,密使左右试赂之。
②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
海瑞,字汝贤,琼山人。举乡试。入都,即伏阙上《平黎策》,欲开道置县,以靖乡土。识者壮之。时世宗享国日久,不视朝,廷臣无敢言时政者。瑞独上疏,遂逮瑞下诏狱。寻移刑部,论死。狱上,仍留中。户部司务何以尚者,揣帝无杀瑞意,疏请释之。帝怒,命锦衣卫杖之百,锢诏狱,昼夜搒讯。帝初崩,外廷多未知。提牢主事闻状,以瑞且见用,设酒馔款之。瑞自疑当赴西市 , 恣饮啖,不顾。主事因附耳语:“宫车适晏驾 , 先生今即出大用矣。”瑞曰:“信然乎?”即大恸,尽呕出所饮食,陨绝于地,终夜哭不绝声。穆宗立,既释,复故官。隆庆元年,徐阶为御史齐康所劾,瑞言:“阶事先帝,无能救于神仙土木之误,畏威保位,诚亦有之。然自执政以来,忧勤国事,休休有容,有足多者。康乃甘心鹰犬,搏噬善类,其罪又浮于高拱。”人韪其言。徐阶罢相里居,瑞按问其家无少贷。下令飚发凌厉,所司惴惴奉行,豪有力者至窜他郡以避。而奸民多乘机告讦,故家大姓时有被诬负屈者。又裁节邮传冗费。士大夫出其境率不得供顿,由是怨颇兴。都给事中舒化论瑞迂滞不达政体,宜以南京清秩处之,帝犹优诏奖瑞。已而给事中戴凤翔劾瑞庇奸民,鱼肉搢绅,沽名乱政,遂改督南京粮储。瑞抚吴甫半岁小民闻当去号泣载道家绘像祀之将履新任会高拱掌吏部素衔瑞并其职于南京户部瑞遂谢病归帝屡欲召用瑞,执政阴沮之,乃以为南京右都御史。诸司素偷惰,瑞以身矫之。有御史偶陈戏乐,欲遵太祖法予之杖。百司惴恐,多患苦之。提学御史房寰恐见纠擿欲先发,给事中钟宇淳复怂恿,寰再上疏丑诋。瑞亦屡疏乞休,慰留不允。十五年,卒官。
(节选自《明史·海瑞传》)
①入都,即伏阙上《平黎策》,欲开道置县,以靖乡土。识者壮之。
②帝怒,命锦衣卫杖之百,锢诏狱,昼夜搒讯。
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由是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闲,于是反鲁。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於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会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袚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营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
(节选自《史记·孔子世家》)
①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于道路矣。
②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文本一:
公薨之月,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侯以我丧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士文伯让之,曰:“以敝邑之为盟主 , 缮完葺墙,以待宾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请命。”对曰:“以敝邑褊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以来会时事逢执事之不间而未得见又不获闻命未知见时不敢输币,亦不敢暴露。其输之,则君之府实也,非荐陈之,不敢输也。其暴露之,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侨(子产,名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宫室卑庳,无观台榭,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库厩缮修,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圬人以时塓馆宫室;诸侯宾至,甸设庭燎,仆人巡宫,车马有所,宾从有代,巾车脂辖,隶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属,各展其物。公不留宾,而亦无废事;忧乐同之,事则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宾至如归,无宁灾患?不畏寇盗,而亦不患燥湿。今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隶人 , 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行。而天厉不戒。宾见无时,命不可知。若又勿坏,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敢请执事,将何所命之?虽君之有鲁丧,亦敝邑之忧也。若获荐币,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惮勤劳?”文伯复命。赵文子曰:“信。我实不德,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谢不敏焉。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乃筑诸侯之馆。
(节选自《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文本二:
我思古人,伊郑之侨。以礼相国,人未安其教;游于乡之校,众口嚣嚣。或谓子产:“毁乡校则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岂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维善维否,我于此视。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聋,邦其倾矣。”既乡校不毁,而郑国以理。
(节选自韩愈《子产不毁乡校颂》)
①其暴露之,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
②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聋,邦其倾矣。
郭永,大名府元城人,少刚明勇决。以祖任为丹州司法参军。守,武人也,为奸利无所忌,永数引法裁之。守大怒,盛威临永,永不为动,则缪为好言荐之朝。后守欲变具狱,永力争不能得,袖举牒还之,拂衣去。
寻知大谷县。太原帅率用重臣,每宴飨费千金,取诸县以给,敛诸大谷者尤亟。永以书抵幕府曰:“非什一而取,皆民膏血也,以资觞豆之费可乎?脱不获命,令有投劾而归耳。”府不敢迫。
调东平府司录参军,府事无大小,永咸决之。吏有不能办者,私相靳①曰:“尔非郭司录耶!”通判郑州,燕山兵起,以永为其路转运判官。郭药师屯边,怙恩暴甚,与民市不偿其直,复驱之,至坏目折支乃已。安抚使王安中莫敢问。永白安中,不治且难制,请见而显责之;不从,则取其尤者磔之市。乃见药师曰:“朝廷负将军乎?”药师惊曰:“何谓也?”永曰:“前日将军杖策归朝廷上推赤心置将军腹中客遇之礼无所不至而将军未有尺寸功报上也今乃倚将军为重乃纵部曲戕民不禁平居尚尔如缓急何”药师虽谢无愧容,永谓安中曰:“它日乱边者必此人也。”已而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
会金人趋京师,所过城邑欲立取之。是时天寒,城池皆冻,金率藉冰梯城,不攻而入。永适在大名,闻之,先弛壕渔之禁,人争出渔,冰不能合。金人至城下,睥睨久之而去。
永博通古今,得钱即买书,家藏书万卷,为文不求人知。见古人立名节者,未尝不慨然掩卷终日,而尤慕颜真卿为人。(杜)充之守大名,名称甚盛,永尝画数策见之,它日问其目。曰:“未暇读也。”永数之曰:“人有志而无才,好名而遗实,骄蹇自用而得名声,以此当大任,鲜不颠沛者,公等足与为治乎?”充大惭。
靖康元年冬,金人再犯京师,中外阻绝,或以两宫②北狩告永者,永号绝仆地,家人舁归,不食者数日,闻大元帅府檄书至,始勉强一餐。其忠义盖天性然。
(节选自《宋史·忠义》)
【注释】①靳:讥笑,奚落。②两宫:指宋徽宗、宋钦宗。
①太原帅率用重臣,每宴飨费千金,取诸县以给,敛诸大谷者尤亟。
②郭药师屯边,怙恩暴甚,与民市不偿其直,复驱之,至坏目折支乃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