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昆绳书①
[清]方苞
苞顿首:自斋中交手,未得再见。接手书,义笃而辞质。虽古之为交者岂有过哉。苞从事朋游间近十年,心事臭味相同,知其深处,有如吾兄者乎!
出都门,运舟南浮,去离风沙尘埃之苦,耳目开涤;又违膝下色养②久,得归省视,颇忘其身之贱贫。独念二三友朋,乖隔异地,会合不可以期,梦中时时见兄与褐甫③辈抵掌今故,酣嬉笑呼,觉而怛然增离索之恨。
苞以十月下旬至家,留八日,便饥驱宣、歙,间入泾河。路见左右高峰刺天,水清泠见底,崖岩参差万叠,风云往还,古木、奇藤、修篁郁盘有生气。聚落居人,貌甚闲暇。团念古者庄周、陶潜之徒,逍遥纵脱,岩居而川观,无一事系其心。天地日月山川之精,浸灌胸臆,以郁其奇,故其父亲皆肖以出。使苞于此间得一亩之宫、数顷之田,耕且养,穷经而著书,胸中豁然,不为外物侵乱,其所成就,未必遂后于古人。乃终岁仆仆,向人索衣食,或山行水宿,颠顿怵迫,或胥易技系④,束缚于尘事,不能一日宽闲其身心。君子固穷,不畏其身辛苦憔悴,诚恐神智滑昏,学殖荒落,抱无穷之志而卒事不成也。
苞之生二十六年矣,使蹉跎昏忽,常如既往,则由此而四十、五十,岂有难哉!无所得于身,无所得于后,是将与众人同其蔑蔑⑤也。每念兹事,如沉疴之附其身,中夜起立,绕屋徬徨。仆夫童奴怪诧不知所谓,苞之心事谁可告语就?吾兄其安以为苞策哉!
吾兄得举。士友间鲜不相庆,而苞窃有惧焉。退之⑥云:“众人之进,未始不为退。”愿时自觉也。苞迩者欲穷治诸经,破旧说之藩篱,而求其所以云之意。虽冒风雪,入逆旅,不敢一刻自废。日月迅迈,惟各勖励,以慰索居。苞顿首。
(选自《四部丛刊》本《方望溪先生全集集外文》)
[注]①本文是方苞在科举受挫后写给中举的学友王昆绳的回信。②色养:指孝养侍奉父母。③褐甫:方苞的另一位朋友。④胥易技系:形体劳累,心怀忧惧。⑤蔑蔑:藐小,不足称道。⑥退之:唐代文学家韩愈,字退之。
①运舟南浮,去离风沙尘埃之苦 ②得一亩之宫、数顷之田,耕且养
③胸中豁然,不为外物侵乱 ④束缚于尘事,不能一日宽闲其身心
⑤无所得于身,无所得于后 ⑥穷治诸经,破旧说之藩篱
(1)岩居而川观,无一事系其心。
(2)虽冒风雪,入逆旅,不敢一刻自废。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櫌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
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①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②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擢进士上第,签书淮南判官。再调知鄞县,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出息以偿,俾新陈相易,邑人便之。通判舒州。文彦博为相,荐安石恬退,乞不次进用,以激奔竞之风。寻召试馆职,不就。(欧阳)修荐为谏官,以祖母年高辞。移提点江东刑狱,入为度支判官,时嘉礻右三年也。
安石议论高奇,能以辨博济其说,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于是上万言书,以为:“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风俗日以衰坏,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 , 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收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古治世,未尝以财不足为公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尔。在位之人才既不足,而闾巷草野之间亦少可用之才,社稷之托,封疆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愿监苟且因循之弊,明诏大臣,为之以渐,期合于当世之变。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议者以为迂阔而熟烂者也。”后安石当国,其所注措,大抵皆祖此书。
时有诏舍人院无得申请除改文字,安石争之曰:“审如是,则舍人不得复行其职,而一听大臣所为,自非大臣欲倾侧而为私,则立法不当如此。今大臣之弱者不敢为陛下守法;而强者则挟上旨以造令,谏官、御史无敢逆其意者 , 臣实惧焉。”语皆侵执政,由是益与之忤。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
熙宁元年四月,如造朝。入对,帝问为治所先,对曰:“择术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为哉?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高不可及尔。”帝曰:“卿可悉意辅联,庶同济此道。”
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上谓曰:“人皆不能知卿,以为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尔。”上问:“然则卿所施设以何先?安石曰:“变风俗,立法度,最方今之所急也。”上以为然。于是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遣提举官四十余辈,颁行天下。
《宋史·列传第八十六》
①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
②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
③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
④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为哉
⑤变风俗,立法度,最方今之所急也
⑥审如是,则舍人不得复行其职
①今大臣之弱者不敢为陛下守法;而强者则挟上旨以造令,谏官、御吏无敢逆其意者。
②经术正所以经世务,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尔。
范祖禹,字淳甫。幼孤,叔祖镇抚育如己子。祖禹自以既孤,每岁时亲宾庆集,惨怛若无所容,闭门读书,未尝预人事。既至京师,所与交游,皆一时闻人。镇器之曰:“此儿,天下士也。”进士甲科。从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在洛十五年,不事进取。书成,光荐为秘书省正字。时王安石当国,尤爱重之。王安国与祖禹友善,尝谕安石意,竟不往谒。富弼致仕居洛,素严毅,杜门罕与人接,待祖禹独厚;疾笃,召授以密疏,大抵论安石误国及新法之害,言极愤切。弼薨,人皆以为不可奏,祖禹卒上之。吴中大水,诏出米百万斛、缗钱二十万振救。谏官谓诉灾者为妄,乞加验考。祖禹封还其章,云:“国家根本仰给东南今一方赤子呼天赴诉开口仰哺以脱朝夕之急奏灾虽小过实正当略而不问若稍施惩谴恐后无复敢言者矣。”宣仁太后崩,中外议论汹汹,人怀顾望,在位者畏惧,莫敢发言。祖禹虑小人乘间害政,乃奏。初,苏轼约俱上章论列,谏草已具,见祖禹疏,遂附名同奏,曰:“公之文,经世之文也。”竟不复出其稿。时有相章悖意。祖禹力言悖不可用,不见从,遂请外。上且欲大用,而内外梗之者甚众,乃以龙图阁学士知陕州。言者论祖禹修《实录》诋诬,贬安置贺州,卒,年五十八。祖禹平居恂恂,口不言人过。至遇事,则别白是非,不少借隐。尝讲《尚书》至“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六语,拱手再诵,却立云:“愿陛下留听。”帝首肯再三,乃退。每当讲前夕,必正衣冠,俨如在上侧,命子弟侍。开列古义,参之时事,无一长语。苏轼称为讲官第一。
(《宋书列传第四十二》有删节)
①王安国与祖禹友善,尝谕安石意,竟不往谒。
②上且欲大用,而内外梗之者甚众,乃以龙图阁学士知陕州。
范应铃宇旂叟,丰城人。稍长,厉志于学,丞相周必大见其文,嘉赏之。举进士,调永新尉。寇甫平,喜乱者诈为惊扰,应铃廉得主名,捽而治之。县十三乡,寇扰者不时,安抚使移司兼郡,初奏弛八乡民租二年,诏下如章。既而复催以检核之数,应铃力争,不从。即诣郡自言,反覆数四,帅声色俱厉,应铃从容曰:“民贫迫之急,将以不肖之心应之,租不可得而祸未易弭也。”帅色动,令免下户。知崇仁县,始至,明约束,正纪纲,晓谕吏民,使知所趋避。然后罢乡吏之供需,校版籍之欺敝,不数月省簿成。冠裳听讼,发擿如神,故事无不依期结正,虽负者亦无不心服。丁内艰,服除 , 通判蕲州。知吉州。应铃洞究财计本末,每鄙榷酤兴利。永新禾山群盗啸聚,数日间应者以千数。应铃察过客赵希邵有才略,檄之摄邑,调郡兵,分道捣其巢穴一乡以定。授湖南转运判官兼安抚司。峒獠、蒋、何三族聚千余人,执县令,杀王官,帅宪招捕,逾年不至,应铃曰:“招之适以长寇,亟捕之可也”即调飞虎等军会隅总讨之应铃亲临誓师号令明壮士卒鼓勇以前禽蒋时选父子及凶渠五人诛之胁丛者使之安业未一月全师而归帅别之杰问疾,之杰退,悠然而逝。应铃开明磊落,守正不阿,别白是非,见义必为,不以得失利害动其心。书馈不交上官,荐举不徇权门,当官而行,无敢挠以非义。所至无滞狱,绳吏不少贷,亦未尝没其赀 , 曰:“彼之货以悖入,官又从而悖入之,可乎?”家居时,人有不平,不走官府,而走应铃之门;为不善者,辄相戒曰:“无使范公闻之。”
(选自《宋史·范应铃传》,有删改)
①民贫迫之急,将以不肖之心应之,租不可得而祸未易弭也。
②所至无滞狱,绳吏不少贷,亦未尝没其赀。
李商隐,字义山,怀州河内人。商隐幼能为文。令狐楚镇河阳,以所业文干之,年才及弱冠。楚以其少俊,深礼之,令与诸子游。楚镇天平、汴州,从为巡官,岁给资装,令随计上都。开成二年,方登进士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调补弘农尉。会昌二年,又以书判拔萃。
王茂元镇河阳,辟为掌书记,得侍御史。茂元爱其才,以子妻之。茂元虽读书为儒,然本将家子,李德裕素遇之,时德裕秉政,用为河阳帅。德裕与李宗闵、杨嗣复、令狐楚大相雠怨。商隐既为茂元从事,宗闵党大薄之。时令狐楚已卒子绹为员外郎以商隐背恩尤恶其无行俄而茂元卒来游京师久之不调会给事中郑亚廉察桂州,请为观察判官、检校水部员外郎。大中初,白敏中执政,令狐绹在内署,共排李德裕逐之。亚坐德裕党,亦贬循州刺史。商隐随亚在岭表累载。
三年入朝,京兆尹卢弘正奏署掾曹,令典笺奏。明年,令狐绹作相,商隐屡启陈情,绹不之省。弘正镇徐州,又从为掌书记。府罢入朝,复以文章干绹,乃补太学博士。会河南尹柳仲郢镇东蜀,辟为节度判官、检校工部郎中。大中末,仲郢坐专杀左迁,商隐废罢,还郑州,未几病卒。
商隐能为古文,不喜偶对。从事令狐楚幕。楚能章奏,遂以其道授商隐,自是始为今体章奏。博学强记,下笔不能自休,尤善为诔奠之辞。与太原温庭筠、南郡段成式齐名,时号“三十六体”。文思清丽,庭筠过之。而俱无持操,恃才诡激,为当涂者所薄。名宦不进,坎壈终身。
(节选自《旧唐书》,有删改)
①茂元虽读书为儒,然本将家子,李德裕素遇之,时德裕秉政,用为河阳帅。
②而俱无持操,恃才诡激,为当涂者所薄。名宦不进,坎壈终身。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从苟卿学帝王之术。学已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欲西入秦。辞于荀卿曰:“斯闻得时无息,今万乘方争时,游者主事。今秦王欲吞天下,称帝而治,此布衣驰骜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至秦,不韦贤之,任以为郎。李斯固以得说秦王曰:“昔者秦穆公之霸,终不东并六国者何也?诸侯尚众,周德未衰,故五伯选兴,更尊周室。自秦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若郡县。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贫,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拜为客卿。其后秦宗室大臣请一切逐客,斯上《谏逐客书》,秦王乃除逐客之令,用其计谋,官至廷尉。二十馀年,竟并天下,尊主为皇帝,以斯为丞相。夷郡县城,销其兵刃,示不复用。使秦无尺土之封,不立子弟为王,功臣为诸侯者,使后无战攻之患。
其后赵高案治李斯。李斯拘执束缚,居图围中,仰天而叹曰:“悲夫!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普者桀杀关龙逢,封杀王子比干,吴王夫羞杀伍子骨。此三臣者,岂不忠哉,然而不免于死,身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三子,而二世之无道过于桀、纣、夫差,吾以忠死,宜矣。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杀忠臣而贵贱人,作为阿房之宫,赋敛天下。吾非不谏也,而不吾听也。今行逆于昆弟不顾其咎侵杀患不思其殃大为宫室厚赋天下不发其费三者已行天下不听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而心尚未寤也,而以赵高为佐,吾必见寇至成阳,麋鹿游于朝也。”
于是二世乃使高案丞相狱,治罪。赵高治斯,榜掠千余,不胜痛,自诬服。斯所以不死者,书自陈,幸二世之寤而赦之。李斯乃从狱中上书。书上,赵高使吏弃去不奏,曰:“因安得上书!”
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成阳市。夷三族。
(节选自《史记,李斯列传》)
①今秦王欲吞天下,称帝而治,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
②斯所以不死者,幸得上书自陈,幸二世之寤而赦之。
恤民亭记
(明)杨守陈①
输林院之堂之西南隅有亭焉,益前入所建以备游燕之娱者。近岁院政久敞,垣宇多隳。余既视篆② , 稍稍缮茸,惟亭尚完,未之及也。俄而吴民之输廪米者麇至,余为之虑之。盖恒岁输者,奴侩胥隶率附势而邀其贿,以米昼暴之衢途,为舆马所践,或雨潦漂之;夕敛之门庑,复为奴隶所窃无算,朝夕忧劳,累月不克入廪。其苦甚矣,而莫之恤也。于是余揭榜禁奴侩胥隶严甚,莫敢犯。暴米于亭前之小庭与院后之大庭,夕覆以苇席而不敛,晨卷席而又暴之,栖民于庭后之斋庑,闬闳深严,舆马、奴隶莫敢至。又幸无雨潦,不逾月而廪完,民苦乃小纾焉。
嗟乎!民之苦不可胜道也。余家本农,备谙民苦,姑举其田赋一事略言之。搀青刈禾,未及一饱,而催租之吏已至。叫嚣隳突,摧窗败扉,为之献酒肴,奉钱帛,获少宽假。后至者益悍,遂詈棰执缚以见官。官又棰之流血,或见骨,必罄赀破产以输之。岁凶则虽鬻子女,犹不能给。其纳税之苦若是。若夫输税于京者,则买舟越江淮、逾河泗以抵潞,远数千里,帆风雨统,月星晨夕不得宁。闸阻滩胶,进寸退尺,势豪者又鞭挞驱逐而先之。或被盗劫其赀,或罹风恶水险,而臭厥载,计虽破家莫能偿,徒号啼于川澨,甚或遂葬之鱼腹。其水漕之苦若是。及川路既穷,又赁自郊而奔城,丑兴亥息,驰数百里,枕土饭沙,冒尘坌风雨,面黧骨柴,虽故旧莫能识。或为盗所劫,或驴仆车翻,委米于泥涂不可拾。其陆挽之苦若是。幸而入城,宜可庆矣,而输廪之苦,又有如前之所云者。
鸣呼!天树君而建官,惟以为民也。今官荷君恩幸,不与民偕苦,而坐享饱暖之乐。其所饱粒米莫非民之膏脂也胡不少怜其民而稍恤之且纵侩胥隶隶椎剥之何其忍耶民易虐天难欺吾未知其终免否也。鸣呼!民乎民乎,可无恤乎?官乎官乎,可自娱乎?余欲以前所虑而行者为常法也,故名亭曰“恤民”,而为记以自省,且以告后之人。
(选自黄宗羲《明文海》,有删节)
[注]①杨守陈(1425-1489),字维新,宁波府鄞县人。明景泰二年(1451)进士,官至吏部右侍郎。②视篆;掌印视事。
其所饱粒米莫非民之膏脂也胡不少怜其民而稍恤之且纵奴侩胥隶椎剥之何其忍耶民易虐天难欺吾未知其终免否也。
①余家本农,备谛民苦,姑举其田赋一事略言之。
②或为盗所劫,或驴仆车翻,委米于泥涂不可拾。
甲
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燕、赵之君,始有远略,能守其土,义不赂秦。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为计,始速祸焉。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向使三国各爱其地,齐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良将犹在,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当与秦相较,或未易量。
——节选自苏洵《六国论》
乙
之用兵于燕、赵,秦之危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于前,而韩、魏乘之于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邪!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韩、魏折而入于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而使天下偏受其祸。
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国,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寇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应夫无穷,彼秦者将何为哉!不知出此而刀贪疆場尺寸之利散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至于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
——节选自苏辙《六国论》
不知出此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背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至于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
①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
②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
赏者,所以辨情也;评者,所以绳理也。赏而不正,则情乱于实;评而不均,则理失其真。赏而不正,在乎信耳而弃目;评而不均,由于贵古而贱今。古今虽殊,其迹实同;耳目诚异,其识则齐。识齐而赏异,不可以称正;迹同而评殊,未得以言平。平正俱翻,则情理并乱也。
昔鲁哀公遥慕稷、契之贤,而不觉孔丘之圣;齐景公高仰管仲之谋,而不知晏婴之智;张伯松远羡仲舒之博,近遗扬子云之美。夫子之圣,非不光于稷、契;晏婴之贤,非有减于管仲;扬子云之才,非为劣于董仲舒,然而弗贵者,岂非重古而轻今,珍远而鄙近,贵耳而贱目,崇名而毁实邪?
观俗之论,非苟欲以贵彼而贱此,饰名而挫实,由于美恶混糅,真伪难分,弃法以度物情,信心而定是非也。今以心察锱铢之重,则莫之能识;悬之权衡,则毫厘之重辨矣。是以圣人知是非难明,轻重难定,遂制为法则,揆量物情。故权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诬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罔以方圆。故摹法以测物,则真伪易辨矣;信心而度理,则是非难明矣。
越人臛蛇以飨秦客,秦客甘之以为鲤也,既觉而知其是蛇,攫喉而呕之,此为未知味也。赵人有曲者,托以伯牙之声,世人竞习之,后闻其非,乃束指而罢,此为未知音也。宋人得燕石以为美玉,铜匣而藏之,后知是石,因捧匣而弃之,此为未识玉也。郢人为赋,托以屈子,举世而诵之,后知其非,皆缄口而捐之,此为未知文也。故以蛇为鲤者,唯易牙不失其味;以赵曲为雅声者,唯钟期不混其音;以燕石为美玉者,唯猗顿不谬其真;以郢赋为丽藻者,唯相如不滥其赏。
今述理者贻之知音,君子聪达亮于闻前,明鉴出于意表。不以名实眩惑,不为古今易情,采其制意之本,略其文外之华,不没纤芥之善,不掩萤烛之光,可谓千载一遇也。
(取材于北齐·刘昼《刘子》)
①夫子之圣,非不光于稷、契。
②今以心察锱铢之重,则莫之能识。
①将下面《论语》中的语句译为现代汉语。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论语·卫灵公》)
②《论语》这句话与本文结尾“不以名实眩惑”对“名”的态度是否一致?请简要说明。
柳公绰,字宽,京兆华原人。幼孝友,起居皆有礼法。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补校书郎。岁歉馑,其家虽给,而每饭不过一器,岁丰乃复。或问之,答曰:“四方病饥,独能饱乎?”累迁开州刺史 , 地接夷落,寇常逼其城,吏曰:“兵力不能制,愿以右职署渠帅。”公绰曰:“若同恶邪?何可挠法!”立诛之,寇亦引去。召为吏部郎中。后拜御史中丞。
李吉甫复当国,出为湖南观察使。以地卑湿不可迎养求分司东都不听后徙鄂岳观察使时方讨吴元济诏发鄂岳卒五千隶安州刺史李听公绰曰:“朝廷谓吾儒生不知兵邪!”即请自行,许之。引兵渡江,抵安州,听以军礼迎谒。公绰谓曰:“公所以属鞬负弩,岂非兵事邪?若褫戎容,则两郡守耳,何所统一哉?以公世将晓兵,吾且欲署职,以兵法从事。”听曰:“唯命。”即以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都虞候三牒授之,选兵六千属焉,戒诸校曰:“行营事一决都将。”听被用畏威,遂尽力,当时服其知权。军出,公绰数省问其家,疾病生死厚给之。军中感服曰:“中丞为我知家事,敢不死战!”故鄂军每战辄克。
元和十一年,为李道古代还,除给事中,拜京兆尹。方赴府,有神策校乘马不避者,即时搒死。帝怒其专杀,公绰曰:“此非独试臣,乃轻陛下法。”帝曰:“既死,不以闻,可乎?”公绰曰:“臣不当奏。在市死,职金吾;在坊死,职左右巡使。”帝乃解。以母丧去官。服除,为刑部侍郎,领盐铁转运使,转兵部,兼御史大夫。
改礼部尚书,以祖讳换左丞。俄检校户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行部至邓,县吏有纳贿、舞文二人同系狱,县令以公绰素持法,谓必杀贪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坏法,法亡。”诛舞文者。其厩马害圉人,公绰杀之。或言良马可爱,曰:“安有良马而害人乎?”
太和四年,为河东节度。遭岁恶,撙节用度,辍宴饮,衣食与士卒均。北虏遣梅禄将军李畅以马万匹来市,所过皆厚劳,饬兵以防袭夺。至太原,公绰独使牙将单骑劳问,待以至意,辟牙门,令译官引谒,宴不加常。畅德之,出涕,徐驱道中,不妄驰猎。
以病乞代,授兵部尚书,不任朝请。忽顾左右召故吏韦长,众谓属诿以家事。及长至,乃曰:“为我白宰相,徐州专杀李听亲吏,非用高瑀不能安。”因瞑目不复语,后二日卒,年六十八。赠太子太保,谥曰元。
(节选自《新唐书·列传第八十八孔穆崔柳杨马》)
①公绰曰:“若同恶邪?何可挠法!”立诛之,寇亦引去。
②畅德之,出涕,徐驱道中,不妄驰猎。
甲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
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
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已,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辑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乙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①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②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节选自韩愈《师说》)
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
李时珍,字东璧,蕲州人。祖某,父言闻,世孝友,以医为业。年十四,补诸生。三试于乡,不售。读书十年,不出户庭,博学无所弗窥。善医,即以医自居。富顺王嬖庶孽 , 欲废适子。会适子疾,时珍进药,曰附子和气汤。王感悟,立适子。楚王闻之,聘为奉祠,掌良医所事。世子暴厥,立活之。荐于朝,授太医院判,一岁告归,著《本草纲目》。
年七十六,为遗表授其子建元。其略曰:臣幼苦羸疾,长成钝椎,惟耽嗜典籍,奋切编摩,纂述诸家,心殚厘定。伏念本草一书,关系颇重,谬误实多,窃加订正,历岁三十,功始成就。自炎皇辨百谷,尝众草,分气味之良毒;轩辕师歧伯,遵伯高,剖经络之本标,爰有《神农本草》三卷;梁陶宏景益以注释为药三百六十五唐高宗命李勣重修长史苏恭表请增药一百一十四;宋太祖命刘翰详较,仁宗再诏补注,增药一百,唐慎微合为《证类》。修补诸本,自是指为全书。夷考其间,瑕疵不少。品类既烦,名称多杂,或一物而析为二三,或二物而混为一品。似兹之类,不可枚举。臣不揣愚陋,僭肆删述。重复者芟之,遗缺者补之。旧药一千五百一十八,今增三百七十四;分一十六部,五十二卷。正名为纲,附释为目,次以集解、辨疑、正误,详其出产、气味、主治。上自坟典,下至稗记,凡有攸关,靡不收掇。虽命医书,实赅物理。伏愿皇帝陛下特诏儒臣补著成昭代之典。
万历中,敕中外献书,建元以遗表进,命礼部誊写,发两京、各省布政刊行。晚年,自号濒湖山人。所著诗文他集失传,惟《本草纲目》行世。
(选自《白茅堂集》第三十八卷,有删改)
①臣不揣愚陋,僭肆删述。重复者芟之,遗缺者补之。
②上自坟典,下至稗记,凡有攸关,靡不收掇。虽命医书,实赅物理。
呜呼!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趋于亡。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节选自苏洵《六国论》)
尝读六国世家窃怪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于死亡常为之深思远虑 , 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盖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疏,而见利之浅,且不知天下之势也。
夫秦之所以与诸侯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郊;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野。秦之有韩、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韩、魏塞秦之冲,而弊山东之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韩、魏也。昔者范睢用于秦而收韩,商鞅用于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韩、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齐之刚、寿,而范雎以为忧。然则秦之所忌者可以见矣。
秦之用兵于燕、赵,秦之危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于前,而韩、魏乘之于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邪!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韩、魏折而入于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而使天下偏受其祸。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 , 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国,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寇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应付无穷 , 彼秦者将何为哉!不知出此,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背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至于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
(苏辙《六国论》)
①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②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应付无穷。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 , 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选自《孟子·梁惠王上》)
①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
②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秦将伐魏,魏王闻之,夜见孟尝君,告之曰:“秦且攻魏,子为寡人谋,奈何?”孟尝君曰:“有诸侯之救,则国可存也。”王曰:“寡人愿子之行也!”重为之约车百乘。孟尝君之赵,谓赵王曰:“文愿借兵以救魏!”赵王曰:“寡人不能。”孟尝君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闻乎?”孟尝君曰:“夫赵之兵非能强于魏之兵,魏之兵非能弱于赵也。然而赵之地不岁危而民不岁死,而魏之地岁危而民岁死者,何也?以其西为赵蔽也,今赵不救魏魏歃盟于秦是赵与强秦为界也地亦且岁危民亦且岁死矣此文之所以忠于大王也”赵王许诺,为起兵十万、车三百乘,又北见燕王曰:“今秦且攻魏,愿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岁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数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田文曰:“夫行数千里而救人者,此国之利也,今魏王出国门而望见军,虽欲行数千里而助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许也。田文曰:“臣效便计于王,王不用臣之忠计,文请行矣,恐天下之将有大变也。”王曰:“大变可得闻乎?”曰:“燕不救魏,魏王折节割地,以国之半与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魏王悉韩、魏之兵,又西借秦兵,以因赵之众,以四国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数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门而望见军乎?则道里近而输又易矣,王何利?”燕王曰:“子行矣,寡人听子。”乃为之起兵八万、车二百乘,以从田文,魏王大说曰:“君得燕、赵之兵甚众且亟矣,”秦王大恐,割地请讲于魏。因归燕、赵之兵,而封田文。
(节选自《战国策·魏策三》)
①吾岁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数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
②燕不救魏,魏王折节割地,以国之半与秦,秦必去矣。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 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甫刑》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 , 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也。《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择言,身无择行。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三者备矣。然后能守其宗庙。盖卿大夫之孝也。《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盖士之孝也。《诗》云:“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已者,未之有也。
曾子曰:“甚哉,孝之大也!”子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
(节选自《孝经》)
①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②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己者,未之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