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字义方,东海郯人也。武帝践阼 , 为后军鄱阳王恢录事参军。远与恢素善,在府尽其志力,知无不为。恢亦推心仗之,恩寄甚密。迁武昌太守。远本倜傥,尚轻侠。至是乃折节为吏,杜绝交游,馈遗秋毫无所受。武昌俗皆汲江水,盛夏,远患水温,每以钱买人井寒水。不取钱者,则摙水还之。其他事率多如此。迹虽似伪,而能委曲用意。车服尤弊素,器物无铜漆。江左水族甚贱,远每食不过干鱼数片而已。然性刚严,吏民多以细事受鞭罚,遂为人所讼,征下廷尉,被劾十数条。当时士大夫坐法皆不受测,远度己无赃,就测立三七日不款,犹以私藏禁仗除名。
后为武康令,愈厉廉节,除淫祀 , 正身率职,民甚称之。太守王彬巡属县,诸县皆盛供帐以待焉。至武康,远独设糗水而已。彬去,远送至境,进斗酒只鹅而别。彬戏曰:“卿礼有过陆纳,将不为古人所笑乎。”武帝闻其能,擢为宣城太守。自县为近畿大郡,近代未之有也。郡经寇抄,远尽心绥理,复著名迹。期年,迁树功将军、始兴内史。时泉陵侯朗为桂州,缘道多剽掠,入始兴界,草木无所犯。
远在官好开途巷,修葺墙屋,人 居 市 里 城 隍 厩 库 所 过 若 营 家 焉 田 秩 奉 钱 并 无 所 取 岁 暮 择 人 尤 穷 者 充 其 租 调 以 此 为 常然其听讼犹人也,不能过绝。而性果断,人畏而惜之,所至皆生为立祠 , 表言政状,帝每优诏答焉。
远性耿介,无私曲,居人间绝请谒,不造诣。与贵贱书疏,抗礼如一。其所会遇,未尝以颜色下人。是以多为俗士所疾恶。其清公实为天下第一。及去东阳归家,经年岁,口不言荣辱,士类益以此多之。其轻财好义,周人之急,言不虚妄,盖天性也。每戏语人云:“卿能得我一妄语,则谢卿以一缣。”众共伺之,不能记也。
(节选自《南史·何远传》)
①吏民多以细事受鞭罚,遂为人所讼,征下廷尉,被劾十数条。
②郡经寇抄,远尽心绥理,复著名迹。
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人也。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奔袁绍。曹公禽羽以归,拜为偏将军,礼之甚厚。及羽杀颜良,曹公知其必去,重加赏赐。羽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先主于袁军。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羽尝为流矢所中,贯其左臂 , 后创虽愈,每至阴雨,骨常疼痛。医曰:“矢镞有毒,毒入于骨,当破臂作创,刮骨去毒,然后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医劈之。时羽适请诸将饮食相对,臂血流离,盈于盘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
(选自《三国志·关羽传》)
将文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①羽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先主于袁军。
②羽尝为流矢所中,贯其左臂。
高颎,字昭玄,一名敏,自云渤海人也。少明敏,有器局,略涉书史,尤善词令。高祖得政,素知颎强明,又习兵事,多计略,意欲引之入府,遣邗国公杨惠谕意。颎承旨欣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亦不辞灭族。”于是为相府司录。尉迟迥之起兵也,遣子惇率步骑八万,进屯武陟。高祖令韦孝宽击之,军至河阳,莫敢先进。颎受命便发,遣人辞母,唏嘘就路。因平尉迟迥。军还,侍宴于卧内 , 上撤御帷以赐之。进位柱国,改封义宁县公,迁相府司马,任寄益隆。颎深避权势,上表逊位,让于苏威。上欲成其美,听解仆射。数日,上曰:“苏威高蹈前朝,颎能推举。吾闻进贤受上赏,宁可令去官?”于是命颎复位。俄拜左卫大将军,本官如故。领新都大监,制度多出于颎。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其树不依行列,有司将伐之。上特命勿去,以示后人。其见重如此。时太子勇失爱于上潜有废立之意谓!曰晋王妃有神凭之言王必有天下若之何颎长跪曰长幼有序其可废乎上默然而止。炀帝即位,拜为太常。时诏收周、齐故乐人及天下散乐。颎奏曰: “此乐久废,今若征之,恐无识之徒弃本逐末,递相教习。”帝不悦。帝时侈靡,声色滋甚,又起长城之役。 颎甚病之,谓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乐而亡,殷鉴不遥,安可复尔!”复谓观王雄曰:“近来朝廷殊无纲纪。”有人奏之,帝以为谤讪朝政,于是下诏诛之,诸子徙边。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及蒙任寄之后,竭诚尽节,进引贞良,以天下为己任。当朝执政将二十年,朝野推服,物无异议。治致升平,颎之力也。及其被诛,天下莫不伤惜,至今称冤不已。
(选自《隋书·高颎传》)
①颎承旨欣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
②朝野推服,物无异议。治致升平,颍之力也。
韩邦奇,字汝节,朝邑人。父绍宗,福建副使。邦奇登正德三年进士,除吏部主事,进员外郎。六年冬,京师地震,上疏陈时政阙失。忤旨,不报。会给事中孙祯等劾臣僚不职者,并及邦奇。吏部已议留,帝竟以前疏故,黜为平阳通判。迁浙江佥事,辖杭、严二府。宸濠①令内竖②假饭僧,聚千人于杭州天竺寺,邦奇立散遣之。其仪宾③托进贡假道衢州,邦奇诘之曰:“入贡当沿江下,奚自假道?归语王,韩佥事不可诳也。”时中官在浙者凡四人,王堂为镇守,晁进督织造,崔珏市舶,张玉管营造。爪牙四出,民不聊生。邦奇疏请禁止,又数裁抑堂。邦奇闵中官采富阳茶鱼为民害,作歌哀之。堂遂奏邦奇沮格上供,作歌怨谤。帝怒,逮至京,下诏狱。廷臣论救,皆不听,斥为民。嘉靖七年,起山东副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入佐院事,进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时辽阳兵变侍郎黄宗明言邦奇素有威望请假以便宜速往定乱帝方事姑息不从命与山西巡抚任洛换官。至山西,为政严肃,有司供具悉不纳,间日出俸米易肉一斤。居四年,引疾归。中外交荐,以故官起督河道。迁刑部右侍郎,改吏部。拜南京右都御史,进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归。三十四年,陕西地大震,邦奇陨焉。赠太子少保,谥恭简。邦奇尝庐居 , 病岁余不能起。其弟邦靖药必分尝,食饮皆手进。后邦靖病亟,邦奇日夜持弟泣,不解衣者三月。及殁,衰绖蔬食,终丧弗懈。乡人为立“孝弟碑”。
(选自《明史·韩邦奇传》,有删改)
【注】①正德二年,宁王朱宸濠贿赂宦官,密谋起兵。②内竖:指宦官。③仪宾:明代对宗室亲王、郡王之婿的称谓。
①会给事中孙祯等劾臣僚不职者,并及邦奇。
②至山西,为政严肃,有司供具悉不纳,间日出俸米易肉一斤。
范延光,字子瑰,临漳人也。唐明宗为节度使,置延光麾下,而未之奇也。明宗破郓州,梁兵方扼杨刘,其先锋将康延孝阴送款于明宗。明宗求可以通延孝款于庄宗者,延光辄自请行,乃怀延孝蜡丸书,西见庄宗致之;且曰:“今延孝虽有降意,而粱兵扼杨刘者甚盛,未可图也,不如筑垒马家口以通汶阳。”庄宗以为然。垒成,梁遣王彦章急攻新垒。明宗使延光间行求兵,夜至河上,为梁兵所得。送京师,下延光狱,榜掠数百,胁以白刃,延光终不肯言。系之数月,稍为狱吏所护。庄宗入汴,狱吏去其桎梏,拜而出之。庄宗见延光,喜,拜检校工部尚书。明宗时,为宣徽南院使。明宗行幸汴州,至荥阳,朱守殷反,延光曰:“守殷反迹始见,若缓之使得为计,则城坚而难近。故乘人之未备者,莫若急攻,臣请骑兵五百,驰至城下,以神速骇之。”乃以骑兵五百,自暮疾驰至半夜,行二百里,战于城下。迟明,明宗亦驰至,汴兵望见天子乘舆,乃开门,而延光先入,犹巷战,杀伤甚众,守殷死,汴州平。明年,迁枢密使。明宗问延光马数几何,对曰:“骑军三万五千。”明宗曰:“吾兵间四十年,自太祖在太原时,马数不过七千。今有马三万五千而不能一天下,吾老矣,马多奈何!”延光因曰:“臣尝计,一马之费,可养步卒五人,三万五千匹马,十五万兵之食也。”明宗曰:“肥战马而瘠吾人,此吾所愧也!”是时,王淑妃用事,遂凝兄弟与淑妃由旧,方倚以蒙恩宠,所言无不听,而大臣以妃故,多不敢争,独延光从容沮止之。明宗有疾,不能视朝,京师之人,汹汹异议,有司不能禁。或劝延光以严法制之,延光曰:“制动当以静,宜少待之。”已而明宗疾少间,京师乃定。是时秦王握兵骄甚延光惧祸之及也乃求罢去明宗再三留之延光继之以泣不得已乃罢之。已而秦王举兵见诛,明宗崩,路王反,唐室大乱,弘昭、赟皆及祸以死。末帝复诏延光为枢密使,拜宣武军节度使。
(节选自《新五代史·范延光传》)
①明宗使延光间行求兵,夜至河上,为梁兵所得。
②乃以骑兵五百,自暮疾驰至半夜,行二百里,战于城下。
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先有宠于古之卫君。至黯七世,世为卿大夫。黯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庄见惮。孝景帝崩 , 太子即位,黯为谒者。东越相攻,上使黯往视之。不至,至吴而还,报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予之使。”河内失火,延烧千馀家,上使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不足忧也。臣过河南,河南贫人伤水旱万馀家,或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振贫民。臣请归节,伏矫制之罪。”上贤而释之,迁为荥阳令。黯耻为令,病归田里。上闻,乃召拜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为东海太守。黯为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学,游侠,任气节,内行脩絜① , 好直谏,数犯主之颜色,常幕傅柏、袁盎之为人也。善灌夫、郑当时及宗正刘弃。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住。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终不愈。最后病,庄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逾人然至其辅少主守城②深竖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自谓贪育亦不能夺之矣”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厕而视之。丞相弘燕见 , 上或时不冠。至如黯见,上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居数年,会更五铢钱,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黯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然后奉诏。令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七岁而卒。
(注)①脩絜:高尚纯洁。②守城;当依《汉书·张冯汲郑传》作“守成”,保护已成的事业。
(节选自《史记·汲郑列传》)
①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
②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然后奉诏。令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
李陵字少卿,拜为骑都尉,将勇敢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①以备胡。天汉二年,贰师②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召陵欲使为贰师将辎重陵叩头自请曰臣所将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以分单于兵。上曰:“吾发军多,毋骑予女。”陵对:“无所事骑,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诏陵以九月发。
陵将其步卒五千人出居延,至浚稽山,与单于相直,骑可三万围陵军。陵搏战攻之,千弩俱发,应弦而倒。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单于召八万余骑攻陵。明日复战,斩首三千余级。单于使其子将骑击陵,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因发连弩射单于,单于下走。陵军战一日数十合,复伤杀虏二千余人。虏不利,欲去。会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单于大喜,四面射,矢如雨下。汉军南行,士尚三千余人,徒斩车辐而持之,军吏持尺刀,抵山下,单于遮其后,乘隅下垒石,士卒多死,不得行。昏后,陵叹曰:吾不死,非壮士也。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子者。夜半时,陵与韩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十余人。虏骑数千追之,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塞者四百余人。
后闻陵降,上怒甚,群臣皆罪陵。迁盛言:“陵常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提步卒不满五千,抑数万之师,转斗千里,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上以迁诬罔,下迁腐刑。
陵在匈奴二十余年,元平元年病死。
(选自《汉书·李陵传》,有删改)
【注】①酒泉、张掖:地名。②贰师:李广利,武帝所宠爱的李夫人的哥哥,武帝遣其伐大宛,因大宛境内有贰师城,所以称之为“贰师将军”。后投降匈奴。
①会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
②提步卒不满五千,抑数万之师,转斗千里,虽古名将不过也。
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①,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②,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③,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
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
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
(选自《左传》,有删改)
【注释】①管:钥匙。②孟明、西乞、白乙:秦国三个将领的名字。③中寿:七十岁。
①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
②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
秦攻魏,取宁邑,诸侯皆贺。赵王使往贺,三反不得通。赵王忧之,谓左右曰:“以秦之强得宁邑以制齐赵诸侯皆贺吾往贺而独不得通此必加兵我为之奈何”左右曰:“使者三往不得通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曰谅毅者,辩士也,大王可试使之。”
谅毅亲受命而往。至秦,献书秦王曰:“大王广地宁邑,诸侯皆贺,敝邑寡君亦窃嘉之,不敢宁居,使下臣奉其币物 , 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使若无罪,愿大王无绝其欢;若使有罪,愿得请之。”秦王使使者报曰:“吾所使赵国者,小大皆听吾言,则受书币;若不从吾言,则使者归矣。”谅毅对曰:“下臣之来,固愿承大国之意也,岂敢有难!大王若有以令之,请奉而西行之,无所敢疑。”
于是秦王乃见使者,曰:“赵豹、平原君数欺弄寡人。赵能杀此二人则可。若不能杀,请今率诸侯受命邯郸城下。”谅毅曰:“赵豹、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也,犹大王之有叶阳、泾阳君也。大王以孝治闻于天下,衣服使之便于体,膳啖使之嗛于口,未尝不分于叶阳、泾阳君。叶阳君、泾阳君之车马衣服,无非大王之服御者。臣闻之,有覆巢毁卵,而凤皇不翔,刳胎焚夭,而麒麟不至。今使臣受大王之令以还报,敝邑之君畏惧,不敢不行,无乃伤叶阳君、泾阳君之心乎?”秦王曰:“诺。勿使从政!”谅毅曰:“敝邑之君,有母弟不能教诲,以恶大国,请黜之,勿使与政事,以称大国。”
秦王乃喜,受其币而厚遇之。
(选自《战国策·赵策四》)
①使者三往不得通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曰谅毅者,辩士也,大王可试使之。
②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
子产为政
郑人游于乡校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
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
范宣子③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意,而无令名之难。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宣子说,乃轻币。
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四有封洫④,庐井有伍⑤。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从政一年,舆人⑥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
〔注〕①子产:名侨,字子产,春秋时著名政治家,郑国名相。②乡校:乡间公共场所。③范宣子:春秋时晋国大臣,晋平公时执掌国政。④封洫:田界。⑤伍:五家相保的民户编制。⑥舆人:众人。⑦褚:储藏。
①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
②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
宇文弼,字公辅,河南洛阳人也。弼慷慨有大节,博学多通。仕周,尝奉使邓至国及黑水、龙涸诸羌,前后降附三十余部。及还,奉诏修定五礼书成奏之赐公田十二顷粟百石累迁小吏部擢八人为县令皆有异绩世以为知人武帝将谋出兵河阳以伐齐,弼进策曰:“齐氏建国,于今累世,虽曰无道,尚有其人。今若用兵,须择其地。河阳要冲,精兵所聚,尽力攻围,恐难得志。彼汾之曲,戍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也。”帝不纳,师竟无功。建德五年,大举伐齐,卒用弼策。于是募三辅豪侠少年数百人为别队,从帝攻拔晋州,身被三疮,苦战不息,帝奇而壮之。以功拜上仪同。
宣帝嗣位,为守庙大夫。时突厥寇甘州,帝令侯莫陈昶击之。弼为监军,谓昶曰:“宜选精骑,直趋祈连之西。贼若收军,必自蓼泉之北,此地险隘,兼下湿,度其人马,三日方度。彼劳我逸,破之必矣。若邀此路,真上策也。”昶不能用,西取合黎,大军行迟,虏已出塞。其年,弼又从梁士彦攻拔寿阳,除浍州刺史。司马消难之奔陈,弼追之不及。遇陈将樊毅,战于漳口,自旦及午,三战三捷。开皇初,以前功封平昌县公,入为尚书右丞。当官正色,为百僚所惮。上尝亲临释奠,弼与博士论议,词致清远。上大悦,谓群臣曰:“朕亲睹周公之制礼,见宣尼之论孝,实慰朕心。”时朝廷以晋阳为重镇,并州总管必属亲王,其长史、司马亦一时高选。前长史王韶卒,以弼有文武干用,出为并州长史。
炀帝即位,拜刑部尚书。弼既以才能著称,历职显要,声望甚重,物议多见推许。帝颇忌之。时帝渐好声色,尤勤远略,弼谓高颎曰:“昔周天元好声色亡国,以今方之,不亦甚乎!”又言:“长城之役,幸非急务。”有人奏之,坐诛,天下冤之。
(节选自《北史·宇文弼传》)
①从帝攻拔晋州,身被三疮,苦战不息,帝奇而壮之。
②贼若收军,必自蓼泉之北,此地险隘,兼下湿,度其人马,三日方度。
一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节选自苏轼《赤壁赋》)
二
是岁十月之望 , 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
(节选自苏轼《后赤壁赋》)
①举酒属客
②浩浩平如冯虚御风
③是岁十月之望
①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②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
范雎者,魏人也,字叔。游说诸侯,欲事魏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须贾为魏昭王使于齐范雎从留数月未得报齐襄王闻雎辩口乃使人赐雎金十斤及牛酒雎辞谢不敢受须贾知之大怒以为雎持魏国阴事告齐既归,心怒雎,以告魏相。魏相,魏之诸公子,曰魏齐。魏齐大怒,使舍人笞击雎,折胁折齿。雎佯死,即卷以箦,置厕中。宾客饮者醉,更溺雎,故僇辱以惩后,令无妄言者。雎从箦中谓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谢公。”守者乃请出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雎得出。魏人郑安平闻之,乃遂操范雎亡,伏匿,更名姓曰张禄。当此时,秦昭王使谒者王稽于魏。郑安平诈为卒,侍王稽。王稽问:“魏有贤人可与俱西游者乎?”郑安平曰:“臣里中有张禄先生,欲见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昼见。”王稽曰:“夜与俱来。”郑安平夜与张禄见王稽。语未究,王稽知范雎贤,谓曰:“先生待我于三亭之南。”与私约而去。王稽辞魏去,过载范雎入秦。范雎既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以为范雎已死久矣。魏闻秦且东伐韩、魏,魏使须贾于秦。范雎闻之,为微行 , 敝衣间步之邸,见须贾。须贾见之而惊曰:“范叔固无恙乎!”范雎曰:“然。”须贾笑曰:“范叔有说于秦邪?”曰:“不也。雎前日得过于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说乎!”须贾曰:“今叔何事?”范雎曰:“臣为人庸赁。”须贾意哀之,留与坐饮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绨袍以赐之。范雎归取大车驷马,为须贾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见,有识者皆避匿。须贾怪之。至相舍门,谓须贾曰:“待我,我为君先入通于相君。”须贾待门下,持车良久,问门下曰:“范叔不出,何也?”门下曰:“无范叔。”须贾曰:“乡者与我载而入者?”门下曰:“乃吾相张君也。”须贾大惊,自知见卖,乃肉袒膝行,因门下人谢罪。范睢入言之昭王,罢归须贾。
(摘编自《史记·范雎列传》)
①范雎既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以为范雎已死久矣。
②须贾大惊,自知见卖,乃肉袒膝行,因门下人谢罪。
①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琦风骨秀异弱冠举进士,名在第二。授将作监丞、通判淄州,入直集贤院、监左藏库。时方贵高科多径去为显职,琦独滞箢库,众以为非宜,琦处之自若。
②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拜右司谏。时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在中书罕所建明,琦连疏其过,四人同日罢。又请停内降,抑侥幸。凡事有不便,未尝不言,每以明得失、正纪纲、亲忠直、远邪佞为急,前后七十余疏。王曾为相,谓之曰:“今言者不激,则多畏顾,何补上德?如君言,可谓切而不迁矣。”曾闻望方崇,罕所奖与,琦闻其语,益自信。
③益、利岁饥,为体量安抚使。异时郡县督赋调繁急,市上供绮绣诸物不予直,琦为缓调蠲给之,逐贪残不职吏,汰冗役数百,活饥民百九十万。
④赵元昊反,琦适自蜀归,论西师形势甚悉,即命为陕西安抚使。元昊介契丹为援,强邀索无厌,宰相晏殊等厌兵,将一切从之。琦陈其不便,条所宜先行者七事,继又陈救弊八事。谓:“数者之举,谤必随之,愿委计辅臣,听其注措。”帝悉嘉纳。时二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陈其实,同列或不悦,帝独识之,曰:“韩琦性直。”
⑤琦蚤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论者以重厚比周勃,政事比姚崇。其为学士临边,年甫三十,天下已称为韩公。嘉祜、治平间,再决大策,以安社稷。当是时,朝廷多故,琦处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或谏曰:“公所为诚善,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无处所。”琦叹曰:“是何言也?人臣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济,遂辍不为哉。”闻者愧服。
四人同日罢() 以安社稷()
①琦陈其不便() A.有利之处 B.方便 C.便捷 D.明晰畅达
②继又陈救弊八事() A.破败的 B.衰落的 C.弊端 D.低劣的人
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射骑,谨烽火 , 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
岁余匈奴每来出战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
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赵悼襄王元年,廉颇既亡入魏,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居二年,庞煖破燕军,杀剧辛。后七年,秦破杀赵将扈辄于武遂,斩首十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军,走秦将桓齮。封李牧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
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 , 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选自《史记·李牧传》,有删减)
①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
②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鸿门宴》)
周公旦者,周武王弟也。自文王在时,旦为子孝,笃仁,异于群子。及武王即位,旦常辅翼武王,用事居多。武王九年,东伐至盟津,周公辅行。十一年,伐纣,至牧野,周公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入商宫。已杀纣,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以夹武王,衅社,告纣之罪于天及殷民。遍封功臣同姓戚者,封周公旦于少昊之虚曲阜,是为鲁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
其后武王既崩 , 成王少,在襁褓之中。周公恐天下闻武王崩而畔,周公乃践阼代成王摄行政当国。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国曰:“周公将不利于成王。”周公乃告太公望、召公夷曰:“我之所以弗辟而摄行政者,恐天下畔周,无以告我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三王之忧劳天下久矣,于今而后成。武王蚤终,成王少,将以成周,我所以为之若此。”于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
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宁淮夷东土,二年而毕定。诸侯咸服宗周。
成王长,能听政。于是周公乃还政于成王,成王临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诸侯。及七年后,还政成王,北面就臣位,歔歔如畏然。
及成王用事,恐成王壮,治有所淫佚,乃作《多士》,作《毋逸》。《毋逸》称:“为人父母,为业至长久,子孙骄奢忘之,以亡其家,为人子可不慎乎!”《多士》称曰:“自汤至于帝乙,无不率祀明德,帝无不配天者。在今后嗣王纣,诞淫厥佚,不顾天及民之从也。其民皆可诛。”作此以戒成王。
成王在丰,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于是周公作《周官》,官别其宜,作《立政》,以便百姓,百姓说。
周公在丰,病,将没,曰:“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离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让,葬周公于毕,从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
(《史记·鲁周公世家》)
①武王蚤终,成王少,将以成周,我所以为之若此。
②为人父母,为业至长久,子孙骄奢忘之,以亡其家,为人子可不慎乎!
苏威字无畏,京兆武功人也。高颎屡言其贤高祖亦素重其名召之及至引入卧内与语大悦 拜太子少保。俄兼纳言、民部尚书。威上表陈让,诏曰:“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以公有兼人之才,无辞多务也。”威乃止。初,威父在西魏,以国用不足,为征税之法,颇称为重。既而叹曰:“今所为者,正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之君子,谁能弛乎?”威闻其言.每以为己任。至是,奏减赋役,务从轻典,上悉从之。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因盛陈节俭之美以谕上。上为之改容,雕饰旧物,悉今除毁。寻复兼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本官悉如故。治书侍御史梁毗以威领五职,安繁恋剧,无举贤自代之心,抗表劾威。上曰:“苏威朝夕孜孜,志存远大,举贤有阙,何遽迫之!”因谓朝臣曰;“苏威不值我,无以措其言;我不得苏威,何以行其道?杨素才辩无双,至若斟酌古今,助我宣化,非威之匹也。”其见重如此。隋承战争之后,宪章踳驳,上令朝臣厘改旧法,为一代通典。律令格式,多威所定,世以为能。国子博士何妥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等共为朋党,上令蜀王秀、上柱国虞庆则等杂治之,事皆验。上以《宋书•谢晦传》中朋党事,令威读之。威惶惧,免冠顿首。上曰:“谢已晚矣。”于是免威官爵。知名之士坐威得罪者百余人。
(节选自《隋书•苏威传》)
①苏威不值我,无以措其言;我不得苏威,何以行其道?
②于是免威官爵。知名之士坐威得罪者百余人。
上曾子固龙图①书
[宋]张耒
某尝以谓君子之文章,不浮于其德,其刚柔缓急之气,繁简舒敏之节,一出乎其诚,不隐其所已至,不强其所不知,譬之楚人之必为楚声,秦人之必衣秦服也。惟其言不浮乎其心,故因其言而求之,则潜德道志,不可隐伏。盖古之人不知言则无以知人,而世之惑者,徒知夫言与德二者不可以相通,或信其言而疑其行。呜呼!是徒知其一,而不知夫君子之文章,固出于其德,与夫无其德而有其言者异位也。某之初为文,最喜读左氏、《离骚》之书。丘明之文美矣,然其行事不见于后,不可得而考。屈平之仁,不忍私其身,其气道,其趣高,故其言反覆曲折,初疑于繁,左顾右挽,中疑其迂,然至诚恻怛于其心,故其言周密而不厌。考乎其终,而知其仁也愤而非怼也,异而自洁而非私也,彷徨悲嗟,卒无存省之者,故剖志决虑以无自显,此屈原之忠也。故其文如明珠美玉,丽而可悦也;如秋风夜露,凄忽而感恻也;如神仙烟云,高远而不可挹也。惟其言以考其事,其有不合者乎?
自三代以来,最喜读太史公、韩退之之文。司马迁奇迈慷慨,自其少时,周游天下,交结豪杰。其学长于讨论寻绎前世之迹,负气敢言,以蹈于祸。故其文章疏荡明白,简朴而驰骋。惟其平生之志有所郁于中,故其余章末句,时有感激而不泄者。韩愈之文如先王之衣冠,郊庙之江鼎俎,至其放逸超卓,不可收揽,则极言语之怀巧,有不足以过之者。嗟乎!退之之于唐,盖不试遇矣。然其犯人主,忤权臣,临义而忘难,刚毅而信实,而其学又能独出于道德灭裂之后,纂孔孟之余绪以自立其说,则愈之文章虽欲不如是,盖不可得也。
自唐以来,更五代之纷纭。宋兴,锄叛而讨亡。及仁宗之朝,天下大定,兵戈不试 , 休养生息,日趋于富盛之域。士大夫之游于其时者,谈笑佚乐,无复向者幽忧不平之气,天下之文章稍稍兴起。而庐陵欧阳公始为古文,近揆两汉,远追三代,而出于孟轲、韩愈之间,以立一家之言,积习而益高,淬濯而益新。而后四方学者,始耻其旧而惟古之求。而欧阳公于是时,实持其权以开引天下豪杰,而世之号能文章者,其出欧阳之门者居十九焉。而执事实为之冠,其文章论议与之上下。闻之先达,以谓公之文其兴虽后于欧公,屹然欧公之所畏,忘其后来而论及者也。某自初读书即知读执事之文既思而思之广求远访以日揽其变呜呼如公者真极天下之文者欤!
(选自《张耒集》,标点有改动)
(注)①曾巩:字子固。龙图:宋代官职名。
某自初读书即知读执事之文既思而思之广求远访以日揽其变呜呼如公者真极天下之文者欤
①丘明之文美矣,然其行事不见于后,不可得而考。
②而后四方学者,始耻其旧而惟古之求。
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南阳何颙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征拜议郎。
会灵帝崩 , 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卓到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京都大乱。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卓遂杀太后及弘农王。太祖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同时俱起兵,众各数万,推绍为盟主。太祖行奋武将军。
初,公为兖州,以东平毕谌为别驾。张邈之叛也,邈劫谌母弟妻子;公谢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谌顿首无二心,公嘉之,为之流涕。既出,遂亡归。及吕布破,谌生得。众为谌惧,公曰:“夫人孝于其亲者,岂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也。”以为鲁相。
三月,公围张绣于穰。公与荀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策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后受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奇兵。会明,贼谓公为逃也,悉军来追。乃纵奇兵步骑夹攻,大破之。
冬十月,绍遣车运谷,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万余人送之。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足,来奔,因说公击琼等。左右疑之,荀攸、贾诩劝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会明至。琼等望见公兵少,出陈门外。公急击之,琼退保营,遂攻之。绍遣骑救琼。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公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大破琼等,皆斩之。绍初闻公之击琼,乃使张郃、高览攻曹洪。郃等闻琼破,遂来降。绍众大溃。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
(节选自《三国志·魏志·武帝纪》)
①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②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公怒曰:“贼在背后,乃白!”
周执羔,字表卿,信州弋阳人。宣和六年举进士。授湖州司士曹事,俄除太学博士。建炎初,乘舆南渡。调抚州宜黄县丞。时四境俶扰,溃卒相挺为变,令大恐,不知所为,执羔谕以祸福,皆敛手听命。执首谋者斩以徇。邑人德之,至绘像立祠。
擢权礼部侍郎,充贺金生辰使。往岁奉使官得自辟其属,赏典既厚,愿行者多纳金以请,执羔始拒绝之。知贡举。旧例,进士试礼部下,历十八年得免举。秦桧既以科第私其子,士论喧哗,为减三年以悦众。执羔言祖宗法不可乱,繇此忤桧,御史劾罢之。
起知眉州,改夔州,兼夔路安抚使。夔部地接蛮獠,易以生事。或告溱、播夷叛,其豪帅请遣兵致讨,执羔谓曰朝廷用尔为长今一方绎骚责将焉往能尽力则贳①尔一兵不得也豪惧斩叛者以献夷人自是皆惕息。
召还,复为礼部侍郎。孝宗患人才难知,执羔曰:“今一介干进,亦蒙赐召,口舌相高,殆成风俗,岂可使之得志哉!”上曰:“卿言是也”一日侍经筵,自言“学《易》知数,臣事陛下之日短”,已乃垂涕,上恻然。即拜礼部尚书,固辞 , 不许。
告老,上谕曰:“祖宗时,近臣有年逾八十尚留者,卿之齿来也。命却其章。复申前请。上度不可夺,赐茶、药、御书,恩礼尤渥,缙绅荣之。时阚、粤、江西岁饥盗起,执羔陛辞以为言,诏遣太府丞马希言使诸路振救之。卒,年老十七。
执羔有雅度,立朝无朋比。治郡廉恕,有循吏风。手不释卷,尤通于《易》。
(选自《宋史·周执羔传》,有删改)
【注】:①贳[shì]:宽纵,赦免。
①执首谋者斩以徇。邑人德之,至绘像立祠。
②上度不可夺,赐茶、药、御书,恩礼尤渥,缙绅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