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
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从沛公。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良说日:“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啖秦将。”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
汉元年正月,(汉王)使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良因说汉王日:“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良亡,间行归汉王。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日:“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日:“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郄;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
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怨。张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汉六年正月,封功臣。高帝日:“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日:“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高帝崩 , 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
(选自<史记·留侯世家》,有删节)
【注】雒阳:洛阳。郦食其:人名。
①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
②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
甄济字孟成,定州无极人。叔父为幽、凉二州都督,家卫州。济少孤 , 独好学,以文雅称。居青岩山十余年,远近伏其仁,环山不敢畋渔。采访使苗晋卿表之,诸府五辟,诏十至,坚卧不起。天宝十载以左拾遗召,未至,而禄山入朝,求济于玄宗,授范阳掌书记。禄山至卫使太守郑遵意致谒山中济不得已为起禄山下拜钧礼。居府中,议论正直。久之,察禄山有反谋,不可谏。济素善卫令齐玘,因谒归,具告以诚。密置羊血左右,至夜,若欧血状,阳不支,舁归旧庐。禄山反,使蔡希德封刀召之,曰:“即不起,断其头见我。”济色不动,左手书曰:“不可以行。”使者持刀趋前,济引颈待之,希德歔欷嗟叹,止刀,以实病告。后庆绪复使强舆至东都安国观。会广平王平东都,济诣军门上谒泣涕,王为感动。肃宗诏馆之三司署 , 使污贼官罗拜,以愧其心。授秘书郎,或言太薄,更拜太子舍人。来瑱辟为陕西襄阳参谋,拜礼部员外郎。宜城楚昭王庙堧地①广九十亩,济立墅其左。瑱死,屏居七年。大历初,江西节度使魏少游表为著作郎,兼侍御史,卒。
(《新唐书·甄济传》)
【注】①堧(ruán)地:余地。
①密置羊血左右,至夜,若欧血状,阳不支,舁归旧庐。
②使者持刀趋前,济引颈待之,希德歔欷嗟叹,止刀,以实病告。
③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
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也,一名虔。父早亡,母何氏改醮①。密时年数岁,感恋弥至,烝烝之性,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涕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周门人方之游夏②。少仕蜀,为郎。数使吴,有才辩,吴人称之。蜀平,泰始初,诏征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乃上疏《陈情表》:“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悯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帝览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乃停召。后刘终,服阕 , 复以洗马征至洛。司空张华问之曰:“安乐公何如?”密曰:“可次齐桓。”华问其故,对曰:“齐桓得管仲而霸用竖刁而虫流③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任黄皓而丧国是知成败一也。”次问:“孔明言教何碎?”密曰:“昔舜、禹、皋陶相与语,故得简雅;《大诰》与凡人言,宜碎。孔明与言者无己敌,言教是以碎耳。”华善之。出为温令,而憎疾从事,尝与人书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从事白其书司隶,司隶以密在县清慎,弗之劾也。密有才能,常望内转,而朝廷无援,乃迁汉中太守,自以失分怀怨。及赐饯东堂,诏密令赋诗,末章曰:“人亦有言,有因有缘。官无中人,不如归田。明明在上,斯语岂然!”武帝忿之,于是都官从事奏免密官。后卒于家。
(选自《晋书•李密传》,有删节)
【注】①改醮:改嫁。②游夏:指孔子的学生子游和子夏。③虫流:春秋齐桓公不听管仲的话,任用竖刁,专权乱政。桓公死,诸子争立,陈尸三月不收,尸虫流出户外。后因以“虫流”为死不得葬的典故。
①少仕蜀,为郎。数使吴,有才辩,吴人称之。
②从事白其书司隶,司隶以密在县清慎,弗之劾也。
钱神论
(西晋)鲁褒
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宜,不患耗折。难折象寿,不匮象道。故能长久,为世神宝。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颜,启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诗》云:“哿矣富人,哀此茕独。”岂是之谓乎?
钱之为言泉也,百姓日用,其源不匮。无远不往,无幽不至。京邑衣冠,疲劳讲肄 , 厌闻清谈,对之睡寐,见我家兄,莫不惊视。钱之所佑,吉无不利。何必读书,然后富贵。嗟乎昔吕公欣悦于空版汉祖克之于赢二文君解布裳而被锦绣相如乘高盖而解犊鼻官尊名显皆钱所致。空版至虚,而况有实。赢二虽少,以致亲密。由此论之,谓为神物。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而入紫闼①。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拔,怨仇非钱不解,令闻非钱不发。洛中朱衣,当途之士,爱我家兄,皆无已已,执我之手,抱我终始。不计优劣,不论年纪,宾客辐辏,门常如市。谚曰:“钱无耳,可暗使。”岂虚也哉?又曰:“有钱可使鬼。”而况于人乎?子夏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吾以死生无命,富贵在钱。何以明之?钱能转祸为福,因败为成,危者得安,死者得生。性命长短,相禄贵贱,皆在乎钱,天何与焉?天有所短,钱有所长。四时行焉,百物生焉,钱不如天;达穷开塞,赈贫济乏,天不如钱。若臧武仲之智,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可以为成人矣。今之成人者何必然?唯孔方而已!
凡今之人,惟钱而已。故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仕无中人,不如归田。虽有中人而无家兄,不异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行。
(本文选自《魏晋南北朝抒情散文赏析》,有增删)
【注】①紫闼,指宫廷、皇宫。
嗟 乎 昔 吕 公 欣 悦 于 空 版 汉 祖 克 之 于 赢 二 文 君 解 布 裳 而 被 锦 绣 相 如 乘 高 盖 而 解 犊 鼻 官 尊 名 显 皆 钱 所 致
①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拔,怨仇非钱不解,令闻非钱不发。
②阙秦以利晋,惟君图之。
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 , 挽近世涂①民耳目,则几无行矣。
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势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论终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夫山西饶材、竹、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柟、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玳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棋置;此其大较也。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②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③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________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
《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④绝,虞不出则财匮少。”匮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故太公望封于营丘,地潟卤⑤ , 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⑥而辐凑⑦。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________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强至于威(齐武王)、宣(齐宣王)也。
故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________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势益彰,失势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________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选自《史记·货殖列传》)
【注】①涂:堵塞。②虞:掌管山林水泽的官员,包括开发山泽资源的人。③期会:约期会集。④三宝:指粮食、器物、财富。⑤潟(xì)卤(lǔ):不适宜耕种的盐碱地。⑥繦至:像绳索相连一样接连而来。繦,用绳索穿好的钱串。⑦辐凑:形容四方人物来归,象辐条之集中于轮毂一般。
①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
②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
③上则富国,下则富家
④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⑤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
①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
②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
③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杨澈字晏如,徽之宗人也,世家建阳。父思进,晋天福中北渡海,因家于青州之北海,累佐使幕。澈幼聪警,七岁读《春秋左氏传》,即晓大义。周宰相李谷召令默诵,一无遗误,谷甚异之。年十六,思进为镇赵从事 , 会昭庆令缺,使府命澈假其任。时河决邻郡府督役基急澈部徒数千径大泽中多芦苇令采刈为筏顺流而下。既至,执事者讶以后期,俄而苇筏继至,骇而问之,澈以状对,乃更嗟赏建隆初,举进士,时窦仪典贡部 , 谓澈文词敏速,可当书檄之任。调补河内主簿,再迁青州司户参军。知州张全操多不法,澈鞠狱平允,无所阿畏。太祖知其名,召试禁中,改著作佐郎,出知渠州。江南平,改通判虔州,令就大将曹彬分兵以行。既入境,伪帅郭再兴拥兵自园,澈单骑直趋其垒,谕以朝廷威信,再兴即奉符以代。澈悉料堿中军士之勇壮者,凡五百人为一纲,部送京师。土豪黎、罗姓,聚众依山谋乱,澈率兵平之,擒二豪,械送阙下。迁右赞善大夫、知淄州。事亲以孝闻,求便侍养,徙同判青州。三迁祠部员外郎,复知淄州,又知舒州,累转祠部郎中。威平初,遴选王府僚佐,以澈为雍王府记室参军,赐金紫 , 加度支郎中。景德初,车驾幸澶渊,王为东京留守,澈迁兵部郎中,充留守判官。军巡囚逸,王惊而感疾,及薨,又得闺门残忍之状,坐辅导不善免官。未几,起为祠部郎中。卒,年七十四。子峦,淳化进士 , 职方员外郎。
(节选自《宋史·列传五十五》)
①知州张全操多不法,澈鞫狱平允,无所阿畏。
②澈悉料城中军士之勇壮者,凡五百人为一纲,部送京师。
郑伯克段于鄢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
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 , 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洩洩!”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北人生而不识菱者仕于南方席上食菱并壳入口或曰食菱须去壳其人自护其短曰我非不知并壳者欲以清热也问者曰北土亦有此物否答曰前山后山何地不有
①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
②荆轲有所待,欲与俱,其人居远未来,而为留待。
王褒字子渊,蜀人也,宣帝时修武帝故事,讲论六艺群书,博尽奇异之好,征能为《楚辞》九江被公,召见诵读,益召高材刘向、张于侨、华龙、柳装等待诏金马门。神爵、五凤之间,天下殷富,数有嘉应。上颇作歌诗,欲兴协律之事,丞相魏相奏言知音善鼓雅琴者渤海赵定、梁国龚德,皆召见侍召。于是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风化于众庶,闻王褒有俊材,请与相见 , 使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好事者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时汜乡候何武为僮子,选在歌中,久之,武等学长安,歌太学下,转而上闻.宣帝召见武等观之,皆赐帛,谓曰:“此盛德之事,吾何足以当之!”褒既为刺史作颂,又作其传,益州刺史因奏褒有轶材,上乃征褒,既至,诏褒为圣主得贤臣颂其意。褒对曰:“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密;羹藜含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今臣辟在西蜀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蓬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览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应明指虽然,敢不略陈愚而抒情素!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其后太子体不安,苦忽忽善忘,不乐。诏使褒等皆之太子宫虞侍太子,朝夕诵读奇文及所自造作。疾平复,乃归。太子喜褒所为《甘泉》及《洞箫颂》,令后宫贵人左右管诵读之。后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可祭祀致也,宣帝使褒往祀焉。褒于道病死,上闵惜之。
(节选自《汉书·王褒传》)
①神爵、五凤之间,天下殷富,数有嘉应。
②于是益州刺史王襄欲宜风化于众庶,闻王褒有俊材,请与相见。
庞安时,字安常,蕲州蕲水人。儿时能读书,过目辄记。父,世医也,授以《脉诀》。安时曰:“是不足为也。”独取黄帝、扁鹊之脉书治之,未久,已能通其说,时出新意,辨诘不可屈,父大惊,时年犹未冠。已而病聩,乃益读《灵枢》、《太素》、《甲乙》诸秘书,凡经传百家之涉其道者,靡不通贯。尝曰:“世所谓医书,予皆见之,惟扁鹊之言深矣。盖所谓《难经》者,扁鹊寓术于其书,而言之不祥,意者使后人自求之欤!予之术盖出于此。以之视浅深,决死生,若合符节。且察脉之要,莫急于人迎、寸口。是二脉阴阳相应,如两引绳,阴阳均,则绳之大小等,此皆扁鹊略开其端,而予参以《内经》诸书,考究而得其说。
审而用之,顺而治之,病不得逃矣。”又欲以术告后世,故著《难经辨》数万言。药有后出,古所未知,今不能辨,尝试有功,不可遗也,作《本草补遗》。
为人治病,率十愈八九。踵门求诊者,为辟邸舍居之,亲视、药物,必愈而后遣;其不可为者,必实告之,不复为治。活人无数。病家持金帛来谢,不尽取也。
尝诣舒之桐城有民家妇孕将产七日而子不下百术无所效安时之弟子李百全适在傍舍邀安时往视之。才见,即连呼不死,令其家人以汤温其腰腹,自为上下拊摩。孕者觉肠胃微痛,呻吟间生一男子。其家惊喜,而不知所以然。安时曰:“儿已出胞,而一手误执母肠不复能脱,故非符药所能为。吾隔腹扪儿手所在,针其虎口,既痛即缩手,所以遽生,无他术也。”取儿视之,右手虎口针痕存焉。其妙如此。
有问以华佗之事者,曰:“术若是,非人所能为也。其史之妄乎!”年五十八而疾作,门人请自视脉,笑曰:“吾察之审矣。且出入息亦脉也,今胃气已绝。死矣。”遂屏却药饵。后数日,与客坐语而卒。
(选自《宋史•四百六十二卷》)
①药有后出,古所未知,今不能辨,尝试有功,不可遗也,作《本草补遗》。
②有问以华佗之事者,曰:“术若是,非人所能为也。其史之妄乎!”
韩充,本名璀,少依舅家。李元为河阳节度使,署牙将。元改昭义,又从之。元尝谓宾佐曰:“充后当贵,诸君必善事之。”未几,兄韩弘领宣武,召主亲兵,元曰:“我知君旧矣,吾儿不才,无足累君者,二女方幼,以为托。”遂辞去。弘峻法,人人不自保。充谦慎无少懈,念弘在镇久,不入见天子,身又得士,不自安,因请入宿卫,弘许之,不即遣。后因猎,单骑走洛阳,朝廷亮其节,擢右金吾卫将军。斥军士虚名不如令者七百人。穆宗立,幽、镇、魏复乱,王承元以冀兵二千屯滑州,朝廷恐冀兵相秫为叛,而授充义成军节度使。会汴军逐李愿,以李竭主留事。帝谓充素为汴士悦向,诏节度宣武,兼统义成兵讨竭。战郭桥,破之。会李质斩竭,遂入汴。初,陈许李光颜亦奉诏讨竭,屯尉氏,意先得汴,欲俘掠以饵军。充闻其谋,驰至城下,汴人望见充,欢跃无复贰者。始,帝遣人问破贼期,充对:“汴,天下咽喉,臣颇习其人,然王师临之,一月可破。”方二旬即克。帝喜日:“充科敌若神。”加检校司空。籍揭所胁为兵者三万,悉纵之。又责首乱者千余,斥出境,令曰:“敢后者斩!”由是内外按堵,汴人爱赖之。卒,年五十五,赠司徒,谥曰肃。充虽将家,性俭节,乘机决策无余悔,世推善将。李元没,充为嫁二女,周其家。自弘去汴,监军选军中敢士二千直阁下,日秩酒肴,物力几屈,然不敢废。充未入时李质总军事乃曰韩公至而顿去二千人食岂不失人心乎不去且无以继可以弊事遗吾帅乎因悉罢之而后迎充。
(节选自《新唐书韩充传》)
①后因猎,单骑走洛阳,朝廷亮其节,擢右金吾卫将军。
②令曰:“敢后者斩!”由是内外按堵,汴人爱赖之。
李贤,字原德,邓人。贤气度端凝奏对皆中机宜帝深眷之山东饥发帑振不足召有贞及贤议有贞谓颁振多中饱贤曰:“虑中饱而不贷,坐视民死,是因噎废食也。”遂命增银。遇事必召问可否,或遣中官就问。贤务持大体,尤以惜人才、开言路为急。所荐引年富程信、姚夔、崔恭、李绍等,皆为名臣。曹钦之反也,击贤东朝房,执将杀之,逼草奏释己罪。赖王翱救,乃免。贤密疏请擒贼党。时方扰攘,不知贤所在。得疏,帝大喜。裹伤入见,慰劳之,特加太子太保。贤因言,贼既诛,急宜诏天下停不急务,而求直言以通闭塞。帝从之。门达方用事,锦衣官校恣横为剧患,贤累请禁止,帝召达诫谕之。达怙宠益骄,贤乘间复具陈达罪,帝复召戒达。达衔次骨,因袁彬狱陷贤,贤几不免,语载《门达传》。帝不豫,卧文华殿。会有间东宫于帝者,帝颇惑之,密告贤。贤顿首伏地曰:“此大事,愿陛下三思。”帝曰:“然则必传位太子乎?”贤又顿首曰:“宗社幸甚。”帝起,立召太子至。贤扶太子令谢。太子谢,抱帝足泣,帝亦泣,谗竟不行。成化二年三月,遭父丧,诏起复。三辞不许,遣中官护行营葬。还至京,又辞。遣使宣意,遂视事。其年冬卒,年五十九。帝震悼,赠太师,谥文达。贤自以受知人主,所言无不尽。景帝崩,将以汪后殉葬 , 用贤言而止。惠帝少子幽禁已六十年,英宗怜欲赦之,以问贤。贤顿首曰:“此尧、舜用心也,天地祖宗实式凭之。”帝意乃决。故事,方面官敕三品京官保举。贤患其营竞,令吏部每缺举二人,请帝简用。并推之例始此。
(节选自《明史·李贤传》)
①虑中饱而不贷,坐视民死,是因噎废食也。
②达衔次骨,因袁彬狱陷贤,贤几不免,语载《门达传》。
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将兵扞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已之军而己为监,不甚急;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枹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何谓相送乎!”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自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归。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后反归寝。既见穰苴,尊为大司马。已而大夫鲍氏、高、国之属害之,谮于景公。景公退穰苴,苴发疾而死。
(选自《史记·司马穰苴列传》,有删改)
①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
②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
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人。时虞允文当国,帝锐意恢复国土,弃疾因论南北形势及三国、晋、汉人才,持论劲直。然以讲和方定,议不行。
留守叶衡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召见。寻知潭州兼湖南安抚。盗连起湖湘,弃疾悉讨平之。又意修营垒,招步军二千人、马军五百人。先以缗钱五万于广西买马五百匹,诏广西安抚司岁带买三十匹。时枢府有不乐之者,数沮挠之,弃疾行愈力,卒不能夺。经度费巨万计,弃疾善斡旋,事皆立办。议者以聚敛闻,帝降御前金字牌 , 令此事日落住罢。弃疾受牌而藏之,仍躬监办者,期一月营栅成,违者坐军制。如期落成,开陈本末,绘图缴进,上遂释然。时秋霖几月,所司言造瓦不易,问:“须瓦几何?”曰:“二十万。”弃疾曰:“勿忧。”于居民家征取沟敢瓦二,不二日皆具,僚属叹伏。军成,雄镇一方,为江上诸军之冠。
时江西大凶,诏弃疾督振荒。始至,榜于通衢曰:“屯米者配,强籴者斩。”又令尽出官钱,量贷于吏民能者,令其于他处购运米粮,期终月至城下平粜,于是连樯而至,米直自减,民赖以济。时信州守谢源明乞米救助,幕属不从,弃疾曰:“均为赤子,皆王民也。”即以米十之三予信。帝嘉之,进一秩。以言者落职。
弃疾雅善长短句 , 悲壮激烈,有《稼轩集》行世。咸淳间史馆校勘谢枋得过弃疾墓旁僧舍有疾声大呼于堂上若鸣其不平自昏暮至三鼓不绝声。枋得秉烛作文,旦且祭之,文成而声始息。德佑初,枋得请于朝,加赠少师,谥忠敏。
①留守叶衡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
②经度费巨万计,弃疾善斡旋,事皆立办。
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
沛公之从雒阳①南出轩辕。良引兵从沛公。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良说曰:“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②持重宝啖秦将。”秦将果畔,欲联合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畔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
汉元年正月,沛公为汉王,王巴蜀,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良因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良亡,间行归汉王。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捐关以东等,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郤;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
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张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汉六年正月,封功臣。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留侯性多病,即行道引术,不食谷,杜门不出岁余。会高帝崩 , 吕后德留侯,乃强食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留侯不得已,强听而食。
高帝崩,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
(选自《史记·留侯世家二十五》,有删节)
【注释】①雒阳:洛阳。②郦食其:人名。
①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
②此独其将欲畔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
姚崇、张说同为宰辅,不相能。姚既病,诫诸子曰:“张丞相少怀奢侈,尤好服玩。吾殁后,汝其盛陈吾平生服玩,宝带重器,罗列于帐前。若不顾,汝速计家事,举族无类矣。目此,吾属无所虞。便当录其玩用,致于张公,乃以神道碑为请。既获其文,登时录进,先砻石以待之,至便镌刻。张丞相见事常迟,数日之后,必当有悔。若却征碑文,以刊削为辞,当引使视其镌刻,告以闻上可也。”姚既殁,张如之,目其玩服三四姚氏诸孤悉如教诫不数日文成叙述该详时谓极笔。后数日,果使使取文本,以为词未周密,欲重加删改。姚氏诸子乃引使者示其碑,乃告以奏御。使者复,说叹曰:“死姚崇犹能算生张说。吾今日方知才之不及也远矣。”
(《初潭集·君臣八》)
①汝其盛陈吾平生玩
②录其玩用,致于张公
③引使视其镌刻
④姚既,张如之
目其玩服三四姚氏诸孤悉如教诫不数日文成叙述该详时谓极笔
若不顾,汝速计家事,举族无类矣。目此,吾属无所虞。
仲方,性歧秀,父友高鄞见,异之,曰:“是儿必为国器,使吾得位,将振起之。”贞元中,擢进士、宏辞 , 为集贤校理,以母丧免。会郢拜御史大夫,表为御史。进累仓部员外郎。会吕温等以劾奏宰相李吉甫不实,坐斥去,仲方以温党,补金州刺史。宦人夺民田,仲方三疏申理,卒与民直。入为度支郎中。敬宗立,李程辅政,引为谏议大夫。帝时诏王播造竞渡舟三十艘,度用半岁运费。仲方见延英,论诤坚苦,帝为减三之二。又诏幸华清宫,仲方曰:“万乘之行,必具葆卫,易则失威重。”不从,犹见慰劳。鄂令崔发以辱黄门系狱,逢赦不见宥。仲方曰:“恩被天下,流昆虫,而不行御前乎?”发由是不死。大和初,出为福建观察使。召还,进至左散骑常侍。李德裕秉政,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德裕罢,复拜常侍。李训之变,大臣或诛或系。翌日,群臣谒宣政,牙阖不启。群臣错立朝堂,无史卒赞候,久乃半扉启,使者传召仲方曰:“有诏,可京兆尹。”然后门辟,唤仗。于时族夷将相,颅足旁午,仲方皆密使识其尸。俄许收葬,故凿骸不相乱。已而禁军横,多挠政,仲方势笮,不能有所绳劾。宰相郑覃更以薛元赏代之,出为华州刺史。召入,授秘书监。人颇言覃助德裕,摈仲方不用。覃乃拟丞、郎以闻。文宗曰:“侍郎,朝廷华选。彼牧守无状,不可得。”但封曲江县伯。卒,七十二,赠礼部尚书,谥曰成。仲方确正有风节,既殁,人多伤之。始高祖仕隋时太宗方幼而病为刻玉像于荧阳佛祠以祈年久而刓晦仲方在郑敕吏治护镂石以闻传于时。
(节选自《新唐书·张仲方传》)
例句:而今安在哉
①父友高郢见,异之,曰:“是儿必为国器,使吾得位,将振起之。”
②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①欧阳公讳晔,字日华。自为布衣,非其义,不辄受人之遗。少而所与亲旧,后或甚贵,终身不造其门。
②初为随州推官,治狱之难决者三十六。大洪山奇峰寺聚僧数百人,转运使疑其积物多而僧为奸利,命公往籍之。僧以白金千两馈公,公笑曰:“吾安用此?然汝能听我言乎?今岁大凶 , 汝有积谷六七万石,能尽以输官而赈民,则吾不籍汝。”僧喜曰:“诺。”饥民赖以全活。
③鄂州崇阳,素号难治,乃徙公治之,至则决滞狱百余事。桂阳民有争舟而相殴至死者,狱久不决。公自临其狱,出囚坐庭中,去其桎梏而饮食之,食讫,悉劳而还于狱,独留一人于庭。留者色动惶顾,公曰:“杀人者汝也。”囚不知所以然。公曰:“吾视食者皆以右手持匕而汝独以左手死者伤在右肋此汝杀之明也。”囚即涕泣曰:“我杀也,不敢以累他人。”公之临事明辨,犹古良吏,决狱之术多如此。所居,人皆爱思之。
【注释】转运使:官名,主管运输事务的中央或地方官职。
①治狱之难决者三十六() ②今岁大凶()
①命公往籍之()
A.登记 B.没收 C.借用 D.查证
②能尽以输官而赈民()
A.运送 B.调配 C.捐献 D.报效
少而所与亲旧,后或甚贵,终身不造其门。
吾视食者皆以右手持匕而汝独以左手死者伤在右肋此汝杀之明也
杨守陈,字维新,鄞人。祖范,有学行,尝诲守陈以精思实践之学。举景泰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初,充经筵讲官,进侍讲。《英宗实录》成,迁洗马。寻进侍讲学士,同修《宋元通鉴纲目》。母忧服阕,起故官。孝宗出阁,为东宫讲官。时编《文华大训》,事涉宦官者皆不录。守陈以为非,备列其善恶得失。书成,进少詹事。
孝宗嗣位宫僚悉迁秩执政拟守陈南京吏部右侍郎帝举笔去南京字左右言刘宣见为右侍郎帝乃改宣左而以守陈代之修《宪宗实录》,充副总裁。弘治改元正月,上疏曰:
今视朝,所接见者,大臣之丰采而已。君子、小人之情状,小臣、远臣之才行,何由识?退朝所披阅者,百官之章奏而已。诸司之典则,群吏之情弊,何由见?宫中所听信者,内臣之语言而已。百官之正议,万姓之繁言,何由闻?恐陛下资于外者未博也。
愿遵祖宗旧制,开大小经筵,日再御朝。大经筵及早朝,但如旧仪。若小经筵,必择端方博雅之臣,更番进讲。凡所未明,辄赐清问。凡圣贤经旨,帝王大道,以及人臣贤否,政事得失,民情休戚,必讲之明而无疑,乃可行之笃而无弊。
若如经筵、常朝只循故事,凡百章奏皆付内臣调旨批答,臣恐积弊未革,后患滋深。且今积弊不可胜数。官鲜廉耻之风,士多浮竞之习。教化凌夷,刑禁驰懈。俗侈而财滋乏,民困而盗日繁。列卫之城池不修,诸郡之仓库鲜积。甲兵朽钝,行伍空虚。将骄惰而不知兵,士疲弱而不习战。一或有警,何以御之?此臣所以朝夕忧思,至或废寝忘食者也。
帝深嘉纳。后果复午朝,召大臣面议政事,皆自守陈发之。寻以史事繁,乞解部务。章三上,乃以本官兼詹事府,专事史馆。二年卒。谥文懿,赠礼部尚书。
(节选自《明史•杨守陈传》)
①寻进侍讲学士,同修《宋元通鉴纲目》。母忧服阕,起故官。
②一或有警,何以御之?此臣所以朝夕忧思,至或废寝忘食者也。
宋子贞,字周臣,潞州长子人。性敏悟好学,工词赋。弱冠 , 领荐书试礼部 , 有名于时。
金末,潞州乱,宋将彭义斌守太名,辟为安抚司计议官,义斌殁,子贞率众归东平行台严实,实素闻其名,用为详议官,兼提举学校。先是,实每令人请事于朝,托近侍奏决,不经中书,因与丞相耶律楚材有违言。子贞至劝实致礼丞相通殷勤凡奏请必先咨禀丞相喜自是交欢无间实因此益委信子贞。太宗四年,实戍黄陵,金人悉力来攻。与战不利,敌劳颇张,曹、濮以南皆震。有自敌中逃归者,言金兵且大至,人情汹惧。子贞请于实,斩扬言者首以令诸城,境内乃安。
汴梁既下,饥民北徙,饿殍盈道,子贞多方赈救,全活者万余人。金士之流寓者,悉引见周给,且荐用之。拔名儒张特立、刘肃、李昶等于羁旅,与之同列。四方之士闻风而至,故东平一时人材多于他镇。
岁己未,世祖南伐,召子贞至濮州,问以方略。对曰:“本朝威武有余,仁德未洽。所以拒命者,特畏死尔,若投降者不杀,胁从者勿治,则宋之郡邑,可传檄而定也。”世祖善其言。中统元年,授益都路宣抚使。未几,入觐,拜右三部尚书。时新立省部,典章制度,多子贞裁定。李璮叛,据济南,诏子贞参议军前行中书省事。子贞单骑至济南,观璮形势,因说丞相史天泽曰:“璮拥众东来,坐守孤城。宜增筑外城,防其奔突,彼粮尽援绝,不攻自破矣。”议与天泽合,遂擒璮。又请建国学教胄子,敕州郡提学课试诸生 , 三年一贡举。有旨命中书次第施行之。帝颇悔用子贞晚。
三年十一月,恳辞,乃得请。特敕中书,凡有大事,即其家访问。子贞私居,每闻朝廷事不便,必封疏上奏,爱君忧国,不以进退异其心。卒年八十一。
选自《元史•宋子贞传》
①每闻朝廷事不便,必封疏上奏,爱君忧国,不以进退异其心。
②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
秦二世二年。初,楚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之杀项梁,奋,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剽悍猾贼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坑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 , 扶义而西,告请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无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刘邦)素宽大长者,可遣。”怀王乃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以伐秦。汉高祖元年冬十月,沛公西入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萧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府图籍藏之,此沛公得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沛公见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诛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为富家翁耶?凡此奢丽之物,皆秦所以亡也,沛公何用焉!愿急还霸上,无留宫中。”沛公不听。张良曰:“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十一月,命公悉召诸县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诸吏民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选自《通鉴纪事本末•高帝灭楚》)
①怀王乃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以伐秦。
②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