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豹子,渔阳人也。少有武略。泰常中,为中散。太武时,为散骑常侍,赐爵新安侯 , 又拜选部尚书。后除开府仪同三司,进爵淮阳公 , 镇长安。坐盗官财,徙于统万。真君三年,宋将裴方明等侵南秦王杨难当,遂陷仇池。太武征豹子,复其爵位,寻拜使持节、仇池镇将,督并中诸军与建兴公古弼等分命诸将,十道并进。四年正月,豹子进击乐乡,大破之。宋使其秦州刺史胡崇之镇仇池,至汉中,闻官军已西,惧不敢进。豹子与司马楚之至浊水,击禽崇之,尽虏其众,仇池平。未几,诸氐复推杨文德为主以围仇池,古弼讨平之。
时豹子次下辨,闻围解,欲还。弼使谓豹子曰:“贼耻其负败,必求报复,不如陈兵以待之。”豹子以为然。寻除都督秦、雍、荆、梁、益五州诸军事,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仇池镇将、持节、公如故。宋复遣杨文德、姜道盛寇浊水,别遣将青阳显伯守斧山,以拒豹子。浊水城兵射杀道盛。豹子至斧山,斩显伯,悉俘其众。
初,南秦王杨难当归命诏送杨氏子弟诣京师文德以行赂得留出奔汉中宋以文德为武都王守葭芦城招诱氐羌。于是武都阴平五部氐人叛应文德,诏豹子讨之。文德阻兵固险,以拒豹子。文德将杨高来降,文德弃城南走,收其妻子寮属及故武都王保宗妻公主送京师。宋白水太守郭启玄率众救文德,豹子大破之。启玄、文德走还汉中。
兴安二年,宋遣萧道成等入汉中,别令杨文德、杨头等率氐、羌围武都。豹子分兵将救之,闻宋人增兵益将,表状求助。诏高平镇将苟莫干率突骑二千以赴之,道成等乃退。征豹子为尚书,出为内都大官。宋遣其将殷孝祖修两当城于清东,以逼南境。天水公封敕文击之,不克。诏豹子与给事中周丘等助击之。宋瑕丘镇遣步卒五千助戍两当,豹子大破之。追至城下,其免者千余人而已。既而班师。先是,河西诸胡亡匿避命,豹子讨之,不捷而还,又坐免官。寻以前后战功复擢为内都大官。
卒,文成追惜之,赠淮阳王 , 谥曰襄。子道明袭。
(选自《北史》,有删改)
①文德弃城南走,收其妻子寮属及故武都王保宗妻公主送京师。
②先是,河西诸胡亡匿避命,豹子讨之,不捷而还,又坐免官。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 , 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①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
②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论语·为政》)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论语·里仁篇》
童元镇,桂林右卫人。万历中为栺挥。总督陈大科以元镇熟蛮事,移广西总兵官,岑溪西北为七山,东南为六十三山,与广东罗旁接。山险箐深,贼首潘积善等据之,久为民患。及罗旁平,积善惧,乞降。为设参将于大峒,兵千余戍之。其后,将领多掊克① , 士卒又疲弱,贼复生心,时出剽。会岁饥,粤东亡命浪贼数百人潜入七山,诱诸瑶为乱。元镇先以参将戍岑溪,得诸瑶心。至是,积善及其党韦月咸愿招抚自效,
有讹言将剿北科瑶者,诸瑶谓绐己,大恨,遂与孔亮山贼攻韦月,杀之。督抚属元镇讨之。贼伐大木塞道环布箛签元镇佯督军开道而潜从小径上孔亮山贼凭高弩矢雨下诸军用火器攻大破之俘馘千五百有奇,余招抚复业。时府江韦扶仲等亦据险乱,元镇与参政陆长庚谋,募瑶为间,乘夜获其妻子,诱出劫,伏兵擒之。余党悉平。元镇以功增秩赐金。
李化龙大征杨应龙,令元镇督诸土军,由乌江进。元镇惮应龙,久驻铜仁不进,屡趣乃行。群闻元镇发乌江,谋纵之渡江,密以计取。监军按察使杨寅秋言乌江去播不远,宜俟诸道深入,与俱进,元镇不从。于是土军先夺乌江,贼遣千余人沿江叫骂以诱之。官军既济,复夺老君关。三月望 , 贼以步骑数千先冲水官军,官军掷火器者又误击己营,阵乱。元镇所部三万人,不存什一。
贵阳闻警,居民尽避入城,远近震动。朝议责元镇败状,令李应祥并将其军,遂合水西、镇雄诸部,直抵海龙囤,竟灭贼。兵初兴,元镇坐逗遛,谪为事官。及是,逮至京,下吏,罪当死。法司援前岑溪功,谪戍烟瘴。遇赦,竟卒于戍所。
(选自《明史·童元镇传》,有删改)
【注】掊克(pǒu kè):之搜刮民财。
①会岁饥,粤东亡命浪贼数百人潜入七山,诱诸瑶为乱。
②元镇惮应龙,久驻铜仁不进,屡趣乃行。
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也。幼有至性,弱不好弄,博弈杂戏,初不经心。勤苦厉精,以夜继日。年十二,便能属文。年十三,梁简文帝时在东宫,即引于宣猷堂论难,为儒者所称。及简文嗣位,尤加礼接。起家南海王国左常侍,兼司文侍郎。值梁室丧乱,东土兵荒,人饥相食,告籴无处,察家口既多,并采野蔬自给。察常以己分减推诸弟妹,自甘唯藜藿而已。在乱离之间,笃学不废。元帝于荆州即位,授察原乡令。时邑境萧条,流亡不反,察轻其赋役,劝以耕种,于是户口殷盛。中书侍郎领著作杜之伟与察深相眷遇,表用察佐著作,仍撰史。永定初,吏部尚书徐陵时领著作,复引为史佐,及陵让官致仕等表,并请察制焉,陵见叹曰:“吾弗逮也。”太建初,补宣明殿学士,除散骑侍郎,寻兼通直散骑常侍。江左耆旧先在关右者咸相倾慕沛国刘臻窃于公馆访《汉书》疑事十余条并为剖析皆有经据。初,梁季沦没,父僧垣入于长安,察蔬食布衣,不听音乐,至是凶问因聘使到江南。时察母韦氏丧制适除,后主以察赢瘠,乃密遣中书舍人司马申就宅发哀。寻以忠毅将军起兼东宫通事舍人。察志在终丧,频有陈让,并抑而不许。俄敕知著作郎事,服阕 , 除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察既累居忧服 , 兼斋素日久,因加气疾。后主尝别召见,见察柴瘠过甚,为之动容。察自居显要,甚励清洁。尝有私门生不敢厚饷,止送南布一端,花綀一匹。察谓之曰:“吾所衣著,止是麻布蒲綀,此物于吾无用。既欲相款接,辛不烦尔。”此人逊请,犹冀受纳,察厉色驱出,因此伏事者莫敢馈遗。清洁自处。资产每虚,或有劝营生计,笑而不答。陈灭,入隋,开皇九年,诏授秘书丞,别敕成梁、陈二代吏。大业二年,终于东都,年七十四,遗命薄葬,务从率俭。两宫悼惜,赗赙甚厚。
(节选白《陈书·姚察传》)
①时邑境萧条,流亡不反,察轻其赋役,劝以耕种,于是户口殷盛。
②此人逊请,犹冀受纳,察厉色驱出,因此伏事者莫敢馈遗。
拓跋仪,秦明王翰之子。容貌甚伟,美须髯,有算略,少能舞剑,骑射绝人。太祖幸贺兰部,侍从出入。从破诸部,有谋战功。
太祖将图慕容垂,遣仪观衅。垂问仪太祖不自来之意。仪曰:“先人以来,世据北土,东与燕世为兄弟。仪之奉命,理谓非失。”垂壮其对,因戏曰:“吾威加四海,卿主不自见吾,云何非失?”仪曰:“燕若不修文德,欲以兵威自强,此乃本朝将帅之事,非仪所知也。”及还,报曰:“今则未可图,垂年已暮,衅将内起,是可计之。”太祖以为然。
太祖征卫辰,仪出别道,获卫辰尸。太祖大喜,徙封东平公。命督屯田于河北,自五原至棝杨塞外,分农稼,大得人心。慕容宝之寇五原,仪摄据朔方,要其还路。及并州平仪功多迁尚书令太祖将还代都置中山行台诏仪守尚书令以镇之远近怀附寻征仪以丞相入辅
世祖之初育也,太祖喜,夜召仪入。太祖曰:“卿闻夜唤,乃不怪惧乎?”仪曰:“臣推诚以事陛下,陛下明察,臣辄自安。忽奉夜诏,怪有之,惧实无也。”太祖告以世祖生,仪起拜而歌舞,遂对饮申旦。
先是,上谷侯岌、代郡许谦等有名于时,闻仪待士,先就仪。仪并礼之,共谈当世之务,成败要害,造次备举。谦等叹服,相谓曰:“平原公有大才不世之略,吾等当附其尾。”
太祖以仪器望,待之尤重。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谋为乱,伏武士伺太祖,欲为逆。崇子遂留伏士中,闻召,恐发,逾墙告状,太祖秘而恕之。天赐六年,天文多变,占者云“当有逆臣伏尸流血”。太祖恶之,颇杀公卿,欲以厌当天灾。仪内不自安,单骑遁走。太祖使人追执之,遂赐死,葬以庶人礼。
(节选自《魏书•列传•卷三》)
①太祖告以世祖生,仪起拜而歌舞,遂对饮申旦。
②平原公有大才不世之略,吾等当附其尾。
玄字幼度。少颖悟,与从兄朗俱为叔父安所器重。安尝戒约子侄,因曰:“子弟亦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玄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安悦。及长,有经国才略,屡辟不起。后与王珣俱被桓温辟为掾,并礼重之。于时苻坚强盛,边境数被侵寇,朝廷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安乃以玄应举。中书郎郗超虽素与玄不善,闻而叹之,曰:“安违众举亲,明也。玄必不负举,才也。”时咸以为不然。超曰:“吾尝与玄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履屐间亦得其任 , 所以知之。”于是征还,拜建武将军,监江北诸军事。
时苻坚遣军围襄阳,车骑将军桓冲御之。诏玄发三州人丁,遣彭城内史何谦游军淮泗,以为形援。襄阳既没,坚将彭超攻龙骧将军戴逯于彭城。玄率东莞太守高衡、后军将军何谦次于泗口,欲遣间使报逯,令知救至,其道无由。小将田泓请行,乃没水潜行,将趣城,为贼所获。贼厚赂泓,使云“南军已败”。泓伪许之。既而告城中曰:“南军垂至,我单行来报,为贼所得,勉之!”遂遇害。
及苻坚自率兵次于项城,众号百万。诏以玄为前锋,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之晋陵、幽州之燕国诸军事,与叔父征虏将军石等距之,众凡八万。玄先遣广陵相刘牢之五千人直指洛涧 , 即斩梁成及成弟云,步骑崩溃,争赴淮水。牢之纵兵追之,生擒坚伪将梁他、王显、梁悌、慕容屈氏等,收其军实。坚进屯寿阳,列阵临肥水,玄军不得渡。玄使谓苻融曰:“君远涉吾境,而临水为阵,是不欲速战。诸君稍却,令将士得周旋 , 仆与诸君缓辔而观之,不亦乐乎!”坚众皆曰:“宜阻肥水,莫令得上。我众彼寡,势必万全。”坚曰:“但却军,令得过,而我以铁骑数十万向水,逼而杀之。”融亦以为然,遂麾使却阵,众因乱不能止。于是玄与琰、伊等以精锐八千涉渡肥水。坚众奔溃,自相蹈藉投水死者不可胜计,肥水为之不流。余众弃甲宵遁,闻风声鹤唳,皆以为王师已至,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十七八。诏遣殿中将军慰劳。进号前将军、假节,固让不受。赐钱百万,彩千匹。
(节选自《晋书•谢玄传》)
①虽履屐间亦得其任
②玄先遣广陵相刘牢之五千人直指洛涧
③遣彭城内史何谦游军淮泗
④诸君稍却,令将士得周旋
⑤以精锐八千涉渡肥水
⑥进号前将军、假节,固让不受
①安违众举亲,明也。玄必不负举,才也。
②但却军,令得过,而我以铁骑数十万向水,逼而杀之。
药元福,并州晋阳人。幼有胆气,善骑射。开运初,契丹陷甘陵,围魏郡。少帝驻军澶渊,契丹阵于城北,元福以左千牛卫将军领兵居阵东偏。澶民有马破龙者告契丹曰:"先攻其东,即浮梁可夺。"契丹信之,尽锐来战。元福奋铁挝击契丹,左右驰突,无不披靡,契丹兵溃。少帝登城,见元福力战,召抚之曰:“汝奋不顾命,虽古之忠烈无以过之。”
明年,契丹复入。命元福与李守贞等御之于阳城。晋师列方阵,设拒马为行寨。契丹以奇兵出阵后,断粮道,晋人乏水,士马饥渴,凿井未及泉,土辄坏塞,契丹顺风扬尘。诸将皆曰:"彼势甚锐,俟风反与战,破之必矣。"守贞与元福谋曰:"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反出战,吾属为虏矣。彼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骑开拒马出战,诸将继至,契丹大败。
会灵武节度王令温以汉法治蕃部,西人苦之,共谋为乱,三族酋长拓跋彦超、石存、乜厮褒率众攻灵州。令温遣人间道入奏,乃以河阳节度冯晖镇朔方,召关右兵进讨,以元福将行营骑兵。元福与晖出威州土桥西,遇彦超兵七千余,邀晖行李。元福转战五十里,杀千级,禽三十余人。 朔方距威州七百里,无水草,师须赍粮以行,至耀德食尽。彦超等众数万,扼要路,据水泉,以待晖军,军中大惧。元福曰:"彼知我军饥渴,邀我于险,迁延至暮,则吾党成禽矣。"晖惊曰:"奈何?"元福曰:"彼虽众而精兵绝少,元福请以麾下骑先击西山兵,公但严阵不动,俟敌少却,当举黄旗为号;旗举则合势进击,败之必矣。"晖然其策,遂率众进击,敌众果溃。
世宗高平之战,刘崇败走太原,遂纵兵围其城。以元福为同州节度。时攻具悉备,城中危急,以粮运不继,诏令班师。元福上言曰进军甚易退军甚难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福以麾下为后殿崇果出兵来追元福击走之。
(选自《宋史》卷二百五十四,有删节)
①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反出战,吾属为虏矣。
②彼知我军饥渴,邀我于险,迁延至暮,则吾党成禽矣。
(甲)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
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乙)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丙)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①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②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
兰亭集序
王羲之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 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 , 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已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①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②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
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 , 素善留侯张良。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俱死也。”张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张良曰:“谁为大王为此计者?”曰:“鲰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 , 秦地可尽王也。’故听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张良曰:“秦时与臣游,项伯杀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沛公曰:“孰与君少长?”良曰:“长于臣。”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
(节选自司马迁《鸿门宴》)
例句: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例句: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
①张淳,字希古,桐城人。隆庆二年进士,授永康知县。吏民素多贴,连告罢七令。淳至,日夜阅案牍。讼者数千人,剖决如流,吏民大骇,服,讼浸减。凡赴控者,淳即示审期,两造如期至,片晷分析无留滞。乡民裹饭一包即可毕讼,因呼为“张一包”,谓其敏断如包拯也。
②巨盗卢十八剩库金,十余年不获,御史以属淳。淳刻期三月必得盗,而请御史月下数十檄。及檄累下,淳阳笑曰:“盗适久矣,安从捕?”寝不行。吏某妇与十八通,吏颇为耳目,闻淳言以告十八,十八意自安。淳乃令他役诈告吏负金,系吏狱。密召吏责以通盗死罪,复教之请以妇代系,而己出营费赀以偿。十八闻,亟往视妇,因醉而擒之。及报御史,仅两月耳。
③民有睚眦嫌,辄以人命讼。淳验无实即坐之,自是无诬讼者。永人贫,生女多不举。淳劝诫备至贫无力者捐俸量给全活无数。岁旱,劫掠公行,下令劫夺者死。有夺五斗米者,淳佯取死囚杖杀之,而榜其罪曰“是劫米者”,众皆慑服。久之,以治行第一赴召去永。甫就车,顾其下曰:“某盗已来,去此数里,可为我缚来。”如言迹之,盗正濯足于河,系至,盗服辜。永人骇其事,谓有神告。淳曰:“此盗捕之急则遁,今闻吾去乃归耳。以理卜,何神之有?”
④擢礼部主事,历郎中,谢病去。起建宁知府,进浙江副使。时浙江有召募兵,抚按议散之,兵皆汹汹。淳曰:“是骄悍者,留则有用,汰则叵测。不若汰其老弱,而留其壮勇,则留者不思乱,汰者不能乱矣。”从之,事遂定。官终陕西布政。
(选自《明史▪张淳传》)
【注释】①片晷(guǐ):片刻。
①吏民素多黠 () ②淳阳笑曰()
③淳验无实即坐之() ④汰则叵测()
密召吏责以通盗死罪,复教之请以妇代系,而己出营赀以偿。
淳劝诚备至贫无力者捐俸量给全活无数
周昌者,沛人也,其从兄曰周苛,秦时皆为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击破泗水守监,于是周昌自卒史从沛公。沛公以周昌为职志。从入关,破秦。沛公立为汉王,以周昌为中尉。
汉王四年,楚围汉王荥阳急,汉王遁岀,去,而使周苛守荥阳城。楚破荥阳城,欲令周苛将。苛骂曰:“若趣降汉王!不然,今为虏矣!”项羽怒,烹周苛。于是乃拜周昌为御史大夫。
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昌尝燕时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还走高帝逐得骑周昌项,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周昌。及帝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固争之,莫能得。而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①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既罢,吕后侧耳于东厢听,见周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是后,戚姬子如意为赵王,年十岁。居顷之,赵尧②侍高祖。高祖独心不乐,悲歌,群臣不知上之所以然。赵尧进问曰:“陛下所为不乐,非为赵王年少而戚夫人与吕后有隙邪?备万岁之后而赵王不能自全乎?”高祖曰:“然,吾私忧之,不知所出。”尧曰:“陛下独宜为赵王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乃可。”高祖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群臣谁可者?”尧曰:“独昌可。”高祖曰:“善。”于是徙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相。高祖崩,吕太后使使召赵王,其相周昌令王称疾不行。使者三反,周昌固为不遣赵王。于是高后患之,乃使使召周昌。周昌至,谒高后,高后怒而骂周昌曰:“尔不知我之怨威氏乎?而不遣赵王,何?”昌既征,高后使使召赵王,赵王果来。至长安月余,饮药而死。周昌因谢病不朝见,三岁而死。
(选自《史记·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有删节)
【注释】①期期:口吃结巴貌。②赵尧:当时担任符玺御史。
①苛骂曰:“若趣降汉王!不然,今为虏矣!”项羽怒,烹周苛。
②既罢,吕后侧耳于东厢听,见周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映堤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娱心意,说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夫击瓮叩缶,弹筝搏牌,而歌呼鸣鸣快耳目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昭》《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瓮叩缶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李斯《谏逐客书》)
①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
②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博鸡者,袁州人,素无赖,不事产业,日抱鸡呼少年博市中。任气好斗,诸为里侠者皆下之。
元至正间,袁有守多惠政,民甚爱之。部使者臧新贵,将按郡至袁。守自负年德,易之,闻其至,笑曰:“臧氏之子也。”或以告臧,臧怒,欲中守法。会袁有豪民曾受守杖,知使者意嗛①守,即诬守纳己赇②。使者遂逮守,胁服,夺其官。袁人大愤,然未有以报也。
一日,博鸡者遨于市。众知有为,因让之曰:“若素名勇,徒能藉贫孱③者耳。彼豪民恃其资,诬去贤使君,袁人失父母;若诚丈夫,不能为使君一奋臂耶?”博鸡者曰:“诺。”即入闾左,呼子弟素健者,得数十人,遮豪民于道。豪民方华衣乘马,从群奴而驰,博鸡者直前捽④下,提殴之。奴惊,各亡去。乃褫豪民衣自衣,复自策其马,麾众拥豪民马前,反接,徇诸市。使自呼曰:“为民诬太守者视此!”一步一呼,不呼则杖,其背尽创。豪民子闻难鸠宗族童奴百许人欲要篡以归博鸡者遂谓曰若欲死而父即前斗否则阖门善俟。吾行市毕,即归若父,无恙也。”豪民子惧遂杖杀其父,不敢动,稍敛众以去。袁人相聚从观,欢动一城。郡录事骇之,驰白府。府佐快其所为,阴纵之不问。日暮,至豪民第门,捽使跪,数之曰:“若为民不自谨,冒使君,杖汝,法也;敢用是为怨望,又投间蔑污使君,使罢。汝罪宜死,今姑贷汝。后不善自改,且复妄言,我当焚汝庐、戕汝家矣!”豪民气尽,以额叩地,谢不敢。乃释之。
博鸡者因告众曰:“是足以报使君未耶?”众曰:“若所为诚快,然使君冤未白,犹无益也。”博鸡者曰:“然。”即连楮⑤为巨幅,广二丈,大书一“屈”字,以两竿夹揭之,走诉行御史台。台臣弗为理。乃与其徒日张“屈”字游金陵市中。台臣惭,追受其牒⑥ , 为复守官而黜臧使者。
方是时,博鸡者以义闻东南。
(选自高启《凫藻集·书博鸡者事》,有删节)
【注】①嗛(xián):怀恨。②赇(qiú):贿赂。③贫孱(chán):贫穷弱小。④捽(zuó):揪。⑤楮(chǔ):纸。楮是树,它的树皮纤维可造纸,所以古人把纸叫作楮。⑥牒:公文。这里指状纸。
前斗/否则阖门善俟
D . 豪民子闻/难鸠宗族童奴/百许人欲要篡以归博鸡者/遂谓曰/若欲死/而父即前斗否/则阖门善俟①或以告臧,臧怒,欲中守法。
②若所为诚快,然使君冤未白,犹无益也。
唐高祖武德九年秋八月甲子 , 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初上皇欲强宗室以镇天下故皇再从三从弟及兄弟之子虽童孺皆为王王者数十人上从容问群臣遍封宗子于天下利乎 德彝对曰:“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 , 自两汉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给力役,恐非示天下以至公也。”上曰:“然。朕为天子,所以养百姓也,岂可劳百姓以养己之宗族乎!”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皆为县公,惟有功者数人不降。上与群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上哂之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廉耻耳。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史,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上闻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名,召见,问以政道。对曰:“隋主好自专庶务 , 不任群臣,群臣恐惧,唯知禀受奉行而已,莫之敢违。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借使得失相半,乖谬已多,下谀上蔽,不亡何待!陛下诚能谨择群臣而分任以事,高拱穆清而考其成败,以施刑赏,何忧不治!”上善其言,擢为侍御史。上患吏多受赇,密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上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乃陷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上悦,召文武五品已上告之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傥每事皆然,何忧不治?”
臣光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动则景随矣。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贞观君臣论治》)
①上患吏多受赇,密使左右试赂之。
②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
《战国策》书录【注】
刘向
周室自文、武始兴,崇道德,隆礼义,故仁义之道满乎天下,卒致刑错四十余年。远方慕义,莫不宾服。及春秋时,已四五百载矣,然其余业遗烈 , 流而未灭。五伯之起,尊事周室。五伯之后,时君虽无德,人臣辅之,以并立于中国,犹以义相支持,歌说以相感 , 期会以相一。天子之命,犹有所行。会享之国,犹有所耻。小国有所依,百姓有所息。周之流化,岂不大哉!
及春秋后,众贤辅国者既没,而礼义衰矣。孔子虽论《诗》《书》,定《礼》《乐》,王道粲然,以匹夫无势,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皆天下之俊也,时君莫尚之,王道遂用不兴。仲尼既没,道德大废,上下失序。至秦孝公捐礼让而贵战争,弃仁义而用诈谲,苟以取强而已矣。夫篡盗之人,列为侯王;诈谲之国,兴立为强。是以转相放效,后生师之,遂相吞灭,暴师经岁,流血满野。诸子不相亲,兄弟不相安,夫妇离散,莫保其命,泯然道德绝矣。
晚世益甚,万乘之国七,千乘之国五,敌侔争权 , 尽为战国。贪饕无耻,竞进无厌;力功争强,胜者为右;兵革不休,诈伪并起。当此之时,虽有道德,不得施谋,故孟子、孙卿儒术之士弃捐于世,而游说权谋之徒见贵于俗。是以苏秦、张仪之属,生从横短长之说,左右倾侧。横则秦帝,从则楚王。然当此之时,秦国最雄,诸侯方弱,苏秦结之,时六国为一,以傧背秦。秦人恐惧,不敢窥兵于关中,天下不交兵者二十有九年。
然秦势便形利,权谋之士,咸先驰之。至始皇因四塞之固,据崤、函之阻,听众人之策,乘六世之烈,以蚕食六国,兼诸侯,并有天下。仗于谋诈之弊,终无道德之教,仁义之化,以缀天下之心。燔烧诗书,坑杀儒士,上小尧、舜,下邈三王。二世愈甚,惠不下施,情不上达;君臣相疑,骨肉相疏;化道浅薄,纲纪坏败。天下大溃,诈伪之弊也。其比王德,岂不远哉!周施王道,使天下有所耻,故化可致也。苟以诈伪偷活取容,自上为之,何以率下?秦之败也,不亦宜乎!
战国之时,君德浅薄,为之谋策者,不得不因势而为资,据时而为画。故其谋扶急持倾,为一切之权,虽不可以临国教 , 化兵革,亦救急之势也。皆高才秀士,度时君之所能行,出奇策异智,转危为安,运亡为存。亦可喜,皆可观。
(有删改)
【注】书录:综述书籍的版本、评论和源流等内容的图书目录。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櫌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乡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宋璟,邢州南和人。居官鲠正,武后高其才。张易之诬御史大夫魏元忠有不臣语,引张说为验,将廷辩,说惶遽。璟谓说曰名义至重不可陷正人以求苟免缘此受谪芬香多矣若不测者吾且叩阁救将与子偕死说感其言,以实对,元忠免死。玄宗开元初,以雍州为京兆府 , 复为尹。进御史大夫,坐小累为睦州刺史,徒广州都督。广人以竹茅茨屋,多火。璟教之陶瓦筑堵,列邸肆,越俗始知栋宇利而无患灾。四年,迁吏部兼侍中。帝幸东都,次崤谷,驰道隘,稽拥车骑,帝命黜河南尹李朝隐、知顿使王怡等官。璟曰:“陛下富春秋,今始巡守,以道不治而罪二臣,春秋,今始巡守,以道不治而罪二臣,繇此相饬,后有受其蔽者。”帝遽命舍之。璟谢曰:“陛下向以怒责之,以臣言免之,是过归于上而恩在下。姑听待罪于朝,然后诏还其职,进退得矣。”帝善之。广人为璟立遗爱颂,璟上言:“颂所以传德载功也。臣之治不足纪,广人以臣当国,故为溢辞,徒成谄谀者。欲厘正之,请自臣始。”有诏许停。皇后父王仁籞卒,将葬,用昭成皇后家窦孝谌故事 , 坟高五丈一尺。璟等请如著令,帝已然可,明日,复诏如孝谌者。璟还诏曰:“俭,德之恭;侈,恶之大也。僭礼厚葬,前世所诫,衣衾棺槨,各有度数。傥中宫情不可夺,请准令一品陪陵,坟四丈,差合所宜。”帝曰:“朕常欲正身纪纲天下,于后容有私邪?然人所难言,公等乃能之。”即可其奏。二十年,请致仕 , 许之,仍赐全禄。
赞曰:唐史臣称崇[注]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二人道不同,同归于治,此天所以佐唐使中兴也。鸣呼!崇劝天子不求边功,璟不肯赏边臣,而天宝之乱,卒蹈其害,可谓先见矣。
(节选自《新唐书·列传第四十九》)
[注]崇:即姚崇,与宋璟同为唐朝名相。
①陛下向以怒责之,以臣言免之,是过归于上而恩在下。
②璟等请如著令,帝已然可,明日,复诏如孝谌者。
韦皋,字城武,京兆万年人。皋始仕为建陵挽郎,诸帅府更辟,擢监察御史。德宗狩奉天李楚琳杀镒劫众叛归朱泚始泚以范阳军镇凤翔既归节而留兵五百戍陇上以部将牛云光督之。至是,云光谋请皋为帅,将劫以臣泚。别将翟晔伺知,以白皋。云光懼不克,率众出奔,至汧阳,遇泚奴使皋所。皋迎劳,先纳奴,伪受泚诏。即让云光曰:“既去而复,何也?”对曰:“向未知公之命,故去;今还,愿与公同生死。”皋曰:“大使固善,苟无它图,请释甲以安众,而后可入也。”云光乃命士委仗铠,皋受而内其卒。明日,置酒大会,奴、云光与其下至,皋伏甲左右庑,酒行,尽杀之,以其首徇。又驰使吐蕃与连和,陇坻遂安。
贞元初,代张延赏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初,云南蛮羁附吐蕃,其盗塞必以蛮为乡道。皋计得云南则斩虏右支,乃间使招徕之,稍稍通西南夷。皋上言:“礼让行于殊俗,则怫戾者化,愿皆封以示褒进。”诏可。又明年,云南款边求内属,约东蛮鬼主骠傍、苴梦冲等绝吐蕃盟。
初,东蛮地二千里,胜兵常数万,南倚阁罗凤,西结吐蕃,狙势强弱为患,皋能绥服之,故战有功。西山羌女、诃陵、南水、白狗、逋租、弱水、清远、咄霸八国酋长,皆因皋请入朝。乃遣幕府崔佐时由石门趣云南,而南诏复通。
顺宗立,诏检校太尉。会王叔文等干政,皋遣刘辟来京师谒叔文曰:“公使私于君,请尽领剑南,则惟君之报。不然,惟君之怨。”叔文怒,欲斩辟,辟遁去。皋知叔文多衅,又自以大臣可与国大议,即上表请皇太子监国,又上笺太子,暴叔文之奸,且劝进。会大臣继请,太子遂受禅,因投殛奸党。是岁,皋暴卒,年六十一,赠太师,谥曰忠武。
(选自《新唐书·韦张严韩列传》,有改动)
①大使固善,苟无它图,请释甲以安众,而后可入也。
②公使私于君,请尽领剑南,则惟君之报。不然,惟君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