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氏庙碑铭
韩愈
元和五年,天子曰:“卢从史始立议用师于恒,乃阴与寇连,夸谩凶骄,出不逊言,其执以来!”其四月,中贵人承璀即诱而缚之。其下皆甲以出,操兵趋哗,牙门都将乌公重胤当军门叱曰:“天子有命,从有赏,敢违者斩!”于是士皆敛兵还营,卒致从史京师。壬辰,诏用乌公为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居三年,河阳称治,诏赠其父工部尚书,且曰:“其以庙享。”即以其年营庙于京师崇化里。八年八月,庙成,乙巳,升于庙。
乌氏著于《春秋》,谱于《世本》,列于《姓苑》,在莒者存① , 在齐有余、枝鸣,皆为大夫。秦有获,为大官。其后世之江南者,家鄱阳;处北者,家张掖,或入夷狄为君长。唐初,察为左武卫大将军,实张掖人。其子曰令望,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孙曰蒙,为中郎将;是生赠尚书② , 讳承玼,字某。乌氏自莒、齐、秦大夫以来,皆以材力显;及武德已来,始以武功为名将家。
开元中,尚书管平卢先锋军,属破奚、契丹;从战捺禄③ , 走可突干④。渤海扰海上,至马都山,吏民逃徙失业,尚书领所部兵塞其道,堑原累石,绵四百里 , 深高皆三丈,寇不得进,民还其居,岁罢运钱三千万余。其后与耿仁智谋说史思明降。思明复叛,尚书与兄承恩谋杀之。事发,族夷,尚书独走免。以疾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巳薨于华阴告平里。
【注】①存:指乌氏先祖乌存。下文中的“余”“枝鸣”“获”“察”等都是乌氏先祖的名字。②是生赠尚书:他生养了获赠尚书的乌承玼。③捺禄:山名。④可突干:契丹将领的名字。
①夸谩凶骄,出不逊言,其执以来!
②尚书领所部兵塞其道,堑原累石,绵四百里。
③事发,族夷,尚书独走免。
陈循,字德遵,泰和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习朝廷典故。帝幸北京,命取秘阁书诣行在,遂留侍焉。
洪熙元年,进侍讲。宣德初,受命直南宫,日承顾问。赐第玉河桥西,巡幸未尝不从。进侍讲学士。正统元年兼经筵官。久之,进翰林院学士。九年入文渊阁,典机务。
初,廷议天下吏民建言章奏,皆三杨主之。至是荣、士奇已卒,循及曹鼐、马愉在内阁,礼部援故事请。帝以杨溥老,宜优闲,令循等预议。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学士。土木之变,人心汹惧。循居中,所言多采纳。进户部尚书,兼职如故。也先犯京师,请敕各边精骑入卫,驰檄回番以疑敌。帝皆从其计。
景泰二年,以葬妻与乡人争墓地,为前后巡按御史所不直,循辄讦奏。给事中林聪等极论循罪。帝是聪言,而置循不问。循本以才望显,及是素誉隳焉。
二年十二月进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帝欲易太子,内畏诸阁臣,先期赐循及高谷白金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镃半之。比下诏议,循等遂不敢诤,加兼太子太傅。寻以太子令旨赐百官银帛。逾月,帝复赐循等六人黄金五十两,进华盖殿大学士,兼文渊阁如故。循子英及王文子伦应顺天乡试被黜,相与构考官刘俨、黄谏,为给事中张宁等所劾。帝亦不罪。
英宗复位,于谦、王文死,杖循百,戍铁岭卫。
循在宣德时,御史张楷献诗忤旨。循曰“彼亦忠爱也”,遂得释。御史陈祚上疏,触帝怒,循婉为解,得不死。景帝朝,尝集古帝王行事,名《勤政要典》,上之。河南江北大雪,麦苗死,请发帑市麦种给贫民。因事进言,多足采者。
(石)亨等既败,循自贬所上书自讼,言:天位陛下所固有当天与人归之时群臣备法驾大乐恭诣南内奏请临朝非特宫禁不惊抑亦可示天下万世。而亨等侥幸一时,计不出此,卒皆自取祸败。臣服事累叶,曾著微劳,实为所挤,惟陛下怜察。”诏释为民,一年卒。成化中,于谦事雪,循子引例请恤,乃复官赐祭。
(《明史•陈循列传》)
①也先犯京师,请敕各边精骑入卫,驰檄回番以疑敌。
②循子英及王文子伦应顺天乡试被黜,相与构考官刘俨、黄谏,为给事中张宁等所劾。
黄宗载,字厚夫,丰城人。洪武三十年进士。授行人。奉使四方,未尝受馈遗,累迁司正。
永乐初,以荐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巨奸宿猾多谪戍铜鼓、五开间,阴持官吏短,长宗载榜数其罪,曰:“不改,必置之法。”众莫敢犯。武陵多戎籍,民家虑与为婚姻 , 徭赋将累己,男女至年四十尚不婚。宗载以理谕之,皆解悟,一时婚者三百余家。邻邑效之,其俗遂变。征诣文渊阁修《永乐大典》。书成,受赐还任。董造海运巨舰数十艘,事办而民不扰。车驾北征,征兵湖广,使者贪暴失期。宗载坐不举劾,谪杨青驿驿夫。
寻起御史出按交阯时交阯新定州县官多用两广云南举人及岁贡生员之愿仕远方者皆不善抚字。宗载因言:“有司率不称职。若俟九年黜陟,恐益废弛。请任二年以上者,巡按御史及两司核实举按以闻。”帝是之。及归,行李萧然,不携交阯一物。尚书黄福语人曰:“吾居此久,所接御史多矣,惟宗载知大体。”丁祖母忧 , 起复,改詹事府丞。
洪熙元年,擢行在吏部侍郎。少师蹇义领部事,宗载一辅以正。宣德元年,奉命清军浙江。三年,督采木湖湘。英宗初,以侍郎罗汝敬巡抚陕西,坐事戴罪办事。汝敬妄引诏书复职,而吏部不言,为御史所劾,宗载及尚书郭琎俱下狱。未几,得释,迁南京吏部尚书。居九年,乞休。章四上,乃许。九年七月,卒于家,年七十九。宗载持廉守正,不矫不随,学问文章俱负时望。公卿大夫齿德之盛,推宗载云。
(选自《明史·黄宗载传》,有删改)
①巨奸宿猾多谪戍铜鼓、五开间,阴持官吏短长,宗载榜数其罪。
②宗载持廉守正,不矫不随,学问文章俱负时望。
③鲰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候,秦地可尽王也。”
与戴少望书
叶适①
少望兄足下:十日前,与陈傅良遇于黄岩,说足下决以此月初三日行天下求世外之道,欲抵书已无及,徒益怅恨。昨日里人来,知尚因循未果行。始在韩丈②时,屡闻少望此言,心谓戏耳,不识诚有之。少望天下奇才,于今世不过数人,造物者所庇惜,奈何以少得丧、一不当意,遂为此等绝世自好、苍莽不可知之事?窃计诸公已有为少望留行者,若犹未也,则愿进其愚。
往时陆惟忠学内外丹法,东坡先生谓之曰:“子神清而骨寒,其神可以仙,其寒亦可以死。”惟忠学之,每几乎成,物辄有以害之。则叹田:“吾真坐寒而死矣。”今为足下言不可出之故,不但寒耳。古之至人,未有闻也,未有行也。必疲筋骨,极精神,甘贱役,甚至侮蛟龙,冒锋镝,竟其死而不知倦,然犹有不闻,闻之而不行者。吾料足下是数者皆不能尽。平时拣求美便,斥弃酸咸,尊夫人贤兄佳爱,故曲徇其所欲耳。步行至十里外,足弱不能前而反,非舟车不能越乡。将遂舍之而去,道里甚远,荆襄、江淮土俗嗜好不同东浙。即不幸一日有饥寒劳苦之间,风雨雾露之气从而乘之,疾病且作旁无亲党药物不至则为之奈何无乃贼其所爱之身失天生贤之意废于贤母兄之望乎?想少望一读至此,可以遂释前念也。
列仙者,必用心于寂寞,笃学于无为,已而道充其中,大发乎外。是以旦暮于吴越之区,飞翔乎秦汉之郊,纵意所如,无留焉者。足下犹未能充也,遂肆然发之,恐力穷气尽,则必有俟之者焉。故为少望计,当杜门端居,危坐深念,时用《参同契》《九龠》之书、老氏《道德》言,以增益其所未定,道引关节,屏闲思虑,以远去少年之习。仆旧读柳子厚文,独爱其《送娄图南秀士游淮南将入道序》。言极有理,使世之君子畔其道以从异学,劳而无成者,可以自镜。
愿足下深思惟忠之事,而反复子厚之意,救世俗之失,正诸子之非,明圣人之经,是所期于少望者。鄙言可听,不可忽。岁行尽矣,寒苦,惟厚自爱!
(选自《水心集》,有删改)
【注】①叶适(1150—1223),温州永嘉(今浙江温州)人,所创立的永嘉学派与当时朱熹的理学、陆九渊的心学并列为“南宋三大学派”。②韩丈:地名。
疾病且作旁无亲党药物不至则为之奈何无乃贼其所爱之身失 天生贤之意废于贤母兄之望乎
①窃计诸公己有为少望留行者,若犹未也,则愿进其愚。
②使世之君子畔其道以从异学,劳而无成者,可以自镜。
李元轨,武德六年始王蜀,后徙吴。多材艺,高祖爱之。太宗尝问群臣曰:”朕子弟孰贤?”魏徵曰:”臣愚不尽知其能,唯吴王数与臣言,未尝不自失。”帝曰:”朕亦器之,然卿以为前代孰比?”对曰:”经学文雅,汉河间、东平①也。”帝由是遇益厚。诏纳徵女为妃。尝从猎,遇群豕,帝使射之,菩②不虚毂,豕为尽。帝抚其背曰:“尔艺过人,顾今无所施。方天下未定,得若岂不用乎?”贞观七年,为寿州刺史。高祖崩,去官,毁瘠甚,服除,遂菜食布衣终身,至忌日 , 辄累昼不食。十年,徙霍王,历绛、徐、定三州刺史,实封至千户。所至闭阁读书,以吏事委长史,谦慎未尝与物忤。数引见处士刘玄平,为布衣交。或问王所长于玄平答曰无长问者不解玄平曰人有短所以见长若王无所不备吾何以称之突厥寇定州,元轨令开城门,偃旗帜,虏疑,不敢入,夜遁。州人李嘉运潜结贼,诏穷诛支党,元轨以寇近且强,人心危,但杀嘉运,余无所诘,因自劾。帝喜曰:”朕固悔之。非王之明,几失定州矣。”王文操者,与贼战,败,二子凤、贤更以身蔽父,得全,二子死。县抑不为言,元轨廉知之,遣使吊祭,上其事。诏赠凤、贤朝散大夫,旌礼其闾。元轨每朝,数上疏陈得失,多所裨正,帝尊重之,有大事,常密驿咨逮。帝崩,与侍中刘齐贤同知山陵事。元轨淹练故事,齐贤叹曰:“是非吾等及已!”尝遣国令督封租,令请贸易取赢,答曰:“汝当正吾失,反訹③吾以利邪?”不纳。越王败,徒黔州,薨。
(节选自《新唐书▪李元轨传》)
【注释】①指汉代的河间王、东平王,他们都好经学。②菩(kuò):箭尾,即射箭时搭在弓弦上的部分。 ③訹(xù):引诱,诱惑
震川先生小传
钱谦益
震川先生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能属文。弱冠尽通六经、三史、八大家之书。浸溃演迤,蔚为大儒。嘉靖庚子,举南京第二人,为茶陵张文隐公所知。其后八上春官,不第。读书谈道,居嘉定之安亭江上,四方来学者,常数十百人,海内称震川先生,不以名氏。
乙丑,举进士。除长兴知县。用古教化法治其民。每听讼,引儿童妇女案前,刺刺吴语,事解,立纵去,不具狱。有所击断寝息,直行其意。大吏多恶之,有蜚语闻,量移通判顺德。隆庆庚午,入贺。新郑、内江雅知熙甫,引为南京太仆寺丞,皆掌制敕,修世庙实录。
熙甫为文,原本六经,而好太史公书,能得其风神脉理。其于八大家,自谓可肩随欧、曾,临川则不难抗行。其于诗,似无意求工,滔滔自运,要非流俗可及也。当是时,王弇州①踵二李之后,主盟文坛,声华烜赫,奔走四海。熙甫独抱遗经于荒江虚市之间,树牙频相搘柱,不少下。尝为人文序,诋排俗学,以为苟得一二妄庸人为之巨子。弇州闻之,曰:“妄则有之,庸则未敢闻命。”熙甫曰:“惟妄,故庸。未有妄而不庸者也。” 弇州晚岁赞熙甫画像曰:“千载有公,继韩、欧阳。余岂异趋?久而始伤。”识者谓先生之文,至是始论定,而弇州之迟暮自悔,为不可及也。
熙甫没,其子子宁辑其遗文,妄加改窜。贾人翁氏梦熙甫趣之曰:“亟成之,少稽缓,涂乙尽矣。”刻既成,贾人为文祭照甫,具言所梦,今载集后,季子子慕,字季思,以乡举追赠待诏。冢孙昌世,字文休,与余共定熙甫全集者也。
嘉靖末,山阴诸状元大绶官翰学,置酒招乡人徐渭文长。入夜,良久乃至。学士问口:“何迟也?”文长曰:“顷避雨士人家,见壁间悬归有光文,今之欧阳子也。回翔雒诵,不能舍去,是以迟耳!”学士命隶卷其轴以来,张灯快读,相对叹赏,至于达旦。四明余公文敏典礼闹,学士为具言照甫之文,意度波澜所以然者。照甫果得隽。熙甫重平生知己,每叙张文隐事,辄为流涕。岂未有以文长此事闻于熙甫者乎?
(选自《列朝诗集小传》,有删节)
【注释】①王弇州:指王世贞,今江苏太仓人,明代文学家、史学家。
①每听讼,引儿童妇女案前,剌剌吴语,事解,立纵去,不具狱。
②识者谓先生之文,至是始论定,而弇州之迟暮自悔,为不可及也。
始皇置酒咸阳宫,博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曰:“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始皇悦。博士齐人淳于越进曰:“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①。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② , 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
始皇下其议。丞相李斯曰:“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乱,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③。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
(选自《史记·秦始皇本纪》,有删改)
【注】①枝辅:辅助。②田常、六卿之臣:田常,春秋时齐国大臣,杀简公拥立平公,自任相国,从此齐国之政尽归田氏。六卿,指春秋后期晋国的范氏、中行氏、智氏、韩氏、赵氏、魏氏六家。六卿互相争斗,晋君不能控制,最终韩、赵、魏三家瓜分了晋国。③城旦:秦汉时刑罚名。白天守边防,晚上筑长城,刑期四年。
①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
②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
王羲之,字逸少,司徒导之从子也。羲之幼讷于言,人未之奇。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书法,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深为从伯敦、导所器重。时陈留阮裕有重名,裕亦目羲之与王承、王悦为王氏三少。时太尉郗鉴使门生求女婿于导,导令就东厢遍观子弟。门生归,谓鉴曰:“王氏诸少并佳,然闻信至,咸自矜持。唯一人在东床坦腹食,独若不闻。”鉴曰:“正此佳婿邪!”访之,乃羲之也,遂以女妻之。
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谢安未仕时亦居焉。孙绰、李充等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羲之同好。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序以申其志。
性好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能得,遂携新友命 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又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之往观焉,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送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乐。尝至门生家,见篚几滑净,因书之,真草相半。后为其父误刮去之,门生惊懊者累日。羲之书为世所重,皆此类也。每自称:“我书比钟繇当抗行比张芝草犹当雁行也。”曾与人书云:“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
(节选自《晋书•王羲之传》,有删改)
①羲之幼讷于言,人未之奇。
②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乐。
陈怀,合肥人。袭父职为真定副千户。永乐初,积功至都指挥佥事。从平安南,进都指挥使,莅山西都司事。再从张辅擒安南贼简定,从都督费瓛征凉州叛人虎保,皆有功。仁宗立,进都督同知。
宣德元年,代梁铭为总兵官,镇宁夏。时官军征交阯者屡败,诏发松潘军援之,将士惮行。千户钱宏与众谋,诈言番叛,帅兵掠麦匝诸族。番人震恐,遂反。杀指挥陈杰等,陷松潘、叠溪,围威、茂诸州。指挥吴玉、韩整、高隆相继败绩,西鄙骚然。诏遣鸿胪丞何敏、指挥吴玮往招之,而命怀统刘昭、赵安、蒋贵帅师数万随其后。玮等至,贼不顺命。玮与龙州知州薛继贤击贼,复松潘。比怀至,仍用玮前锋,遂复叠溪,降二十余寨。招抚复业者万二千二百余户,归所掠军民二千二百余人,事遂定。进左都督,厚赍金币,而绌玮功不录。怀留镇四川。在镇骄纵不法,干预民事,受赇庇罪人,侵夺屯田,笞辱佥事柴震等,数为言官所劾。帝降敕责让,复避御史王礼弹章示之。怀引罪。置不问。
六年,松潘勒都、北定诸族暨空郎、龙溪诸寨番复叛。怀遣兵战败,指挥安宁等死者三百余人。怀乃亲督兵深入,破革儿骨寨,进攻空郎乞儿洞。贼败,斩首坠崖死者无算。革儿骨贼复聚生苗邀战。击破之,剿戮殆尽。于是任昌、牛心诸寨番闻风乞降,群寇悉平。久之,巡按御史及按察使复奏:“怀僭侈逾分。每旦令三司官分班立有事跪白怀中坐称旨行遣且日荒于酒不饬边备致城寨失陷。”宣宗怒,召怀还,命文武大臣鞫之,罪当斩。下都察院狱,宥死落职。
正统二年以原官镇大同。时北人来贡者日给廪饩 , 为军民累。怀言于朝,得减省。居二年,以老召还,命理中府事。九年春,与中官但住出古北口,征兀良哈。还与马亮等同封,而怀得平乡伯。十四年扈驾北征,死土木。赠侯,谥忠毅。
子辅乞袭爵,吏部言非世券 , 执不许。景帝以怀死事,许之。
(选自《明史·列传第四十三》,有删节)
①进左都督,厚赍金币,而绌玮功不录。
②命文武大臣鞫之,罪当斩。下都察院狱,宥死落职。
说 难①
韩非子
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所说出于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收矣。所说阴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说之以厚利,则阴用其言显弃其身矣。此不可不察也。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
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于群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
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
此二人说者皆当矣,厚者为戮,薄者见疑,则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也。此不可不察。
昔者弥子瑕有宠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弥子瑕母病,人间往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忘其刖罪。”异日,与君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啖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而以前之所以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变也。故有爱于主,则智当而加亲;有憎于主,则智不当见罪而加疏。故谏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
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注释】①选自韩非子《说难》,有删节。说难(shuì nán):游说进言的困难。
①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
②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小修①诗序
(明)袁宏道
弟小修诗,散逸者多矣,存者仅此耳。余惧其复逸也,故刻之。
弟少也慧,十岁余即著《黄山》《雪》二赋,几五千余言,虽不大佳,然刻画飣餖② , 傅以相如、太冲之法,视今之文士矜重以垂不朽者,无以异也。然弟自厌薄之,弃去。顾独喜读老子、庄周、列御寇诸家言,皆自作注疏,多言外趣,旁及西方之书③、教外④之语,备极研究。既长,胆量愈廓,识见愈朗,的然以豪杰自命,而欲与一世之豪杰为友。其视妻子之. 相聚,如鹿豕之与群而不相属也;其视乡里小儿,如牛马之尾行而不可与一日居也。泛舟西陵,走马塞上,穷览燕、赵、齐、鲁、吴、越之地,足迹所至,几半天下,而诗文亦因之以日进。大都独抒性灵,不拘格套,非从自己胸臆流出,不肯下笔。有时情与境会,顷刻千言, 如水东注,令人夺魄。其间有佳处,亦有疵处。佳处自不必言,即疵处亦多本色独造语。然予则极喜其疵处,而所谓佳者,尚不能不以粉饰蹈袭为恨 , 以为未能尽脱近代文人气习故也。盖诗文至近代而卑极矣,文欲准于秦、汉,诗则必欲准于盛唐,剿袭模拟,影响步趋,见人有一语不相肖者,则共指以为野狐外道。曾不知文准秦、汉矣,秦、汉人曷尝字字学《六经》欤?诗准盛唐矣,盛唐人曷尝字字学汉、魏欤?秦、汉而学《六经》,岂复有秦、汉之文? 盛唐而学汉、魏,岂复有盛唐之诗?唯夫代有升降,而法不相沿,各极其变,各穷其趣,所以可贵,原不可以优劣论也。且夫天下之物,孤行则必不可无,必不可无,虽欲废焉而不能;雷同则可以不有,可以不有,则虽欲存焉而不能。故吾谓今之诗文不传矣。其万一传者,或今闾阎妇人孺子所唱《擘破玉》《打草竿》之类,犹是无闻无识真人所作,故多真声,不效颦于汉、魏,不学步于盛唐,任性而发,尚能通于人之喜怒哀乐嗜好情欲,是可喜也。
盖弟既不得志于时,多感慨;又性喜豪华,不安贫窘;爱念光景,不受寂寞。百金到手顷刻都尽故 尝贫而沉湎嬉戏不知樽节故尝病贫复不任贫病复不任病故多愁。愁极则吟,故尝以贫病无聊之苦,发之于诗,每每若哭若骂,不胜其哀生失路之感。予读而悲之。大概情至之语,自能感人,是谓真诗,可传也。而或者犹以太露病之,曾不知情随境变,字逐情生,但恐不达,何露之有?且《离骚》一经,忿怼之极,党人偷乐,众女谣诼,不揆中情,信谗齌怒,⑤皆明示唾骂,安在所谓怨而不伤者乎?穷愁之时, 痛哭流涕,颠倒反覆,不暇择音,怨矣,宁有不伤者?且燥湿异地,刚柔异性,若夫劲质而多怼,峭急而多露,是之谓楚风,又何疑焉!
(选自《袁宏道集笺校》)
(注)①小修:明代文学家袁中道,字小修。②飣餖:比喻堆砌、杂凑。③西方之书:指佛教典籍。④教外:即外教,佛教称佛教以外的其他宗教为外教。⑤“不揆”二句:屈原《离骚》:“荃不揆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言而齌怒。”说人君(楚怀王)不察我忠信之情,反信谗言而疾怒于我。齌(jì),炊火猛烈,引申为急疾。
百 金 到 手 顷 刻 都 尽 故 尝 贫 而 沉 湎 嬉 戏 不 知 樽 节 故 尝 病 贫 复不 任 贫 病 复 不 任 病 故 多 愁。
①唯夫代有升降,而法不相沿,各极其变,各穷其趣,所以可贵,原不可以优劣论也。
②而或者犹以太露病之,曾不知情随境变,字逐情生,但恐不达,何露之有?
颍阴侯灌婴者,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之为沛公,略地至雍丘下,章邯败杀项梁,而沛公还军于砀,婴初以中涓从击破东郡尉于成武及秦军于扛里,疾斗,赐爵七大夫。从攻阳武以西至洛阳,破秦军尸①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齮阳城东,遂定南阳郡。
沛公立为汉王,拜婴为郎中,从入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从还定三秦,下栎阳,降塞王。击项羽将龙且、魏相项他军定陶南,疾战,破之。赐婴爵列侯 , 号昌文侯,食杜平乡。
汉王立为皇帝,赐益婴邑三千户。其秋,以车骑将军从击破燕王臧荼。明年丛至陈取楚王信还剖符世世勿绝食颍阴二千五百户号曰颍阴侯。黥布反,以车骑将军先出,攻布别将于相,破之,斩亚将楼烦将三人。布已破,高帝归,定令婴食颖阴五千户,除前所食邑。婴自破布归,高帝崩,婴以列侯事孝惠帝及吕太后。太后崩,吕禄等以赵王自置为将军,军长安,为乱。齐哀王闻之,举兵西,且入诛不当为王者。上将军吕禄等闻之,乃遣婴为大将,将军往击之。婴行至荥阳,乃与绛侯等谋,因屯兵荥阳,风齐王以诛吕氏事,齐兵止不前。绛侯等既诛诸吕,齐王罢兵归,婴亦罢兵自荥阳归,与绛侯、陈平共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于是益封婴三千户,赐黄金千斤,拜为太尉。
三岁,绛侯勃免相就国,婴为丞相,罢太尉官。是岁,匈奴大入北地、上郡,令丞相婴将骑八万五千往击匈奴。匈奴去,济北王反,诏乃罢婴之兵。后岁余,婴以丞相卒,谥曰懿侯。
(节选自《史记.樊郦滕灌列传》)
【注】①尸:尸乡,地名。
①从攻阳武以西至洛阳,破秦军尸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齮阳城东,遂定南阳郡。
②婴行至荥阳,乃与绛侯等谋,因屯兵荥阳,风齐王以诛吕氏事,齐兵止不前。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吉之吉水人也。年二十举进士 , 对策集英殿。天祥以法天不息为对,其言万余,不为稿,一挥而就。帝亲拔为第一。考官王应麟奏曰:“是卷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臣敢为得人贺。”寻丁父忧,归。咸淳九年,起为湖南提刑,因见故相江万里。万里素奇天祥志节,语及国事,愀然曰:“吾老矣,观天时人事当有变。吾阅人多矣,世道之责,其在君乎?君其勉之。”十年,改知赣州。德佑初,江上报急,诏天下勤王。天祥捧诏涕泣使陈继周发郡中豪杰并结溪峒蛮使方兴召吉州兵诸豪杰皆应有众万人。事闻,以江西提刑安抚使召入卫。其友止之,曰:“今大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内地,君以乌合万余赴之,是何异驱群羊而搏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也。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关者,吾深恨于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义士将有闻风而起者。义胜者谋立,人众者功济,如此则社稷犹可保也。”尽以家赀为军费。明年正月,除知临安府,寻除右丞相兼枢密使,使如军中请和,与大元丞相伯颜抗论皋亭山。丞相怒拘之,天祥夜亡入真州,泛海至温州,遂移漳州。至元十五年十二月,趋南岭。张弘范兵突至,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前执之。至潮阳,见弘范,左右命之拜,不拜,弘范遂以客礼见之,与俱入厓山,使为书招张世杰。天祥曰:“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乃书《过零丁洋》诗与之。厓山破,遣使护送天祥至京师。在燕凡三年,上知天祥终不屈也,召入谕之曰:“汝何愿?”天祥对曰:“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天祥临刑殊从容,南乡拜而死,年四十七。
(节选自《宋史·文天祥传》)
①君以乌合万余赴之,是何异驱群羊而搏猛虎。
②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
王伯胜,霸州文安人。兄伯顺,给事内廷,为世祖所亲幸,因以伯胜入见,命使宿卫。时伯胜年十一,广颡巨鼻,状貌屹然,帝顾谓伯顺曰:"此儿当胜卿,可名伯胜。"
至元二十五年,从征乃颜,以功授朝列大夫、拱卫直都指挥使。元贞元年,赐金虎符 , 进阶嘉议大夫。成宗即位,复进通议大夫。初,拱卫直隶教坊,卫卒多市井无赖,窜名宿卫。及伯胜为指挥使,乃尽募良家子易之。五年,扈从上都,天久雨,夜闻城西北有声如战辇然。伯胜率卫卒百人出视之,乃大水暴至,立具畚锸,集土石、毡罽以塞门,分决壕隍以泄其势,至旦始定,而民弗知。丞相完泽以闻,帝嘉之。九年,以侍成宗疾,忤安西王,出为大宁路总管,伯顺亦出为梁王傅。
武宗即位,召拜通奉大夫、也可紮鲁花赤、刑部尚书。至大二年,加右丞。明年进银青荣禄大夫大都留守兼少府监初大都土城岁必衣苇以御雨日久土益坚劳费益甚伯胜奏罢之
仁宗立,正百官品秩 , 降授资德大夫,寻复升荣禄大夫,拜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辽阳省治懿州,州弊陋,民不知学。伯胜始至,为增郡学弟子员,择贤师以教之。使客至,无所舍,皆馆于民,民苦之,伯胜乃择隙地为馆厩,度闲田百顷,募民耕种,以廪饮之。岁大旱,伯胜斋戒以祷,祷毕即雨,人谓之平章雨。廷祐二年,召为大都留守,辽阳民状其行事,言于中书,乞留伯胜,不报,民涕泣而去。三年,特授银青荣禄大夫。
至治二年,赐金虎符,授武卫亲军都指挥使,兼大都屯田事,仍大都留守。奉诏监修文武楼,创咸宁殿,建太庙。泰定三年冬,以疾卒。赐翊忠宣力保惠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忠敏。
①卫卒多市井无赖,窜名宿卫。及伯胜为指挥使,乃尽募良家子易之。
②伯胜乃择隙地为馆厩,度闲田百顷,募民耕种,以廪饮之。
韦世康,京兆杜陵人也,世为关右著姓。祖旭,魏南幽州刺史。世康幼而沉敏,有器度。年十岁,州辟主簿。在魏,弱冠为直寝① , 封汉安县公,尚周文帝女襄乐公主,授仪同三司。后仕周。从武帝平齐,授司州总管长史。于时东夏初定,百姓未安,世康绥抚之,士民咸悦。岁余,入为民部中大夫,进位上开府,转司会中大夫。尉遇之作乱也,高祖忧之,谓世康曰:“汾、绛旧是周、齐分界,因此乱阶,恐生摇动。今以委公,善为吾守。”因授绛州刺史,以雅望镇之,阖境清肃。世康性恬素好古,不以得丧干怀。在州尝慨然有止足之志,与子弟书曰:“亟登衮命,频莅方岳,志除三惑,心慎四知,以不贪而为宝,处膏脂而莫润。今耄虽未及壮年已谢眼暗更剧不见细书足疾弥增非可趋走况娘春秋已高,温清宜奉,晨昏有阙,罪在我躬。意欲上闻,乞遵养礼,未访汝等,故遣此及。兴言远慕,感咽难胜。”诸弟报以事恐难遂,于是乃止。在任数年,有惠政,奏课连最,擢为礼部尚书。世康寡嗜欲,不慕贵势,未尝以位望矜物。闻人之善,若己有之,亦不显人过咎,以求名誉。寻进爵上庸郡公,加邑至二千五百户。其年转吏部尚书,余官如故。四年,丁忧去职。未期,起令视事。世康固请,乞终私制,上不许。世康之在吏部,选用平允,请托不行。开皇七年,将事江南,议重方镇,拜襄州刺史。坐事免。未几,授安州总管,寻迁为信州总管。十三年,入朝,复拜吏部尚书。前后十余年间,多所进拔,朝廷称为廉平。尝因休暇,谓子弟曰:“吾闻功遂身退,古人常道。今年将耳顺 , 志在悬车,汝辈以为云何?”子福嗣答曰:“大人澡身浴德,名立官成,盈满之诚,先哲所重。欲追踪二疏② , 伏奉尊命。”后因侍宴,世康再拜陈让曰:“臣无尺寸之功,位亚台铉③。今犬马齿濆,不益明时,恐先朝露,无以塞责。愿乞骸骨,退避贤能。”上曰:“朕夙夜庶几,求贤若渴,冀与公共治天下,以致太平。今之所请,深乖本望,纵令筋骨衰谢,犹屈公卧治一隅。”于是出拜荆州总管。时天下唯置四大总管,并、扬、益三州,并亲王临统,唯荆州委于世康,时论以为美。世康为政简静,百姓爱悦,合境无讼。十七年,卒于州,时年六十七。上闻而痛惜之,赠赙甚厚。赠大将军,谥曰文。世康性孝友,初以诸弟位并隆贵,独季弟世约宦途不达,共推父时田宅尽以与之,世多其义。
(《隋书》卷四七,有删改)
①直寝:官名,北齐和隋皆设此官,掌宿卫侍从。②二疏:指汉朝两位主动辞官的叔侄疏广与疏受。③台铉:宰辅重臣。
①于时东夏初定,百姓未安,世康绥抚之,士民咸悦。
②闻人之善,若己有之,亦不显人过咎,以求名誉。
高适者,渤海蓨人也。少家贫,客于梁、宋,以求丐自给。其性傲于权贵,窥察洞明。适年五十始留意诗什,以气质自高,每吟一篇,喜为好诗者称诵。宋州刺史张九皋深奇之,荐举有道科。时右相李林甫擅权,薄于文雅,唯以举子待之,适拂袖而去,客游河右。河西节度哥舒翰见而异之,表为左骁卫兵曹,充翰府掌书记,从翰入朝,盛称之于上前,已而又去。会禄山之乱,征于翰讨禄山,拜适左拾遗兼监察御史,仍佐翰守南阳。及翰兵败,适自骆谷西驰,谒见玄宗,因陈败亡之势曰:“监军李大宜不恤军卒,食仓米饭且犹不足,欲其勇战,安可得乎?且南阳之帅各皆持节,宁有是,战而能必拔哉?陛下因此西幸蜀中,避其虿毒,未足为耻也。”玄宗深纳之,后禄山兵恙果弗及。玄宗嘉之,寻迁侍御史。至德二年永王璘起兵于江东欲据扬州初上皇以诸王分镇适切谏不可及是永王叛肃宗闻其论谏有素召而谋之适因陈江东利害,永王必败。上奇其对,以适兼御吏大夫、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平江淮之乱。兵罢,宰相李辅国恶适敢言,短于上前,乃左授太子少詹事。未几,蜀中乱,出为蜀州刺史,剑南自玄宗还京后,于梓、益二州各置一节度,吏制繁冗,百姓劳敝,适论之曰:“蜀地位在邈远,垂于险绝,以国家言之,不足以厄其势,奈何以险阻弹丸之地,而困全蜀太平之人哉?”疏奏不纳。后梓州副使段子璋反,以兵攻东川节度使李奂,适率州兵从西川节度使崔光远攻子璋,斩之。代宗感其洞明,以黄门侍郎严武代之,还用为刑部侍郎,转散骑常待,加银青光禄大夫,进封渤海县候,食邑七百户。适止轻车谐任,食邑皆封还。永泰元年正月卒,赠礼部尚书,益曰忠。
(节选自《旧唐书·高适传》)
①时右相李林甫擅权,薄于文雅,唯以举子待之,适拂袖而去,客游河右。
②会禄山之乱,征于翰讨禄山,拜适左拾遗兼监察御史,仍佐翰守南阳。
材料一
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论语・里仁》)材料二
约,犹贫困也。夫君子处贫愈久,德行无变。若不仁之人久处约,则必斯滥为道,故不可久处也。乐,富贵也。君子富贵愈久,愈好礼不倦。若不仁之人久处富贵,必为骄溢也。辩行仁之中有不同也,若秉性自仁者则能安仁也,何以验之?假令行仁获罪,性仁人行之不悔,是仁者安仁也。智者,谓识昭前境,而非性仁者也。利仁者其见行仁者若于彼我皆利,则己行之;若于我有损,则使停止,是智者利仁也。
(皇侃《论语义疏》)
材料三
约,穷困也。利,犹贪也,盖深知笃好而必欲得之也。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约必滥,人乐必淫。惟仁者则安其仁而无适不然,知者则利于仁而不易所守,盖虽深浅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夺矣。
(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
许将字冲元,福州闽人。举进士第一。神宗召对,除集贤校理、同知礼院,编修中书条例。初选人调拟先南曹次考功综核无法吏得缘文为奸选者又不得诉长吏将奏罢南曹辟公舍以待来诉者士无留难 契丹以兵二十万压代州境,遣使请代地,岁聘之使不敢行,以命将。将入对曰:“臣备位侍从,朝廷大议不容不知。万一北人言及代州事,不有以折之,则伤国体。”遂命将诣枢密院阅文书。及至北境,居人跨屋栋聚观,曰:“看南朝状元。”及肄射,将先破的。契丹使萧禧馆客,禧果以代州为问,将随问随答。禧又曰:“界渠未定,顾和好体重,吾且往大国分画矣。 ”将曰:“此事,申饬边臣岂不可,何以使为?”禧惭不能对。归报,神宗善之。明年,知秦州,又改郓州。上元张灯,吏籍为盗者系狱,将曰:“是绝其自新之路也。”悉纵遣之,自是民无一人犯法,三圄皆空。父老叹曰:“自王沂公后五十六年,始再见狱空耳。”郓俗士子喜聚肆以谤官政,将虽弗禁,其俗自息。召为兵部侍郎。上疏言:“治兵有制,名虽不同,从而横之,方而圆之,使万众犹一人。”及西方用兵,神宗遣近侍问兵马之数,将立具上之;明日,访枢臣,不能对也。绍圣初,入为吏部尚书。章惇为相,与蔡卞同肆罗织,贬谪元祐诸臣,奏发司马光墓。哲宗以问将,对曰:“发人之墓,非盛德事。”知颍昌府,移大名。在大名六年,数告老 , 召为佑神观使。政和初,卒,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文定。
(节选自《宋史·许将传》)
①将曰:“此事,申饬边臣岂不可,何以使为?”禧惭不能对。
②章惇为相,与蔡卞同肆罗织,贬谪元祐诸臣,奏发司马光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