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羽健,字芝田,公安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元年,由知县征授御史。好言事,首劾杨维垣八大罪及阮大铖反覆变幻状,二人遂被斥。
王师讨安邦彦久无功。羽健言:“贼巢在大方,黔其前门,蜀遵、永其后户。由黔进兵,必渡陆广奇险,七昼夜抵大方,一夫当关,千人自废,王三善、蔡复一所以屡败也。遵义距大方三日程,而毕节止百余里平衍,从此进兵,何患不克?”因画上足兵措饷方略,并荐旧总督朱燮元、闵梦得等。帝即议行,后果平贼。已,陈驿递①之害:“兵部勘合有发出,无缴入。士绅递相假,一纸洗补数四。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命如丝。”帝即饬所司严加厘革,积困为苏。
羽健愤朋党之说,曰:“彼附逆诸奸既不可用,势不得不用诸奸摈斥之人。如以今之连袂登进者为相党而来,抑将以昔之鳞次削夺者为相党而去乎!陛下不识在朝诸臣与奸党诸臣之孰正孰邪,不观天启七年前与崇祯元年后之天下乎,孰危孰安?今日语太平则不足,语剔弊则有余,诸臣亦何负国家哉!一夫高张,辄疑举朝皆党,则株连蔓引,不且一网尽哉!”帝责羽健疑揣,而以前条陈驿递原之。
太常少卿谢升求巡抚于永光,永光长吏部,升当推蓟镇,畏而引病以避,后推太仆则不病。羽健劾升、永光朋比,宜并罪。永光召对文华殿,力诋羽健,请究主使之者。大学士韩爌曰:“究言官,非体也。”帝不从,已而宥之。一日,帝御文华殿,独召延儒语良久,事秘,举朝疑骇。羽健曰:“召见不以盈廷而以独侍,清问不以朝参而以燕间;更漏已沉,阁门犹启。汉臣有言‘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疏入,切责。羽健既积忤权要,其党思因事去之。及袁崇焕下狱,主事陆澄源以羽健尝疏誉崇焕,劾之,落职归,卒。
(选自《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六》,有删节)
【注】①递:驿站中乘坐驿车的文书。
①帝即议行,后果平贼。
②后推太仆则不病。
③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厌,此其势必至于战。(《教战守策》)
柳子厚墓志铭(节选)
【唐】韩愈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
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未至,又例贬永州司马。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
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柳州。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①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
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籍,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②先人墓侧。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注】①观察使:官名。②万年:柳宗元的故乡万年县。
①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
②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倕①,至巧也。人不爱倕之指,而爱己之指,有之利故也。人不爱昆山之玉,江、汉之珠,而爱己之一苍璧小玑,有之利故也。今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论其贵贱, 爵为天子,不足以比焉;论其轻重,富有天下,不可以易之;论其安危,一曙②失之,终身不复得。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达乎性命之情也。不达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是师者之爱子也,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聋者之养婴儿也,方雷而窥之于堂;有殊弗知慎者。夫弗知慎者,是死生存亡可不可,未始有别也。未始有别者,其所谓是未尝是,其所谓非未尝非,是其所谓非,非其所谓是,此之谓大惑。若此人者,天之所祸也。以此治身,必死必殃;以此治国,必残必亡。夫死、殃、残、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寿长至常亦然。故有道者,不察所召,而察其召之者,则其至不可禁矣。此论不可不熟。
使乌获③疾引牛尾尾绝力勯而牛不可行逆也使五尺竖子引其棬而牛恣所以之顺也。世之人主贵人,无贤不肖,莫不欲长生久视,而日逆其生,欲之何益?凡生之长也,顺之也;使生不顾者,欲也;故圣人必先适欲。
室大则多阴,台高则多阳,多阴则蹶,多阳则痿,此阴阳不适之患也。是故先王不处大室,不为高台,味不众珍,衣不燀热。热则理塞,理塞则气不达;味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鞔;中大鞔而气不达,以此长生,可得乎?昔先圣王之为苑囿园池也,足以观望劳形而已矣;其为宫室台榭也,足以辟燥湿而已矣;其为舆马衣裘也,足以逸身暖骸而已矣;其为饮食酏醴也,足以适味充虚而已矣;其为声色音乐也,足以实性自娱而已矣。五者,圣王之所以养性也,非好俭而恶费也,节乎性也。
——选自《吕氏春秋·孟春纪·重己》,有删减
【注】①倕:相传是尧时的巧匠,一说是黄帝时的巧人。②一曙:一旦。③乌获:秦武王的力士,据说能举千钧。
①世之人主贵人,无贤不肖,莫不欲长生久视,而日逆其生,欲之何益?
②五者,圣王之所以养性也,非好俭而恶费也,节乎性也。
使 乌 获 疾 引 牛 尾 尾 绝 力 勯 而 牛 不 可 行 逆 也 使 五 尺 竖 子 引 其 棬而 牛 恣 所 以 之 顺 也
温纯,字景文,三原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屡迁兵科都给事中。倭陷广东广海卫,大杀掠而去。总兵刘焘以战却闻,纯劾焘欺罔。时方召焘督京营,遂置不问。黔国公沐朝弼有罪,诏许其子袭爵。纯言事未竟,不当遽袭。中官陈洪请封其父母,纯执不可。言官李已、石星获谴,疏救之。俺答请贡市,高拱定议许之。纯以为弛边备,非中国利。出为湖广参政,引疾归。召为左都御史。矿税使四出,有司逮系累累,纯极论其害,请尽释之,不报。已,诸阉益横,所至剽夺,污人妇女。四方无赖奸人蜂起言利,帝并欣然纳之,远近骇震。纯言:“利归群小,害贻国家。乞尽捕诸奸人,付臣等行法,而亟撤税监之害民者。”亦不报。中外争请罢矿税,帝悉置不省。纯等忧惧不知所出,乃倡诸大臣伏阙泣请。帝震怒,问谁倡者,对曰:“都御史臣纯。”帝为霁威,遣人慰谕曰:“疏且下。”乃退。已而卒不行。广东李凤等以矿税激民变,纯又抗言:“税使窃弄陛下威福以十计,参随凭藉税使声势以百计。生灵困于水旱,既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安能复胜此千万虎狼耶!”御史于永清按陕西贪,惧纯举奏,与都给事中姚文蔚比而倾纯。纯不胜愤,上疏尽发永清交构状,语侵首辅沈一贯。一贯等疏辨。帝为下永清、文蔚二疏,而纯劾疏留不下。纯益愤三疏论之因力丐罢乃谪水清纯遂与一贯忤纯求去章二十上杜门者九阅月。帝雅重纯,谕留之。纯不得已,强起视事。纯清白奉公。五主南北考察,澄汰悉当。肃百僚,振风纪,时称名臣。卒,赠少保。天启初,追谥恭毅。
(选自《明史·温纯传》,有删改)
①生灵困于水旱,既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安能复胜此千万虎狼耶!
②帝雅重纯,谕留之。纯不得已,强起视事。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①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②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吴择仁字智夫,以父任,为开封雍丘主簿。元佑中,金水河堤坏,十六县皆选属庀役① , 得诣朝堂白事。宰相范纯仁独异之,曰:“簿领中乃有是人邪?"建中靖国初,畿内饥,多盗,以择仁知太康县。始至,召令贼曹曰;"民穷而盗,非天性也,我以静镇之。若亡命椎埋故犯,我一切诛之,毋得贷。”群盗相戒不入境。中贵人谭稹奴犯法,按致于理。稹羞恚造谮,徽宗召户部郎中宋乔年往鞫。乔年,伉吏也,疾驱至。候者惶遽入白,择仁著衣冠坐庑下。乔年虑囚擿隐,剔抉帑庾出入,不能得毫毛罪,乃归传舍。择仁上谒,乔年迎笑曰:"所以来,为察君罪,顾乃得一奇士,吾今荐君矣。"居数日,召诣阙。方有事青唐,擢熙河路转运判官,即以直秘阁为副使,从招讨使王厚领兵深入,克兰、廓城栅十三。加龙图 , 进集贤殿修撰,为京畿都转运使。郑州城恶,受命更筑之。或谗于帝曰:"新城杂以沙土,反不如故,且速圮。"帝怒,密遣取块城上,缄以来,令卫卒三投之,坚致如削铁,谗不能售。遂拜户部侍郎兼知开封府。故事,尹以三日听讼,右曹吏十辈列庭下,自占姓名,一人云:"某人送某狱,某人当杖,某人去",而尹无所可否。有窦鉴者,以捕盗宠,官诸司使,服金带。择仁视事,狃旧态来前,叱而械诸狱,一府大惊。卖珠人居民货久不返,度事急,匿宦官杨戬第,择仁迹取之,窜于远。戬中以事,出为显谟阁直学士、知熙州,从永兴军。走马承受蓝从熙言其擅改茶法,夺职,免。再阅岁,以徽猷阁待制领江、淮发运,还直学士、知渭州。以病提举崇福宫,起知青州,不克拜,卒,年六十六。
(选自《宋史·列传第八十一》,有改动)
【注】①庀役:pǐ yì,雇用工匠。
①所以来,为察君罪,顾乃得一奇士,吾今荐君矣。
②择仁视事,狃旧态来前,叱而械诸狱,一府大惊。
张绪,字思曼,吴郡吴人也。父寅,太子中舍人。绪少知名,清简寡欲,州辟议曹从事,举秀才。都令史谘郡县米事,绪萧然直视,不以经怀。宋明帝每见绪,辄叹其清淡。吏部尚书袁粲言于帝曰:“臣观张绪有正始遗风,宜为宫职。”元徽初,东宫罢,选曹拟舍人王俭格外记室,绪以俭人地兼美,宜转秘书丞,从之。绪忘情荣禄,朝野皆贵其风。尝与客闲言,一生不解作诺。时袁粲、褚渊秉政,有人以绪言告粲、渊者,即出绪为吴郡太守,绪初不知也。迁为祠部尚书,迁太常,加散骑常侍。升明二年,迁太祖太傅长史,加征虏将军。建元元年,转中书令,常侍如故。绪善言,素望甚重,太祖深加敬异。仆射王俭谓人曰:“北士中觅张绪, 过江未有人,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过之不耳?”车驾幸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座远不闻绪言上难移绪乃迁僧达以近之欲用绪为右仆射以问王俭俭曰:“南士由来少居此职。 ”褚渊在座,启上曰:“俭年少, 或不尽忆。江左用陆玩、顾和,皆南人也。”俭曰:“晋氏衰政,不可以为准则。”上乃止。四年,初立国学,以绪为太常卿,领国子祭酒。绪既迁官,上以王延之代绪为中书令, 时人以此选为得人,比晋朝之用王子敬、王季琰也。世祖即位,转吏部尚书,祭酒如故。绪每朝见,世祖目送之,谓王俭曰:“绪以位尊我,我以德贵绪也。”长沙王晃属选用吴兴闻人邕为州议曹,绪以资籍不当,执不许。晃遣书佐固请之,绪正色谓晃信曰:“此是身家州乡, 殿下何得见逼!”七年,竞陵王子良领国子祭酒,世祖敕王晏曰:“吾欲令司徒辞祭酒以授张绪, 物议以为云何?”子良竟不拜,以绪领国子祭酒。绪口不言利,有财辄散之。清言端坐,或竟日无食。门生见绪饥,为之办餐,然未尝求也。卒时年六十八。遺命作芦葭糯车,灵上置杯水香火,不设祭。从弟融敬重绪,事之如亲兄,赍酒于绪灵前酌饮,恸哭曰:“阿兄风流顿尽!”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简子。
(节选自《南齐书·张绪传》)
①②世祖目送之,谓王俭曰:“绪以位尊我,我以德贵绪也。”
①②绪正色谓晃信曰:“此是身家州乡,殿下何得见逼!”
(庄王)八年,伐陆浑戎 , 遂至洛,观兵于周郊。周定王使王孙满劳楚王。楚王问鼎小大轻重,对曰:“在德不在鼎。”庄王曰:“子无阻九鼎!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王孙满曰:“呜呼!君王其忠之乎?昔虞夏之盛,远方皆至,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便民知神奸。桀有乱德,鼎迁于殷, 载祀六百。殷封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必重;其奸回昏乱,虽大必轻。昔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楚王乃归。十六年,伐陈,杀夏征舒。征舒弑其君,故诛之也。已破陈,即县之。群臣皆贺,申叔时使齐来,不贺。王问,对曰:“鄙语曰,牵牛径人田,田主取其牛。径者则不直矣,取之牛不亦甚乎?且王以陈之乱而率诸侯伐之,以义伐之而贪其县,亦何以复令于天下!”庄王乃复国陈后。十七年春,楚庄王围郑,三月克之。入自皇门,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君用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宾之南海若以臣要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不忘厉、宣、桓、武,不绝其社稷,使改事君,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楚群臣曰:“王勿许。”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绝乎!”庄王自手旗,左右麾军,引兵去三十里而舍,遂许之平。潘尪入盟,子良出质。夏六月,晋救郑,与楚战,大败晋师河上,遂至衡雍而归。二十年,围宋,以杀楚使也。围宋五月,城中食尽。宋华元出告以情。庄王曰:“君子哉!”遂罢兵去。
(节选自《史记·楚世家第十》)
①牵牛径人田,田主取其牛。径者则不直矣,取之牛不亦甚乎?
②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绝乎!
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韩信反。高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高帝默然。问陈平,平固辞谢,曰:“诸将云何?”上具告之。陈平曰:“人之上书言信反,有知之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而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陛下弟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岀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高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行未至陈,楚王信果郊迎道中。高帝豫具武士,见信至,即执缚之,载后车。信呼曰:“天下已定,我固当烹!”高帝顾谓信曰:“若毋声!而反,明矣!”
高帝从破布军还病创徐行至长安燕王卢绾反,上使樊哙以相国将兵攻之。既行人有短恶哙者。高帝怒曰:“哙见吾病,乃冀我死也。”用陈平谋而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曰:“陈平亟驰传载勃代哙将,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之曰:“樊哙,帝之故人也,功多,且又乃吕后弟吕媭之夫,有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则恐后悔。宁囚而致上,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载槛车,传诣长安。
……高祖崩。吕媭常以前陈平为高帝谋执樊哙,数谗曰:“陈平为相非治事,日饮醇酒,戏妇女。”陈平闻,日益甚。吕太后闻之,私独喜。面质吕媭于陈平曰:“鄙语曰‘儿妇人口不可用’,顾君与我何如耳。无畏吕媭之谗也。”吕太后立诸吕为王,陈平伪听之。及吕太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卒诛诸吕,立孝文皇帝,陈平本谋也。
选自《史记·陈丞相世家》
①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
②行未至陈,楚王信果郊迎道中。
③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④况吾与子渔樵于江诸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
子路初见孔子,子曰:“汝何好乐?”对曰:“好长剑。”孔子曰:“吾非此之问也,徒谓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学问,岂可及乎?”子路曰:“学岂益哉也?”孔子曰:“夫人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御狂马不释策,操弓不反檠①。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受学重问孰不顺成毁仁恶士必近于刑君子不可不学”
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斩而用之,达于犀革。以此言之,何学之有?”孔子曰:“栝②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
(节选自《孔子家语·子路初见》)
夫不学而求知,犹愿鱼而无网焉,心虽勤而无获矣;广博以穷理,犹顺风而托焉,体不劳而致远矣。粉黛至,则西施以加丽,而宿瘤以藏丑;经术深,则高才者洞达,卤钝者醒悟。文梓干云,而不可名台榭者,未加班输之结构也;天然爽朗,而不可谓之君子者,不识大伦之臧否也。
欲超千里于终朝,必假追影③之足;欲凌洪波而遐济,必因艘楫之器;欲见无外而不下堂,必由之乎载籍;欲测渊微而不役神,必得之乎明师。故朱绿所以改素丝,训诲所以移蒙蔽。披玄云而扬大明,则万物无所隐其状矣;舒竹帛而考古今,则天地无所藏其情矣。况于鬼神乎?而况于人事乎?泥涅可令齐坚乎金玉,曲木可攻之以应绳墨,百兽可教之以战陈,畜牲可习之以进退,沈鳞可动之以声音,机石可感之以精诚,又况乎含五常而禀最灵者哉!
低仰之驷,教之功也;鸷击之禽,习之驯也。与彼凡马野鹰,本实一类,此以饰贵,彼以质贱。运行潦而勿辍,必混流乎沧海矣;崇一篑而弗休,必钧④高乎峻极矣。大川滔瀁,则虬螭群游;日就月将,则德立道备,乃可以正梦乎丘旦 , 何徒解桎乎困蒙哉!
(节选自《抱朴子·勖学》)
【注释】①檠:矫正弓弩的器具。②栝:箭末扣弦处。③追影:形容马行迅疾。④钧:通“均”,等同。
①栝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
②运行潦而勿辍,必混流乎沧海矣;崇一篑而弗休,必钧高乎峻极矣。
壬戍之秋,七月既望 , 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日:“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日:“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美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轼《赤壁赋》
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苏轼《后赤壁賦》
例句:客有吹洞箫者
①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日:“何为其然也?”
②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
烛之武退秦师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 , 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选自《左传》)
1)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
2)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
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沛公之从雒阳①南出轩辕,良引兵从沛公。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良说曰:“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②持重宝啖秦将。”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畔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汉元年正月,沛公使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良因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良亡,间行归汉王。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郤;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张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汉六年正月,封功臣。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高帝崩 , 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
(选自《史记·留侯世家》,有删改)
注:①雒阳:洛阳。②郦食其:人名。
①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
②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
苗晋卿,字元辅,潞州壶关人,世以儒素称。擢进士第,调为修武尉,累进吏部郎中、中书舍人,知吏部选事。方时承平,选常万人,李林甫为尚书,专国政,以铨事委晋卿及宋遥,然岁命它官同较书判,核才实。天宝二年,判入等者凡六十四人,分甲、乙、丙三科,以张奭为第一。奭,御史中丞倚之子,倚新得幸于帝,晋卿欲附之,夷本无学,故议者嚣然不平。安禄山因言之,帝为御花萼楼覆实,中裁十一二 , 奭持纸终日,笔不下,人谓之“曳白”。帝大怒,贬倚淮阳太守,遥武当太守,晋卿安康太守。
明年徙魏郡即充河北采访使居三年政化大行尝入计谒归壶关望县门辄步吏谏止晋卿曰:“公门当下,况父母邦乎?”郡太守迎犒,使所属令行酒,酒至,必立饮白酹,侍老有献,降西阶拜而饮,时美其恭。安禄山反,窦廷芝弃陕郡不守,杨国忠本忌其有望,即奏“东道贼冲,非大臣不可镇遏”,授陕郡太守、陕虢防御使,晋卿见帝,以老辞,忤旨,听致仕于家。车驾入蜀,搢绅多陷贼,晋卿间道走金州。
肃宗至扶风,召赴行在,拜左相。平京师,封韩国公,食五百户,改侍中。玄宗崩,肃宗疾甚,诏晋卿摄冢宰,因让曰:“大行遗诏,皇帝三日听政,稽祖宗故事,则无冢宰之文,奉遗诏则宜听朝。惟陛下顺变以幸万国。”帝不听。后数日,代宗立,复诏摄冢宰,固辞乃免。时年老蹇甚,乞间日入政事堂,帝优之,听入阁不趋,为御小延英召对。宰相对小延英,自晋卿始。永泰初薨,年八十一,赠太师,京兆少尹护丧,谥日懿献,元载未显时,为晋卿所遇,载方相,故讽有司改谥文贞。
(《新唐书·苗晋卿传》)
①安禄山因言之,帝为御花萼楼覆实,中裁十一二。
②稽祖宗故事,则无冢宰之文,奉遗诏则宜听朝。
(甲)
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宜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肤箧》,以诋就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虛》《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 , 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沈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读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选自《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乙)
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
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耶?’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我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选自《庄子·外物》)
(丙)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
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
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
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选自《庄子·秋水》)
①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②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袁随园君墓志铭
姚鼐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余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①。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糯槛器具②,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余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更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
(选自《四部丛刊》本《惜抱轩文集》)
【注】①报罢:博学鸿词科每年取一等、二等各若干人,三等、四等落第,称“报罢”。②檽槛:相当于棂槛,指栏杆,在文中指代建筑。
①巡抚金公洪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
②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
《黄花岗烈士事略》序
孙 文
满清末造,革命党人历艰难险巇① , 以坚毅不挠之精神,与民贼相搏,踬踣②者屡,死事之惨,以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围攻两广督署之役为最,吾党菁华,付之一炬,其损失可谓大矣。然是役也,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 , 全国久蛰之人心,乃大兴奋,怨愤所积,如怒涛排壑,不可遏抑,不半载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则斯役之价值,直可惊天地、泣鬼神,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
顾自民国肇造,变乱纷乘,黄花岗上一抔土,犹湮没于荒烟蔓草间,延至七年始有墓碣之建修十年始有事略之编纂而七十二烈士者又或有纪载而语焉不详或仅存姓名而无事迹甚者且姓名不可考 , 如史载田横事,虽以史迁之善传游侠,亦不能为五百人立传,滋可痛已!
邹君海滨以所辑《黄花岗烈士事略》丐序于予。时予方以讨贼督师桂林,环顾国内,贼氛方炽,杌陧③之象,视清季有加;而予三十年前所主唱之三民主义、五权宪法为诸先烈所不惜牺牲生命以争者,其不获实行也如故,则予此行所负之责任,尤倍重于三十年前。倘国人皆以诸先烈之牺牲精神为国奋斗,助予完成此重大之责任,实现吾人理想之真正中华民国,则此一部开国血史,可传世而不朽;否则不能继述先烈遗志且光大之,而徒感慨于其遗事,斯诚后死者之羞也。余为斯序,既痛逝者,并以为国人之读兹编者勖。
(选自《孙中山全集》,有删改)
[注] ①险巇:险阻崎岖。比喻艰难险恶。②踬踣:绊倒。比喻受挫。③杌陧:不安定,困厄。这里指动荡不安的时势。
①然是役也,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
②余为斯序,既痛逝者,并以为国人之读兹编者勖。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 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 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例句: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①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
②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