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字士元,襄阳人也。少时朴钝,未有识者。颍川司马徽清雅有知人鉴,统弱冠往见徽。徽采桑于树上,坐统在树下,共语自昼至夜,徽甚异之,称统当为南州士之冠冕,由是渐显。
后郡命为功曹。性好人伦,勤于长养。领南郡太守。先主见与善谭,大器之,以为治中从事。遂与亮并为军师中郎将。亮留镇荆州。统随从入蜀。
益州牧刘璋与先主会涪,统进策曰:“今因此会,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先主曰:“初入他国,恩信未著,此不可也。”璋既还成都,先主当为璋北征汉中,统复说曰:“阴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预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据守关头,闻数有笺谏璋,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未至,遣与相闻,说荆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计必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若沉吟不去,将致大困,不可久矣。”先主然其中计,即斩怀、沛,还向成都,所过辄克。
于涪大会,置酒作乐,谓统曰:“今日之会,可谓乐矣。”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先主醉,怒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邪?卿言不当,宜速起出!”于是统逡巡引退。先主寻悔,请还。统复故位,初不顾谢 , 饮食自若。先主谓曰:“向者之论,阿谁为失?”统对曰:“君臣俱失。”先主大笑,宴乐如初。
进围雒县,统率众攻城,为流矢所中,卒,时年三十六。先主痛惜,言则流涕。拜统父议郎,迁谏议大夫。追赐统爵关内侯,谥曰靖侯。
(节选自《三国志·蜀书·庞统传》
①性好人伦,勤于长养 ②今因此会,便可执之 ③并使装束,外作归形
④先主痛惜,言则流涕 ⑤阴选精兵,昼夜兼道 ⑥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
①徽采桑于树上,坐统在树下,共语自昼至夜,徽甚异之。
②今因此会,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
③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
④请说明翻译的第一句是什么特殊句式。
段文振,北海期原人也。文振少有膂力,胆气过人,性刚直,明达时务。初为宇文护亲信,护知其有干用,擢授中外府兵曹。后武帝攻齐海昌王尉相贵于晋州,其亚将侯子钦、崔景嵩为内应。文振杖槊登城,与崔仲方等数十人先登。文振随景嵩至相贵所,拔佩刀劫之,相贵不敢动,城遂下。录前后勋,将拜高秩,以谗毁获谴,因授上仪同,赐爵襄国县公,邑千户。俄而尉迟迥作乱,时文振老母妻子俱在邺城,迥遣人诱之,文振不顾,归于高祖。高祖引为丞相掾,领宿卫骠骑。及平江南,授扬州总管司马。寻转并州总管司马,以母忧去职。
仁寿初,嘉州獠作乱,文振以行军总管讨之。引军出谷间,为贼所袭,前后阻险,不得相救,军遂大败。文振复收散兵,击其不意,竟破之。炀帝即位,征为兵部尚书,待遇甚重。从征吐谷浑,文振督兵屯雪山,连营三百馀里。帝幸江都,以文振行江都郡事。文振见高祖时容纳突厥启民居于塞内,妻以公主,赏赐重叠。文振以狼子野心,恐为国患,乃上表曰夷狄之性无亲而贪弱则归投强则反噬盖其本心也如臣之计以时喻遣令出塞外然后缘边镇防此乃万岁之长策也时兵曹郎斛斯政专掌兵事,文振知政险薄,不可委以机要,屡言于帝,帝并弗纳。及辽东之役,在道疾笃,上表曰:”水潦方降,不可淹迟,唯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后数日,卒于师。帝省表,悲叹久之,赠光禄大夫,谥曰襄。史臣曰:文振少以胆略见重,终怀壮夫之志,时进谠言,其取高位厚秩,良有以也。
(节选自《北史·段文振传》)
①俄而尉迟迥作乱,时文振老母妻子俱在邺城,迥遣人诱之,文振不顾,归于高祖。
②文振少以胆略见重,终怀壮夫之志,时进谠言,其取高位厚秩,良有以也。
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太子丹恐惧,乃请荆卿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卿曰:“微太子言,臣愿得谒之。今行而无信 , 则秦未可亲也。夫今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能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太子曰:“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
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之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吾每念,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而报将军之仇者,何如?”樊於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秦王必喜而善见臣。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此臣日夜切齿拊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刎。
太子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既已,无可奈何,乃遂收盛樊於期之首,函封之。
①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
②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将军岂有意乎?
耿恭字伯宗,少孤。慷慨多大略,有将帅才。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请恭为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破降之。乃以恭为戊己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恭至部,移檄乌孙,示汉威德。大昆弥已下皆欢喜,遣使献名马,遣子入侍。
明年三月,北单于遣二万骑击车师,遂破杀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战,以毒药傅矢,传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因发强弩射之。虏中矢者,视创皆沸,遂大惊。会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据之。七月,匈奴复来攻恭,恭募先登数千人直驰之,胡骑散走。匈奴遂于城下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而饮之。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有顷,水泉奔出。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会显宗崩,车师复畔,与匈奴共攻恭。恭厉士众击走之。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馀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复遣使召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虏官属望见,号哭而去。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
肃宗即位,遣秦彭发张掖三郡及鄯善兵,攻交河城,北虏惊走,车师复降。乃分兵迎恭。遂相随俱归。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没,至玉门唯馀十三人。
论曰:余初读《苏武传》,感其茹毛穷海,不为大汉羞。后览耿恭疏勒之事,喟然不觉涕之无从。嗟哉,义重于生,以至是乎!
【注】车师古西域国名,与下文“疏勒”同属西域都护府,固:即窦固,凉部:指西州 防:车骑将军马防。
(《后汉书·耿弇传附耿恭》)
①因发强弩射之。虏中矢者,视创皆沸,遂大惊。
②恭与士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馀数十人。
张纮字子纲,广陵人。游学京都,还本郡,举茂才 , 公府辟 , 皆不就,避难江东。孙策创业,遂委质焉。表为正议校尉,从讨丹杨。策身临行陈纮谏曰夫主将乃筹谟之所自出三军之所系命也不宜轻脱自敌小寇愿麾下重天授之姿副四海之望无令国内上下危惧建安四年,策遣纮奉章至许宫,留为侍御史。少府孔融等皆与亲善。曹公闻策薨,欲因丧伐吴。纮谏,以为乘人之丧,既非古义,若其不克,成仇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曹公从其言,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曹公欲令纮辅权内附,出绒为会稽东部都尉。后权以纮为长史,从征合肥。权率轻骑将往突敌,纮谏曰:“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强暴之虏,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愿抑贲、育之勇,怀霸王之计。”权纳纮言而止。绒建计宜出都秣陵,权从之。令还吴迎家,道病卒。临困,授予靖留笺曰:“自古有国有家者,成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暗于治体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势,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无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离则有衅,巧辩缘间,眩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长幼失叙,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大。”时年六十卒。权省书流涕。
(摘编自陈寿《三国志·吴志八》)
①曹公欲令纮辅权内附,出纮为会稽东部都尉。
②非无忠臣贤佐,暗于治体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
庾冰字季坚,以雅素垂风,诸弟相率莫不好礼,为世论所重。司徒辟不就征秘书郎出补吴兴内史会苏峻作逆遣兵攻冰冰不能御便弃郡奔会稽。会稽内史王舒以冰行奋武将军,距峻别帅张健于吴中。时健党甚众,诸将莫敢先进。冰率众击健走之,于是乘胜西进,赴于京都。又遣司马滕含攻贼石头城,拔之。冰勋为多,封新吴县侯,固辞不受。迁给事黄门侍郎,又让不拜。司空郗鉴请为长史 , 不就。出补振威将军、会稽内史。既当重任,经纶时务,不舍夙夜,宾礼朝贤,升擢后进,由是朝野注心,咸曰贤相。冰颇任威刑,又隐实户口,料出无名万余人,以充军实。成帝疾笃,时有妄为中书符,敕宫门宰相不得前,左右皆失色。冰神气自若,曰:“是必虚妄。”推问,果诈,众心乃定。进号左将军。康帝即位,又进车骑将军。冰惧权盛,乃求外出。会弟翼当伐石季龙,于是以本号领江州刺史,镇武昌,以为翼援。冰临发,上疏曰:“今强寇未殄,戎车未戢,兵弱于郊,人疲于内,寇之侵逸,未可量也;黎庶之困,未之安也;群才之用,未之尽也。”顷之,献皇后临朝,征冰辅政,冰辞以疾笃。寻而卒,时年四十九。册赠侍中、司空,谥曰忠成,祠以太牢。冰天性清慎,常以俭约自居。中子袭尝贷官绢十匹,冰怒,捶之,市绢还官。临卒,谓长史江虨曰:“吾将逝矣,恨报国之志不展,命也如何!死之日,敛以时服,无以官物也。”及卒,无绢为衾。又室无妾媵,家无私积,世以此称之。
(节选自(《晋书·列传第四十三》)
①又遣司马滕含攻贼石头城,拔之。冰勋为多,封新吴县侯,固辞不受。
②会弟翼当伐石季龙,于是以本号领江州刺史,镇武昌,以为翼援。
甲
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节选自《寡人之于国也》
乙
齐宣王曰:“吾惛,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
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节选自《孟子·梁惠王上》
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
①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②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
③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比冠,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关中自元昊叛,民贫役重,岐下岁输南山木筏,自渭入河,经砥柱之险,衙吏踵破家。轼访其利害,为修衙规,使自择水工以时进止,自是害减半。
徙知徐州。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雨日夜不止,城不沉者三版。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
徙知湖州,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补于国。御史李定等摭其表语,并媒蘖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锻炼久之,不决。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与田父野老,相从溪山间,筑室东坡,自号“东坡居士”。
四年知杭州。杭本近海,地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白居易又浚西湖水入漕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民以殷富。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浚治,宋兴,废之,葑积为田,水无几矣。轼见茅山一河,专受江潮,盐桥一河,专受湖水,遂浚二河以通漕。复造堰闸,以为湖水蓄泄之限,江潮不复入市。以余力复完六井。又取葑田积湖中,南北径三十里,为长堤以通行者。堤成,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画图。杭人名为苏公堤。轼二十年间,再莅杭,有德于民,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
(节选自《宋史·苏轼传》)
①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
②轼二十年间,再莅杭,有德于民,家有画像,饮食必祝。
伊尹① , 禄之以天下,不顾也;赐马千驷,弗受也。天下信之久矣,故事汤事桀,废辟复辟② , 不唯天下不以为疑,而桀与太甲亦无一毫疑忌之心。东坡论之曰:“办天下之大事者,有天下之大节者也。立天下之大节者,狭天下者也。”此论甚当。
后世唯诸葛武侯有伊尹风味。其草庐三顾而后起,与耕莘聘币③ , 已略相类。其告后主曰:“臣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臣身在外,别无调度,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死之日,不使库有余帛,廪有余粟,以负陛下。”观此言,则其视富贵为何等物!故先主临终谓之曰:“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非先主照见孔明肝胆,其肯发此言?虽然,先主、孔明鱼水相得,发此言无难也,此言之发,后主与左右固皆闻之矣。后主非明君也,左右非无谗慝也,孔明所谓诸有作奸犯科者,宜付外廷论刑,所以绳束左右者,非不甚严也。而当时曾无一人敢兴单辞④之谤,后主倚信,亦卒无纤芥之疑,何哉?只缘平时心事暴白 , 足以取信上下故也。自三代而后,可谓绝无而仅有矣。后之君子,争一阶半级,虽杀人亦为之。自少至老,贪荣嗜利如飞蛾之赴烛,蜗牛之升壁,青蝇之逐臭,而曰“我能立大节,办大事”,其谁能信之?
(取材于南宋罗大经《鹤林玉露•诸葛武侯》)
注:①伊尹:夏末商初政治家、思想家,商朝开国元勋。②废辟复辟:指伊尹放逐太甲(商朝第四位君主,商汤长孙)又使其复位。③耕莘聘币:指商汤任用伊尹。《孟子·万章上》:“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汤使人以币聘之。”④单辞:指单方面言辞。
①不顾也 顾:看重
②故事汤事桀 故:旧,先前
③此论甚当 当:允当
④薄田十五顷 薄:肥沃
⑤左右非无谗慝也 谗慝:邪恶奸佞之人
⑥后主倚信 倚:倚重
⑦亦卒无纤芥之疑 纤芥:细小
⑧其谁能信之 其:表反问语气
①立天下之大节者,狭天下者也。
②后之君子,争一阶半级,虽杀人亦为之。
卢之翰字维周,祁州人。之翰少笃学,家贫,客游单州,防御使刘乙馆于门下。乙徙钱塘,之翰随寓其郡。太平兴国四年,举进士,不得解,诣登闻自陈,诏听附京兆府解试。明年登第,解褐大理评事、知临安县,三迁殿中丞,通判洺州。
会契丹入寇,之翰募城中丁壮,决漳、御河以固城壁,虏不能攻。吏民诣阙求借留。召还,迁太常博士,为河东转运副使,徙京西转运副使,改工部员工外郎。建议导潠河合于淮达许州以便漕运以劳加户部员外郎又改陕西转运使迁吏部员外郎至道初李顺乱蜀命兼西川安抚转运使。贼平,还任。
之翰尝荐李宪为大理丞,宪坐赃抵死,之翰当削三任。时副使郑文宝议城清远军,又禁蕃商货盐,之翰心知其非便,以文宝方任事,不敢异其议。及文宝得罪,之翰并前愆,左授国子博士,领使如故。寻复旧职。会调发刍粮翰灵州,诏分三道护送,命洛苑使白守荣、马绍忠领其事。之翰违旨擅并为一,为李继迁邀击于浦洛河,大失辎重。诏国子博士王用和乘传逮捕,系狱鞠问。之翰坐除名,贬许州司马。明年,起为工部员外郎、同勾当陕西转运使。真宗即位,复吏部员外郎,充转运使。以久次,召拜礼部郎中,赐金紫,复遣之任。
咸平元年,以疾命国子博士张志言代还。未几,复出为京西转运使。先是,朝廷议城故原州以张守备,之翰沮罢之,其后西鄙不宁,修革为镇戎军。之翰坐横议非便,黜知归州,便道之官,限五日即发。三年,授广南西路转运使。会广州索湘卒,就改太常太卿、知州事。之翰无廉称,又与转运使凌策不协,阴发其事。五年,徙知永州,未行,卒,年五十七。
(选自《宋吏·卢之翰传》)
①及文宝得罪,之翰并前愆,左授国子博士,领使如故。
②之翰坐横议非便,黜知归州,便道之官,限五日即发。
溉字茂灌,溉少孤贫,与弟洽俱知名,起家王国左常侍。乐安任昉大相赏好,恒提携溉、洽二人,广为声价。除尚书殿中郎,后为建安太守,还为太子中舍人。溉长八尺,眉目如点,白皙美须髯,举动风华,善于应答。上用为通事舍人、中书郎,兼吏部、太子中庶子。湘东王绎为会稽太守以溉为轻车长史行府郡事武帝敕绎曰到溉非直为汝行事足为汝师遭母忧,居丧尽礼。所处庐开方四尺,毁瘠过人。服阕 , 犹蔬食布衣者累载。历御史中丞、都官、左户二尚书,掌吏部尚书。时何敬容以令参选,事有不允,溉辄相执。敬容日方贵宠,人皆下之,溉忤之如初。所莅以清白自修,性又率俭,不好声色,虚室单床,傍无姬侍。冠履十年一易,朝服或至穿补,传呼清路,示有朝章而已。后为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表求列武帝所撰正言于学,请置正言助教二人,学生二十人。尚书左丞贺琛又请加置博士一人。溉特被武帝赏接,每与对棋,从夕达旦。溉第居近淮水,斋前山池有奇石,帝戏与赌之,并礼记一部,溉并输焉。未进,帝谓朱异曰:“卿谓到溉所输可以送未?”敛板对曰:“臣既事君,安敢失礼。”帝大笑,其见亲爱如此。后因疾失明,诏以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就第养疾。溉少有美名,遂不为仆射,人为之恨,溉澹如也。家门雍睦,兄弟特相友爱,初与弟洽恒共居一斋,洽卒后,便舍为寺。因断腥膻,终身蔬食。别营小室,朝夕从僧徒礼诵。武帝每月三致净馔,恩礼甚笃。性不好交游,唯与朱异、刘之遴、张绾同志友密。及卧疾,门可罗雀,唯三人每岁时恒鸣驺枉道以相存问,置酒极欢而去。太清二年卒,临终托张、刘勒子孙薄葬之礼。时朝廷多事,遂无赠谥。有集二十卷行于时。
(选自《南史·到溉传》)
①敛板对曰:“臣既事君,安敢失礼。” 帝大笑,其见亲爱如此。
②溉少有美名,遂不为仆射,人为之恨,溉澹如也。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也,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也。章武三年春,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于成都,属以后事。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六年春,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亮身诸军攻祁山,戎陈整齐,赏罚肃面号令明。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张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郃所破。亮拔西县千余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申,是以分兵屯田 , 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相持百余日,其年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及军退,宣王案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奇才也!”初,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炼,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功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
节选自《三国志·诸葛亮传》
①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于成都,属以后事。
②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
陵字少卿,少为侍中建章监。善骑射,爱人,谦让下士,甚得名誉。武帝以为有广之风,使将八百骑深入匈奴二千余里,过居延视地形,不见虏,还。拜为骑都尉,将勇敢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①以备胡。天汉二年,贰师②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召陵欲使为贰师将辎重③陵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以分单于兵上曰:“吾发军多,毋骑予女。”陵对:“无所事骑,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诏陵以九月发。
陵将其步卒五千出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④,与单于相直,骑可三万围陵军。军居两山间,以大车为营。陵引士出营外为陈,前行持戟盾,后行持弓弩,令曰:“闻鼓声而纵,闻金声而止。”虏见汉军少,直前就营。陵搏战攻之,千弩俱发,应弦而倒。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八万余骑攻陵。陵且战且引,南行数日,抵山谷中。连战,士卒中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战。明日复战,斩首三千余级。单于使其子将骑击陵,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因发连弩射单于,单于下走。
是时,陵军益急,匈奴骑多,陵军战一日数十合,复杀虏二千余人。虏不利,欲去。会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独将军麾下及成安侯校各八百人为前行,以黄与白为帜,当使精骑射之即破矣。”成安侯者,韩延年也,颍川人,以校尉随陵。单于得敢大喜,使骑并攻汉军,疾呼曰:“李陵、韩延年趣降!”遂遮道急攻陵。陵居谷中,虏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下。汉军南行,未至鞮汗山,一日五十万矢皆尽,即弃车去,士尚三千余人,徒斩车辐而持之,军吏持尺刀,抵山入峡谷,单于遮其后,乘隅下垒石,士卒多死,不得行。昏后,陵便衣独步出营,止左右:“毋随我,丈夫一取单于耳!”良久,陵还,太息曰:“兵败,死矣!”军吏或曰:“将军威震匈奴,天命不遂,后求道径还归,如浞野侯为虏所得,后亡还,天子客遇之,况于将军乎!”陵曰:“公止!吾不死,非壮士也。”于是尽斩旌旗,及珍宝埋地中。陵叹曰:“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天明坐受缚矣!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子者。”夜半时,陵与韩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十余人。虏骑数千追之,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塞者四百余人。
闻陵降,上怒甚,群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輮戎马之地,抑数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之民共攻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士张空拳,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上以迁诬罔,为陵游说,下迁腐刑。
单于壮陵,以女妻之,立为右校王。昭帝立,遣陵故人陇西任立政等三人俱至匈奴招陵。陵曰:“少公,归易耳,恐再辱,奈何!”“丈夫不能再辱。”
陵在匈奴二十余年,元平元年病死。
(节选自《汉书·李广苏建传》)
【注释】①贰师:即贰师将军李广利,武帝所宠爱的李夫人的哥哥,武帝遣其伐大宛,因大宛境内有贰师城,故号为贰师将军。无功而还。后因其兄李延年犯罪被诛,害怕连坐而降匈奴。②辎(zī)重:行军时由运输部队携带的军械粮草被服等物资。
①将军威震匈奴,天命不遂,后求道径还归,如浞野侯为虏所得,后亡还,天子客遇之,况于将军乎!
②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
③衡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阴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称为政理。
④终不得归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乎?
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也。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皆不就。晓养性之术,时人以为年且百岁而貌有壮容。又精方药,其疗疾,合汤不过数种,心解分剂,不复称量,煮熟便饮,语其节度,舍去辄愈。若当灸,不过一两处,病亦应除。若当针,亦不过一两处,下针言:“当引某许,若至,语吾。”病者言“已到”,应便拔针,病亦行差①。若病结积在内,当须刳割者,便饮其麻沸散,须臾便如醉死,无所知,因破取。病若在肠中,便断肠湔洗,缝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间,即平复矣。
有一郡守病,佗以为其人盛怒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治,无何弃去,留书骂之。郡守果大怒,令人追捉杀佗,郡守子知之,属使勿逐,守嗔恚既甚,吐黑血数升而愈。佗之绝技,凡此类也。太祖闻而召佗。太祖苦头风②,每发,心乱目眩,佗针鬲,随手而差。然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后太祖亲理,得病笃重,使佗专视。佗曰:“此近难济,恒事攻治,可延岁月。”佗久远家思归,因曰:“当得家书,方欲暂还耳。”到家,辞以妻病,数乞期不反。太祖累书呼,犹不上道。太祖大怒,使人往检。若妻信病,赐小豆四十斛,宽假限日;若其虚诈,便收送之。于是传付许狱,考验首服。荀彧请曰:“佗术实工,人命所县,宜含宥之。”太祖曰:“不忧,天下当无此鼠辈耶?”遂考竟③佗。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受,佗亦不强,索火烧之。佗死后,太祖头风未除。太祖曰:“佗能愈此小人养吾病欲以自重然吾不杀此子亦终当不为我断此根原耳”及后爱子仓舒病困,太祖叹曰:“吾悔杀华佗,令此儿强死也。”
(节选自《三国志华佗传》)
(注)①差:同“瘥”病愈。②头风:头痛病。③考竟:拷问,死于狱中。
①佗曰:“此近难济,恒事攻治,可延岁月。”
②荀彧请曰:“佗术实工,人命所县,宜含宥之。”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之学,家贫,至以获画地学书。举进士,调西京推官。始从尹洙游为古文议论当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尧臣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朝为馆阁校勘。范仲淹以言事贬,在廷多论救,司谏高若讷独以为当黜。修贻书责之,谓其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若讷上其书,坐贬夷陵令,稍徙乾德令、武成节度判官。仲淹使陕西,辟掌书记。修笑而辞曰:“昔者之举,岂以为己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久之,复校勘,进集贤校理。庆历三年,知谏院。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奖其敢言,面赐五品服。会保州兵乱,以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陛辞,帝曰:“勿为久留计,有所欲言,言之。”对曰:“臣在谏职得论事,今越职而言,罪也。”帝曰:“第言之,毋以中外为间。”杜衍等相继以党议罢去,修慨然上疏曰:“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四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臣为朝廷惜之。”于是邪党益忌修,因其孤甥张氏狱傅致以罪,左迁知制诰、知滁州。为文天才自然,丰约中度。其言简而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以服人心。超然独骛,众莫能及,故天下翕然师尊之。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曾巩、王安石、苏洵、洵子轼、辙,布衣屏处,未为人知,修即游其声誉,谓必显于世。笃于朋友,生则振掖之,死则调护其家。
(节选自《宋史·欧阳修传》)
①昔者之举,岂以为己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
②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
赵概,字叔平,南京虞城人。少笃学自力,器识宏远。中进士第,为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奏事殿中,仁宗面赐银绯。
出知洪州,州城西南薄章江,有泛溢之虞,概作石堤二百丈,高五丈,以障其冲,水不为恋。僚吏郑陶、饶爽挟持郡事,为不法,前守莫能制。州之归化卒,皆故时群盗。爽造飞语曰:“卒得廪米陈恶,有怨言,不更给善米,且生变。”概不答。卒有自容州戍逃归而犯夜者,斩之以徇 , 因收陶、爽抵罪,阖府股栗。加直集贤院。坐失举渑池令张诰免,久乃起。
召修起居注。欧阳修后至,朝廷欲骤用之,难于越次。概闻,请郡① , 除天章阁待制,修递知制诰。逾岁,概始代之。苏舜钦等以群饮逐,概言:“预会者皆馆阁名士,举而弃之,觖②士大夫望,非国之福也。”不报。谏宫郭申锡论事忤旨,帝欲加罪,概曰:“陛下始面谕申锡毋面从,今黜之,何以示天下?”乃止。知郓州、应天府,代韩绛为御史中丞。绛以论张茂实不宜典宿卫罢。概至,首言之,茂实竟去。擢枢密使、参知政事。数以老求去。
熙宁初,拜观文殿学士、知徐州。自左丞转吏部尚书,前此,执政迁官,未有也。以太子少师致仕,退居十五年,尝集古今谏争事,为《谏林》百二十卷上之。神宗赐诏曰:“请老而去者,类以声问不至朝廷为高。唯卿有志爱君,虽退处山林,未尝一日忘也。当置于坐右,时用省阅。”元丰六年甍,年八十八。赠太子太师,谥曰康靖。
概秉心和平,与人无怨怒。虽在事如不言,然阴以利物者为不少,议者以比刘宽、娄师德。坐张诰贬六年,念之终不衰,诰死,恤其家备至。欧阳修遇概素薄,及修有狱,概独抗章③明其罪,言为仇者所中伤不可以天下法为人报怨修得解始服其长者。
(《宋史•赵概传》,有删节)
【注释】①请郡:指古代京官请求外放,任州郡长官。②觖:因不满意而怨恨。③抗章:上奏章。
①坐失举渑池令张诰免 ②然阴以利物者为不少③退居十五年尝集古今谏争事 ④概闻,请郡,除天章阁待制 ⑤概作石堤二百丈,高五丈,以降其冲
①绛以论张茂实不宜典宿卫罢。
②坐张诰贬六年,念之终不衰,诰死,恤其家备至。
孙谦,字长逊,东莞营人也。谦年十七,为左军行参军 , 以治干称。父忧去职,客居历阳,躬耕以养弟妹,乡里称其敦睦。出为句容令,清慎强记,县人号为神明。泰始初,擢巴东 、建平二郡太守。郡居三峡,恒以威力镇之。谦将述职,敕募千人自随。谦曰:“蛮夷不宾,盖待之失节耳。何烦兵役,以为国费?”固辞不受。至郡,布恩惠之化,蛮獠怀之,竞饷金宝,谦慰喻而遣,一无所纳。俸秩出吏民者,悉原除之。郡境翁然,威信大著。视事三年,征还为抚军中兵参军。元徽初,迁越骑校尉、征北司马府主簿。建平王将称兵,患谦强直,托事遣使京师,然后作乱。及建平诛,迁左军将军。齐初,为钱唐令,治烦以简,狱无系囚。及去官,百姓以谦在职不受饷遗,载绿帛以送之,谦却不受。每去官,辄无私宅,常借官空车厩居焉。永明初,为中散大夫。明帝将废立 , 欲引谦为心膂,使兼卫尉,给甲仗百人,谦不愿处际会,辄散甲士,帝虽不罪,而弗复任焉。天监六年出为零陵太守已衰老犹强 力为政吏民安之先是郡多虎暴谦至绝迹及去官之夜虎即害居民 谦为郡县,常勤劝课农桑 , 务尽地利,收入常多于邻境。九年,以年老,征为光禄大夫。既至,高祖嘉其清洁,甚礼异焉。每朝见,犹请剧职自效。高祖笑曰:“朕使卿智,不使卿力。”谦自少及老,历二县五郡,所在廉洁。居身俭素,冬则布被莞席,夏日无畴帐。年逾九十,强壮如五十者,每朝会,辄先众到公门。有彭城刘融者,行乞疾笃无所归,友人舆送谦舍,谦开厅事以待之。及融死,以礼殡葬之。众咸服其行义。十五年,卒官,时年九十二。
(节选自《梁书·列传第四十七》)
①父忧去职,客居历阳,躬耕以养弟妹,乡里称其敦睦。
②及去官,百姓以谦在职不受饷遗,载廉帛以送之,谦却不受。
张纲少明经学 , 虽为公子,而厉布衣之节,举孝廉不就,司徒辟为侍御史。时顺帝委纵宦官,有识危心。纲常慨然叹曰:“秽恶满朝,不能奋身出命扫国家之难,虽生,吾不愿也。”汉安元年,选遣八使徇行风俗,皆耆儒知名,多历显位,唯纲年少,官次最微。余人受命之部,而纲独埋其车轮于洛阳都亭,曰:“豺狼当路,安问狐狸!”帝虽知纲言直,终不忍用。时,广陵贼张婴等众数万人,杀刺史、二千石,寇乱扬、徐间,积十余年,朝廷不能讨。以纲为广陵太守。前遣郡守,率多求兵马,纲独请单车之职。既到乃将吏卒十余人径造婴垒以慰安之求得与长老相见申示国恩婴初大惊既见纲诚信乃出拜谒。纲延置上坐,问所疾苦。乃譬之曰:“前后二千石多肆贪暴,故致公等怀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为之者又非义也。今主上仁圣,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思以爵禄相荣,不愿以刑罚相加,今诚转祸为福之时也。若闻义不服,天子赫然震怒,大兵云合,岂不危乎?若不料强弱,非明也;充善取恶,非智也;去顺效逆,非忠也;身绝血嗣,非孝也;背正从邪,非直也;见义不为,非勇也;六者成败之几,利害所从,公其深计之。”婴深感悟,明日,将所部万余人与妻子面缚归降。纲乃单车入婴垒,散遣部众,任从所之;子弟欲为吏者,皆引召之。人情悦服,南州晏然。天子嘉美,征欲擢用纲,而婴等上书乞留,乃许之。纲在郡一年,年四十六卒。百姓老幼相携,诣府赴哀者不可胜数。张婴等五百余人制服行丧,负土成坟。
(《后汉书•张纲传》)
张纲单骑诣贼垒,谕张婴而降之,言弭盗者侈为美谈。然纲卒未几,婴复据郡以反,纲何尝能弭东南之盗哉!张纲者,以缓一时之祸,而不暇为国谋也,何足效哉!
(王夫之《读通鉴论》)
①天子嘉美,征欲擢用纲,而婴等上书乞留,乃许之。
②张纲单骑诣贼垒,谕张婴而降之,言弭盗者侈为美谈。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学成至秦,求为秦相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以为郎。李斯因得说秦王。拜斯为长史,听其计,阴遣谋士赍持金玉以游说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秦王乃使其良将随其后。秦王拜斯为客卿。
会韩人郑国来间秦,已而觉。秦宗室大臣请一切逐客。李斯亦在逐中。斯乃上谏书。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卒用其计谋。官至廷尉。二十余年,竟并天下,尊主为皇帝,以斯为丞相。夷郡县城,销其兵刃,示不复用。使秦无尺土之封,不立子弟为王、功臣为诸侯者,使后无战攻之患。
始皇三十四年,置酒咸阳宫,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颂称始皇威德。齐人淳于越进谏曰:“臣闻之,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支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患,臣无辅弼,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等又面谀以重陛下过非忠臣也始皇下其议丞相丞相谬其说绌其辞乃上书曰“古者天下散乱,莫能相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所建立。今陛下并有天下,别白黑而定一尊;而私学乃相与非法教之制,闻令下,即各以其私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非主以为名,异趣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不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诸有文学《诗》《书》百家语者,蠲除去之。令到满三十日弗去,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有欲学者,以吏为师。”始皇可其议。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使天下无以古非今。明法度,定律令,同文书,皆以始皇起;又巡狩,外攘四夷。斯皆有力焉。
(节选自《史记·李斯列传》,有删改)
①臣无辅弼,何以相救哉?
②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
曾巩,字子固,建昌南丰人。生而警敏,年十二,试作《六论》,援笔而成,辞甚伟。甫冠 , 名闻四方,欧阳修见其文,奇之。中嘉祐二年进士第,出通判越州。岁饥,度常平不足赡,而田野之民,不能皆至城邑。谕告属县,讽富人自实粟,总十五万石,视常平价稍增以予民。民得从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余。又贷之种粮,使随秋赋以偿,农事不乏。知齐州,其治以疾奸急盗为本。曲堤周氏子高横纵,贼良民,力能动权豪,州县吏莫敢诘,巩取置于法。章丘民聚党村落间号霸王社椎剽夺囚无不如志巩属民为保伍使几察其出入有盗则鸣豉相援每发辄得盗有葛友者,名在捕中,一日,自出首。巩饮食冠裳之,假以骑从,夸徇四境。盗闻,多出自首。巩外视章显,实欲携贰其徒,使之不能复合也。自是外户不闭。徙洪州。会江西岁大疫,巩命县镇悉储药待求,军民不能自养者,来食息官舍,资其食饮衣衾之具,分医视诊。师征安南,所过州为万人备。他吏暴诛亟敛,民不堪。巩先期区处猝集,师去,市里不知。徙明、亳、沧三州。巩负才名,长外徙。过阙 , 神宗召见,劳问甚宠,遂留判三班院。上疏议经费,帝曰:“巩以节用为理财之要,世之言理财者,未有及此。”拜中书舍人。巩性孝友,父亡,奉继母益至,抚四弟、九妹于委废单弱之中,宦学婚嫁,一出其力。为文章,上下驰骋,一时工作文词者,鲜能过也。少与王安石游,安石声誉未振,巩导之于欧阳修,及安石得志,遂与之异,神宗尝问:“安石何如人?”对曰:“安石文学行义不减扬雄,以吝,故不及。”帝曰:“安石轻富贵,何吝也?”曰:“臣所谓吝者,谓其勇于有为,吝于改过耳。”帝然之。
(节选自《宋史·曾巩传》)
①谕吿属县,讽富人自实粟,总十五万石,视常平价稍增以予民。
②对曰:“安石文学行义不减扬雄,以吝,故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