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太子丹恐惧,乃请荆卿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卿曰:“微太子言,臣愿得谒之。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夫今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能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太子曰:“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
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之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吾每念,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而报将军之仇者,何如?”樊於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秦王必喜而善见臣。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此臣日夜切齿拊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刎。
例句:臣之壮也,犹不如人
①微太子言,臣愿得谒之。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
②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将军岂有意乎?
李将军广者,陇西成纪人也,家世世受射。从军击胡,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从太尉亚夫击吴楚军,取旗,显功名昌邑下,以力战为名。匈奴大入上郡,有数千骑。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引兵而去。
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广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终广之身,家无余财,终不言家产事。广讷口少言,专以射为戏,竟死。广之将兵 , 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
后从大将军青击匈奴,既出塞,出东道。军亡导,或失道,后大将军。青欲上书报天子军曲折。广曰:“诸校尉无罪,乃我自失道。”至莫府,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又徙广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广军士大夫一军皆哭。百姓闻之,无老壮皆为垂涕。
太史公曰:“《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李将军之谓也?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谕大也。”
①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②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
①及时相谴归;②儿已薄禄相;③会不相从许;④还必相迎取;⑤叶叶相交通;⑥仰头相向鸣;⑦相机行事;相时而动;⑧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⑨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⑩伯乐相马;⑪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
东郭居士南园记
黄庭坚
①以道观分于崭岩之上,则独居而乐;以身观国于蓬荜之间,则独思而忧。士之处污行以辞禄,而友朋见绝;自聋盲以避世,而妻子不知,况其远乎?
②东郭居士尝学于东西南北,所以游居,半世公卿,而东郭终不偶。驾而折轴,不能无闷;往而道塞,不能无愠。退而伏于田里,与野老并锄灌园乘屋不以有涯之生而逐无堤之欲久见蘧然独觉释然自笑。问学之泽,虽不加于民,而孝友移于子弟;文章之报,虽不华于身,而辉光发于草木,于是白首肆志而无弹冠之心,所居类市隐也。
③总其地曰“南园”,于竹中作堂曰“青玉”,岁寒木落而视其色,风行雪堕而听其声,其感人也深矣。据群山之会,作亭曰“翠光”,逼而视之,土石磊砢,缭以松楠;远而望之,揽空成色,下与黼黻文章同观。其曰翠微者,草木金石之气邪?其曰山光者,日月风露之景邪?不足以给人之欲,而山林之士甘心
,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因高筑阁曰“冠霞”,鲍明远诗所谓“冠霞登彩阁,解玉饮椒庭”者也。其宴居之斋曰“乐静”,盖取兵家《阴符》之书曰“至乐性馀,至静则廉。”《阴符》则吾未之学也,然以予说之,行险者躁而常忧,居易者静而常乐,则东郭之所养可知矣。其经行之亭曰“浩然”。委而去之,其亡者,莎鸡之羽;逐而取之,其折者,大鹏之翼。通而万物皆授职,穷而万物不能撄,岂在彼哉!由是观之,东郭似闻道者也。
与野老并锄灌园乘屋不以有涯之生而逐无堤之欲久见蘧然独觉释然自笑
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傅会,十年乃成。大将军邓骘奇其才,累召不应。
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安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征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遂乃研核阴阳,妙尽璇机之正,作浑天仪,著《灵宪》《算罔论》,言甚详明。
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
阳嘉元年,复造候风地动仪。以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其牙机巧制,皆隐在尊中,覆盖周密无际。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而蟾蜍衔之。振声激扬,伺者因此觉知。虽一龙发机,而七首不动,寻其方面,乃知震之所在。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有也。尝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京师学者咸怪其无征。后数日驿至,果地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自此以后,乃令史官记地动所从方起。
……
永和初,出为河间相。时国王骄奢,不遵典宪;又多豪右,共为不轨。衡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阴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称为政理。视事三年,上书乞骸骨,征拜尚书。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
①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
②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有也。
汉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 , 封皇帝玺符节,降轵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乃以秦王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巿。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馀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彊。今闻章邯降项羽,项羽乃号为雍王,王关中。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一月中,项羽果率诸侯兵西,欲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遂至戏。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闻项王怒,欲攻沛公,使人言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劝项羽击沛公。方飨士,旦日合战。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会项伯欲活张良,夜往见良,因以文谕项羽,项羽乃止。沛公从百余骑,驱之鸿门,见谢项羽。项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沛公以樊哙、张良故,得解归。归,立诛曹无伤。
节选自《史记•高祖本纪》
①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
②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
(一)《过秦论》节选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櫌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二)《过秦论(下)》
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循津关,据险塞,缮甲兵而守之。然陈涉率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锄橙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险不守,关梁不闭,长戟不刺,强弩不射。楚师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难。于是山东诸侯并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其三军之众要市于外,以谋其上。群臣之不相信,可见于此矣。子婴立遂不悟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材而仅得中佐山东虽乱三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宜未绝也。
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自缪公以来至于泰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此岂世贤哉?其势居然也。且天下尝同心并力而攻秦矣,然困于阻险而不能进者,岂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势不便也。秦虽小邑,伐并大城,守险塞而军。诸侯起于匹夫,以利会,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亲,其民未附,名为亡秦,其实利之也。彼见秦阻之难犯,必退师。案土息民以待其弊,承解诛疲以令国君,不患不得意于海内。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禽者,其救败非也。
秦王足己而不问,遂过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三主之惑,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当此时也,世非无深谋远虑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也,忠言未卒于口,而身糜没矣。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合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而忠臣不谏,智士不谋也。天下已乱,奸臣不上闻,岂不悲哉!先王知壅蔽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其强也,禁暴诛乱而天下服;其弱也,五霸征而诸侯从;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震;及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内叛矣。故周王序得其道,千余载不绝,秦本末并失,故不能长。
由此观之,安危之统相去远矣。鄙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之师也。”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因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选自《新书》,有删改)
①赢粮而景从() ②非铦于钩戟长铩也()
③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 ④序八州而朝同列()
①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
②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因时。
独孤信传
(唐)令狐德棻
①独孤信,云中人也,本名如愿。父库者,为领民酋长,少雄豪有节义,北州咸敬服之。信美容仪,善骑射。正光末,与贺拔度等同斩卫可孤,由是知名。信既少年,好自修饰,服章有殊于众,军中号为独孤。
②建明初,出为荆州新野镇将,兼新野郡守。寻迁荆州防城大都督,带南乡守。频典二部,皆有声绩。贺拔胜出镇荆州,乃表信为大都督。从胜攻梁下戍,破之,迁武卫将军。弟为侯莫陈悦所害,胜乃令信入关,抚岳余众。属太祖已统岳兵,信与太祖乡里,少相友善,相见甚欢。因令信入洛请事,至雍州,大使元毗又遣信还荆州。寻征信入朝,魏孝武雅相委任。
③及孝武西迁,事起仓卒,信单骑及之于泸涧。孝武叹曰:“武卫遂能辞父母,捐妻子,远来从我。世乱识贞良,岂虚言哉。”即赐信御马一匹,进爵浮阳郡公,邑一千户。
④寻除陇右十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先是,守宰暗弱,政令乖方,民有冤讼,历年不能断决。及信在州,事无壅滞。示以礼教,劝以耕桑,数年之中,公私富实。流民愿附者数万家。太祖以其信著遐迩,故赐名为信。
⑤信风度弘雅,有奇谋大略。太祖初启霸业,唯有关中之地,以陇右形胜 , 故委信镇之。既为百姓所怀,声振邻国。又信在秦州,尝因猎日暮,驰马入城,其帽微侧诘旦,而吏民有戴帽者,咸慕信而侧帽焉。其为邻境及士庶所重如此。
⑥赵贵诛后,信以同谋坐免。居无几,晋公护又欲杀之,以其名望素重,不欲显其罪,逼令自尽于家。时年五十五。
节选自《周书卷十六列传第八》有删节)
注:(1)太祖:北周宇文泰。(2)魏孝武:北魏孝武帝元修。
武卫遂能辞父母,捐妻子() 政令乖方,民有冤讼()
信以同谋坐免。
魏孝武雅相委任。
及信在州,事无壅滞。示以礼教,劝以耕桑,数年之中,公私富实。流民愿附者数万家。
寡人之于国也
《孟子》
①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②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
③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④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
⑤“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⑥“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⑦“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①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②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鲁宣公会晋侯、卫侯同盟于断道【1】。二年春,齐伐鲁北鄙,齐侯亲鼓,士陵城,三日,城破,齐师遂南侵。鲁遣使如晋乞师。夏四月丙戌,卫师及齐师战于新筑【2】,卫师败绩,亦如晋乞师。晋侯遣师八百乘,命郤克将中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
六月癸酉,师陈于鞌。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齐侯曰:“余姑剪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履,未绝鼓音,曰:“余病矣!”解张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郑丘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解张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披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3】。
前夜,韩厥梦其父谓己曰:“旦辟左右。”故中御而逐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齐侯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韩厥俯定其右。
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4】,骖挂于木而止。前日,丑父寝于舆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辱两君。”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会齐师至,载齐侯以免。
韩厥献丑父,郤克将戮之。丑父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克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
(取材于《左传》)
注释:【1】断道,晋国地名。【2】新筑:古邑名。【3】华不注:山名,在今济南东北。【4】华泉:泉名,在华不注山下。
伤而匿之
B . 卻克伤于矢丑父寝于舆中
C . 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谓之君子而射之
D . 韩厥梦其父谓己曰射其左,越于车下
余下的人必定要下来推车
B . 逐之,三周华不注晋军追赶齐军,绕着华不注山追了很多圈
C . 下臣不幸,属当戎行臣下不走运,恰巧遇到您的军队
D . 人不难以死免其君人不把用自己的死来使他的国君免于祸患当作难事
披甲执兵,固即死也
子产①为政
郑人游于乡校② , 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 , 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
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
范宣子③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宣子说,乃轻币。
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④庐井有伍⑤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从政一年,舆人⑥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⑦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之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选编自《左传》)
【注释】①子产:名侨,字子产,春秋时著名政治家,郑国名相。②乡校:乡间公共场所。③范宣子:春秋时晋国大臣,晋平公时执掌国政。④封洫:田界。⑤伍:五家相保的民户编制。⑥舆人:众人。⑦褚:储藏。
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
①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②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项脊轩志》)
适园记
〔明〕来复
适园者,张光禄见三君所新筑而自命名也。君关中泾阳著姓,久寓维扬,尝一仕于留都。稍迁,意不欲往,辄谢冕绂以隐。隐居之暇,庀材拓地为园,离扬城南可五里。既成,贻书来子,曰:“不佞自绝迹长安以来,觉意油然,适其适也。以园将寻徜徉之乐,以阅居者,幸子按图记焉。”
夫人固各有适也,适从中发而假境焉以寄。倘非先有此适,适者纵境适,纷挐在前,与我身心不属,山水花鸟,皆无情之物矣。夫适,恬趣也。会之即素位自得,扩之即胞与大公。可使境来荡襟,可使神跃万象。谢汹呶之烦嚣,味冲夷之至理。弋钓琴弈,莳植灌溉,随其所好,量力度时,皆有一种心怡。与自前所对之物融,浃而不可语形,并不可人喻者 , 此真适也。
审尔吾人于宇宙之内,任取一事焉,求其可以远声利逃毁誉者,以寄吾性之乐,何异于庄子书鱼而夜蝶、陶潜抚松而醉菊耶?鱼也,蝶也,松也,菊也,本有一段可适者。若两公无与适者存乎其中,即四者日交,漠然不相关矣。光禄君以其适,写之于园,故寻常流峙,毕写于君。丝竹陶之,麴生畅之,有时击榜浩歌,有时步廊乘月,与胜侣佳人同适,与满园春色同适,与园外之天地亦同适。视束带谒官长、逐队怀刺、仆仆不休,相去何若哉!
园北枕关署,面环水一湾。入门即列霏屑、远尘二轩各数楹,迤行可登山。山有台有洞,奇石峻峰,舆步上下,不可卒尽。中豁然,阶宏敞,可以盘马,镇之以庭,界之以池,堂堂岩岩,是为秩筵高会处矣。东西多树松桂,并南土异卉,蔚然成行,各冠以亭,曲榭蔽之,径复迁邃。东北隅创揽翠搂极目骋望城中郁葱佳气直接平山堂沿宝带河缭绕于浮图宛然佳绘。园后抱竹千竿,想像袅风栖雪时,此君共主人酣赏,盖亦溯子猷之兴,而兼之见三直欲仿三古人之适耶。余往客广陵,于近郭常饮社友閻元之园。城西之碧流灌木,庶有领略,惟叹关南萧然。得此园,邗江之浒添奥区矣。
(选自三秦出版社《来阳伯文集》)
东北隅创揽翠楼极目骋望城中郁葱佳气直接平山堂沿宝带河缭绕于浮图宛然佳绘。
①夫人固各有适也,适从中发而假境焉以寄。
②视束带谒官长、逐队怀刺、仆仆不休,相去何若哉!
羊侃,字祖忻,泰山梁甫人。祖规,宋武帝之临徐州,会薛安都举彭城降北,规由是陷魏。父祉,魏侍中。侃少而瑰伟,雅爱文史,弱冠随父在梁州立功,以功迁使持节 , 领泰山太守,进爵钜平侯。
初,其父每有南归之志,常谓诸子曰:“人生安可久淹异域,汝等可归奉东朝。”侃至是将举河、济以成先志。兖州刺史羊敦,侃从兄也,密知之,据州拒侃。侃乃率精兵三万袭之,弗克,仍筑十余城以守之。魏帝闻之,使授侃骠骑大将军、泰山郡公,长为兖州刺史,侃斩其使者以徇。魏人大骇,令仆射于晖率众数十万,围侃十余重,伤杀甚众。栅中矢尽,南军不进,乃夜溃围而出,且战且行,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众尚万余人,马二千匹,将入南,士卒并竟夜悲歌。侃乃谢曰:“卿等怀土,理不能见随,幸适去留,于此别异。”因各拜辞而去。
侃以大通三年至京师。太清元年,征为侍中。二年,复为都官尚书。侯景反,攻陷历阳,高祖问侃讨景之策。侃曰:“景反迹久见,或容豕突,宜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春。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窟,乌合之众,自然瓦解。”议者谓景未敢便逼京师,遂寝其策,令侃率千余骑顿望国门。景至新林,追侃入副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事。时景既卒至,百姓竞入,无复次第。侃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人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侃命斩数人,方得止。
贼为尖顶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俄尽。贼又东西两面起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引其土,山不能立。贼又作登城楼车,高十余丈,欲临射城内,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不劳设备。”
及车动果倒,众皆服焉。初,侃长子鷟为景所获,执来城下示侃。侃谓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复计此一子,幸汝早能杀之。”贼感其忠义,亦不之害也。
后大雨,城内土山崩,贼乘之垂入,苦战不能禁,侃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其路,徐于里筑城,贼不能进。十二月,遘疾卒于台内,时年五十四。
侃少而雄勇,膂力绝人,所用弓至十余石。侃性豪侈,善音律,自造《采莲》《棹歌》两曲,甚有新致。侃不能饮酒,而好宾客交游,终日献酬,同其醉醒。性宽厚,有器局,尝南还至涟口,置酒,有客张孺才者,醉于船中失火。延烧七十余艘,所燔金帛不可胜数。侃闻之,都不挂意,命酒不辍。孺才惭惧,自逃匿,侃慰喻使还,待之如旧。
(节选自《梁书》)
①时景既卒至,百姓竞入,无复次第。
②贼感其忠义,亦不之害也。
②叛军被他(羊侃)的忠义感动,也就没有杀害他。
B . ①侯景这时候最终杀来,百姓争相进城,不再恢复从前光景。②叛军感念他的忠义,也就没有杀害他的儿子。
C . ①侯景这时候最终杀来,百姓争相进城,不再按次序。②叛军感念他的忠义,也就没有杀害他。
D . ①这时候侯景已经突然杀来,百姓争相进城,不再按次序。②叛军被他(羊侃)的忠义感动,也就没有杀害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