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②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
③黄鹤之飞尚不得过④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例句: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宗子相①集》序
(明)王世负
呜呼!此广陵宗臣子相之诗若文。武昌吴国伦传之,而吴郡王世贞为之序,曰:昔在建安,二曹龙奋,公转角立。爱至潘陆衍藻,太冲修质,沈宋丽尔,必简岳岳,李杜并驱,龙标脱衔。古之豪杰于辞者,往往志有所相合而不相下,气有所不相入而相为用,则岂尽人力哉?盖亦有造物微旨矣。
日,余与李攀龙于鳞燕中游也,子相抉吴生暨天目徐生来。子相才高而气雄,自喜甚,尝从吴一再论诗,不胜,覆酒盂,啮之裂,归而淫思竟日夕,至喀喀呕血也。当其所极意,神与才傅,天窍自发,叩之冷然中五声,而诵之爽然风露袭于腋而投于咽,然当其所极意而尤不已,则理不必天地有,而语不必千古道者,亦间离得之。夫以于鳞之材,然不敢尽斥矩镀②而创其好,即何论世贞哉?子相独时时不屑也,曰宁瑕无碱。余则无以难子相也。诸善子相者,谓子相超津筏而上之;少年间是非子相者,谓子相欲途津而弃其筏。然雅非子相指也。充吾结撰之思,际吾才之界,以与物境会。境合则吾收其全瑜,不合则吾姑取其瑜而任瑕。字不得累句,句不得累篇,吾时时上弱,以次驰天下之中下者,有一不胜,而无再不胜,如是耳。今其篇章其在,即使公、太冲、必简、龙标小自贬损,而附于诸贤之骥,子相甘之哉。
子相于文笔尤奇,第其力足以破冗腐,成一家言,夺今之耳观者,而大趣乃在北地李先生。以子相之诗足无憾于法乃往往屈法而伸其才其文足尽于才乃往往屈才而就法而又不假年以没悲夫然县是不朽矣。
世之立功名、尚通显者,日讥善文士无毛发之用。子相独不然。为考功郎④有声,以不能附会 , 非久出参⑤藩落。属有岛寇事⑥ , 在席吏民,调兵食,规摹为一方冠。既又佐其案为儒生师帅。比死,家祀而人哭之,则子相居恒不铎,谓:“麒麟风皇,宁能并鸡犬用乎?不得之,不能为圣世。吾厌吾鸡犬,行去矣!”于鳞大赏之,为诗曰:“一为麟风言,三叹加飨食。”其曾偶持论若此。
(选自《弃州山人四部稿》,有期节)
【注】①宗子相:宗臣(1525—1560),字子相,与李攀龙(字于鳞)、王世贞、吴国伦等六人合称明代“后七子”。②矩钱:犹规则、法度。③碱:似玉的石头。④考功郎:吏部官员。⑤参:这里指担任布政参议。⑥岛寇事:指倭寇侵扰福建沿海。
以子相之诗足无憾于法乃往往屈法而伸其才其文足尽于才乃往往屈才而就法而又不假年以没悲夫然具是不朽矣
①则岂尽人力哉?盖亦有造物微旨矣。
②世之立功名、尚通显者,日讥薄文士无毛发之用。
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荣名者,必尊贤而下士。夫朝无贤人,犹鸿鹄之无羽翼也,虽有千里之望,犹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是故游江海者托于船,致远道者托于乘,欲霸王者托于贤。吕尚聘,而天下知商将亡而周之王也;管夷吾、百里奚任,而天下知齐秦之必霸也。夫成王霸固有人,亡国破家亦固有人;桀用干莘① , 纣用恶来② , 秦用赵高,而天下知其亡也。非其人而欲有功,譬其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长也,射鱼指天而欲发之当也。
国无贤佐俊士,而能以成功立名,安危继绝者,未尝有也。贤者立于朝,则天下之豪相率而趋之矣。周公旦,白屋③之士所下者七十人,而天下之士皆至;晏子所与同衣食者百人,而天下之士亦至;仲尼修道行,理文章,而天下之士亦至矣。虽有贤者而无以接之,贤者奚由尽忠哉!骥不自至千里者,待伯乐而后至也。
卫君问于田让曰:“寡人封侯尽千里之地,赏赐尽御府缯帛,而士不至,何也?”田让对曰:“君之赏赐,不可以功及也;君之诛罚,不可以理避也;犹举杖而呼狗,张弓而祝鸡矣;虽有香饵而不能致者,害之必也。”
齐桓公使管仲治国,管仲对曰:“贱不能临贵。”桓公以为上卿,而国不治 , 桓公曰:“何故?”管仲对曰:“贫不能使富。”桓公赐之齐国市租一年,而国不治,桓公曰:“何故?”对曰:“疏不能制亲。”桓公立以为仲父,齐国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贤,不得此三权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矣。”
子路问于孔子曰:“治国何如?”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其亡何也?”曰:“范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也,贱不肖而不能去也。贤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 , 不肖者知其贱己而雠之。贤者怨之,不肖者雠之;怨雠并前,中行氏虽欲无亡,得乎?”
(取材于西汉刘向《说苑•尊贤》)
【注释】①干莘:夏桀时代的臣子,惯于阿谀奉承。②恶来:商纣时代的臣子,崇尚勇力,不顾义理,后被周武王处死。③白屋:中国古代指平民居所。④范中行氏:指春秋时晋国的范氏、中行氏两大家族,后因联合作乱而被逐。
六国论
(清)李祯
①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自弱、取夷灭,不知坚守纵约;齐、楚、燕、赵不知佐韩、魏以摈秦:以为必如是,而后秦患可纾。
②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岂非以其暴邪?以余观之,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未可专以罪秦也。当是时,东诸侯之六国也,未有能愈于秦者也;其溺于攻伐,习于虞诈,强食而弱肉者,视秦无异也。兵连祸结,曾无虚岁。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而又得天助焉。未必不复增一秦也。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是以卒自弱,而取夷灭。彼六国相图以攻取,相尚以诈力。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张喙而恐喝之,即贤智如燕昭者,犹且俯首听命,谢过不遑,乃欲责以长保纵亲,以相佐助,□可得哉!
③所以然者,何也?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而秦独为之,而遂焉者,所谓得天助云尔。嗟夫!自春秋以来,兵祸日炽;迄乎战国,而生民之荼毒,有不忍言者。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六七君者,肆于人上,日驱无辜之民,胼手胝足、暴骸中野,以终刘①于虐乎?其必不尔矣!是故秦不极强,不能灭六国而帝,不帝,则其恶未极,其恶未盈,亦不能以速亡。凡此者,皆天也,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后之论者,何厚于六国,而必为之图存也哉!
曰:“若是,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曰:“奚为其无术也。焉独存,虽王可也。孟子尝以仁义说梁、齐之君矣,而彼不用也,可慨也夫。”
【注释】①刘:杀戮
顷之未发,太子迟之,疑其有改悔,乃复请之曰:“日以尽矣,荆卿岂无意哉?丹请先遣秦武阳!”荆轲怒,叱太子曰:“今日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
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慷慨羽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既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
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兴兵以拒大王,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於期头,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
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
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下,秦武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武阳,前为谢曰:“北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使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起,取武阳所持图!”
轲既取图奉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绝袖。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恐急,剑坚,故不可立拔。
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乃以手共搏之。
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秦王方还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王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被八创。
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
左右既前,斩荆轲。秦王目眩良久。
①轲既取图奉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
②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
公默先生传
宋 王向
公议先生刚直任气,好议论,取当世是非辨明。游梁、宋间,不得意。去居颍,其徒从者百人。居二年,与其徒谋,又去颍。弟子任意对曰:“先生无复念去也,弟子从先生久矣,亦各厌行役。先生舍颍为居庐,少有生计。主人公贤,遇先生不浅薄,今又去之,弟子未见先生止处也。先生岂薄颍邪?”
公议先生曰:“来,吾语尔!吾行年三十,立节循名,被服①先王,究穷六经。顽钝晚成,所得无几。校其所见,未为完人。岂敢自忘,冀用于世?予所厌苦,正谓不容。予行世间,波混流同。予誉不至,予毁日隆。《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主人明恕,故未见疑。谗一日效,我终颠危。智者利身,远害全德,不如亟行,以适异国。”
语已,任意对曰:“先生无言也。意辈弟子尝窃论先生乐取怨憎,为人所难,不知不乐也。今定不乐,先生知所以取之乎?先生聪明才能,过人远甚,而刺口论世事,立是立非,其间不容毫发。又以公议名,此人之怨府也。先生忧之是也,其去未是。意有三事为先生计,先生幸听意,不必行;不听,先生虽去绝海,未见先生安也。”
公议先生强舌不语,下视任意,目不转。移时,卒问任意,对曰:“人之肺肝,安得可视。闻善于彼,阳誉阴非,反背复憎,诋笑纵横。得其细过,声张口播,缘饰②百端,得败行破。自然是人,贱彼善我。意策之三,此为最上者也。先生能用之乎?”公议先生曰:“不能,尔试言其次者。”对曰:“捐弃骨肉,佯狂而去,令世人不复顾忌。此策之次者,先生能用之乎?”公议先生曰:“不能,尔试言其又次者。”对曰:“先生之行己③,世人所不逮也!曾未得称高世,而诋诃锋起,几不得与妄庸人伍者,良以口祸也。先生能不好议而好默,是非不及口而心存焉,何疾于不容?此策之最下者也,先生能用之乎?”公议先生喟然叹曰:“吁,吾为尔用下策也。”
任意乃大笑,顾其徒曰:“宜吾先生之病于世也。吾三策之,卒取其下者矣。”弟子阳思曰:“今日非任意,先生不可得留。”与其徒谢意,更因意请去公议为公默先生。
(取材于《宋史》,有删节)
【注】①被服:承受,蒙受。②缘饰:文饰。③行己:立身行事。
予犹记周公之被逮,在丙寅三月之望。吾社之行为士先者,为之声义,敛赀财以送其行,哭声震动天地。缇骑按剑而前,问:“谁为哀者?”众不能堪,抶而仆之。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 私人毛一鹭,公之逮所由使也;吴之民方痛心焉,于是乘其厉声以呵,则噪而相逐。中丞匿于溷藩 以免。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按诛五人,曰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即今之傫然 在墓者也。
例句:吾社之行为士先者
陈情表
李密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悯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子立,形影相吊 , 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達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 , 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逍慢, 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子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岛; 欲苟顺私情, 则告诉不许: 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暑,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權,宠命优湿,岂敢盘柜,有所希算!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座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愿座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①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载载子立,形影相吊。
②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
①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
②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