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恒恐上不称天心,下为百姓所怨。
②纵不合朕心,朕亦不以为忤。
③自知者明,信为难矣。
④人君须得匡谏之臣,举其愆过。
⑤一日万机,一人听断,虽复忧劳,安能尽善?
⑥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
王世充,字行满。祖西域胡,号支颓耨,后徒新丰,死,其妻与霸城人王梁为庶妻。颓褥子收从之,冒梁姓,仕隋。生世充,以荫为左诩卫。大业初,世充出为江都赞治,迁郡承。杨玄感反,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起江南应之,兵十余万。一世充以偏将募江都万人,频击破之。每捷必归功于下,虏获尽推与士卒,故人争为效。大业十年,齐贼孟让转寇诸郡。至吁胎,世充拒之,保都梁山,列五壁不战,赢兵以示弱。让笑曰:“世充文法吏,妥知兵?吾今生缚毛,鼓行下江都矣!”时百姓皆入保,野无所掠,让又苦五壁闭道不得南,即分兵围之。世充数战阳不利走壁让_益骄数日稍分其下南略裁留兵足围壁。世充知喊懈,夜夷灶撤幕,毁垣,奋击,大破之,让以数十骑去。李密逼东都,诏世充为将军,以兵屯洛口。大小百余战,无大胜负。诏即拜右=}3卫将军,趣破贼,世充大败,越王杨侗以书慰勉,赐金帛安之。会江都拭逆,群巨奉杨伺为帝,以世充为吏部尚书。侗听内史令元文都、卢楚等谋,以重官界李密,趣兵北讨。密战胜来告,众大悦,世充独谓其下曰:“文都等刀笔才,必为密禽。且我军与贼战,多杀其父子兄弟,一旦为之下,一吾属无类矣!”文都等闻,大惧。后侗欲以文都为御史大夫,世充不许,曰:“尝与公等约,左右仆射、尚书令、御史大夫,留待勋旧。今各欲得,则流竞开矣,何以共守?”文都憾焉,潜与楚谋。因世充入殿伏甲杀毛。纳言段达驰告世充,世充夜以兵袭含嘉门,围宫城。右武卫大将军皇甫无逸等遣将费耀、田阁拒战太阳门.眼败,世充入之,无逸以单骑遁,收楚杀之。时紫微宫尚闭,世充扣门,给侗曰:“元文都等欲执陛下降李密,臣不反,诛反者耳。”段达执文都送世充,杀之。世充悉遣腹心代卫士,然后入谢曰:“文都、楚无状,规相屠戮,臣急为此,非敢它。”侗与之盟,进拜尚书左仆射。
(选自《唐书·卷八十五。列传第十》,有删节)
①让笑曰:“世充文法吏,安知兵?吾今生缚之,鼓行下江都矣!"
②文都憾焉,潜与楚谋,因世充人殿伏甲杀之。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玚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 学 无 所 遗 于 辞 无 所 假 咸 以 自 骋 骥 騄 于 千 里 仰 齐 足 而 并 驰 以 此 相 服 , 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
(节选自《典论•论文》)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识其所以然。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视了然,而临事忽焉丧之,岂独竹乎?子由为《墨竹赋》以遗与可曰:“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耶?”子由未尝画也,故得其意而已。若予者,岂独得其意,并得其法。
与可画竹,初不自贵重。四方之人,持缣素而请者,足相蹑于其门。与可厌之,投诸地而骂曰:“吾将以为袜!”士大夫传之,以为口实。及与可自洋州还,而余为徐州。与可以书遗余曰:“近语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袜材当萃于子矣。”书尾复写一诗,其略曰:“拟将一段鹅溪绢,扫取寒梢万尺长。”予谓与可:“竹长万尺,当用绢二百五十匹,知公倦于笔砚,愿得此绢而已!”与可无以答,则曰:“吾言妄矣,世岂有万尺竹哉?”余因而实之,答其诗曰:“世间亦有千寻竹,月落庭空影许长。”与可笑曰:“苏子辩矣,然二百五十匹绢,吾将买田而归老焉。”因以所画《筼筜谷偃竹》遗予曰:“此竹数尺耳,而有万尺之势。”筼筜谷在洋州,与可尝令予作《洋州三十咏》,《筼筜谷》其一也。予诗云:“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亩在胸中。”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烧笋晚食,发函得诗,失笑喷饭满案。
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与可没于陈州。是岁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卷而哭失声。昔曹孟德祭桥公文,有车过腹痛之语,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
①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
②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视了然,而临事忽焉丧之,岂独竹乎?
③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耶?
④吾言妄矣,世岂有万尺竹哉?
⑤此竹数尺耳,而有万尺之势。
⑥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亩在胸中。
①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
②吾言妄矣,世岂有万尺竹哉?
③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
《东京梦华录》序
【宋】孟元老
仆从先人宦游南北,崇宁癸未①到京师,卜居于州西金梁桥西夹道之南。渐次长立,正当辇毂之下。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白之老,不识干戈。时节相次,各有观赏。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②。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巿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精神。瞻天表则元夕教池,拜郊孟享③。频观公主下降,皇子纳妃。修造则创建明堂,冶铸则立成鼎鼐。仆数十年烂赏叠游,莫知厌足。
一旦兵火,靖康丙午之明年,出京南来,避地江左,情绪牢落,渐入桑榆。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近与亲戚会面,谈及曩昔,后生往往妄生不然。仆恐浸久,论其风俗者,失于事实,诚为可惜。谨省记编次成集,庶几开卷得睹当时之盛。古人有梦游华胥之国④ , 其乐无涯者,仆今追念,回首怅然,岂非华胥之梦觉哉?目之曰《梦华录》。
然以京师之浩穰 , 及有未尝经从处,得之于人,不无遗阙。倘遇乡党宿德,补缀周备,不胜幸甚。此录语言鄙俚,不以文饰者,盖欲上下通晓尔 , 观者幸详焉。绍兴丁卯岁除日,幽兰居士孟元老序。
《东京梦华录》跋
【明】胡震亨
《东京梦华录》多记崇宁以后所见,时方以逸豫临下,故若彩山灯火,水殿争标,宝津男女诸戏,走马角射,及天宁节女队归骑,年少争迎,虽事隔前载,犹令人想见其盛。至如都人探春,游娱池苑,京瓦奏技,茶酒坊肆,晓贩夜市,交易琐细,率皆依准方俗,无强藻润,自能详不尽杂,质不坠俚,可谓善记风土者。但大内所载殿阁楼观,仅仅十一,无论诸宫,只如政和新宫,自延福、穆清已下,尚有四十余殿,而艮岳⑤于时最称雄丽,何可略也?
【注】①崇宁癸未:宋徽宗崇宁二年。②教池游苑:指金明池、琼林苑的游赏。③拜郊孟享:孟,首。指到郊外拜祭天帝。④梦游华胥之国:《列子·黄帝》:“(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后用“梦华”为追忆往事恍如梦境之意。⑤艮(gèn)岳:北宋末年在汴京城内东北景龙山侧耗巨资人工修筑的一座小山,内有大量名花奇石、珍禽异兽。其正门名为阳华门,因而艮岳又名为阳华宫。
①渐次长立,正当辇毂之下
②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
③出京南来,避地江左
④节物风流,人情和美
⑤天宁节女队归骑,年少争迎
⑥率皆依准方俗,无强藻润
①仆恐浸久,论其风俗者,失于事实,诚为可惜。
②仆今追念,回首怅然,岂非华胥之梦觉哉?
③此录语言鄙俚,不以文饰者,盖欲上下通晓尔。
屈原列传(节选)
司马迁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
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嚼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人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然亡国破家相随属,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怀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
怀 王 以 不 知 忠 臣 之 分 故 内 惑 于 郑 袖 外 欺 于 张 仪 疏 屈 平 而 信 上 官 大 夫 令 尹 子 兰 兵 挫 地 削 亡 其 六 郡 身 客 死 于 秦 为 天 下 笑 此 不 知 人 之 祸 也
①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
②人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
段达,武威姑臧人也。父严,周朔州刺史。达在周,年始三岁,袭爵襄垣县公。及长,身长八尺,美须髯,便弓马。高祖为丞相,以大都督领亲信兵,常置左右。及践阼 , 为左直斋,累迁车骑将军,兼晋王参军。高智惠、李积等之作乱也,达率众一万,击定方、滁二州,赐缣千段,迁进仪同。又破汪文进等于宣州,加开府,赐奴婢五十口,绵绢四千段。
仁寿初,太子左卫副率。大业初,以蕃邸之旧,拜左翊卫将军。征吐谷浑,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帝征辽东,百姓苦役,平原祁孝德、清河张金称等并聚众为群盗,攻陷城邑,郡县不能御。帝令达击之,数为金称等所挫,亡失甚多。诸贼轻之,号为段姥。后用鄃令杨善会之计,更与贼战,方致克捷。还京师,以公事坐免。明年,帝征辽东,以达留守涿郡。俄复拜左翊卫将军。高阳魏刀兒聚众十余万,自号历山飞,寇掠燕赵。达率涿郡通守郭绚击败之。于时盗贼既多官军恶战达不能因机决胜唯持重自守顿兵馈粮多无克获时皆谓之为怯芃。
十二年,帝幸江都宫,诏达与太府卿元文都留守东都。李密据洛口,纵兵侵掠城下,达与监门郎将庞玉、武牙郎将霍举率内兵出御之。颇有功,迁左骁卫大将军。王充之败也,密复进据北芒,来至上春门,达与判左丞郭文懿、尚书韦津出兵拒之。达见贼盗,不阵而走,为密所乘,军大溃,津没于阵。由是贼势日盛。及帝崩于江都,达与元文都等推越王侗为主,署开府仪同三司,兼纳言,封陈国公。元文都等谋诛王充也,达阴告充,为之内应。及事发,越王侗执文都于充,充甚德于达,特见崇重。既破李密,达等劝越王加充九锡备物,寻讽令禅让。充僭尊号 , 以达为司徒。及东都平,坐诛,妻子籍没。
(选自《隋书列传卷十五》)
①达见贼盗,不阵而走,为密所乘,军大溃,津没于阵。
②及事发,越王侗执文都于充,充甚德于达,特见崇重。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
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
曰:“安!”
“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
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注释:钻燧改火:古时钻木取火,因季节不同而用不同的木材。《周书·月令》有更火之文:“春取输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拓之火,秋取柞槽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一年之中,钻火各异,故曰改火也”。
宰我对“三年之丧”提出了新的想法:① , 他关注的是丧葬之礼的②。孔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转移并提升到③层面,引导宰我思考守孝的深层意义,可是宰我不理师意,孔子说率我“不仁”,表面上是对他言语态度的批评,实际上是干此强调④的意义,因为孔子认为“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萧相国何者,沛人也。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高祖为亭长,常佑之。及高祖起为沛公,何常为丞督事。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为汉王,以何为丞相。项王与诸侯屠烧咸阳而去。汉王所以具知天下扼塞(注)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图书也何进韩信,汉王以为大将军。汉王引兵东定三秦,何以丞相留守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
关中事计户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专属任何关中事。汉五年,既杀项羽,定天下,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余功不决。高祖以萧何功最盛,封为酇侯,所食邑多。群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战,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反居臣等上,何也?”高祖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高帝曰:“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今萧何功不可忘也。”群臣皆莫敢言。列候毕已受封,及奏位次,乃令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及何病,孝惠自临视相国病,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孝惠二年,相国何卒,谥为文终侯。
(节选自《史记·卷五十三·萧相国世家》)
【注释】扼塞:(è sài),险要关塞。
①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
②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
彭程,字万里,鄱阳人。成化末进士。弘治初,授御史,巡视京城。降人杂处畿甸多为盗,事发则投戚里、奄竖为窟穴。程每先机制之,有发辄得。巡盐两浙,代还,巡视光禄。五年上疏言:“臣适见光禄造皇坛器。皇坛者,先帝修斋行法之所。陛下即住,此类废斥尽,何复有皇坛烦置器?光禄金钱,悉民膏血。用得其当,犹恐病民,况投之无用地。顷李孜省、继晓辈倡邪说,而先帝笃信之者,意在远希福寿也。今二人已伏重辟,则祸患之来,二人尚不能自免,岂能福寿他人?倘陛下果有此举,宜遏之将萌,如无,请治所司逢迎罪。”帝初无皇坛造器之命,特光禄姑为备。帝得程奏大怒,以为暴扬先帝过,立下锦衣狱。给事中丛兰亦巡视光禄,继上疏论之。帝宥兰,夺光禄卿胡恭等俸,付程刑部定罪。尚书彭韶等拟赎杖还职。帝欲置之死命系之韶等复疏救程子尚三上章乞代父死终不听是时巡按陕西御史嵩县李兴亦坐酷刑系狱。及朝审,上兴及程罪状。诏兴斩,程及家属戍隆庆。文武大臣英国公张懋等合疏言:“兴所毙多罪犯,不宜当以死。程用谏为职,坐此戍边,则作奸枉法者何以处之?”尚书王恕又特疏救。乃减兴死,杖之百,偕妻子戍宾州,程竞无所减。程母李氏年老无他子,叩阙乞留侍养。南京给事中毛埕等亦奏曰:“昔刘禹锡附王叔文当窜远方,裴度以其母老为请,得改连州。陛下圣德,非唐中主可比,而程罪亦异禹锡。祈少矜怜,全其母子。”不许。子尚随父戍所,遂举广西乡试。明年,帝念程母老,放还。其后,刘瑾乱政,追论程巡盐时稍亏额课,勒其家偿。程死久矣,止遗一孙女。罄产不足,则并女之,行道皆为流涕。
(选自《明史·彭程传》)
①程用谏为职,坐此戍边,则作奸枉法者何以处之?
②陛下圣德,非唐中主可比,而程罪亦异禹锡。祈少矜怜,全其母子。
(甲)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选自《项脊轩志》)
(乙)
有光七八岁时,见长老,则牵衣问先世故事。盖缘幼年失母,居常不自释,于死者恐不得知,于生者恐不得事,实创巨而痛深也。
归氏至于有光之生,而日益衰。源远而末分,口多而心异。自吾祖及诸父而外,贪鄙诈戾者,往往杂出于间。率百人而聚,无一人知学者。率十人而学,无一人知礼义者。贫穷而不知恤,顽钝而不知教;死不相吊,喜不相庆;入门而私其妻子,出门而诳其父兄:冥冥汶汶,将入于禽兽之归。平时招呼友朋,或费千钱,而岁时荐祭,则计杪忽。乃有以戒宾之故,而改将事之期;出庖下之馂,以易新荐之品者,而归氏几于不祀矣。
小子顾瞻庐舍,阅归氏之故籍,慨然太息流涕曰:“嗟乎!此独非素节翁①之后乎?而何以至于斯!”父母兄弟,吾身也。祖宗,父母之本也。族人,兄弟之分也。不可以不思也。人之生也方其少兄弟呱呱怀中饱而相嬉不知有彼我也长而有室则其情已不类矣。比其有子也,则兄弟之相视,已如从兄弟之相视矣。方是时,惟恐夫去之不速,而孰念夫合之难,此天下之势所以日趋于离也。
有光每侍家君,岁时从诸父兄弟执觞上寿,见祖父皤然白发,窃自念吾诸父兄弟,其始一祖父而已。今每不能相同,未尝不深自伤悼也。有光学圣人之道,通于六经之大指。虽居穷守约,不录于有司,而窃观天下之治乱,生民之利病,每有隐忧于心。而视其骨肉,举目动心,将求所以合族者,而始于谱,故吾欲作为《归氏之谱》,而非徒谱也,求所以为谱者也。
(选自《震川先生集》,有删改)
【注释】①素节翁:归有光高祖祖父归度,字彦则,号素节。
人之生也方其少兄弟呱呱怀中饱而相嬉不知有彼我也长而有室则其情已不类矣
①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
②贫穷而不知恤,顽钝而不知教;死不相吊,喜不相庆。
庄子祠堂记
【宋】苏轼
①庄子,蒙人也。尝为蒙漆园吏。没千余岁,而蒙未有祀之者,县令秘书丞王兢始作祠堂,求文以为记。
②谨按《史记》,庄子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此知庄子之粗者。余以为庄子盖助孔子者,要不可以为法耳。楚公子微服出亡,而门者难之。其仆操棰而骂曰:“隶也不力。”门者出之。事固有倒行而逆施者。以仆为不爱公子,则不可;以为事公子之法,亦不可。故庄子之言,皆实予而文不予,阳挤而阴助之,其正言盖无几。至于诋訾孔子,未尝不微见其意。其论天下道术,自墨翟、禽滑厘、彭蒙、慎到、田骈、关尹、老聃之徒,以至于其身,皆以为一家,而孔子不与,其尊之也至矣。
③然余尝疑《盗跖》、《渔父》,则若真诋孔子者。至于《让王》、《说剑》,皆浅陋不入于道。反复观之,得其《寓言》之意,终曰:“阳子居西游于秦,遇老子。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 , 而谁与居。太白若辱 , 盛德若不足。’阳子居蹴然变容。其往也,舍者将迎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去其《让王》、《说剑》、《渔父》、《盗跖》四篇,以合于《列御寇》之篇,曰:“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曰吾惊焉吾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然后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庄子之言未终,而昧者剿之以入其言。余不可以不辨。凡分章名篇,皆出于世俗,非庄子本意。
④元丰元年十一月十九日记
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曰吾惊焉吾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然后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
①楚公子微服出亡,而门者难之。其仆操棰而骂曰:“隶也不力。”门者出之。
②故庄子之言,皆实予而文不予,阳挤而阴助之,其正言盖无几。
材料一:
自5G面世以来,人们最关注的话题就是5G技术跟传统的3G、4G技术有什么区别。全国政协委员、北京交通大学教授钟章队介绍,传统的3G、4C技术主要影响人们的通信方式,而5G主要应用于“人——机——物”互联,更多的是实现与垂直行业的融合,提升垂直行业信息化水平。“5G的大规模应用将彻底改变人们的生活,社会信息化水平将显著提升。人们每时每刻都能享受高速宽带网络冲浪服务,打破环境、时间限制。”在谈到5G技术的发展将对人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时,钟章队指出,当前5G技术的商用还集中于个人超速上网、AR/VR、超高清视频监控识别等增强型移动宽带(eMBB)场景,今后在自动驾驶、智慧出行、智慧城市等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将带来很大影响。
网络与交换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北京邮电大学教授彭木根表示,“人——机——物”互联未来将成为常态,物联网或成为最大的主战场,各种物联应用将层出不穷,同时,彭木根也提醒,5G技术在为社会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因其特有的性质,也将带来信息安全和用户个人隐私等方面的问题。
(摘编自《全国两会“联姻”5G:科创引擎轰鸣,强国未来可期》,人民网2019年3月3日)
材料二:
我国1G-5G的发展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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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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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G语音时代 |
1987年蜂窝移动通信系统正式启动,标志着移动语音通话的1G时代到来。品质低、讯号不稳定、涵盖范围也不够全面。 |
不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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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G文本时代 |
声音的品质较佳,同时增加了简单的文体传送功能,但无法直接传送电子邮件等信息。 |
截至2012年年底,用户达4.85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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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G图片时代 |
传送声音及数据信息,可无限漫游,处理图像、视频等多媒体形式,提供网页浏览、电话会议等信息服务。 |
截至2014年年底,用户达8.7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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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G视频时代 |
速度更快、通信灵活、智能性更高、费用更便宜,在移动终端随时观看网络视频,能满足用户对无线服务的需求。 |
截至2018年年底,用户达11.7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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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G物联网时代 |
速率高、容量大、时延低,万物互联。 |
(摘编自《光明日报》2019年3月6日)
材料三:
物联网让人类社会进入了一个进步、效率和机遇并存的智媒时代。但与此同时,物联网“万物互联”的这种属性,也易使网络攻击具有前所未有的“连锁效应”,呈现出“愈连接愈脆弱”的特征。2017年9月,物联网安全研究公司(Armis)通过利用蓝牙协议中的八个“零日漏洞”,设计了一组攻击向量(Blue borne),并在实验中构建了一个“僵尸网络”,以接管各类支持蓝牙的设备,传播恶意软件。据该项实验的负责人称,如果黑客利用这八个漏洞对蓝牙设备进行恶意攻击,受影响的设备将达到53亿台,无论当前市场上常见的智能设备还是新型物联网设备都很难从中幸免。
微软公司的报告显示,世界各国的政府、企业和社会组织平均每年要为网络攻击所造成的损失支付40亿美元,而且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在数据流动性空前增强、攻击表面急剧扩大的5G时代,如何有效保障物联网安全已经成为当务之急。
维护5G时代的物联网安全需要彻底打破互联网时代“去中心化”的思维定势,从设备、数据、算法、网络连接、基础设施等多个维度加强统筹协调,强化全面保障。
政府部门应当切实履行保障物联网安全的主体责任,应当加强与互联网企业的合作,建立起有效的“技术+政策”的协同管理机制。监管部门应将安全标准纳入对市场准入门槛的考量当中,像以往治理矿难、食品、药品等重大安全责任事故那样,通过“严刑峻法”迫使互联网企业把安全保障列为头等大事。对于普通网民而言,应当强化自身的“数字素养”,增强对网络犯罪行为的辨别力,更为积极主动地保护自身的数据安全。
(摘编自《5G时代的物联网安全》,光明网2019年3月26日)
男主人公:
女主人公:
甲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 , 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韩愈《师说》)
乙
孟子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由魏晋氏以下,人益不事师。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收召后学,作《师说》,因抗颜而为师。世果群怪聚骂,指目牵引,而增与为言辞。愈以是得狂名,居长安,炊不暇熟,又挈挈而东,如是者数矣。
(节选自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
①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②愈以是得狂名,居长安,炊不暇熟,又挈挈而东,如是者数矣。
仁宗嘉祐五年五月,召王安石为三司度支判官。安石,临川人,好读书,善属文。曾巩携其所撰以示欧阳修,修为之延誉;擢进士上第,授淮南判官。故事秩满许献文求试馆职安石独不求试调知鄞县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出息以偿,俾新陈相易,邑人便之。寻通判舒州。文彦博荐安石恬退,乞不次进用,以激奔竞之风。召试馆职,不就。欧阳修荐为谏官,安石以祖母年高辞。修以其须禄养 , 复言于朝,用为群牧判官,又辞。恳求外补,知常州,移提点江西刑狱。与周敦颐相遇,语连数日夜,安石退而精思,至忘寝食。先是,馆阁之命屡下,安石辄辞不起,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识其面;朝廷每欲授之美官,唯患其不就也。及是,为度支判官,闻者莫不喜悦。安石果于自用,于是上“万言书”,大要以为:“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风俗日以衰微,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古治世末,未尝以财不足为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耳。在位之人才既不足用,而闾巷草野之间亦少可用之才,社稷之托,封疆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愿监苟且因循之弊,明诏大臣,为之以渐,期合于万世之变。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议者以为迂阔而熟烂者也。”上览而置之。吕祖谦曰:安石变法之蕴,亦略见于此书。特其学不用于嘉祐,而尽用于熙宁,世道升降之机,盖有在也。
(节选自《宋史纪事本末·王安石变法》)
①贷谷与民,出息以偿,俾新陈相易,邑人便之。
②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议者以为迂阔而熟烂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