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尝有栎阳逮,乃请靳狱椽曹咎书抵栎阳狱椽司马欣,以故事得已。项梁杀人,与籍避仇于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徭役及丧,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
项梁起东阿,西,比至定陶,再破秦军,项羽等又斩李由,益轻秦,有骄色。宋义乃谏项梁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项梁弗听。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项羽去外黄攻陈留,陈留坚守不能下。沛公、项羽相与谋曰:“今项梁军破,士卒恐。”乃与吕臣军俱引兵而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
项羽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漳河,救钜鹿。战少利,陈余复请兵。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间不降楚,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钜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
①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
②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
杨简,字敬仲,慈溪人。乾道五年举进士,授富阳主簿。后为司理,犴狱必亲临,端默以听,使自吐露。越陪都,台府鼎立,简中平无颇,惟理之从。一府史触怒帅,令鞫之,简白无罪,命鞫平日,简曰:“吏过讵能免,今日实无罪,必擿往事置之法,某不敢奉命。”帅大怒,简取告身纳之,争愈力。先是,丞相史浩亦以简荐,差浙西抚干,白尹张枃,宜因凶岁戒不虞。乃令简督三将兵,接以恩信,出诸葛亮正兵法肄习之,军政大修,众大和悦。
改知嵊县。丁外艰,服除,知乐平县,兴学训士,诸生闻其言有泣下者。杨、石二少年为民害,简置狱中,谕以祸福,咸感悟,愿自赎。由是邑人以讼为耻,夜无盗警,路不拾遗。绍熙五年,召为国子博士。二少年大帅县民随出境外,呼曰“杨父”。
会斥丞相赵汝愚,祭酒李祥抗章辨之,简上书言:“昨者危急,军民将溃乱,社稷将倾危,陛下所亲见。汝愚冒万死易危为安,人情妥定,汝愚之忠,陛下所心知,不必深辨。臣为祭酒属,日以义训诸生,若见利忘义,畏害忘义,臣耻之。”未几,亦遭斥,主管崇道观。再任,转朝奉郎。嘉泰四年,赐绯衣银鱼,朝散郎,权发遣全州,以言罢,主管仙都观。
嘉定元年,宁宗更化,授秘书郎,转朝请郎,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兼权兵部郎官。转对,极言经国之要,弭灾厉、消祸变之道,北境传诵,为之涕泣。诏以旱蝗求直言,简上封事,言旱蝗根本,近在人心。兼考功郎官,兼礼部郎官,授著作郎、将作少监。入对,答问往复,漏过八刻,上目送久之。
兼国史院编修官兼实录院检讨官,以面对所陈未行,求外补,知温州。移文首罢妓籍,尊敬贤士。私鹾五百为群过境内,分司干官檄永嘉尉及水砦兵捕之。巡尉不白郡,简惊曰:“是可轻动乎?万一召乱,贻朝廷忧。兵之节制在郡将,违节制是不严天子命,违节制应斩。”建旗立巡尉庭下,召刽手两行夹立,郡官盛服立西序数其罪命斩之郡官交进为致悔罪意良久得释奏罢分司其纪律如此。寓官置民田负其直,简追其隶责之而偿所负。势家第宅障官河,即日撤之,城中欢踊,名杨公河。
(选自《宋史·杨简传》,有删改)
郡 官 盛 服 立 西 序 数 其 罪 命 斩 之 郡 官 交 进 为 致 悔 罪 意 良 久 得 释 奏 罢 分 司 其 纪 律 如 此
①丞相史浩亦以简荐,差浙西抚干,白尹张枃,宜因凶岁戒不虞。
②臣为祭酒属,日以义训诸生,若见利忘义,畏害忘义,臣耻之。
叶秀发传
(明)宋濂
叶秀发,字茂叔,金华人。秀发师事吕祖谦、唐仲友,极深性理之学,以余力为文,辄擢庆元丙辰进士第。弟子慕之,从其学者岁至数百人。
初授福州长溪簿,调安庆府桐城丞。金人犯蕲、黄二州,桐城为邻壤,万目睽睽不相保。骑兵将迫,家人号泣求避。秀发叱之曰:“此正臣子竭力致身之日,虽死何憾,苟先去之,如一邑生聚①何?”修城浚濠,日为备御计。会金人使谍者至,秀发擒之,亟斩于城门以徇。金人计沮不得近,邑赖以完。
事定,制阃②忌其功不自己出,上其擅斩非法,降迪功郎,知徽州休宁县。俄以前事论夺。秀发退居余十年,无一毫觖望③意,独愤李诚之之死,上书颂于朝。初,诚之守蕲,蕲陷,一城士卒皆战死无降者,诚之亦望阙再拜,拔剑自刭。议者不录其忠,反咎其不能全人,故秀发不平而讼之。言辞朗烈,闻者嗟叹。史弥远当国,人有自桐城来者,弥远以秀发事为问,其人历言抚绥安定之详,且谓:“某等得保首领至今,皆叶桐城之赐,不然,已无桐城久矣。”弥远颔之,从容问参知政事宣缯,其言同。弥远叹曰:“几失贤矣!”
高沙三十六湖,水高而田下,堤防不固,则千里一壑,民且无稼。秀发建石埭以疏水势,潴泄有恒,无干溢之病。寻转承议郎,疾作上书,乞致仕,特升朝奉郎。已而,疾甚,力劾去贪墨。吏人劝其何自苦如此,秀发曰:“不可,吾死后,彼必残吾民以逞。”同列来问疾整襟对坐惓惓以究心边事为祝无他言。其忠义出于天性,至死不变。庚寅九月卒,年七十。卒之日,唯遗书籍数箧,弊衣一袭,至无以为敛。
(节选自《文宪集》卷十)
【注】①生聚:指百姓。②制阃:指将帅。③觖望:不满意。
①极深性理之学
②金人计沮不得近
邑赖以完
议者不录其忠
秀发叱之曰:“此正臣子竭力致身之日,虽死何憾,苟先去之,如一邑生聚何?”
同 列 来 问 疾 整 襟 对 坐 惓 惓 以 究 心 边 事 为 祝 无 他 言。
游云龙山记
(明)都穆
①云龙山在徐州城南二里。州志谓山有云气,蜿蜒如龙,故名。元朱泽民记谓宋武帝徼时,尝憩宿于是,有云龙旋绕之异。此为得之。山一名石佛,唐昭宗时,时溥为节度使,朱全忠遣子友裕败溥军于石佛山下,即其地也。
②丙寅冬,自京师之官南都。十一月乙酉过徐,欲登兹山,以览其胜。都司周君寅之与予联舟,实陪以行。午抵山麓,跻磴而上。入寺,观所谓石佛者,像仅半躯,崇可二丈,广倍之。左右侍卫之像,皆凿石所为。山之阴,度黄茅岗,忆苏文忠公诗“乱石如羊”之句,瞻眺久之。其下即宋张山人放鹤亭故址,苏公所与记者,后之人创三贤堂于上。三贤,为昌黎韩子、苏公暨陈师道。盖昌黎尝为州推官,苏公尝知州事,师道则州人而教授于学者也。升高而望,一州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诚有如苏公所云。而子历、楚王二山,至戏马之台,皆历历在目,予窃有感________。徐为古战争地,而楚汉其尤也。方高帝之起丰沛,子房佐之,百战蹙项,竟有天下。使当时而无子房,汉之为汉,殆未可知。然则项氏之灭,虽谓子房灭之可也。彼淮阴侯者,功非不伟,直搏兔逐鹿辈耳,乌足以望子房!而今皆云散鸟没,销歇不存。千载之下,遗迹断碑,荒林烟草,适足以资人之慨叹,而逸民高士,乃独笑傲其间而已。
③予于是知功名之累人,不如幽闲之肆志也。虽然,予欲逃名而未能者,安得雪月之夕悲歌剧饮于斯,以续招鹤之辞?山人有知,能不泠然御风来耶?姑记之以俟。
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王说,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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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
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
李大亮,京兆泾阳人。祖琰,为魏度支尚书。大亮有文武才略,隋末,署庞玉行军兵曹。
高祖入关,大亮自归,授土门令。秦王行北境,下书奖劳,赐马五乘,帛五十段。顷之,胡贼大至,大亮度不能拒,乃单马诣营说豪帅,为分别祸福,贼众感服,遂相率降。大亮杀所乘马与之食,至步而返。帝闻之悦,擢金州总管府司马。王弘烈据襄阳,诏大亮安抚樊、邓,因图之,进击,下十余城。迁安州刺史。复使徇广州,至九江,会辅公祏反,以计禽其将张善安。公祏方围猷州,刺史左难当固守,大亮率兵击走之。迁越州都督。贞观初,徙交州,封武阳县男。召授太府卿,复出凉州都督。尝有台使见名鹰,讽大亮献之。大亮密表曰:“陛下绝畋猎久矣,而使者求鹰。信陛下意邪,乃乖昔旨;如其擅求,是使非其才。”太宗报书曰:“有臣如此,朕何忧!古人以一言之重订千金,今赐胡瓶一,虽亡千镒,乃朕所自御。”又赐荀悦《汉纪》,曰:“悦论议深博,极为政之体,公宜绎味之。”八年,为剑南道巡省大使。会讨吐谷浑,与李靖俱出北道,与虏遇蜀浑山,大战,破之,进爵为公。十八年,幸洛阳,诏副房玄龄居守。玄龄称“有王陵、周勃节,可倚大事”。俄寝疾,帝亲和药,驿赐之。临终,叹曰:“吾闻男子不死妇人手!”命屏左右,言终卒,年五十九。将敛,家无珠玉为含,惟贮米五斛、布三十端。帝哭为恸。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曰懿,陪葬昭陵。初破公祏以功赐奴婢百口谓曰而曹皆衣冠子女不幸破亡吾何忍录而为隶乎纵遣之。后破吐谷浑,复赐奴婢百五十口,悉以遗亲戚。殁后,所育孤姓为大亮行服如所亲者十余人。
(选自《新唐·书列传第二十四》,有删节)
①复使徇广州,至九江,会辅公祏反,以计禽其将张善安。
②古人以一言之重订千金,今赐胡瓶一,虽亡千镒,乃朕所自御。
孝景皇帝者,孝文之中子也,母窦太后。孝文在代时,前后有三男,及窦太后得幸,前后死,及三子更死,故孝景得立。元年四月乙卯,赦天下。五月,除田半租,为孝文立太宗庙,令群臣无朝贺。匈奴入代,与约和亲。
三年正月乙巳,赦天下。长星出西方。天火燔雒阳东宫大殿城室。吴王濞、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反,发兵西乡。天子为诛晁错遣袁盎谕告不止遂西围梁上乃遣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将兵诛之六月乙亥赦亡军及楚元王子蓺等与谋反者。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立楚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立皇子端为胶西王,子胜为中山王。徙济北王志为菑川王,淮阳王馀为鲁王,汝南王非为江都王。齐王将庐、燕王嘉皆薨。
七年十一月晦,日有食之;春,免徒隶作阳陵者。丁巳,立胶东王为太子,名彻。中元年四月乙巳,赦天下,赐爵一级,除禁锢。
后二年正月,地一日三动。郅将军击匈奴,酺五日。令内史郡不得食马粟,没入县官;令徒隶衣七緵布,止马舂。为岁不登,禁天下食不造岁。省列侯,遣之国。十月,租长陵田。
后三年十月,日月皆赤五日。十二月晦,袴。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微。月贯天廷中。正月甲寅,皇太子冠。甲子 , 孝景皇帝崩。遗诏赐诸侯王以下至民为父后爵一级,天下户百钱;出宫人归其家,复无所与。太子即位,是为孝武皇帝。
太史公曰:汉兴,孝文施大德,天下怀安,至孝景,不复忧异姓;而晁错刻削诸侯,遂使七国俱起,合从而西乡,以诸侯太盛,而错为之不以渐也。及主父偃言之,而诸侯以弱,卒以安。安危之机,岂不以谋哉?
(节选自《史记·孝景本纪》)
诸侯骄恣,吴首为乱,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纪》。
(节选自《太史公自序》)
①令内史郡不得食马粟,没入县官;令徒隶衣七緵布,止马舂。
②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
王铎,字昭范。会昌初,擢进士第,累迁右补阙、集贤殿直学士。咸通后,仕浸显,历中书舍人、礼部侍郎。所取多才实士,为世称挹。十二年由礼部尚书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韦保衡缘恩幸辅政,始由铎得进士,故谨事之。虽窃政权,将大斥不附者,病铎持其事,不得肆,搢绅赖焉。铎亦上疏祈解,乃以检校左仆射出为宣武节度使。
僖宗初以左仆射召始铎当国练制度智虑周密时论推允会河南盗起天下跂铎入辅又郑畋数言其贤复拜平章事乾符六年,贼破江陵,宋威无功,诸将观望不进,天下大震。朝廷议置统帅,铎因请自率诸将督群盗。帝即以铎为侍中、荆南节度使、诸道行营都统,封晋国公。绥纳流冗,益募军,完器铠,武备张设。
未几,召拜太子少师,从天子入蜀,拜司徒,加侍中。复以太子太保平章事。是时,诛讨大计悉属骈,骈内幸多难,数偃蹇,而外逗挠。铎感慨王室,每入对,必噫呜流涕,固请行。时中和二年也。乃以检校司徒、诸道行营都统、判延资户部租庸等使。先是,诸将虽环贼,莫肯先。及铎檄至,号令殷然,士气皆起,急欲破贼,故巢战数蹙。宦人田令孜策贼必破,欲使功出于已,乃构铎于帝,罢为检校司徒。铎功危就,而谗见夺,然卒因其势困贼。后数月,复京师,策勋居关东诸镇第一。
铎世贵,出入袭马鲜明。过魏,乐彦祯子从训心利之。李山甫者,数举进士被黜,依魏幕府,内乐祸,且怨中朝大臣,导从训以诡谋,使伏兵高鸡泊劫之,铎及家属佐三百余人皆遇害。朝廷微弱,不能治其冤,天下痛之。
(选自《新唐书》,有删改)
①铎感慨王室,每入对,必噫呜流涕,固请行。
②铎功危就,而谗见夺,然卒因其势困贼。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张耳者,大梁人也。张耳尝亡命游外黄。外黄富人女甚美,嫁庸奴,去其夫,抵①父客。父客素知张耳,乃谓女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听之,乃嫁张耳。张耳是时脱身游,女家厚奉给张耳,张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为外黄令,名由此益盛。
陈余者,亦大梁人也,好儒术,敖游赵苦陉。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亦知陈余非庸人也。余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
秦之灭大梁也,张耳家外黄。高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秦灭魏数岁,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购求有得张耳者千金,陈余者五百金。张耳、陈余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两人相对而处。里吏尝有过答陈余,陈余欲起,张耳蹑之,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余之桑下而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余然之。
陈涉起蕲,至入陈,兵数万。张耳、陈余上谒陈涉。涉及左右数闻张耳、陈余贤,未尝见,见即大喜。
陈中豪杰父老乃说陈涉曰:“将军身被坚执锐,率士卒以诛暴秦,功德宜称王。且夫监临诸将,不为王不可,愿将军立为楚王也。”
陈涉问此两人,两人对曰:“夫秦为无道,破人国家,灭人社稷,绝人后世,罢百姓之力,尽百姓之财。将军瞋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也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如此 , 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成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陈涉不听,遂立为王。
陈余乃复说陈王曰:“大王举梁、楚而西,务在入关,未及收河北也。臣尝游赵,知其豪杰及地形,愿得奇兵北略赵地。”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赵地。
(节选自《史记·张耳陈余列传》)
【注释】①抵:投奔。
①将军身被坚执锐,率士卒以诛暴案,功德宜称王。
②臣尝游赵,知其豪杰及地形,愿得奇兵北略赵地。
①吕公弼字宝臣。赐进士出身,积迁直史馆、河北转运使。自宝元、庆历以来,宿师备边。既西北撤警,而将屯如故,民疲馈饷。公弼始通御河漕粟实塞下冶铁以助经费移近边屯兵就食京东。增城卒,给板筑,蠲冗赋及民逋数百万。
②改同群牧使,以枢密直学士知渭、延二州,徙成都府。其治尚宽,人疑少威断。营卒犯法当杖,捍不受,曰:“宁以剑死。”公弼曰:“杖者国法,剑汝自请。”杖而后斩之,军府肃然。英宗罢三司使蔡襄,召公弼代之。初,公弼在群牧时,帝居藩,得赐马颇劣,欲易不可。至是,帝谓曰:“卿曩不与朕马,是时固已知卿矣。蔡襄主计,诉讼不时决,故多留事。卿继其后,将何以处之?”公弼顿首谢,对曰:“襄勤于事,未尝有旷失,恐言之者妄耳。”帝以为长者。
③彗出营室① , 帝忧之,同列请饬边备。公弼曰:“彗非小变,陛下宜侧身修德,以应天戒,臣恐患不在边也。”
④神宗立,司马光劾内侍高居简,帝未决。公弼曰:“光与居简,势不两立。居简,内臣耳,而光中执法,愿陛下择其重者。”帝曰:“然则当奈何?”公弼曰:“迁居简一官,而解其近职,光当无争。”从之。知太原府。韩绛宣抚秦、晋,将取啰兀城,令河东发兵二万,趣神堂新路。公弼曰:“虏必设伏以待我。永和关虽回远,可安行无患。”乃由永和。既而新路援兵果遇伏,诏褒之。
选自《宋史·列传第七十》
【注释】①营室:二十八星宿之一。
①营卒犯法当杖() ②卿曩不与朕马()
①民逋数百万( )
A.逃亡 B.拖欠 C.懈怠 D.逗留
②同列请饬边备( )
A.整顿 B.告诫 C.谨慎小心 D.指责
公弼顿首谢,对曰:“襄勤于事,未尝有旷失,恐言之者妄耳。”帝以为长者。
【注释】①翰屏:捍卫;②和壹:和睦同心;③枢机:言语。
①张淳,字希古,桐城人。隆庆二年进士,授永康知县。吏民素多贴,连告罢七令。淳至,日夜阅案牍。讼者数千人,剖决如流,吏民大骇,服,讼浸减。凡赴控者,淳即示审期,两造如期至,片晷分析无留滞。乡民裹饭一包即可毕讼,因呼为“张一包”,谓其敏断如包拯也。
②巨盗卢十八剩库金,十余年不获,御史以属淳。淳刻期三月必得盗,而请御史月下数十檄。及檄累下,淳阳笑曰:“盗适久矣,安从捕?”寝不行。吏某妇与十八通,吏颇为耳目,闻淳言以告十八,十八意自安。淳乃令他役诈告吏负金,系吏狱。密召吏责以通盗死罪,复教之请以妇代系,而己出营费赀以偿。十八闻,亟往视妇,因醉而擒之。及报御史,仅两月耳。
③民有睚眦嫌,辄以人命讼。淳验无实即坐之,自是无诬讼者。永人贫,生女多不举。淳劝诫备至贫无力者捐俸量给全活无数。岁旱,劫掠公行,下令劫夺者死。有夺五斗米者,淳佯取死囚杖杀之,而榜其罪曰“是劫米者”,众皆慑服。久之,以治行第一赴召去永。甫就车,顾其下曰:“某盗已来,去此数里,可为我缚来。”如言迹之,盗正濯足于河,系至,盗服辜。永人骇其事,谓有神告。淳曰:“此盗捕之急则遁,今闻吾去乃归耳。以理卜,何神之有?”
④擢礼部主事,历郎中,谢病去。起建宁知府,进浙江副使。时浙江有召募兵,抚按议散之,兵皆汹汹。淳曰:“是骄悍者,留则有用,汰则叵测。不若汰其老弱,而留其壮勇,则留者不思乱,汰者不能乱矣。”从之,事遂定。官终陕西布政。
(选自《明史▪张淳传》)
【注释】①片晷(guǐ):片刻。
1)吏民素多黠()
2)淳阳笑曰()
3)淳验无实即坐之()
4)汰则叵测()
密召吏责以通盗死罪,复教之请以妇代系,而己出营赀以偿。
淳 劝 诚 备 至 贫 无 力 者 捐 俸 量 给 全 活 无 数
苏轼字子瞻,四川眉山人。母程氏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嘉祐二年,试礼部。主司欧阳修惊喜,殿试中乙科,后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洵卒,赠光禄丞,既除丧,还朝,以判官告院。安石创行新法。轼上书论其不便,新政日下,轼于其间,每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安。徙知密州。司农行手实法,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轼谓提举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提举官惊曰:“公姑徐之。”未几,朝廷知法害民,罢之。元佑元年,轼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赐银绯,迁中书舍人。三年权知礼部贡举会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未能言轼宽其禁约使得尽技巡铺内侍每摧辱举子且持暖昧单词诬以为罪轼尽奏逐之。四年,积以论事,为当轴者所恨。轼恐不见容,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既至杭,大旱。饥疫并作。轼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复得赐度僧牒,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春,又减价粜常平米,多作饘粥药剂,遣使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轼曰:“杭,水陆之会,疫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橐中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畜钱粮待之。徽宗立,更三大赦,遂提举玉局观,复朝奉郎。轼自元佑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轼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尝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
(节选自《宋史·苏轼传》)
①又减价粜常平米,多作饘粥药剂,遣使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
②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论语·宪问》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论语·雍也》
结合以上两则材料,谈谈怎样才能达到“博施济众”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