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吾友王昆绳目震川文为肤庸,而张彝叹则曰:“是直破八家之樊,而据司马氏之奥矣。”二君皆知言者,盖各有见,而特未尽也。震川之文,乡 曲 应 酬 者 十 六 七 而 又 徇 请 者之 意 袭 常 缀 琐 虽 欲 大 远 于 俗 其道 无 由。其发于亲旧及人微而语无忌者,盖多近古之文;至事关天属,其尤善者,不俟修饰,而情辞并得,使览者恻然,其气韵盖得之子长,故能取法于欧、曾而少更其形貌耳。
(选自方苞《书〈归震川文集〉后》)
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六岁善文辞,九岁得颜师古注《汉书》读之,作《指瑕》以擿其失。麟德初,刘祥道巡行关内,勃上书自陈,祥道表于朝,对策高第。年未及冠,授朝散郎,数献颂阙下。沛王闻其名,召署府修撰,论次《平台秘略》。书成,王爱重之。是时,诸王斗鸡,勃戏为文《檄英王鸡》,高宗怒曰:“是且交构。”斥出府。
勃既废,客剑南。尝登葛愦山旷望,慨然思诸葛亮之功,赋诗见情。闻虢州多药草,求补参军。倚才陵藉,为僚吏共嫉。官奴曹达抵罪,匿勃所,惧事泄,辄杀之。事觉当诛,会赦除名。父福畸,繇雍州司功参军坐勃故左迁交趾令。勃往省,度海溺水,痔而卒,年二十九。
初,道出钟陵,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阁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纸笔遍请客莫敢当至勃,泛然不辞。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辄报。一再报,语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文,极欢罢。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时人谓勃为腹稿。尤喜著书。
初,祖通,隋末居白牛溪,教授门人甚众。尝起汉、魏尽晋作书百二十篇,以续古《尚书》,后亡其序,有录无书者十篇,勃补完缺逸,定著二十五篇。尝谓人子不可不知医,时长安曹元有秘术,勃从之游,尽得其要。尝读《易》,夜梦若有告者曰:“《易》有太极,子勉思之。”寤而作《易发挥》数篇,至《晋卦》,会病止。
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皆以文章齐名,天下称“王、杨、卢、骆”,号“四杰”。炯尝曰:“吾愧在卢前,耻居王后。”议者谓然。
(节选自《新唐书·列传·文艺上》,有删改和改动)
①父福畸,繇雍州司功参军坐勃故左迁交趾令。勃往省,度海溺水,痔而卒,年二十九。
②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
比冠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既而读《庄子》叹曰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嘉佑二年,试礼部。方时文磔裂诡异之弊①胜,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得轼《刑赏忠厚论》,惊喜,欲擢冠多士,犹疑其客曾巩所为,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后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服。
徙知徐州。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雨日夜不止,城不沉者三版。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
初,祖宗时,差役行久生弊。王安石相神宗,改为免役。司马光为相,知免役之害,不知其利,欲复差役,轼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敛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专力于农,而贪吏猾胥得缘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等矣。”光不以为然。轼又陈于政事堂,光忿然。轼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光笑之。
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六。
轼与弟辙,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
自为举子至出入侍从,必以爱君为本,忠规谠论,挺挺大节,群臣无出其右。但为小人忌恶挤排,不使安于朝廷之上。
(节选自《宋史·苏轼传》)
【注】①磔裂诡异之弊:割裂文辞、追求怪异的流弊。磔,zhé,分裂。
①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
②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
先妣事略
归有光
先妣周孺人① , 弘治元年二月二十一日生。年十六来归。逾年生女淑静,淑静者大姊也;期而生有光;又期而生女子,殇一人,期而不育者一人;又逾年生有尚,妊十二月;逾年,生淑顺;一岁,又生有功。有功之生也,孺人比乳他子加健。然数颦蹙顾诸婢曰:“吾为多子苦!”老妪以杯水盛二螺进,曰:“饮此,后妊不数矣。”孺人举之尽,喑不能言。
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卒。诸儿见家人泣,则随之泣,然犹以为母寝也,伤哉!于是家人延画工画,出二子,命之曰:鼻以上画有光,鼻以下画大姊。以二子肖母也。
孺人讳桂。外曾祖讳明。外祖讳行,太学生。母何氏。世居吴家桥② , 去县城东南三十里;由千墩浦而南,直桥并小港以东,居人环聚,尽周氏也。外祖与其三兄皆以资雄,敦尚简实;与人姁姁③说村中语,见子弟甥侄无不爱。
孺人之吴家桥则治木绵;入城则缉,灯火荧荧,每至夜分。外祖不二日使人问遗。孺人不忧米盐,乃劳苦若不谋夕。冬月炉火炭屑,使婢子为团,累累曝阶下。室靡弃物,家无闲人。儿女大者攀衣,小者乳抱,手中纫缀不辍。户内洒然。遇僮奴有恩,虽至棰楚,皆不忍有后言。吴家桥岁致鱼蟹饼饵,率人人得食。家中人闻吴家桥人至,皆喜。有光七岁,与从兄有嘉入学,每阴风细雨,从兄辄留,有光意恋恋,不得留也。孺人中夜觉寝,促有光暗诵《孝经》,即熟读,无一字龃龉,乃喜。
孺人卒,母何孺人亦卒。周氏家有羊狗之痾④ , 舅母卒,四姨归顾氏,又卒,死三十人而定。惟外祖与二舅存。
孺人死十一年,大姊归王三接,孺人所许聘者也。十二年,有光补学官弟子,十六年而有妇,孺人所聘者也。期而抱女,抚爱之,益念孺人。中夜与其妇泣,追惟一二,仿佛如昨,余则茫然矣。世乃有无母之人,天乎痛哉!
【注】①孺人:古代贵族、官吏之母或妻的封号,明代用以封赠七品官之妻。②吴家桥:作者外祖家。③姁姁(xǔ):和蔼亲切。④羊狗之痾:由家畜传染的疾病。
①遇僮奴有恩,虽至棰楚,皆不忍有后言。
②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令狐熙,字长熙,敦煌人也,代为西州豪右。熙性严重,有雅量,虽在私室,终日俨然。不妄通宾客,凡所交结,必一时名士。博览群书,尤明《三礼》;善骑射,颇知音律。起家以通经为吏部上士,寻授帅都督,转夏官府都上士,俱有能名。以母忧去职,殆不胜丧。其父戒之曰:“大孝在于安亲,义不绝嗣。何得过尔毁顿,贻吾忧也!”熙自是稍加饭粥。及武帝平齐,以留守功,增邑六百户。进位仪同,历司勋、吏部二曹中大夫,甚有当时之誉。
高祖受禅之际,熙以本官行纳言事。寻除司徒左长史,进爵河南郡公。时吐谷浑①寇边,以行军长史从元帅元谐讨之,以功进位上开府,后拜沧州刺史。时山东承齐之弊,户口簿籍类不以实。熙乃晓谕之,令自归首,至者一万户。在职数年,风教大洽。开皇四年上幸洛阳熙来朝沧州吏民恐其迁易悲泣于道及熙复还百姓出境迎谒欢叫盈路及上祠太山还,次汴州,恶其殷盛而多有奸侠,于是以熙为汴州刺史。下车禁游食,抑工商,民有向街开门者杜之,船客停于郭外星居者,勒为聚落,侨人逐令归本,其有滞狱,并决遣之,令行禁止,称为良政。上闻而嘉之。其年来朝,考绩为天下之最,赐帛三百匹,颁告天下。
上以岭南夷、越数为反乱,征拜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许以便宜从事,刺史以下官得承制补授。熙至部,大弘恩信,其溪洞渠帅②更相谓曰:“前时总管皆以兵威相胁,今者乃以手教相谕,我辈其可违乎?”于是相率归附。先是,州县生梗,长吏多不得之官,寄政于总管府③。熙悉遣之,为建城邑,开设学校,华夷感敬,称为大化。
(选自《隋书·令狐熙传》,有删改)
【注释】①吐谷浑:也称吐浑,中国古代西北民族及其所建国名。②渠帅:武装反抗者的首领或部落酋长。③总管府:朝廷设置的区域性军事管理机构。
①熙性严重,有雅量,虽在私室,终日俨然。
②侨人逐令归本,其有滞狱,并决遣之,令行禁止,称为良政。
韦陟字殷卿,京兆万年人。父安石晚有子,及为并州司马,始生陟及斌,俱少聪敏,颇异常童。神龙二年,陟始十岁,拜温王府东阁祭酒,累迁秘书太堂丞,有文彩,善隶书,辞人、秀士已游其门矣。开元初,丁父忧,杜门不出八年,与弟斌相劝励,探讨典坟,俱有盛名。张九龄一代辞宗,为中书令.引陟为中书舍人,时人以为美谈。
后为礼部侍郎。陟好接后辈,尤鉴于文,虽辞人后生,靡不谙练。曩者主司取与,皆以一场之善,登其科目,不尽其才。陟令举人自通所工诗笔,先试一日,知其所长,然后依常式考核,片善无遗,美声盈路。李林甫忌之,出为襄阳太守,寻移河东太守,充本道采访使。十二年入考,右相杨国忠恶其才望,恐其践台衡,乃引河东人吴象之谓日:“子能使人告陟乎?吾以子为御史。”象之乃告陟与御史中丞吉温结托,欲谋陷朝廷,又诱陟侄韦元志证之。陟坐贬昭州平乐尉。会禄山反,陷洛阳,弟斌为贼所得。国忠欲构陟与贼通应,潜令吏卒伺其所居。陟坚卧不动。
肃宗即位于灵武,有诏令陟赴行在.深器之,拜御史大夫。杜甫上表论房琯有大臣度,辞旨迂诞,肃宗怒,令陟讯之。陟因入奏曰:“杜甫所论房琯事,不失谏臣大体。”上由此疏之。时朝臣立班多不整肃,至有班头相吊哭者,乃罢陟御史大夫,授吏部尚书。因宗人伐墓柏,坐不能禁,出为绛州刺史。
陟早有台辅之望,间被李林甫、杨国忠所挤。及中原兵起,天下事殷,陟常自谓负经纬之器遭后生腾谤明主见疑常郁郁不得志乃叹曰吾道穷于此乎有志不伸得非天命乎因遘疾,卒于虢州,时年六十五,赠荆州大都督。
(节选自《旧唐书·列传四十二》,有删改)
①弟斌为贼所得。国忠欲构陟与贼通应,潜令吏卒伺其所居。
②杜甫上表论房琯有大臣度,辞旨迂诞,肃宗怒,令陟讯之。
送何太虚北游序
(元)吴澄
①士可以游乎?“不出户,知天下”,何以游为哉!士可以不游乎?男子生而射六矢,示有志乎上下四方□,而何可以不游也?
②圣人生而知也,其所知者,降衷秉彝之善①而已。若夫山川风土、民情世故、名物度数、前言往行,非博其闻见于外,虽上智亦何能悉知也。故寡闻寡见,不免孤陋之讥。取友者,一乡未足,而之一国;一国未足,而之天下;犹以天下为未足,而尚友古之人焉。然则士何可以不游也?
③而后之游者,或异乎是。方其出而游乎上国也,奔趋乎爵禄之府,伺候乎权势之门,摇尾而乞怜,胁肩而取媚,以侥幸于寸进。是故昔之游者为道,后之游者为利。游则同,而所以游者不同。
④余于何弟太虚之游,恶得无言乎哉!太虚以颖敏之资,刻厉之学,善书工,缀文研经,三十余年矣。(甲)口未尝谈爵禄,目未尝睹权势,一旦而忽有万里之游,此人之所怪而余独知其心也。(乙)世之士,阖门称雄,矜己自大,挟其所已能,自谓足以终吾身而无憾。(丙)方窥闯圣人之经,如天如海,而莫可涯,讵敢以平日所见所闻自多乎?(丁)此太虚今日之所以游也。
⑤是行也,交从日以广,历涉日以熟,识日长而志日起。迹圣贤之迹而心其心,必知士之为士,殆不止于研经缀文工诗善书也。闻见将愈多而愈寡,愈有余而愈不足 ,则天地万物之皆备于我者,真可以不出户而知。如是而游,光前绝后之游矣,余将于是乎观。
(有删减)
[注] ①上天赐予的好善的本性。
夫如是又焉用游!太虚肯如是哉?
聂昌,字贲远,抚州临川人,始由太学上舍释褐,为相州教授。用蔡攸荐,召除秘书郎,擢右司员外郎。时三省大吏阶官视卿监者,立都司上,昌以名分未正,极论之。诏自今至朝请大夫止,以直龙图阁为湖南转运使,还为太府卿、户部侍郎,改开封尹,复为户部。昌本厚王黼,既而从蔡京,为黼所中,罢知德安府。又以乡人讼,谪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衡州。李纲之罢,太学生陈东及士庶十余万人,挝鼓伏阙下,经日不退,遇内侍辄杀之,府尹王时雍麾之不去。帝顾昌俾出谕旨、即相率听命。王时雍欲置东等狱,昌力言不可,乃止。昌再尹京,恶少年怙乱昼为盗入官民家攘金帛且去辄自缚党中三两辈声言擒盗持仗部走委巷乃释缚分所掠而去。人不奠居。昌悉弹治正法,而纵博弈不之问,或谓令所禁,昌曰:“姑从所嗜,以懈其谋,是正所以禁其为非尔。”昌旧名山,至是,帝谓其有周昌抗节之义,乃命之曰“昌”。金人南侵,京师复戒严。拜同知枢密院,入谢,即陈捍敌之策,曰:“三关四镇,国家藩篱也,闻欲以畀敌,一朝渝盟,何以制之?愿勿轻与,而檄天下兵集都畿,坚城守以遏其冲,简禁旅以备出击,壅河流以断归路。前有坚城,后有大河,劲兵四面而至,彼或南下,堕吾网中矣。臣愿激合勇义之士,设伏开关,出不意扫其营以报。”帝壮之,命提举守御,得以便宜行事。会金人再议和,割两河,须大臣报聘。诏耿南仲及昌往,昌言:“两河之人忠议勇劲,万一不从,必为所执,死不瞑目矣。傥和议不遂,臣当分遣官属,促勤王之师入卫。”许之。昌往河东,至绛,绛人闭壁拒之。昌持诏抵城下,缒而登。州钤辖赵子清麾众害昌,抉其目而脔之,年四十九。建炎四年,始赠观文殿大学士,谥曰忠愍。
(选自《宋史·聂昌传》,有册改)
①或谓令所禁,昌曰:“姑从所嗜,以懈其谋,是正所以禁其为非尔。”
②三关四镇,国家藩篱也,闻欲以畀敌,一朝渝盟,何以制之?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
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
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论语·先进》)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论语·雍也》)
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①,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孟子·尽心上》)
【注释】①权:权变。
王勃等四子之文,皆精切有本原,其用骈俪作记、序、碑码,盖一时体格如此,而后来颇议之。杜诗云:“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正谓此耳身名俱灭以贵轻薄子江河万古流指四子也。韩公《滕王阁记》云:“江南多游观之美,而滕王阁独为第一。及得三王所为序、赋、记等,壮其文辞。”注谓:“王勃作游阁序。”又云:“中丞命为记,窃喜载名其上,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则韩之所以推勃,亦为不浅矣。
(选自《容斋随笔》
廉希宪,字善用。幼魁伟,举止异凡儿。岁甲寅 , 世祖以京兆分地命希宪为宣抚使。京兆控制陇蜀诸王贵籓分布左右民杂羌戎尤号难治希宪讲求民病抑强扶弱暇日从名儒若许衡、姚枢辈谘访治道,首请用衡提举京兆学校,教育人材,为根本计。国制,为士者无隶奴籍,京兆多豪强,废令不行。希宪至,悉令著籍为儒。
至元元年,丁母忧,率亲族行古丧礼,勺饮不入口者三日,恸则呕血,不能起,寝卧草土,庐于墓傍。宰执以忧制未定,欲极力起之,相与诣庐,闻号痛声,竟不忍言。未几,有诏夺情起复,希宪虽不敢违旨,然出则素服从事,入必缞绖。及丧父,亦如之。
奸臣阿合马专总财赋,会其党相攻击,帝命中书推覆,众畏其权,莫敢问。希宪穷治其事 , 以状闻,杖阿合马,罢所领归有司。帝谕希宪曰:“吏废法而贪,民失业而逃,工不给用,财不赡费,先朝患此久矣。自卿等为相,朕无此忧。”对曰:“陛下圣犹尧、舜,臣等未能以皋陶、稷、契之道赞辅治化,以致太平,怀愧多矣。今日小治,未足多也。”因论及魏征,对曰:“忠臣良臣,何代无之,顾人主用不用尔。”
方士请炼大丹,敕中书给所需,希宪具以秦、汉故事奏,且曰:“尧、舜得寿,不因大丹也。”帝曰:“然。”遂却之。时方尊礼国师,帝命希宪受戒 , 对曰:“臣受孔子戒矣。”帝曰:“孔子亦有戒耶?”对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孔子之戒,如是而已。”
十六年春,赐钞万贯,诏复入中书,希宪称疾笃。皇太子遣侍臣问疾,因问治道,希宪曰:“君天下在用人,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臣病虽剧,委之于天。所甚忧者,大奸专政,群小阿附,误国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开圣意,急为屏除。”
十七年十一月十九夜,希宪卒,年五十。大德八年,赠忠清粹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魏国公,谥文正。
(选自《元史·列传第十三》)
①希宪穷治其事,以状闻,杖阿合马,罢所领归有司。
②臣病虽剧,委之于天。所甚忧者,大奸专政,群小阿附,误国害民,病之大者。
谢景仁,陈郡阳夏人,名与高祖同讳,故称字。祖据,太傅安第二弟。父允,宣城内史。景仁幼时与安相及,为安所知。始为前军行参军。会稽王世子元显嬖人张法顺,权倾一时,内外无不造门者,唯景仁不至。年三十,方为著作佐郎。桓玄诛元显,见景仁,甚知之,谓四坐曰:“司马庶人父子云何不败,遂令谢景仁三十方作著作佐郎。”玄为太尉,以补行参军,府转大将军,仍参军事。景仁博闻强识,善叙前言往行,玄每与之言,不倦也。玄出行,殷仲文、卞范之之徒,皆骑马散从,而使景仁陪辇。高祖为桓修抚军中兵参军,尝诣景仁咨事,景仁与语悦之,因留高祖共食。食未办,而景仁为玄所召。玄性促急,俄顷之间,骑诏续至。高祖屡求去,景仁不许,曰:“主上见待,要应有方。我欲与客共食,岂当不得待。”竟安坐饱食,然后应召。高祖甚感之,常谓景仁是太傅安孙。及平京邑,入镇石头,景仁与百僚同见高祖,高祖目之曰:“此名公孙也。”义熙五年,高祖以内难既宁,思弘外略,将伐鲜卑;朝议皆谓不可。刘毅时镇姑孰固止高祖以为苻坚侵境谢太傅犹不自行宰相远出倾动根本 景仁独曰:“公建桓、文之烈,应天人之心,匡复皇祚 , 芟夷奸逆,虽业高振古,而德刑未孚,宜推亡固存,广树威略。鲜卑密迩疆甸,屡犯边垂,伐罪吊民,于是乎在。平定之后,养锐息徒,然后观兵洛汭,修复园寝,岂有坐长寇虏,纵敌贻患者哉!”高祖纳之。及北伐,转景仁为大司马左司马,专总府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又迁吏部尚书。八年,迁领军将军。十二年,卒 , 时年四十七。葬日,高祖亲临,哭之甚恸。
(节选自《宋书·谢景仁传》,有删改)
①高祖为桓修抚军中兵参军,尝诣景仁咨事,景仁与语悦之,因留高祖共食。
②义熙五年,高祖以内难既宁,思弘外略,将伐鲜卑。朝议皆谓不可。
语段一:
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
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勖尔植,督尔获,早缫而绪,早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
——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
语段二:
富弼,字彦国,河南人。少笃学,有大度,范仲淹见而奇之,曰:“王佐才也。”以其文示王曾、晏殊,殊妻以女。
河朔大水,民流就食。弼劝所部民出粟 , 益以官廩,得公私庐舍十余万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仍书其劳,约他日为奏请受赏。率五曰,辄遣人持酒肉饭糗慰藉,出于至诚,人人为尽力。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听流民擅取。死者为大冢葬之,目曰“丛冢”。明年,麦大熟,民各以远近受粮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募为兵者万计。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为粥食之蒸为疾疫及相蹈藉或待哺数日不得粥而仆名为救之而实杀之。自弼立法简便周尽,天下传以为式。
至和二年,召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宣制之日,士大夫相庆于朝。帝微覘知之,以语学士欧阳修曰:“古之命相,或得诸梦卜,岂若今日人情如此哉?”修顿首贺。弼为相,守典故,行故事,而傅以公议,无容心于其间。当是时,百官任职,天下无事。遂请老,加拜司空,进封韩国公致仕。元六年八月,薨 , 年八十。
(节选自《宋史·列传第七十二),有删改)
1)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
2)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
3)弼为相,守典故,行故事,而傅以公议,无容心于其间。
王弘祚,字懋自,云南永昌人。明崇祯三年举人。自蓟州知州迁户部郎中 , 督饷大同。顺治元年,授岢岚兵备道。总督吴孳昌以弘祚筹画军饷,请仍留大同。中原初定,图籍散佚。弘祚聪强习掌故,户部疏请修赋役全书,以弘祚主其事。弘祚谓:“民不苦正供而苦杂派法不立则吏不畏吏不畏则民不安闾阎菽帛之输朝廷悉知之则可以艰难成节俭版籍赋税之事小民悉知之则可以烛照绝侵渔。”裁定赋役,一准万历间法例,晚末苛细巧取,尽芟除之,以为一代程式。十年,擢户部侍郎。时云、贵尚为明守,孙可望据辰州。弘祚请于江南、江西、湖广丰稔之地,采米穀、储粮饷为进取计。又言:“黔国公沐天波世守云南,得民心,其僚属有散处江宁者,宜令往招天波为内应。贵州自都匀、黎平远及庆远、靖州,近为可望蹂躏,宜加意抚绥,俾令归化。冠服异制,勿骤更易。”上以所言足助抚剿,下经略大学士洪承畴采行。十二年,疏请禁有司私派累民、将领冒名领饷,皆下部议行。十五年,赋役全书成,擢尚书,加太子少保。云南平,迭疏上善后诸事,请开乡试,慎署员,设重镇,稽丁田,恤士绅,抚土司,宽新政。弘祚闻父母丧,疏乞解官奔赴,命在任守制。逾月,命出视事。圣祖即位,疏请归葬,许之。旋谕促还朝。康熙三年,授刑部尚书,寻复还户部。七年,户部失察书吏假印盗帑,大学士班布尔善独罪弘祚,坐夺官。八年,鳌拜得罪,起弘祚兵部尚书。九年,以老乞休,命驰驿归里,食原俸。弘祚中道疾作,侨居江宁。念未终事父母,辑永思录,自号曰思斋。十一年,疏辞俸,谕曰:“卿在官著有劳绩,引年乞休,赐禄颐养,毋固辞。”十三年,卒,赐祭葬 , 谥端简。
(选自《清史稿·卷二百六十三·列传五十·王弘祚》)
①裁定赋役,一准万历间法例,晚末苛细巧取,尽芟除之,以为一代程式。
②七年,户部失察书吏假印盗帑,大学士班布尔善独罪弘祚,坐夺官。
郑袤,字林叔,荥阳开封人也。袤少孤,性清正。时济阴魏讽为相国掾,名重当世,袤同郡任览与结交。袤以讽奸雄,终必为祸,劝览远之。及讽败,论者称焉。魏武帝初封诸子为侯,精选宾友,袤与徐干俱为临淄侯文学。司空王朗辟为掾,袤举高阳许允、扶风鲁芝、东菜王基,朗皆命之,后咸至大位,有重名。出为黎阳令,吏民悦服。太守班下属城,特见甄异,为诸县之最。转济阴太守,下车旌表孝悌,敬礼贤能,兴立庠序 , 开诱后进。会广平太守缺,宣帝谓袤曰:“贤叔大匠垂称于阳平、魏郡,百姓蒙惠化,且王子雍、鲁子家继踵此郡。使世不乏贤,故复相屈。”袤在广平,以德化为先,善作条教,郡中爱之。册丘俭作乱,景帝自出征之,百官祖送于城东,表疾病不任会。帝谓王肃曰:“唯不见郑光禄为恨。”肃以语袤,袤自舆追帝。帝笑曰:“故知侯生必来也。”遂与袤共载,曰:“计将何先?”袤曰:“昔与俭俱为台郎,特所知悉。其人好谋而不达事情自昔建勋幽州志望无限文钦勇而无算令太军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锐而不能固深沟高垒以挫其气此亚夫之长也”帝称善。高贵乡公议立明堂辟雍,精选博士 , 袤举刘毅、刘寔、程咸、庾峻,后并至公辅大位。景元初,疾病失明,屡乞骸骨,不许。拜光禄大夫。五等初建,封密陵伯。及武帝践阼,进爵为侯。虽寝疾十余年,而时贤并相举荐。泰始中,诏曰:“光禄密陵侯袤,履行纯正,宜登三阶之曜,补衮职之阙。今以袤为司空。”天子临轩,遣五官中郎将国坦就第拜授。袤前后辞让,遣息称上送印绶,至于十数。久之见许,以侯就第拜仪同三司。九年薨,时年八十五,谥曰元。
(《晋书·列传第十四》)
淮之卒锐而不能固/深沟高垒以挫其气/此亚夫之长也/
B . 其人好谋而不达事情/自昔建勋/幽州志望无限/文钦勇而无算/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锐而不能固深沟高垒/以挫其气/此亚夫之长也/
C . 其人好谋而不达事情/自昔建勋幽州/志望无限/文钦勇而无算/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锐而不能固/深沟高垒以挫其气/此亚夫之长也/
D . 其人好谋而不达事情/自昔建勋幽州/志望无限/文钦勇而无算/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锐而不能固深沟高垒/以挫其气/此亚夫之长也/
密陵伯、密陵侯,高寿而终,赠谥号为“元”。
B . 郑袤施政有方,广受肯定。在黎阳,从官吏到百姓都对他心悦诚服,政绩考核为各县之首;在济阴,他重视教化,礼贤兴教。
C . 郑袤为人贤德,深受器重。宣帝看重他贤士的身份,让他接任广平太守;景帝出征平叛,亲自向他问计,他的建议受到赞赏。
D . 郑袤为人谦让,进退有度。皇帝下诏任命郑袤担任司空一职,他亲自交还印绶,坚决辞让达十多次,但最终还是接受了皇上的封赏。
①帝谓王肃曰:“唯不见郑光禄为恨。”肃以语袤,袤自舆追帝。
②及武帝践阼,进爵为侯。虽寝疾十余年,而时贤并相举荐。
文段一:
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父处廉,终汾州司马,徙家于蒲,遂为河东人。维开元九年进士擢第。事母崔氏以孝闻。与弟缙俱有俊才,博学多艺亦齐名,闺门友悌,多士推之。历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居母丧,柴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 , 拜吏部郎中。天宝末,为给事中。
禄山陷两都,玄宗出幸,维扈从不及,为贼所得。维服药取痢,伪称喑病。禄山素怜之,遣人迎置洛阳,拘于普施寺,迫以伪署。禄山宴其徒于凝碧宫,其乐工皆梨园弟子、教坊工人。维闻之悲恻,潜为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贼平,陷贼官三等定罪。维以《凝碧诗》闻于行在肃宗嘉之会缙请削己刑部侍郎以赎兄罪特宥之责授太子中允乾元中,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复拜给事中,转尚书右丞。
维以诗名盛于开元、天宝间,昆仲宦游两都,凡诸王驸马豪右贵势之门,无不拂席迎之,宁王、薛王待之如师友。维尤长五言诗。书画特臻其妙,笔踪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之所及也。人有得《奏乐图》,不知其名,维视之曰:“《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好事者集乐工按之,一无差,咸服其精思。
维弟兄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晚年长斋,不衣文彩。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别涨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尝聚其田园所为诗,号《辋川集》。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乾元二年七月卒。临终之际,以缙在凤翔,忽索笔作别缙书,又与平生亲故作别书数幅,多敦厉朋友奉佛修心之旨,舍笔而绝。
代宗时,缙为宰相,代宗好文,常谓缙曰:“卿之伯氏,天宝中诗名冠代,朕尝于诸王座闻其乐章。今有多少文集,卿可进来。”缙曰:“臣兄开元中诗百千余篇,天宝事后,十不存一。比于中外亲故间相与编缀,都得四百余篇。”翌日上之,帝优诏褒赏。缙自有传。
(选自《旧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
文段二:
右丞崛起开元、天宝之间,才华炳焕,笼罩一时;而又天机清妙,与物无竞,举人事之升沉得失, 不以胶滞其中。故其为诗,真趣洋溢,脱弃凡近,丽而不失之浮,乐而不流于荡。
(节选自赵殿成《王右丞集笺注》)
①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
②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陈情表(甲)
李密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陈情表(乙)
简明英
钦惟圣朝,以孝道治天下,禄秩不容及不孝之徒;以仁心怀远人,匹夫无有不获之愿。况臣事元朝,叨为元臣,幸已逃诛。母年逾耄,孤苦特甚。尤宜恻怛而钦恤者也。伏望圣慈收回成命矜其爱日之短俾逐归养之图则臣母子拭目清平讴歌德泽为赐多矣
今臣四十有九,老母年八十有一。鹤发垂堂 , 西山之日已薄;弃亲赴任,不孝之罪弥深。苟违亲而事主,陛下安所用之?果尽奉欢之期,然后复求仕进,以尽忠罄节,非惟遂人子之私,亦圣朝孝理之道也。
【注释】禄秩,官员俸禄的级别。
①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②苟违亲而事主,陛下安所用之?
兼爱(节选)
天下之人皆不相爱,强必执弱,富必侮贫,贵必敖贱,诈必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是以仁者非之。
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以兼相爱、交相利之法易之。然则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曰: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爱生也。是以仁者誉之。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日:然!乃若兼则善矣;虽然,天下之难物于故也。子墨子言曰:天下之士君子,特不识其利、辩其故也。 。若君说之,则士众能为之。昔者晋文公好士之恶衣,故文公之臣皆牂羊之裘① , 韦以带剑,练帛之冠,入以见于君,出以践于朝。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为之也。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要② , 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③然后带,扶墙然后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能之也。昔越王勾践好士之勇教驯其臣私令人焚舟失火试其士日越国之宝尽在此。越王亲自鼓其士而进之,士闻鼓音,破碎④田乱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余。越王击金而退之。
是故子墨子言曰:乃若夫少食恶衣,杀身而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难也。若苟君说之,则众能为之。况兼相爱、交相利,与此异矣!夫爱人者,人亦从而爱之;利人者,人亦从而利之;恶人者,人亦从而恶之;害人者,人亦从而害之。 (选自《墨子•兼爱》,有删改)[注]①牂(zāng)羊之裘:羊皮做的朴素衣服。②要:通“腰”。③胁息:屏气。④碎:通“萃”,军队行列。
敖:通“傲”,傲视
B . 若君说之说:通“悦”,喜欢
C . 朝有黧黑之色朝:读zhāo,早晨
D . 人亦从而恶之恶:读wù,憎恶
此何难之有焉
B . 何以易之以兼相爱、交相利之法易之
C . 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昔者晋文公好士之恶衣
D . 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余而士不以为行故也
①今若夫攻城野战,杀身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难也。
②此何难之有焉?特上不以为政,而士不以为行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