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登字子高,权长子也。魏黄初二年,以权为吴王,拜登东中郎将,封万户侯 , 登辞疾不受。是岁,立登为太子,选置师傅,铨简秀士,以为宾友,于是诸葛恪等以选入,侍讲诗书,出从骑射。登待接察属,略用布衣之礼,与恪等或同舆而载,或共帐而寐。黄龙元年,权称尊号,立为皇太子。
登或射猎当由径道常远避良田不践苗稼至所顿息又择空闲之地其不欲烦民如此尝乘马出,有弹丸过,左右求之。有一人操弹佩丸,咸以为是,辞对不服,从者欲捶之,登不听,使求过丸,比之非类,乃见释。又失盛水金马盂,觉得其主,左右所为,不忍致罚,呼责数之,长遣归家,敕亲近勿言。
初,登所生庶贱,徐夫人少有母养之恩,后徐氏以妒废处吴,而步夫人最宠。步氏有赐,登不敢辞,拜受而已。徐氏使至,所赐衣服,必沐浴服之。登将拜太子,辞曰:“本立而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后。”权曰:“卿母安在?”对曰:“在吴。”权默然。
年三十三卒。临终,上疏曰:“窃闻郡县颇有荒残,民物凋弊,奸乱萌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诚宜与将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宽刑轻赋,均息力役,以顺民望。陆逊忠勤于时,出身忧国,塞塞在公,有匪躬之节。诸葛瑾、步骘忠于为国,通达治体。可令陈上便宜,蠲除苛烦,爱养士马,抚循百姓。五年之外,十年之内,远者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而大事可定也。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既绝而后书闻,权益以摧感,言则陨涕。谥登曰宣太子。
(选自《三国志·卷五十九》,有删改)
①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过秦论》)
②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张衡传》)
陈情表
[晋]李密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独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①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
②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
赵南星,字梦白,高邑人。万历二年进士。除汝宁推官。治行廉平,稍迁户部主事。
二十一年大计京官,与尚书孙鑨秉公澄汰。首黜所亲都给事中王三余及鑨甥文选员外郎吕胤昌,其附丽政府及大学士赵志皋弟皆不免,政府大不堪。给事中刘道隆因劾吏部议留拾遗庶僚非法。得旨,南星等专权植党,贬三官。
光宗立,起太常少卿。拜左都御史,慨然以整齐天下为任。寻代张问达为吏部尚书。当是时,人务奔竞,苞苴①恣行,言路横尤甚。每文选郎出,辄邀之半道,为人求官,不得则加以恶声,或逐之去。选郎即公正无如何,尚书亦太息而已。南星素疾其弊,锐意澄清,独行己志,政府及中贵亦不得有所干请,诸人惮其刚严不敢犯。有给事为赀郎求盐运司,即注赀郎王府,而出给事于外。知县石三畏素贪,夤缘②将行取,南星亦置之王府。时进士无为王官者,南星不恤也。
魏忠贤雅重之,尝于帝前称其任事。一日,遣娣子傅应星贽见,南星麾之去。尝并坐弘政门选通政司参议正色语忠贤曰主上冲龄我辈内外臣子宜各努力为善忠贤默然怒形于色大学士魏广微,南星友允贞子也,素以通家子畜之。广微入内阁附忠贤,尝三至南星门,拒勿见。又尝叹曰:“见泉无子。”见泉,允贞别号也。广微恨刺骨,与忠贤比而龅南星。
忠贤及其党恶南星甚,每矫敕谕,必目为元凶。于是御史张讷劾南星十大罪。系之狱,坐南星赃万五千。南星家素贫,亲故捐助,始获竣。卒戍南星代州。嫡母冯氏、生母李氏,并哀恸而卒。子生七龄,惊怖死。南星抵戍所,处之怡然。
庄烈帝登极,有诏赦还。巡抚牟志夔,忠贤党也,故迟遣之,竟卒于戍所。崇祯初,赠太子太保,谥忠毅。
(节选自《明史》二百四十三卷)
(注)①苞苴:贿赂。②夤(yín)缘:攀附权贵。
①每文选郎出,辄邀之半道,为人求官,不得则加以恶声,或逐之去。
②忠贤及其党恶南星甚,每矫敕谕,必目为元凶。
杨克让,字庆孙,同州冯翊人。高祖公略,官洪州都督。晋末,举进士不第,州将刘继勋辟为户曹掾。汉乾佑中。本府节度张彦成表授掌书记。周广顺初、彦成移镇安阳、穰下,克让以旧职从行。彦成入为执金吾,病笃,奏称其材可用。克让以彦成死未葬,不忍就禄,退居别墅,俟张氏子外除。时论称之。历镇宁军掌书记。显德二年,调授凤翔府司录参军,加兼监察御史,以祖母老解官归养。未儿,改延州观察推官,与通判宋琪并为节度使赵赞所礼。累加朝散大夫兼殿中侍御史,连以家难去职。太祖素知其名,会赞入觐,复称其才,即起为左补阙,掌蕲口榷货务。乾德六年,知果州。上言愿毕襄事,特赐缗钱,许葬毕赴任。开宝三年,就命为西川转运副使,蜀民怀其善政,玺书褒美。代归阙下。疏民利病十事,称旨。太祖召升殿,赐坐劳问,将大用,为侯陟所沮。事见陟传。征南唐 , 命克让知升州行府。升州平,就知州事兼水陆计度转运使事,加兵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初,就加刑部郎中、知大名府。会钱俶、陈洪进来归疆土,以克让为两浙西南路转运使。泉州民啸聚为盗,克让在福州,即率其屯兵至泉州,与王明、王文宝共讨平之。四年,徒知广州,俄兼转运市舶使。明年,卒,年六十九。克让少好学,手写经籍,盈于箧笥。历官廉谨干局,所至有声。每视事,自旦至幕,或通夕,断决如流,无有凝滞,当时称为能吏。子希闵字无间生而失明令诸弟读经史一历耳辄不能忘属文善缄尺赵普守西洛府中笺疏皆希闵所为。将奏署本府掾,固辞不受,普优加给赡。
(选自《宋史.杨克让传》)
①太祖召升殿,赐坐劳问,将大用,为侯陟所沮。
②将奏署本府掾,固辞不受,普优加给赡。
滕元发,初名甫,字元发。以避高鲁王讳 , 改字为名。召试,为集贤校理。神宗即位,召问治乱之道,神宗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曰:“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神宗以为名言。知谏院。御史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班为跋扈,神宗以问元发,元发曰:“宰相固有罪,然以为跋扈,则臣以为欺天陷人矣。”拜御史中丞。宰相以其子判鼓院,谏官谓不可。神宗曰:“鼓院传达而已,何与于事。”元发曰:“人有诉宰相,使其子达之,可乎?”神宗悟,为罢之。河北地大震,命元发为安抚使。时城舍多圮,吏民惧压,皆幄寝茇舍,元发独处屋下,曰:“屋摧民死,吾当以身同之。”除田租,修堤障,察贪残,督盗贼,北道遂安。知开封府。民王颖有金为邻妇所隐阅数尹不获直颖愤而致伛扶杖诉于庭元发一问得实反其金颖投杖仰谢失伛所在元发在神宗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鬲。神宗知其诚荩,事无巨细,人无亲疏,辄皆问之。元发随事解答,不少嫌隐。王安石方立新法,天下讻讻,恐元发有言,神宗信之也,因事,出知郓州。历齐、邓二州,会妇党[注]李逢为逆,或因以挤之,黜为池州,改安州。流落且十岁,犹以前过贬居筠州。或以为复有后命,元发谈笑自若,遂上章自讼,神宗览之恻然。哲宗登位,知郓州。学生食不给,民有争公田二十年不决者,元发曰:“学无食而以良田饱顽民乎?”乃请以为学田 , 遂绝其讼。时淮南、京东饥,元发虑流民且至,为疠疫。先度城外废营地,召谕富室,使出力为屋。元发威行西北,号称名帅。河东十二将,其八以备西边,分半番休。以老力求淮南,知扬州,未至而卒,年七十一。
(选自《宋史·滕元发传》,有删改)
(注) 妇党:妻子的亲族。
①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
②元发虑流民且至,为疠疫。先度城外废营地,召谕富室,使出力为屋。
张鉴,字德明。鉴本将家,幼能嗜学,入卫州霖落山肄业,凡十余年。太平兴国三年,擢进士第,释褐大理评事。奉诏决狱江左 , 颇雪冤滞。历殿中侍御史。
会命曹彬等进讨幽州,问群臣以方略,鉴上疏极言不可。论者以鉴燕人沮议非忠也太宗置不问与赵延进同掌左藏延进恃恩逾规鉴廷奏之有旨罢延进以鉴判三司度支凭由催欠司。时三部各置凭由催欠,鉴请并为一,从之。
王明、李惟清荐其能,用为江南转运使。本部有大姓为民患者,鉴以名闻。太宗尽令部送魁首及妻子赴阙,以三班职名羁縻之,江左震肃。又建议割瑞州清江、吉州新途、袁州新喻三县置临江军,时以为便。召还,特被慰奖。梓州符昭愿骄僭不法,即以鉴代之。上言供奉官以下不考校殿最 , 恐无沮劝,即诏鉴兼磨勘职,改三司为左右计,分天下为十道,鉴奏其非便。未几,果复旧。
淳化中,盗起西蜀,王继恩讨平之,而御军无政,其下恃功暴横。益州张咏密奏,请命近臣分屯师旅,即遣鉴与西京作坊使冯守规偕往。召对后苑门,面授方略。鉴曰:“益部新复,军旅不和,若闻使命骤至,易其戎伍,虑或猜惧,变生不测。请假臣安抚之名。”太宗称善。鉴至蜀,继恩犹偃蹇[注] , 不意朝廷闻其纵肆。鉴之行,付以空名宣头及廷臣数人,鉴与咏即造部戍卒出境;继恩麾下使臣亦多造东还,督继恩辈分路讨捕残寇,而鉴等招辑反侧。事平归朝,未至,拜左谏议大夫、户部使。
寻诏鉴专督军粮,以军兴法从事,馈运颇集。成平初,改工部侍郎、出知广州。居二年,民条其政绩上请刻石。三年,移知朗州。溪洞群蛮数寇扰,鉴召酋豪,谕以威信,皆俯伏听命。景德初,卒。
(选自《宋史·张鉴传》)
【注】①偃蹇:高傲。
①会命曹彬等进讨幽州,问群臣以方略,鉴上疏极言不可。
②淳化中,盗起西蜀,王继恩讨平之,而御军无政,其下恃功暴横。
李陵字少卿,拜为骑都尉,武帝以为有广之风。天汉二年,贰师击右贤王于天山。上欲使为贰师将辎重。陵叩头自请曰:“臣所将者,皆荆楚勇士奇材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以分单于兵。”上曰:“毋骑予女。”陵对:“臣愿以少击众。”上壮而许之。
陵将步卒五千人至浚稽山,与单于相直,骑可三万围陵军。陵军以大车为营。陵引士出营外为陈前行持戟盾后行持弓弩虏见汉军少直前就营陵搏战攻之千弩俱发应弦而倒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
单于大惊,召八万余骑攻陵。连战,虏不利,欲去。会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单于大喜,使骑并攻汉军。汉军南行,未至鞮汗山,一日五十万矢皆尽,士尚三千余人,徒斩车辐而持之,军吏持尺刀,抵山入峡谷。单于乘隅下垒石,士卒多死。昏后,陵独步出营,止左右:“毋随我,丈夫一取单于耳!”良久,陵还,大息曰:“ 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天明坐受缚矣!”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
后闻陵降,上怒甚,久之,上悔,遣公孙敖入匈奴迎陵。敖还曰:“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上闻,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其后陵谓汉使曰:“吾为汉将步卒五千人横行匈奴,以亡救而败,何负于汉而诛吾家?”使者曰:“汉闻李少卿教匈奴为兵。”陵曰:“乃李绪,非我也。”
单于壮陵,以女妻之,立为右校王。昭帝立,任立政等三人至匈奴招陵。单于置酒赐汉使者,李陵、卫律侍坐。立政目视陵,而数自循刀环,握其足,阴谕之,言可归汉也。有顷,律起更衣 , 立政曰“少卿归故乡,毋忧富贵。”陵曰:“丈夫不能再辱。”
(节选自《汉书•李陵传》)
【注】①贰师:即贰师将军李广利。
①吾为汉将步卒五千人横行匈奴,以亡救而败,何负于汉而诛吾家?
②立政目视陵,而数自循刀环,握其足,阴谕之,言可归汉也。
崔琰字季圭,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
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时士卒横暴,掘发丘陇。琰谏曰:“昔孙卿有言:‘士不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不能以战胜。’今道路暴骨,民未见德,宜敕郡县掩骼埋胔,示憎怛之爱,追文王之仁。”绍以为骑都尉。后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复谏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宁区宇”。绍不听,遂败于官渡。
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琰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天下分崩,九州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 , 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惟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太祖改容谢之。于时宾客皆伏失色。
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西曹掾属征事。初授东曹时,教曰:“君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贪夫慕名而清,壮士尚称而厉,斯可以率时者已。故授东曹,往践厥职。”魏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淄侯植有才而爱。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于外。惟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迁中尉。
琰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朝士瞻望,而太祖亦敬惮焉。琰尝荐巨鹿杨训,虽才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礼辟之。后太祖为魏王,训发表称赞功伐,褒述盛德。时人或笑训希世浮伪,谓琰为失所举。琰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太祖怒曰:“谚言‘生女耳’,‘耳’非佳语。‘会当有变时’,意指不逊。”于是罚琰为徒隶,使人视之,辞色不挠。太祖令曰:“琰虽见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瞋。“遂赐琰死。
(节选自《三国志•崔琰列传》)
①士不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不能以战胜。
②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
顾和,字君孝,侍中众之族子也。和二岁丧父,总角便有清操,族叔荣雅重之。王导为扬州,辟从事。和尝诣导,导小极,对之疲睡。和欲叩会之,因谓同坐曰:“昔每闻族叔元公道叶赞中宗,保全江表。体小不安,令人喘息。”导觉之,谓和曰:“卿珪璋特达,机警有锋,不徒东南之美,实为海内之俊。”由是遂知名。既而导遣八部从事之部,和为下传还,同时俱见,诸从事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和独无言。导问和卿何所闻答曰明公作辅何缘采听风闻以察察为政导咨嗟称善初中兴东迁旧章多阙而冕旒①饰以翡翠珊瑚及杂珠等和奏:“旧冕十有二旒,皆用玉珠,今用杂珠等,非礼。若不能用玉,可用白璇珠。”成帝于是始下太常改之。先是,帝以保母周氏有阿保之劳,欲假其名号,内外皆奉诏。和独上疏以为“周保佑圣躬,不遗其勋,第舍供给拟于戚属,恩泽所加已为过隆。若假名号,记籍未见明比,惟汉灵帝以乳母赵娆为平氏君,此末代之私恩,非先代之令典。且君举必书,将轨物垂则。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帝从之。迁尚书仆射,以母老固辞,诏书敕喻,特听暮出朝还,其见优遇如此。顷之,母忧去职,居丧以孝闻。既练② , 卫将军褚矮裒上疏荐和,起为尚书令。和谓所亲曰:“古人或有释其忧服以祗王命,盖以才足干时,故不得不体国徇义。吾在常日犹不如人,况今中心荒乱,将何以补于万分?”帝又下诏,和表疏十余上,遂不起,服阕,然后视职。时江夏公卫崇并为庶母制服三年,和乃奏曰:“礼所以轨物成教,故有国家者莫不崇正明本。江夏公卫崇本由疏属,复行重制,违冒礼度,肆其私情。若弗纠正,无以齐物。皆可下太常夺服。”诏从之。永和七年,以疾笃辞位。其年卒,年六十四。
(节选自《晋书·顾和传》)
[注]①冕旒:古代汉族朝代礼冠之一种。②练:是练祭的简称,出自《礼记·曾子问》,为古代亲丧一周年的祭礼。
①卿珪璋特达,机警有锋,不徒东南之美,实为海内之俊。
②迁尚书仆射,以母老固辞,诏书敕喻,特听暮出朝还,其见优遇如此。
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唐人也。异年数岁,外祖顾欢抚之谓异祖昭之曰:“此儿非常器,当成卿门户。”既长从师,遍治《五经》,尤明《礼》《易》,涉猎文史,兼通杂艺,博弈书算,皆其所长。年二十,诣都,尚书令沈约面试之,因戏异曰:“卿年少,何乃不廉?”异逡巡未达其旨。约乃曰:“天下唯有文义棋书,卿一时将去,可谓不廉也。”其年,上书言建康宜置狱司,比廷尉 , 敕付尚书详议,从之。旧制,年二十五方得释褐。时异适二十一,特敕擢为扬州议曹从事史。寻有诏求异能之士,《五经》博士明山宾表荐异曰:“窃见钱唐朱异,年时尚少,德备老成,在独无散逸之想处暗有对宾之色器宇弘深神表峰峻观其信行非惟十室所稀若使负重遥途必有千里之用。”高祖召见,甚悦之,谓左右曰:“朱异实异。”普通五年,大举北伐,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遣使请举地内属,诏有司议其虚实。异曰:“自王师北讨,克获相继,徐州地转削弱,咸愿归罪法僧,法僧惧祸之至,其降必非伪也。”高祖仍遣异报法僧,并敕众军应接,受异节度。既至,法僧遵承朝旨,如异策焉。中大通元年,迁散骑常侍。自周舍卒后,异代掌机谋,方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敕书,并兼掌之。每四方表疏,当局簿领,谘询详断,填委于前,异属辞落纸,览事下议,纵横敏赡,顷刻之间,诸事便了。侯景谋反,合州刺史鄱阳王范累有启闻,异以景孤立寄命,必不应尔,乃谓使者:“鄱阳王遂不许国家有一客!”并抑而不奏,故朝廷不为之备。及寇至,城内文武咸尤之。异因惭愤,发病卒,时年六十七。
(节选自《梁书·朱异传》)
①因戏异曰:“卿年少,何乃不廉?”异逡巡未达其旨。
②异属辞落纸,览事下议,纵横敏赡,顷刻之间,诸事便了。
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例句:而君幸于赵王
王莹字奉光,琅琊临沂人也。父懋,光禄大夫、南乡僖侯。莹选尚宋临淮公主,拜驸马都尉,除著作佐郎,累迁太子舍人,抚军功曹,散骑侍郎,司徒左西属。齐高帝为骠骑将军,引为从事中郎。顷之,出为义兴太守 , 代谢超宗。超宗去郡,与莹交恶,既还,间莹于懋。懋言之于朝廷,以莹供养不足,坐失郡废弃。久之,为前军谘议参军,中书侍郎,大司马从事中郎,未拜,丁母忧。服阕 , 为给事黄门郎,出为宣城太守,迁为骠骑长史。复为黄门侍郎、司马、太子中庶子,仍迁侍中,父忧去职。服阕,复为侍中,领射声校尉,又为冠军将军、东阳太守。居郡有惠政,迁吴兴太守。明帝勤忧庶政,莹频处二郡,皆有能名。甚见褒美。还为太子詹事、中领军。永元初,政由群小,莹守职而不能有所是非。莹从弟亮既当朝,于莹素虽不善,时欲引与同事。迁尚书左仆射,未拜。会护军崔慧景自京口奉江夏王入伐莹假节率众拒慧景于湖头夜为慧景所袭众散莹赴水乘榜入乐游因得还台城慧景败,还居领军府。义师至,复假节,都督宫城诸军事。建康平,高祖为相国,引莹为左长史,加冠军将军,奉法驾迎和帝于江陵。帝至南州,逊位于别宫。高祖践阼 , 迁侍中、抚军将军,封建城县公,邑千户。寻迁尚书左仆射,侍中、抚军如敌。顷之,为护军将军,复迁散骑常侍、中军将军、丹阳尹。视事三年,迁侍中、光禄大夫,领左卫将军。莹性清慎,居官恭恪,高祖深重之。天监十五年,迁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侍中如故。莹将拜,印工铸其印,六铸而龟六毁,既成,颈空不实,补而用之。居职六日,暴疾卒。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选自《梁书·卷十六》,有删改)
①超宗去郡,与莹交恶,既还,间莹于懋。
②莹从弟亮既当朝,于莹素虽不善,时欲引与同事。
翟銮,字仲鸣,举弘治十八年进士。嘉靖中,累迁礼部右侍郎。六年春,廷推阁臣。帝意在张孚敬,弗与。命再推,乃及銮。中贵人多誉銮者,帝遂逾次用之。杨一清以銮望轻,请用吴一鹏、罗钦顺。帝不许,命銮入直文渊阁。銮初入阁,一清辅政, 既而孚敬与桂萼入,銮皆谨事之。孚敬、萼皆以所赐银章密封言事,銮独无所言。诘之,则顿首谢曰:“陛下明圣,臣将顺不暇,何献替①之有。”帝心爱之。一清、萼、孚敬先后罢,銮留独秉政者两月。其后李时入,位居銮上,銮亦无所怫。帝数召时、銮入见,尝问:“都察院拟籍谷大用资产,当乎?”时曰:“所拟不中律。”銮曰按律籍没止三条谋反叛逆及奸党耳不合三尺法何以信天下?帝曰:“大用乱政先朝,正奸党也。”銮曰:“陛下,即天也。春生秋杀,何所不可。”帝卒从重拟。丁生母忧归。服阕 , 久不召。夏言居政府,銮与谋召己。会帝将南巡,虑塞上有警,议遣重臣巡视,言等因荐銮充行边使。二十一年,言罢,銮为首辅,进少傅、谨身殿。严嵩初入,銮以资地居其上,权远出嵩下,而嵩终恶銮,不能容。会銮子汝俭、汝孝同举二十三年进士,嵩遂属给事中劾其有弊。帝怒,下吏部、都察院。銮疏辨,引西苑入直自解。帝益怒,勒銮父子为民,而下主考及乡试主考诏狱,并杖六十,褫其官。銮初辅政,有修洁声。中持服家居,至困顿不能自给。其用行边起也,诸边文武大吏俱郊迎,恒恐不得当銮意,馈遗不赀。事竣,归装千辆,用以遗贵近,得再柄政,声誉顿衰。又为其子所累,讫不复振。逾三年卒,年七十。
(节选自《明史·翟銮传》)
[注]①献替,即献可替否,给君主提出建议。
①诘之,则顿首谢曰:“陛下明圣,臣将顺不暇,何献替之有。”
②事竣,归装千辆,用以遗贵近,得再柄政,声誉顿衰。
例句: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
楚王英,以建武十五年封为楚公,十七年进爵为王,二十八年就国。母许氏无宠,故英国最贫小。三十年,以临淮之取虑、须昌二县益楚国。自显宗为太子时,英常独归附太子,太子特亲爱之。及即位,数受赏赐。永平元年,特封英舅子许昌为龙舒侯。英少时好游侠,交通宾客,晚节更喜黄老,学为浮屠斋戒祭祀。十三年,男子燕广告英与渔阳王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逆谋,事下案验。有司奏英招聚奸猾造作图谶擅相宫秩置诸侯王公将军二千石大逆不道请诛之。帝以亲亲不忍,乃废英,徙丹阳泾县,赐汤沐邑五百户。男女为候主者,食邑如故。楚太后勿上玺绶,留住楚宫。明年,英至丹阳,自杀。立三十三年,国除。诏遣光禄大夫持节吊祠,赠赗如法,加赐列侯印绶,以诸侯礼葬于泾。制诏许太后曰:“国家始闻楚事,幸其不然。既知审实,怀用悼灼,庶欲宥全王身,令保卒天年,而王不念顾太后,竟不自免。此天命也,无可奈何! 太后其保养幼弱,勉强饮食。诸许愿王富贵,人情也。已诏有司,出其有谋者,令安田宅。”于是封燕广为折奸侯。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杰及考案吏,阿附相陷,坐死徙者以千数。十五年,帝幸彭城,见许太后及英妻子于内殿,悲泣,感动左右。建初二年,肃宗封英子种楚侯,五弟皆为列侯,并不得置相臣吏人。元和三年,许太后薨 , 复遣光禄大夫持节吊祠,因留护丧事,赙钱五百万。改英葬于彭城,加王赤绶羽盖华藻,追爵,谥曰楚厉侯。章和元年,帝幸彭城,见英夫人及六子,厚加赠赐。种后徙封陆候。卒,子度嗣。度卒,子拘嗣,传国于后。
(节选自《后汉书·光武十王列传》)
D,谥,谥号,古代帝王、诸侯、高官等社会地位相对较高的人物死后,朝廷按其生平事迹给予一种称号以褒贬善恶。
①自显宗为太子时,英常独归附太子,太子特亲爱之。及即位,数受赏赐。
②十五年,帝幸彭城,见许太后及英妻子于内殿,悲泣,感动左右。
佚之狐,郑人,佚之俅之子也。狐少善思辩,多才识。为幕僚 , 常得郑君宠之。
晋侯、秦伯围郑,郑危在旦夕。狐求见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
武使秦,秦晋师还,郑遂安。郑伯欲厚赏武。狐闻之,言于郑伯曰:“武,舌辩之士,以口舌退师,功高莫大,厚赏,理也;然,武终为隐者之徒,非臣举之,终老亦未见其名,何功之有?窃以为当赏者,臣也。”郑伯愕然,赏之。
异日,村夫有拜于郑廷者,郑伯迎之。问之,乃烛之武之兄文也。文曰:“君恩四海,天下惠之,万民之幸也。武以口舌还军秦晋,三军不能敌,厚赏以利郑也。然,家有老母,八旬又三,日必侍之。武往说师,老母系之,臣昼夜侍母,目不交睫,亦宜赏之。况武本不欲说秦,臣数劝方为之也!”郑伯赏之。
未几,宫廷左右及三军将士上书求赏者络绎不绝,郑哗然。晋闻之,复攻之,郑危矣。
史臣曰:“郑危而遂安者君明而士贤也郑安而复危者赏功之过欤抑邀功妒贤欤。”
(选编自《左传》)
①非臣举之,终老亦未见其名,何功之有?
②况武本不欲说秦,臣数劝方为之也!
【甲】
①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②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 , 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 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选自《孟子》)
【乙】
律①举剑拟②之,武③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④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 :“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女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女为见?”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选自《汉书·苏武传》,有删改)
【注释】①律:卫律,生于汉,任汉使,后投降匈奴。②拟:比划,这里指用剑做出杀的样子。③武:苏武,汉武帝天汉元年奉命出使匈奴,被匈奴扣留十九年。④膏:肥沃,这里作动词。
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
必敬必戒
贫贱不能移
何以女为见
得志,与民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