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曲
[唐]元结
元子时与邻里会,曲全当时之欢,以顺长老之意。归泉上,叔盈问曰:“向夫子曲全其欢,道然也,苟为乎尔?”元子曰:“叔盈视吾曲其心以徇财利,曲其行以希名位,当过吾。吾苟全一欢于乡里,无恶然可也。”
东邑有全直之士,闻元子对叔盈,恐曰:“吾闻元次山约其门人曰:‘无恶我之小曲。’真惛鄙恶辞也!吾辈全直三十年,未尝曲气以转声,曲辞以达意,曲步以便往,曲视以回目,犹患于古人。古人有恶曲者,不曲臂以取物,不曲膝以便坐,见天下有曲于君、曲于民、曲于鬼神者,往劫而死之。今元次山苟曲言矣强全一欢以为不丧其直慁①哉若能苟曲于邻里岂不能苟曲于乡县以全言行?能苟曲于乡县,岂不能苟曲于邦国,以彰名誉?能苟曲于邦国,岂不能苟曲于天下,以扬德义?若言行、名誉、德义皆显,岂有钟鼎不入门,权位不在己乎?呜呼!曲为之,小为大之渐;曲为之也,有何不可!奸邪凶恶其㘥②乎!”
元子闻之,颂曰:“吾以颜貌曲全一欢,全直君子之恶我如此。犹有过于此者,何以自免?
(选自《唐文粹选译》)
【注释】①慁(hùn):同“混”,混杂。②㘥(yóu):诱捕同类鸟的鸟媒子,这里指媒介。
①叔盈视吾曲其心以徇财利,曲其行以希名位,当过吾。
②犹有过于此者,何以自免?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论语·宪问》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论语·子路》
尚志斋说
宋·虞集
亦尝观于射乎?正鹄者,射者之所志也。于是良尔弓,直尔矢,养尔气,畜尔力,正尔身,守尔法,而临之。挽必圆,视必审,发必决,求中乎正鹄而已矣。正鹄之不立,则无专一之趣向,则虽有善器、强力,茫茫然将安所施哉?况乎弛焉以嬉,嫚焉以发,初无定的,亦不期于必中者,其君子绝之,不与为偶,以其无志也。
善为学者,苟知此说,其亦可以少警矣乎?夫学者之欲至于圣贤,犹射者之求中夫正鹄(1)也。不以圣贤为准的(2)而学者,是不立正鹄而射者也。志无定向,则泛滥茫洋无所底止。其不为妄人者几希!此立志之最先者也。
既有定向,则求所以至之之道焉,尤非有志者不能也。是故从师、取友、读书、穷理,皆求至之事也。于是平居无事之时,此志未尝慢也;应事接物之际,此志未尝乱也;安逸顺适,志不为尚;患难忧戚,志不为慑;必求达吾之欲至而后已。此立志始终不可渝者也。
是故志苟立矣,虽至于圣人可也。昔人有言曰:”有志者,事竟成。”又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此之谓也。志苟不立虽细微之事犹无可成之理况为学之大乎昔者夫子以生知天纵之资其始学也犹必曰志况各党小子之至愚极困者乎其不可不以尚志为至要至急也审矣。
今大司寇之上士浚仪黄君之善教子也,和而有制,严而不离。尝遣济也受业于予。济也请题其斋居以自励,因为书“尚志”二字以赠之。他日暂还其乡,又来求说。援笔书所欲言,不觉其烦也。济也,尚思立志乎哉。
【注释】①正鹄:靶心。②准的:标准。
志 苟 不 立 虽 细 微 之 事 犹 无 可 成 之 理 况 为 学 之 大 乎 昔 者 夫 子以 生 知 天 纵 之 资 其 始 学 也 犹 必 曰 志 况 各 党 小 子 之 至 愚 极 困 者 乎 其 不 可 不 以 尚 志 为 至 要 至 急 也 审 矣。
①既有定向,则求所以至之之道焉,尤非有志者不能也。
②尝遣济也受业于予。济也请题其斋居以自励,因为书”尚志”二字以赠之。
①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论语·为政》)
②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许仲宣,字希粲,青州人。汉乾祐中,登进士第,时年十八。周显德初,解褐授济阴主簿,考功员外郎张义荐为淄州团练判官。宋初赴调,引对便殿。仲宣气貌雄伟,太祖悦之,擢授太子中允,受诏知北海军。仲宣度其山川形势、地理广袤可以为州郡,因画图上之,遂升为潍州。初,议建牧马监,令仲宣行视诸州,颇得善地。从征并门,掌给纳,四十余州资粮悉能集事。帝益知其强干。开宝四年,知荆南转运事。及征江南,又兼南面随军转运事,兵数十万,供馈无阙。南唐平,以漕挽功拜刑部郎中。中谢日,召升殿奖谕,赐绯。九年,诏知永兴军府事。太宗嗣位,迁兵部郎中,驿召赴阙,赐金紫。授西川转运使,属西南夷寇钞边境,仲宣亲至大度河,谕以逆顺,示以威福,夷人率服。会言事者云,江表用兵时,仲宣干没官钱,召还,令御史台尽索财计簿钩校,凡数年而毕,无有欺隐。改广南转运使会征交州其地炎瘴士卒死者十二三大将孙全兴等失律仲宣因奏罢其兵不待报即以兵分屯诸州开库赏赐草檄书以谕交州。交州即送款内附,遣使修贡。仲宣复上章待罪,帝嘉之。八年,仲宣为左谏议大夫。未几,召还,以本官权度支。淳化元年,卒,年六十一。仲宣性宽恕,倜傥不检,有心计。初,为济阴主簿时,令与簿分掌县印。令畜嬖妾,与其室争宠,令弗能禁。嬖欲陷其主,窃取其印藏之,封识如故,以授仲宣。翌日署事,发匣,则无其印,因逮捕县吏数辈及令、簿家人,下狱鞫问,果得之于令舍灶突中。令闻之,仓皇失措,仲宣处之晏然,人服其量。尝从征江南,都部署曹彬令取陶器数万,给士卒为灯具。仲宣已预料置,奉之如其数。其才干类此。
(节选自《宋史·许仲宣传》,有删改)
①仲宣亲至大度河,谕以逆顺,示以威福,夷人率服。
②嬖欲陷其主,窃取其印藏之,封识如故,以授仲宣。
张邦奇,字常甫,鄞人。年十五作《易解》及《释国语》。登弘治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出为湖广提学副使。下教曰:“学不孔、颜,行不曾、闵,虽文如雄、褒,吾且斥之。”在任三四年,诸生竞劝。时世宗方为兴世子献皇遣就试乃特设两案居北而使世子居南文成送入学世宗由此知邦奇嘉靖初,提学四川,以亲孝乞归。久之,桂萼掌铨,去留天下提学官,起邦奇福建。未几,选外僚入坊局,改右庶子,迁南京祭酒。以身为教,学规整肃。就迁吏部侍郎。丁外艰归。帝尝奉太后谒天寿诸陵,语及择相。太后曰:“先皇尝言提学张邦奇器识,他日可为宰相,其人安在?”帝憬然曰:“尚未用也。”服阕 , 即召为吏部右侍郎,掌部事。推毂善类,人不可干以私。铨部升除,多受教政府,邦奇独否,大学士李时衔之。郭勋家人犯法,舁重贿请宽,邦奇不从。帝欲即授邦奇尚书,为两人沮止。寻改掌翰林院事,充日讲官,加太子宾客,改掌詹事府。九载考绩,晋礼部尚书。以母老欲便养,乃改南京吏部。复改兵部 , 参赞机务。帝犹念邦奇,时与严嵩语及之。嵩曰:“邦奇性至孝,母老,不乐北来。”帝信其言,遂不召。二十三年卒,年六十一。赠太子太保,谥文定。邦奇之学以程、朱为宗。与王守仁友善,而语每不合。躬修力践,跬步必谨。昼之所为,夕必书于册。性笃孝,以养亲故,屡起辄退。其母后邦奇卒,寿至百岁。邦奇事寡嫂如事母。所著《学庸传》《五经说》及文集,粹然一出于正。族父时彻,少邦奇二十岁,受业于邦奇,有文名。仕至南京兵部尚书。
(节选自《明史·张邦奇传》,有删改)
①先皇尝言提学张邦奇器识,他日可为宰相,其人安在?
②族父时彻,少邦奇二十岁,受业于邦奇,有文名。
答王深甫书(其二)
宋·王安石
某学未成而仕,仕又不能俯仰以赴时事之会:居非其好,任非其事,又不能远引以避小人之谤谗。此其所以为不肖而得罪于君子者,而足下之所知也。往者,足下遽不弃绝,手书勤勤,尚告以其所不及,幸甚,幸甚。顾私心尚有欲言,未知可否,试尝言之。
某尝以谓古者至治之世,然后备礼而致刑。不备礼之世,非无礼也,有所不备耳;不致刑之世,非无刑也,有所不致耳。故某于江东① , 得吏之大罪有所不治,而治其小罪。不知者以谓好伺人之小过以为明,知者又以为不果于除恶,而使恶者反资此以为言。某乃异于此,以为方今之理势,未可以致刑。致刑则刑重矣,而所治者少,不致刑则刑轻矣,而所治者多,理势固然也。一路数千里之间,吏方苟简自然,狃于养交取容之俗,而吾之治者五人,小者罚金,大者才绌一官,而岂足以为多乎?工尹商阳②非嗜杀人者,犹杀三人而止,以为不如是不足以反命。某之事不幸而类此若夫为此纷纷而无与于道之废兴则既亦知之矣抑所谓君子之仕行其义者窃有意焉足下以为如何?
自江东日得毁于流俗之士,顾吾心未尝为之变,则吾之所存,固无以媚斯世,而不能合乎流俗也。及吾朋友亦以为言,然后怵然自疑,且有自悔之心。徐自反念,古者一道德以同天下之俗,士之有为于世也,人无异论。今家异道,人殊德,又以爱憎喜怒变事实而传之,则吾友庸讵非得于人之异论、变事实之传,而后疑我之言乎?况足下知我深,爱我厚,吾之所以日夜向往而不忘者, 安得不尝试言之所自为,以算足下之察我乎?使吾自为如此,而可以无罪,固大善,即足下尚有以告我,使释然知其所以为罪,虽吾往者已不及,尚可以为来者之戒。幸留意以报我,无忽。
【注释】①此处指王安石在江东任即提点开狱司。②工尹商阳:仇记记载工尹商阳在道赶吴国军队时奉命杀敌,射杀三人而止。
某之事不幸而类此若夫为此纷纷而无与于道之废兴则既亦知之矣抑所谓君子之仕行其义者窃有意焉足下以为如何
①知者又以为不果于除恶,而使恶者反资此以为言。
②徐自反念古者一道德以同天下之俗,士之有为于世也,人无异论。
房玄龄,临淄人。开皇中,皆谓隋祚方永,玄龄密白父曰:“上无功德妄诛杀攘神器有之不为子孙立长久计淆置嫡庶意俊简想倾阅终当内相诛夷。”年十八,举进士。吏部侍郎高孝基名知人,曰:“仆观人多矣,未有如此郎者,当为国器。”太宗以燉煌公徇渭北,杖策上谒军门,一见如旧。公为秦王,征伐未尝不从,众争取怪珍,玄龄独收人物致幕府 , 与诸将密相申结,人人愿尽死力。居府出入十年,军符府檄,或驻马即办,文约理尽,初不著稿。高祖曰:“若人机识,是宜委任。每为吾儿陈事,千里外犹对面语。”隐太子将有变,王召以方士服入,夜计事。事平,第功班赏,功第一,食邑千三百户。淮安王神通曰:“义师起,臣兵最先至,今玄龄等以刀笔吏居第一,臣所未喻。”帝曰:“叔父兵诚先至,然未尝躬行阵劳。今玄龄等有决胜帷幄、定社稷功,此萧何所以先诸将也。”居宰相积十五年,自以权宠隆极,累表辞位,诏不听。帝遣使谓曰:“让,诚美德也。一日去良弼,如亡左右手,毋多让!”会伐辽,留守京师。诏曰:“公当萧何之任,朕无西顾忧矣。”玄龄数上书劝帝,愿毋轻敌,久事外夷。晚节多病,玄龄顾诸子曰:“今天下事无不得,惟讨高丽未止,上含怒意决,群臣莫敢谏,吾而不言,抱愧没地矣!”遂上疏,帝得疏,曰:“是已危慑,尚能忧吾国事乎!”玄龄当国,夙夜勤强,任公竭节,不欲一物失所。无媚忌,闻人善,若已有之。明达吏治,议法处令,务为宽平。不以已长望人,取人不求备,虽卑贱皆得尽所能。治家有法度,常恐诸子骄侈,乃集古今家诚,书为屏风,令各取一具,曰:“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汉袁氏累叶忠节,吾心所尚,尔宜师之。”
(选自《新唐书·房玄龄传》,有删改)
①若人机识,是宜委任。每为吾儿陈事,千里外犹对面语。
②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汉袁氏累叶忠节,吾心所尚,尔宜师之。
①园日涉以成趣 ②或命巾车,或棹孤舟 ③悦亲戚之情话
④眄庭柯以怡颜 ⑤范增数目项王 ⑥吾得兄事之 ⑦项伯杀人,臣活之
⑧乐琴书以消忧 ⑨策挟老以流憩 ⑩携幼入室
吕不韦相秦
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而谓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无数。”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余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愿往事之。”
秦子异人质于赵,处于聊城。故往说之曰:“子傒①有承国之业,又有母在中。今子无母于中,外托于不可知之国,一日倍约,身为粪土。今子听吾计事,求归,可以有秦国。”
乃说秦王后弟阳泉君曰:“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君之门下无不居高尊位,太子门下无贵者。君之府藏珍珠宝玉,君之骏马盈外厩,美女冲后庭。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夕死。说有一切②而使君富贵千万岁,其宁于太山四维,必无危亡之患矣。”阳泉君避席 , 请闻其说。不韦曰:“王年高矣,王后无子,子傒有承国之业,士仓③又辅之。王一日山陵崩,子傒立,士仓用事,王后之门,必生蓬蒿。子异人贤材也,弃在于赵,无母于内,引领西望,而愿一得归。王后诚请而立之,是子异人无国而有国,王后无子而有子也。”阳泉君曰:“然。”入说王后,王后乃请赵而归之。
赵未之遣不韦说赵曰子异人秦之宠子也无母于中王后欲取而子之使秦而欲屠赵不顾一子以留计是抱空质也。若使子异人归而得立,赵厚送遣之,是不敢倍德畔施,是自为德讲。秦王老矣,一日晏驾 , 虽有子异人,不足以结秦。”赵乃遣之。
异人至,不韦使楚服而见。王后悦其状,高其知,曰:“吾楚人也。”而自子之,乃变其名曰“楚”。子楚立,以不韦为相,号曰文信侯,食蓝田十二县。王后为华阳太后,诸侯皆致秦邑。
(节选自《战国策•秦策五》,有删改)
(注)①子傒:异人的同父异母兄,当时的秦国太子。 ②一切:权宜之计。③士仓:辅佐子傒的人,其事迹不详。
①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夕死。
②异人至,不韦使楚服而见。王后悦其状,高其知,曰:“吾楚人也。”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节选自《过秦论》)
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丙吉字少卿,鲁国人也。武帝末,巫蛊事起,吉以故廷尉监征,诏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吉见而怜之。又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曾孙无辜,吉择谨厚女徒,令保养曾孙,置间燥处。曾孙病,几不全者数焉,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惠,以私财物给其衣食。
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吉绝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其封吉为博阳侯,邑千三百户。及居相位,上宽大,好礼让。于官属掾史,务掩过扬善。吉驭吏耆酒数逋荡尝从吉出醉呕丞相车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复何所容遂不去也。此驭吏边郡人,习知边塞发奔命警备事,尝出,适见驿骑持赤白囊,边郡发奔命书驰来至。驭吏因随驿骑至公车刺取,知虏入云中、代郡,遽归府见吉白状,因曰:“恐虏所入边郡,二千石长吏有老病不任兵马者,宜可豫视。”吉善其言,召东曹案边长吏,琐科条其人。未已,诏召丞相、御史 , 问以虏所入郡吏,吉具对。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详知,以得谴让。而吉见谓忧边思职,驭吏力也。
吉又尝出,逢清道群斗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吉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或以讥吉,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大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所伤害也。三公典调和阴阳,职当忧,是以问之。”
吉薨 , 谥曰定侯。
(节选自《汉书·丙吉传》)
①曾孙病,几不全者数焉,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
②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苏武传》)
孝文帝择绛侯子贤者,皆推亚夫,乃封亚夫为条侯,续绛侯后。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成礼而去。
孝景三年 , 吴楚反。亚夫为太尉 , 东击吴楚。因自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上许之。吴方攻梁,梁急,请救,景帝使使诏救梁。太尉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弓高侯等绝吴楚兵后食道。后吴奔壁东南陬,太尉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兵既饿,乃引而去。太尉出精兵追击,大破之。于是诸将乃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太尉有卻,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
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景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景帝默然而止。其后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人降,景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景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唯徐卢等为列侯。
居无何,条侯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盾五百被可以葬者。取佣苦之,不予钱。佣知其盗买县官器,怒而上变告子,事连污条侯。书既闻上,上下吏。吏簿责条侯,条侯不对。景帝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尉责曰:“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邪?”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条侯,条侯欲自杀,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国除。
太史公曰: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指春秋末期齐国著名军事家司马穰苴)曷有加焉!足已而不学,守节不逊,终以穷困。悲夫!
(节选自《史记·绛侯周勃世家》)
①由此梁孝王与太尉有卻,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
②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论语·为政》)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论语·里仁》)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论语·阳货》)
[注]佛肸是春秋时期晋国大夫赵氏的一个邑的地方长官,曾经发动过叛乱。
( 一 )
文天祥年二十举进士,对策集英殿,帝亲拔为第一。德祐初,诏天下勤王,天祥发郡中豪杰,有众万人。其友止之,天祥曰:“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关者,吾深恨于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义士将有闻风而起者。”尽以家赀为军费。
至元十五年十二月,趋南岭。天祥方饭五坡岭,张弘范兵突至,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前执之。至潮阳,见弘范,左右命之拜,不拜,弘范遂以客礼见之,与俱入崖山,使为书招张世杰。天祥曰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乃书所过零丁洋诗与之崖山破弘范遣使护送天祥至京师天祥在燕凡三年,上知天祥终不屈也,召入谕之曰:“汝何愿?”天祥对曰:“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然犹不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赞从天祥之请,从之。天祥临刑殊从容。南乡拜而死,年四十七。
(节选自《宋史·文天祥传》)
( 二 )
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驰召医。凿地为坎,置煴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气绝,半日复息。惠等哭,舆归营。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而收系张胜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当死;单于募降者,赦罪。” 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
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
……
武以始元六年春至京师。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
(节选自《汉书·李广苏建传》)
①然犹不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赞从天祥之请,从之。
②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
③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