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人。金主亮死,中原豪杰并起。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弃疾为掌书记,即劝京决策南向。僧义端者,喜谈兵,弃疾间与之游。及在京军中,义端亦聚众千余,说下之,使隶京。义端一夕窃印以逃,京大怒,欲杀弃疾。弃疾曰:“丐我三日期,不获,就死未晚。”揣僧必以虚实奔告金帅,急追获之。义端曰:“我识君真相,乃青兕也,力能杀人,幸勿杀我。”弃疾斩其首归报,京益壮之。京令弃疾奉表归宋,高宗劳师建康,召见,嘉纳之。
时虞允文当国,帝锐意恢复,弃疾因论南北形势及三国、晋、汉人才,持论劲直,不为迎合。以讲和方定,议不行。迁司农寺主簿,出知滁州,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召见。
寻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以湖南控带二广,与溪峒蛮獠接连,草窃间作,岂惟风俗顽悍,抑武备空虚所致。乃奏疏曰:“乞依广东摧锋、荆南神劲、福建左翼例,别创一军,以湖南飞虎为名,止拨属三牙、密院,专听帅臣节制调度,庶使夷獠知有军威,望风慑服。”诏委以规画,先以缗钱五万于广西买马五百匹,诏广西安抚司岁带买三十匹。时枢府有不乐之者,数沮挠之,弃疾行愈力,卒不能夺。议者以聚敛闻,降御前金字牌,俾日下住罢。弃疾受而藏之,出责监办者,期一月飞虎营栅成,违坐军制。如期落成,开陈本末,绘图缴进,上遂释然。军成,雄镇一方,为江上诸军之冠。
弃疾雅善长短句,悲壮激烈,有《稼轩集》行世。咸淳间史馆校勘谢枋得过弃疾墓旁僧舍有疾声大呼于堂上若鸣其不平自昏暮至三鼓不绝声枋得秉烛作文旦且祭之文成而声始息,德祐初,材得请于朝,加赠少师,谥忠敏。
(节选自《宋史,辛弃疾传》有删减)
①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
②时枢府有不乐之者,数沮挠之,弃疾行愈力,卒不能夺。
李天馥,字湘北,河南永城人。先世在明初以军功得世袭庐州卫指挥佥事,家合肥。有族子占永城卫①籍,天馥以其籍举乡试。顺治十五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博闻约取,究心经世之学,名藉甚。累擢内阁学士,充经筵讲官。每侍直,有所见,悉陈无隐,圣祖器之。康熙十九年夏,旱,命偕大学士明珠会三法司虑囚,有矜疑者,悉从末减。寻擢户部侍郎,调吏部。杜绝苞苴,严峻一无所私,铨政称平。二十七年,迁工部尚书。河道总督靳辅议筑高家堰重堤,束水出清口,停濬②海口;于成龙主疏濬下河。上召二人诣京师入对仍各持一说下廷臣详议天馥谓下河海口当濬高家堰重堤宜停筑上然之。历刑、兵、吏诸部。三十一年,拜武英殿大学士。上曰:“机务重任,不可用喜事人。天馥老成清慎,学行俱优,朕知其必不生事。”三十二年,以母忧回籍,上赐“贞松”榜御书,勉以儒者之学;复谓:“天馥侍朕三十余年,未尝有失。三年易过,命悬缺以待。”三十四年,服将阕 , 起故官,入阁视事。上亲征厄鲁特,平定朔漠,兵革甫息,天馥务以清静和平,与民休息。尝谓:“变法不如守法。奉行成宪,不失尺寸,乃所以报也。”三十八年,卒,谥文定。天馥在位,留意人才,尝应诏举彭鹏、陆陇其、邵嗣尧,卒为名臣。为学士时,冬月虑囚,有知县李方广坐当死,天馥言其有才,得缓决,寻以赦免。刑部囚多瘐毙,为庀屋材,多为之所,别罪之轻重以居,活者尤众。事亲孝,居丧庐墓,有双白燕飞至,不去,人名其居为白燕庐。子孚青,进士,官编修。父丧归,不复出。
(节选自《清史稿·列传五十四》)
(注)①卫:古代九畿之一。为各级诸侯的领地及外族所居之地。②濬:同“浚”,深挖河道使水疏通。
①每侍直,有所见,悉陈无隐,圣祖器之。
②天馥侍朕三十余年,未尝有失。三年易过,命悬缺以待。
杨守谦字允亨,徐州人。登嘉靖八年进士 , 授屯田主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上言偏头老营堡二所余地千九百余顷请兴举营田因荐副使张镐为提调牛种取给本土帝称为忠,即报可。俄移抚延绥。请久任镐,终其事。其后二年,营田大兴。守谦荐镐可大用,且言延绥、安定诸边可如例。户部请推行之九边。帝悦,命亟行之。守谦至延绥,言:“激劝军士在重赏。令斩一首者升一级,不愿者予白金三十两。赏已薄,又文移察勘,动涉岁时,以故士心不劝。近宣、大事棘,稍加赏格,请倍增其数,镇巡官验明即给。”兵部以为然,定斩首一级者与五十两,著为令。二十九年进副都御史。去镇之日,倾城号泣,有追送数百里外者。未几,俺答入寇,守谦率师倍道入援。会副总兵朱楫,参将祝福、冯登亦各以兵至,人心稍安。守谦孤军薄俺答营,而阵无后继,不敢战。而尚书丁汝夔虑丧师,戒勿轻战。诸将离城远,见守谦不战,亦坚壁,辄引汝夔及守谦为辞。流闻禁中,帝怒。初,寇抵安定门,诏守谦与楫等合击,莫敢前。守谦亦委无部檄,第申儆备。寇遂毁城外庐舍。城西北隅火光烛天,内臣园宅在焉,环泣帝前,称将帅为文臣制,故寇得至此。帝怒曰:“守谦拥众自全,朕亲降旨趣战,何得以部檄为解。”寇退,遂执守谦与汝夔廷鞫之。坐失误军机,即日戮于市。守谦临刑时,慨然曰:“臣以勤王反获罪,谗贼之口实蔽圣聪。皇天后土知臣此心,死何恨。”边陲吏士知守谦死,无不流涕者。守谦坦易无城府,驭下多恩意。守官廉,位至开府,萧然若寒士。然性迟重,客有劝之战者,应曰:“周亚夫何人乎?”客曰:“公误矣,今日何得比汉法?”守谦不纳,竟得罪。隆庆初,赠兵部尚书,谥恪愍。
(节选自《明史·杨守谦传》)
①赏已薄,又文移察勘,动涉岁时,以故士心不劝。
②守谦拥众自全,朕亲降旨趣战,何得以部檄为解。
游东山记
[明]杨士奇
洪武乙亥,余客武昌。武昌蒋隐溪先生,年已八十余,好道家书。其子立恭,能诗。皆意度阔略。然深自晦匿,不妄交游,独与余相得也。
是岁三月朔,余三人者,携童子四五人,载酒肴出游。天未明东行,过洪山寺二里许,折北,穿小径可十里,度松林,涉涧。涧水澄澈,深处可浮小舟。旁有盘石,客坐十数人。松柏竹树之阴,森布蒙密。时风日和畅,草本之葩烂然,香气拂拂袭衣,禽鸟之声不一类。遂扫石而坐。
坐久,闻鸡犬声。余招立恭起,东行数十步,过小冈,田畴平衍弥望,有茅屋十数家,遂造焉。一叟可七十余岁,素发如雪,被两肩,容色腴泽,类饮酒者。延余两人坐。牖下有书数帙,立恭探得《列子》,余得《白虎通》,皆欲取而难于言。叟识其意,曰:“老夫无用也。”各怀之而出。
还坐石上,指顾童子摘芋叶为盘,栽肉。立恭举匏壶注酒,传觞数行。立恭赋七言近体诗一章,余和之。酒半,有骑而过者,余故人武昌左护卫李千户也,骇而笑,不下马,径驰去。须臾,具盛馔,及一道士偕来,遂共酌。遭士出《太乙真人图》求诗。余赋五言古体一章,书之。立恭不作,但酌酒饮道士不已。道士不能胜,降跽谢过,众皆大笑。李出琵琶弹数曲。立恭折竹,窍而吹之,作洞箫声。隐溪歌费无隐《苏武慢》.道士起舞蹁跹,两童子拍手跳跃随其后。已而道士复揖立恭曰:“奈何不与遗士诗?”立恭援笔书数绝句,语益奇,遂复酌,余与立恭饮,少皆醉。
已而夕阳距西峰仅丈许,隐溪呼余还,曰:“乐其无已乎?”遂与李及道士别。中道隐溪指道旁冈麓顾余曰:“是吾所营乐丘①处也。”又指道旁桃花语余曰:“明年看花时索我于此。”
既归,立恭曰:“是游宜有记。”属未暇也。
是冬,隐溪卒,余哭之。明年寒食,与立恭豫约诣墓下。及期余病,不果行。未几,余归庐陵,过立恭宿别,始命笔追记之。未毕,立恭取读,恸哭;余亦泣下,遂罢。然念蒋氏父子交好之厚,且在武昌山水之游屡矣,而乐无加乎此,故勉而终记之。手录一通,遗立恭。
既游之明年,八月戊子记。
(选自《东里集》,有删节)
【注】①丘:坟墓。
①已而道士复揖立恭曰:“奈何不与道士诗?”
②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王羲之《兰亭集序》)
③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王安石《游褒禅山记》)
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本姓严,讹为年。以会试副榜授德平训导。年甫逾冠,严重如老儒。英宗嗣位,上言:“府军前卫幼军,本选民间子弟,随侍青宫。今死亡残疾,佥①补为扰。请于二十五所内,以一所补调,勿更累民。”议多施行。
迁陕西左参政,寻命总理粮储。又会计岁用,以筹军饷,言:“臣所部岁收二税百八十九万石,屯粮七十余万石。其间水旱流移,蠲②逋负,大率三分减一,而岁用乃至百八十余万,入少出多。请减冗卒,汰驽马,杜侵耗之弊。”帝可其奏。三边士马,供亿浩繁,军民疲远输,豪猾因缘为奸利。富量远近,定征科,出入慎钩考,宿弊以革,民困大苏。迁河南右布政使。富至河南,岁饥,流民二十余万,公剽掠。巡抚于谦委富辑之,皆定。景泰二年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提督军务。时经丧败,法弛,弊尤甚。富一意拊循,奏免秋赋,罢诸州县税课局 , 停太原民转饷大同。
富遇事,果敢有为,权势莫能挠,声震关中。是时,富威名重天下,而诸豪家愈侧目,相与摭富罪。山西参政林厚力诋富,帝曰:“厚恕富、诬富耳,朕方付富边事。”削厚官。天顺元年革巡抚官,富亦罢归。顷之,石彪以前憾劾富,逮下诏狱。帝问李贤,贤称富能祛弊。帝曰:“此必彪为富抑,不得逞其私耳。”贤曰:“诚如圣谕,宜早雪之。”谕门达从公问事,果无验,乃令致仕。
四年春户部缺尚书李贤举富左右巧阻之帝语贤曰户部非富不可人多不喜富此富所以为贤也。特召任之。富酌赢缩,谨出纳,躬亲会计,吏不能欺。由是部事大理。富廉正强直,始终不渝,与王翱同称名臣。宪宗立,富请黜左布政孙毓,吏部尚书王翱论富侵官。富力辩曰:“荐贤为国,非有所私也。”因乞骸骨。帝慰留之,为黜毓。顷之,病疽卒。
(节选自《明史》列传第六十五,有删改)
【注释】①佥qiān,都,皆。②蠲:juān,免除,除去。③拊循:抚巡,抚慰。
①帝曰:“此必彪为富抑,不得逞其私耳。”贤曰:“诚如圣谕,宜早雪之。”
②富酌赢缩,谨出纳,躬亲会计,吏不能欺。
刘仁轨,字正则,汴州尉氏人。少贫贱,好学。值乱,不能安业,每动止,画地书空,寓所习,卒以通博闻。武德初,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瑰上疏有所论奏,仁轨见其稿,为窜定数言。瑰惊异,赤牒补息州参军。转陈仓尉,部人折冲都尉鲁宁者,豪纵犯法,县莫敢屈。仁轨约不再犯,而宁暴横自如,仁轨榜杀之。州以闻,太宗曰:“尉而杀吾折冲,可乎?”召诘让。仁轨对曰:“宁辱臣,臣故杀之。”帝以为刚正,更擢成阳丞。
贞观十四年,校猎同州。时秋敛未讫,仁轨谏曰:“今兹澍泽沾足,百谷炽茂,收才十二。常日赘调,已有所妨。又供猎事,缮桥治道,役虽简省,犹不损数万。宜少延一旬,使场圃毕劳,陛下六飞徐驱,公私交泰。”玺书褒纳。拜新安令。累迁给事中,为李义府所恶,出为青州刺史。
咸亨五年,为鸡林道大总管,东伐新罗。仁轨率兵绝瓠芦河攻大镇七重城破之进爵为公子及兄子授上柱国者三人州党荣之号所居为乐城乡三柱里永隆二年,加太子少傅。数乞骸骨 , 听解左仆射。武后临朝,复拜左仆射。上疏辞疾,因陈吕后、禄、产祸败事以规后,后遣武承嗣赍玺书慰勉。改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卒年八十五。诏百官赴哭,册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
仁轨虽贵显,不自矜踞,接旧故如布衣时。尝为御史袁异式所劾,慢辱之,胁使引决。及拜大司宪,异式尚在台,不自安,因醉以情自解。仁轨持觞曰:“所不与公者,有如此觞。”后既执政,荐为司元大夫。然宦由州县至宰辅,善致声誉,得吏下欢心。
(节选自《新唐书·刘仁轨传》)
①累迁给事中,为李义府所恶,出为青州刺史。
②仁轨虽贵显,不自矜踞,接旧故如布衣时。
商君者,卫之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孙氏,其祖本姬姓也,鞅少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痤。公叔痤知其贤,未及进。会痤病魏惠王亲往问病公叔曰公孙鞅年虽少有奇才愿王举国而听之王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 公叔既死,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东复侵地,乃遂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公与语,数日不厌。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欢甚也。”鞅曰:“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君大说之耳。”孝公既用卫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己。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孝公曰:“善。”“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孝公曰:“善。”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于是以鞅为大良造。居五年,秦人富强。孝公使卫鞅将而伐魏。卫鞅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印,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魏惠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惠王日:“寡人恨不用公叔痤之言也。”卫鞅既破魏还,秦封之於、商十五邑,号为商君。
(节选自《史记·商君列传》)
①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②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
陶渊明传
陶渊明,字元亮,或云潜,字渊明,浔阳柴桑人也。曾祖侃,晋大司马。渊明少有高趣,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群,任真自得。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时人谓之实录。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赢疾。江州刺史檀道济往候之,馈以粱肉,麾而去之。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公田悉令吏种秫,曰:“吾常得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岁终,会郡遣督邮至县,吏请曰:“应束带见之。”渊明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绶去职,赋《归去来》。征著作郎,不就。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不能致也。渊明尝往庐山,弘命渊明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之间邀之。渊明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舁篮舆既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弘至,亦无迕也。先是颜延之为刘柳后军功曹,在浔阳与渊明情款,后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造渊明饮焉。每往,必酣饮致醉。弘欲邀延之坐,弥日不得。延之临去,留二万钱与渊明,渊明悉遣送酒家,稍就取酒。尝九月九日出宅边菊丛中坐,久之,满手把菊,忽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归。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渊明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郡将尝候之,值其酿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漉毕,还复著之。其妻翟氏,亦能安勤苦,与其同志。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元嘉四年,将复征命,会卒,时年六十三。世号“靖节先生”。
(选自萧统《陶渊明传》,有改动)
甲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选自《左传·烛之武退秦师》)
乙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① , 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② , 岩邑也,虢叔③死焉 , 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④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
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日:“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君之羲。请以遗之。”
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颖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遂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颖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左传·郑伯克段于鄢》)
(注)①寤(wù)生:难产的一种,胎儿的脚先生出来。寤,通“啎”,逆,倒着。②制:地名,即虎牢,河南省荥(xíng)阳县西北。③虢(guó)叔:东虢国的国君死在那里。虢,指东虢,古国名,为郑国所灭。④:参,同“三”。
例句:敢问何谓也
姜 氏 何 厌 之 有 不 如 早 为 之 所 无 使 滋 蔓 蔓 难 图 也 蔓 草 犹 不 可 除 况 君 之 宠 弟 乎
①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
②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遂而相见,其谁曰不然?
初,阳武人陈平,家贫,好读书。后事项羽,赐爵为卿。殷王反,项羽使平击降之;还,拜为都尉,赐金二十镒。
居无何,汉王攻下殷。项王怒,将诛定殷将吏。平惧,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挺身间行,仗剑亡,渡河,归汉王于修武,因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入,赐食,遣罢就舍。平曰:“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问曰:“子之居楚何官?”曰:“为都尉。”是日,即拜平为都尉,使为参乘 , 典护军。诸将尽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如其高下,而即与同载,反使监护长者!”汉王闻之,愈益幸平。
周勃、灌嬰等言于汉王曰:“臣闻平事魏不容,亡归楚;不中,又亡归汉。平,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疑之,召让魏无知。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无益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汉王召让平曰:“先生事魏不中,事楚而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闻汉王能用人,故归大王。臣裸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画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拜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
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曰:“善!”乃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态所为,不问其出入。平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王果意不信钟离昧等。
夏,四月,楚围汉王于荥阳,急;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项羽使使至汉,陈平使为大牢具。举进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县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
(节选自《资治通鉴·汉纪》)
①而挺身间行,杖剑亡,渡河,归汉王于修武,因魏无知求见汉王。
②先生事魏不中,事楚而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
③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许孟容,字公范,京兆长安人。擢进士异等,又第明经。辟武宁张建封府。李纳以兵拒境,建封遣使谕止,前后三辈往,皆不听。乃使孟容见纳,敷引逆顺,纳即悔谢,为罢兵。累迁给事中。京兆上言“好畸①风雹害稼”,帝遣宦人覆视,不实,夺尹以下俸。孟容曰:“府县上事不实,罪应罚。然陛下遣宦者覆视,紊纲纪。宜更择御史一人参验,乃可。”不听。浙东观察使裴肃委判官齐总暴敛以厚献,会肃卒,帝擢总自大理评事为衢州刺史。衢,大州也。孟容还制曰:“方用兵处,有不待次而擢者。今衢不他虞,总无功越进超授,群议谓何?假令总有可录,宜暴课最 , 解中外之慈。”会补阙王武陵等亦执争,于是诏中停。贞元十九年夏,大旱,上疏言:“陛下斋居损膳,具牲玉 , 而天意未答。窃惟天人交感之际系教令顺民与否今户部钱非度支岁计本备缓急若取一百万缗代京兆一岁赋则京圻无流亡赈灾为福。又应省察流移征防当还未还,役作禁锢当释未释;负適馈送当免免之;沉滞郁抑当伸伸之,以顺人奉天。”元和初,再迁尚书右丞。神策军自兴元后,日骄恣。军吏李昱贷富人钱八百万,三岁不肯归。孟容遣变捕诘,与之期使偿,曰:“不如期,且死!”宪宗诏以昱付军治之,再遣使,皆不听。奏曰:“臣职司辇毂,当为陛下抑豪强。钱未尽输,显不可得。”帝嘉其守正,许之。元和十年六月,盗杀宰相武元衡,并伤议臣装度。时淮夷逆命,凶威方炽。言事者继上章,疏请罢兵。是时盗贼窃发,人情甚慈,独孟容诣中书省雪涕而言曰:“昔汉廷有一汲路,奸臣寝谋。今朝廷未有过失,而狂贼敢尔无状,宁谓国无人乎?然转祸为福,此其时也。莫若上闻,起装中丞为相,大索贼党,穷其奸源。”后敦日,装度果为相,而下诏行诛。许孟容议论人物,有大臣风采。卒,年七十六,赠太子少保,谥号为宪。
(节选自《新唐书》列传第八十七)
(注)①好畸:地名。
①然陛下遣宦者覆视,紊纲纪。宜更择御史一人参验,乃可。
②今朝廷未有过失,而狂贼敢尔无状,宁谓国无人乎?
耿恭字伯宗,少孤。慷慨多大略,有将帅才。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①请恭为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破降之。始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乃以恭为戊已校尉,屯后王部全蒲城。
明年三月,北单于遣左鹿蠡王二万骑击车师。遂破杀后王②安得,而攻全蒲城。会显宗崩,救兵不至,车师复畔,与匈奴共攻恭,恭厉士众击走之。后王夫人先世汉人,常私以虏情告恭,又给以粮饷。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钝弩,食其筋革。衣履穿决,形容枯搞。恭与士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复遣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乘城搏战,以毒药傅矢,因发强弩射之。虏中矢者,视创皆沸,遂大惊。会天暴风币,随币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
明年,迁长水校尉。其秋陇西羌反恭上疏言方略诏召入问状乃遣恭将五校士三于人副车骑将军马防讨西羌恭屯抱罕数与羌接战。明年秋,烧当羌降,防还京师,恭留击诸未服者,首虏于余人,获牛、羊四万余头,勒姐、烧何羌等十三种数万人,皆诣恭降。初,恭出陇西,上言:“故安丰侯窦融昔在西州,甚得羌胡腹心。今大鸿胪固,即其子孙。前击白山,功冠三军。宜奉大使,镇抚凉部。令车骑将军防屯军汉阳,以为威重。”由是大忤于防。及防还,监营谒者李谭承旨奏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坐征下狱免官归本郡,卒于家。
(《后汉书·耿弇传附耿恭》,有删节)
【注释】①车师,古西域国名,与下文“疏勒”同属西域都护府。②后王,即国王。
①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衣履穿决,形容枯槁。
②及防还,监营谒者李谭承旨奏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
许褚,字仲康,谯人也。长八尺余,腰大十围 , 勇力绝人。汉末,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共坚壁以御寇。时汝南葛陂贼万余人攻褚壁,褚众少不敌,力战疲极。兵矢尽,乃令壁中男女,聚石置四隅。褚飞石掷之,所值皆摧碎。贼不敢进。粮乏,伪与贼和,以牛与贼易食,贼来取牛,牛辄奔还。褚乃出陈前,一手逆曳牛尾,行百余步。贼众惊,遂不敢取牛而走。由是淮、汝、陈、梁间,闻皆畏惮之。太祖徇淮、汝,褚以众归太祖。太祖见而壮之曰:“此吾樊哙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卫。从征张绣,先登,斩首万计,迁校尉。从讨袁绍于官渡。时常从士徐他等谋为逆,以褚常侍左右,惮之不敢发。伺褚休下日,他等怀刀入。褚至下舍心动,即还侍。他等不知,入帐见褚,大惊愕。他色变,褚觉之,即击杀他等。太祖益亲信之,出入同行,不离左右。从围邺,力战有功,赐爵关内侯。从讨韩遂、马超于潼关。太祖将北渡临济河先渡兵独与褚及虎士百余人留南岸断后超将步骑万余人来奔太祖军矢下如雨褚乃扶太祖上船。贼战急,军争济,船重欲没。褚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蔽太祖。船工为流矢所中死,褚右手溯船,仅乃得渡。是日,微褚几危。其后太祖与遂、超等单马会语,左右皆不得从,唯将褚。超负其力,阴欲前突太祖,素闻褚勇,疑从骑是褚。乃问太祖曰:“公有虎侯者安在?”太祖顾指褚,超不敢动,乃各罢。后数日会战,大破超等。军中以褚力如虎而痴,故号曰虎痴。褚性谨慎奉法,质重少言。太祖崩,褚号泣欧血。文帝践阼,进封万岁亭侯,甚亲近焉。明帝即位,进封牟乡侯。褚薨,谥曰壮侯。
(选自《三国志·许褚传》有删改)
①船工为流矢所中死,褚右手溯船,仅乃得渡。是日,微褚几危。
②超负其力,阴欲前突太祖,素闻褚勇,疑从骑是褚。
材料一: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理,臣虽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 , 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胡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节选自魏征《谏太宗十思疏》)
材料二:
贞观之初,求贤如渴,善人所举,信而任之,取其所长,恒恐不及。近岁已来,由心好恶,或从善举而用之,或一人毁而弃之;或积年任而用之,或一朝疑而远之。夫行有素履,事有成迹。所毁之人,未必可信于所举 , 积年之行,不应顿失于一朝。君子之怀蹈仁义而弘大德小人之性好谗佞以为身谋陛下不审察其根源而轻为之臧否是使守道者日疏干求者日进。所以人思苟免,莫能尽力。此其渐不克终六也。
陛下初登大位,高居深视,事惟清静,心无嗜欲,内除毕弋之物,外绝畋猎之源。数载之后,不能固志,虽无十旬之逸,或过三驱之礼,遂使盘游之娱,见讥于百姓,鹰犬之贡,远及于四夷。或时教习之处,道路遥远,侵晨而出,入夜方还,以驰骋为欢,莫虑不虞之变,事之不测,其可救乎?此其渐不克终七也。
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然则君之待臣,义不可薄。陛下初践大位,敬以接下,君恩下流,臣情上达,咸思竭力,心无所隐。顷年已来,多所忽略,或外官充使,奏事入朝,思睹阙庭,将陈所见,欲言则颜色不接,欲请又恩礼不加,间因所短,诘其细过,虽有聪辩之略,莫能申其忠款,而望上下同心,君臣交泰,不亦难乎?此其渐不克终八也。
(节选自魏征《十渐不克终疏》)
间因所短 因:趁着
B . 能克终者盖寡 克:达到不能固志 固:固守
C . 莫不殷忧而道著 著:显著未必可信于所举 举:检举
D . 虽董之以严刑 董:督察见讥于百姓 见:看见
①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者也。
②以驰骋为欢,莫虑不虞之变。事之不测,其可救乎?
建平四年,匈奴单于上书愿朝五年。时帝被疾,或言:“自黄龙、竟宁时,单于朝中国,辄有大 故。”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未发,黄门郎扬雄上书谏 曰:“臣闻《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二者皆微,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 今单于上书求朝,国家不许而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 能制,其不可使隙明甚。臣不敢远称,请引秦以来明之,以秦始皇之强,蒙恬之威。然不敢窥西河, 乃筑长城以界之。会汉初兴,以高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时奇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卒 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 单于之面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载之策,乃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 余年,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 ....山,禅于姑衍,以临翰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 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今单于归义怀款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于前此乃 上世之遗策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奈何距以辞,开将来之隙?夫疑而隙之,使有恨心, 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为大忧乎!夫明者视于无形,聪者听于无声,诚先于 未然,即兵革不用而忧患不生。不然,壹有隙之后,虽智者劳心于内,辩者毂击于外,犹不若未然 之时也。且往者图西域,制车师,置城郭都护..三十六国,岂为康居、乌孙能逾白龙堆而寇西边哉? 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不安也。唯陛下少留意于未乱、未 战,以遇边萌之祸!”书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者,更报单于书而许之。赐雄帛五十匹,黄金十 斤。元寿二年,单于来朝,上舍之于上林苑蒲陶宫。
(节选自《资治通鉴·汉纪二十六》)
①时奇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
②虽智者劳心于内,辩者毂击于外,犹不若未然之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