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彦升,字仲达,饶州乐平人。登第调常熟尉奉母之官既至前尉欲申期三月以规荐而中分奉入彦升处憎舍却奉不纳如约始交印历郴州判官,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彦升尝辟广西经略府,或称其才,擢提举常平。御史中丞石公弼荐新提举广西学事幸义可御史,及陛辞,适与同日,徽宗两留之,遂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彦升孤立,任言贲阗五年,论:“蔡京再居元宰,假绍述之名,一切更张,败坏先朝法度,朋奸误国,公私因弊。既已上印,而偃蹇都城,上凭眷顾之恩,中怀跋扈之志。愿早赐英断,遣之出京。”“何执中缘潜邸之旧,徳薄位尊,当轴处中,殊不事事,见利忘义,唯货殖是图。愿解其机政,以全晩节。”“吕惠卿与张怀素厚善,序其所注《般若心经》云‘我遇公为黄石之师。’且张良师黄石之策,为汉祖定天下,惠卿安得辄以为比?”他如邓洵仁、蔡薿、刘拯、李孝称、许光凝、许几、盛章、李譓、任熙明之流,皆条摭其过,一不为回隐。
右仆射张商英与给事中刘嗣明争曲直,事下御史。彦升蔽罪商英,商英去。又累疏言郭天信以谈命进用,交结窜斥;因请禁士大夫毋语命术,毋习释教。先是,诏诸道监司具法令未备,若未便于民者,久而弗上。彦升言:“吏狃于势,随时俯仰,不能上承德音,因缘为奸者众。有因追科而欲害熙宁保伍之法,因身丁而故摇崇宁学校之政,省事原情,当有劝沮。宜遣官编汇,辨其邪正,以行赏罚。”皆从之。迁给事中。尝谒告一日,而张商英复官之旨经门下,言者以为顾避封驳,出知滁州。寻加右文殿修撰,进徽猷阁持制,知吉州。久之,知潭州,未行,卒,年六十三。赠太中大夫。
(节选自《宋史·洪彦升传》)
①当轴处中,殊不事事,见利忘义,唯货殖是图。
②使狃于势,随时俯仰,不能上承德音,因缘为奸者众。
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傅会,十年乃成。大将军邓骘奇其才,累召不应。
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安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征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遂乃研核阴阳,妙尽璇机之正,作浑天仪,著《灵宪》、《算罔论》,言甚详明。
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
阳嘉元年,复造候风地动仪。以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其牙机巧制,皆隐在尊中,覆盖周密无际。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而蟾蜍衔之。振声激扬,伺者因此觉知。虽一龙发机,而七首不动,寻其方面,乃知震之所在。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有也。尝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京师学者咸怪其无征。后数日驿至,果地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自此以后,乃令史官记地动所从方起。
杨评事文集后序
柳宗元
赞曰:文之用,辞令褒贬导扬讽谕而已。虽其言鄙野,足以备于用。然而阙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动时听,夸示后学。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是假道焉。作于圣,故曰经;述于才,故曰文。
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也;导扬讽谕,本乎比兴者也。著述者流,盖出于《书》之谟、训,《易》 之象、系,《春秋》之笔削,其要在于高壮广厚,词正而理备,谓宜藏于简册也。比兴者流,盖出于虞夏之咏歌,殷周之风雅,其要在于丽则清越,言畅而意美,谓宜流于谣诵也。兹二者,考其旨义,乖离不合。故秉笔之士恒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专美命之曰艺成虽古文雅之盛世不能并肩而生。
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梓潼陈拾遗。后燕丈贞以著述之馀,攻比兴而莫能极;张曲江以比兴之隙,穷著述而不克备。其馀各探一隅,相与背驰于道者,其去弥远。文之难兼,斯亦甚矣。
若杨君者,少以篇什著声于时,其炳耀尤异之词,讽诵于文人,盈满于江湖,达于京师。晚节遍悟文体,尤邃叙述。学富识远,才涌未已,其雄杰老成之风,与时增加。既获是,不数年而天。其季年所作尤善,其为《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饯送梓潼陈众甫、汝南周愿、河东裴泰、武都符义府、泰山羊士愕、陇西李炼凡六《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启》《远游赋》《七夕赋》皆人大之选已。用是陪陈君之后,其可谓具体者欤?呜呼!公既悟文而疾,既即功而废,废不逾年,大病及之,卒不得究其工、竟其才,遗文未克流于世,休声未克充于时。凡我从事于文者 , 所宜追惜而悼慕也!宗元以通家修好,幼获省竭,故得奉公元兄命,论次篇简。遂述其制作之所诣,以系于后。
(选自《柳宗元文集》)
故秉笔之士恒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专美命之曰艺成虽古之文雅之盛世不能并肩而生
①然而阙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动时听、夸示后学。
②其余各探一隅,相与背驰于道者,其去弥远。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悯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待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 , 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 , 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陈情表》
①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
②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①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②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 ③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④积土成山,风雨兴焉 ⑤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
王镇恶,北海剧人也。祖猛。镇恶以五月生,家人以俗忌,欲令出继疏宗。猛曰:“此非常儿。昔孟尝君恶月生而相齐,是儿亦将兴吾门矣。”故名。年十三,因故寓食渑池人李方家。方善遇之,谓方曰:“若遭英雄主,要取万户侯,当厚相报。”方曰:“君丞相孙,人材如此,何患不富贵,至时愿见用为本县令足矣。”
武帝谋讨刘毅,镇恶曰:“公若有事西楚,请给百舸为前驱。”及西讨,转镇恶参军事,使率龙骧将军蒯恩百舸前发。镇恶受命,便昼夜兼行,扬声刘兖州(注)上。毅谓为信,不知见袭。镇恶去江陵城二十里,舍船步上,蒯恩军在前,镇恶次之,舸留一二人,对舸岸上竖旗安鼓。语所留人曰:“计我将至城,便长严,令如后有大军状。”又分队在后,令烧江津船。镇恶径前袭城,津戍及百姓皆言刘藩实上,晏然不疑。将至城,逢毅要将朱显之驰前问藩所在,军人答云“在后”。及至军后不见藩又望见江津船舰被烧而鼓声甚盛知非藩上便跃马告毅令闭城门。镇恶亦驰进得入城,便因风放火,烧大城南门及东门。又遣人以诏及赦并武帝手书凡三函示毅,毅皆烧不视。金城内亦未信帝自来。及短兵接战,镇恶军人与毅下将或是父兄子弟中表亲亲,且斗且语,知武帝在后,人情离懈。初,毅常所乘马在城外不得入,仓卒无马,使就子肃取马,肃不与。朱显之谓曰:“人取汝父而惜马,汝走欲何之?”夺马以授毅,从大城东门出奔牛牧佛寺自缢。镇恶身被五箭,手所执槊于手中破折。江陵平后二十日,大军方至,以功封汉寿县子。
及武帝北伐,为镇西谘议,行龙骧将军,领前锋。镇恶入贼境,战无不捷。后进次渑池,造故人李方家。升堂见母,厚加酬赉,即授方渑池令。方轨径据潼关 , 将士乏食,乃亲到弘农督人租。百姓竞送义粟,军食复振。
(节选自《南史·列传第六》,有删改)
(注)刘兖州:刘藩,为刘毅堂弟,时任兖州刺史。
①语所留人曰:“计我将至城,便长严,令如后有大军状。”
②后进次渑池,造故人李方家。升堂见母,厚加酬赉,即授方渑池令。
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岁。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① , 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
子路问政,孔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子路问:“君子尚勇乎?”孔子曰:“义之为上。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甚由也与!”“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不知其仁。”
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蓧丈人。
子路为季氏宰,季孙问曰:“子路可谓大臣与?”孔子曰:“可谓具臣矣。”
子路为蒲大夫,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宽以正,可以比众;恭正以静,可以报上。”
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蒉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蒉聩居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蒉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出公奔鲁,而蒉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蒉聩,蒉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蒉聩弗听。于是子路欲燔台,蒉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
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
(选自《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注释】①豭(jiā)豚:猪。这里借指以缎豚皮装饰的剑。獭,公猪。豚,小猪。
①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
②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
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并为郎。稍迁至栘中厩监。时汉连代胡,数通使相窥观。匈奴留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辈。匈奴使来,汉亦留之以相当。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尽归汉使路充国等。武帝嘉其义,乃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答其善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候百余人俱,既至匈奴,置币遗单于;单于益骄,非汉所望也。
方欲发使送武等,会缑王与长水虞常等谋反匈奴中。缑王者,昆邪王姊子也,与昆邪王俱降汉,后随浞野侯没胡中。及卫律所将降者,阴相与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会武等至匈奴,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蒙其赏赐。”张胜许之,以货物与常。
后月余,单于出猎,独阏氏子弟在。虞常等七十余人欲发,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单于使卫律治其事,张胜闻之,恐前语发,以状语武。武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欲自杀,胜、惠共止之。虞常果引张胜。单于怒,召诸贵人议,欲杀汉使者。左伊秩訾曰:“即谋单于,何以复加?宜皆降之。”
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驰召医。凿地为坎,置煜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气绝,半日复息。惠等哭,舆归营。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而收系张胜。
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当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汝为见?……
①会缑王与长水虞常等谋反匈奴中 ②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
③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 ④虽生 , 何面目以归汉
例句:见犯乃死,重负国
马芳,字德馨,蔚州人。十岁为北寇所掠,使之牧。芳私以曲木为弓,剡矢射。俺答猎,虎虓其前,芳一发毙之。乃授以良弓矢、善马,侍左右。芳阳为之用,而潜自间道亡归。数御寇有功,得官,以父贫,悉受赏以养。嘉靖二十九年秋,寇犯怀柔、顺义。芳驰斩其将,授阳和卫总旗。寇尝入威远,伏骁骑盐场,而以二十骑挑战。芳知其诈,用百骑薄伏所,三分其军锐,以次击之。奋勇跳荡,敌骑辟易十里。寇营野马川,克日战。芳度寇且遁急乘之斩级益多众方贺芳遽策马曰贼至矣趣守险而身断后顷之寇果麇至。芳战益力,寇乃去。超迁都督佥事。已,袭寇有功,进二秩,为右都督。寻以功进左,赐蟒袍。三十六年,迁蓟镇副总兵,分守建昌。土蛮十万骑薄界岭口,芳与总兵官欧阳安斩首数十,获骁骑猛克兔等六人。寇不知芳在,芳免胄示之,惊曰:“马太师也!”连却。四十五年七月,辛爱以十万骑入西路,芳迎之马莲堡。堡圮,众请塞之,不可。请登台,亦不可。开堡四门,偃旗鼓,寂若无人。比暮,野烧烛天,嚣呼达旦。芳卧,日中不起,敌骑窥者相属,莫测所为。明日,芳蹶然起,乘城,指示众曰:“彼军多反顾,且走。”勒兵追击,大破之。芳有胆智,谙敌情,所至先士卒。一岁数出师捣巢,或躬督战,或遣裨将。家蓄健儿,得其死力。尝命三十人出塞四百里,多所斩获,寇大震。芳起行伍 , 十余年为大帅,身被数十创,以少击众,未尝不大捷,威名震边陲,为一时将帅冠。石州城陷,副将田世威、参将刘宝论死,芳乞寝己荫子,赎二将罪,为御史所劾,敕戒谕。后世威复为将,遇芳薄,芳不与校,识者多之。
(节选自《明史·列传第九十九》)
①超迁都督佥事。已,袭寇有功,进二秩,为右都督。寻以功进左,赐蟒袍。
②明日,芳蹶然起,乘城,指示众曰:“彼军多反顾,且走。”勒兵追击,大破之。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 , 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①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
②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
准诏言事上书
(宋)欧阳修
臣闻自古王者之治天下,虽有忧勤之心而不知致治之要,则心愈劳而事愈乖;虽有纳谏之明而无力行之果断,则言愈多而听愈惑。故为人君者,以细务而责人,专大事而独断,此致治之要术也;纳一言而可用,虽众说不得以沮之,此力行之果断也。知此二者,天下无难治矣。
伏见国家自大兵一动,中外骚然 , 陛下思社稷之安危,念兵民之疲弊,四五年来,圣心忧劳,可谓至矣。然而兵日益老,贼日益强,并九州之力讨一西戎小者,尚无一人敢前,今又北戎大者违盟而动,其将何以御之?从来所患者夷狄,今夷狄叛矣;所恶者盗贼,今盗贼起矣;所忧者水旱,今水旱作矣;所赖者民力,今民力困矣;所须者财用,今财用乏矣。陛下之心,日忧于一日;天下之势,岁危于一岁。此臣所谓用心虽劳,不知求致治之要者也。近年朝廷开发言路,献计之士不下数千,然而事绪转多,枝梧不暇。从前所采,众议纷纭,至于临事,谁策可用?此臣所谓听言虽多,不如力行之果断者也。
伏思圣心所甚忧而当今所尚阙者,不过曰无兵也,无将也,无财用也,无御戎之策也,无可任之臣也。此五者,陛下忧其未有,而臣谓今皆有之,然陛下求得而用者,未思其术也。国家创业之初,四方割据,中国地狭,兵民不多,然尚能南取荆楚,收伪唐,定闽岭,西平两蜀,东下并、潞,北窥幽、燕。当时所用兵财将吏其数几何惟善用之故不觉其少何况今日承百年祖宗之业尽有天下之富强人众物盛十倍国初。故臣敢言有兵、有将、有财用、有御戎之策、有可任之臣。然陛下皆不得而用者,其故何哉?由朝廷有三大弊故也。
何谓三大弊?一曰不慎号令,二曰不明赏罚,三曰不责功实。此三弊因循于上,则万事弛慢废坏于下。臣闻号令者,天子之威也;赏罚者,天子之权也。若号令不信,赏罚不当,则天下不服;故又须责臣下以功实,然后号令不虚出而赏罚不滥行。是以慎号令、明赏罚、责功实,三者帝王之奇术也。自古人君,英雄如汉武帝,聪明如唐太宗,皆知用此三术而自执威权之柄,故所求无不得,所欲皆如意。
伏惟陛下以圣明之姿,超出二帝,以尽有汉、唐之天下。然而欲御边则常患无兵,欲破贼则常患无将,欲赡军则常患无财用,欲威服四夷则常患无策,欲任使贤材则常患无人。是所求皆不得,所欲皆不如意。其故无他,由不用威权之术也。自古帝王,或为强臣所制,或为小人所惑,则威权不出于己。今朝无强臣之患,旁无小人偏任之溺,内外臣庶,尊陛下如天,爱陛下如父,倾耳延首,愿听陛下之所为,然何所惮而不为乎?若一日赫然执威权以临之,则万事皆办,何患五者之无?
(有删减)
当 时 所 用 兵 财 将 吏 其 数 几 何 惟 善 用 之 故 不 觉 其 少 何 况 今 日 承百 年 祖 宗 之 业 尽 有 天 下 之 富 强 人 众 物 盛 十 倍 国 初
①故为人君者,以细务而责人,专大事而独断,此致治之要术也。
②若一日赫然执威权以临之,则万事皆办,何患五者之无?
高仁厚,初事剑南西川节度使陈敬瑄为营使。黄巢陷京师,天子出居成都。先是,京师有不肖子,持梃剽闾里 , 号闲子。京兆尹始视事,辄杀尤者以怖其余。巢入京师,人多避难宝鸡,闲子掠之,吏不能制。仁厚素知状,下约入邑闾纵击。军入,闲子聚观嗤侮,于是杀数千人,自是闾里乃安。会邛州贼阡能众数万略诸县,列壁数十,涪州刺史韩秀昇等乱峡中,诸将不能定。仁厚督兵四讨,屯永安。阡能遣谍者入军中,吏执以献,谍自言父母妻子囚于贼,约不得军虚实且死。仁厚哀之,曰:“为我报贼,明日我且战,有能释甲迎我者,署背曰‘归顺’,皆得复农矣。”纵谍去。贼设伏诈降,仁厚遣将不持兵入谕其众,皆真降。仁厚还,天子御楼劳军。敬瑄与仁厚谋曰:“秀昇未禽,公能破贼,当以东川待公。”仁厚许之。仁厚使游军逼贼,久不战,则夜以千卒持短刀、强弩直薄营,火而噪之。秀昇率舟兵救火,仁厚遣人鹜没凿舟,皆沉,众惧,多溃。秀昇斩溃兵,众怒,执秀昇以降。仁厚槛车送行在 , 斩于市。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初隶神策军,闻敬瑄以仁厚代己,有望言,移檄言敬瑄十罪,杀监军田绘,遣兵攻绵州,不克。帝乃下诏削官爵。敬瑄即表仁厚为东川节度留后,率兵二万讨之。师立遣大将张士安、郑君雄守鹿头关。仁厚次汉州前军战德阳师立婴城阅四旬夜出兵扰北栅仁厚设两翼而伏披栅门列炬贼不敢进伏发,击走之。师立自督士,十战皆北。仁厚约城中斩首恶者赏,君雄呼于军曰:“天子所讨,反者耳,吾等何与?”乃与士安哗而进,以仁厚书示师立曰:“请以死谢众。”自沉于池死。君雄献首天子。仁厚入府,纵系囚,赈贫绝。诏拜剑南东川节度使。乾宁中,追赠司徒。
(节选自《新唐书·高仁厚传》)
①京兆尹始视事,辄杀尤者以怖其余。
②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
张景宪,字正国,河南人。以父师德任淮南转运副使。山阳令郑昉赃累巨万,亲戚多要人,景宪首案治,流之岭外,贪吏望风引去。徙京西、东转运使。王逵居郓州,专持官吏短长,求请贿谢如其所欲,景宪上其恶,编置宿州。熙宁初,为户部副使。韩绛筑抚宁、罗兀两城,帝命景宪往视。始受诏,即言城不可守,固不待到而后知也。未几,抚宁陷。至延安,景宪言:“罗兀邈然孤城凿井无水将何以守臣在道所见师劳民困之状非一愿罢徒劳之役废无用之城严饬边将为守计今朝廷令边郡召羌族,与之金帛、官爵,恐黠羌多诈,危急时或为内应,宜亟止之。”陕西转运司议,欲限半岁令民悉纳钱于官,而易以交子。景宪言:“此法可行于蜀耳,若施之陕西,民将无以为命。”其后卒不行。加集贤殿修撰,为河东都转运使。议者欲分河东为两路,景宪言:“本路地肥硗相杂,州县贫富亦异,正宜有无相通,分之不便。”议遂寝。改知瀛州,上书言:“比岁多不登,民债逋欠。今方小稔,而官督使并偿,道路流言,其祸乃甚于凶岁。愿以宽假。”帝从之,仍下其事。元丰初年,知河阳。时方讨西南蛮,景宪入辞,因言:“小丑跳梁,殆边吏扰之耳。且其巢穴险阻,若动兵远征,万一馈饷不继,则我师坐困矣。”帝曰:“卿言是也,然朝廷有不得已者。”明年,徙同州,以太中大夫卒,年七十七。
景宪在仁宗朝为部使者,时吏治尚宽,而多举刺;及熙宁以来,吏治峻急,景宪反济以宽。方新法之行,不劾一人。居官不畏强御,非公事不及执政之门。自负所守,于人少许可,母卒,一夕须发尽白,世以此称之。
(节选自《宋史•张景宪传》)
①本路地肥硗相杂,州县贫富亦异,正宜有无相通,分之不便。议遂寝。
②今方小稔,而官督使并偿,道路流言,其祸乃甚于凶岁。愿以宽假。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釐子病且死诫其嗣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兹益恭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及釐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由是为司空。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说。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鬻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遣,四方之害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臭。”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孔子年七十三,以鲁袁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
(节选自《史记·孔子世家》)
①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
②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
齐尚书右仆射祖珽①势倾朝野,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②恶之,遥见,辄骂曰:“多事乞索小人,欲行何计!”后珽在内省,言声高慢,光适过,闻之,又怒。珽觉之,私赂光从奴问之。奴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叹曰:盲人入,国必破矣。'”光虽贵极人臣,性节俭,不好声色,罕接宾客,杜绝馈饷,不贪权势。每朝廷会议,常独自后言,言辄合理。或有表疏令人执笔口点之务丛省实行兵仿其父金之法营舍未定终不入幕或竟日不坐,身不脱介胄,常为士卒先。士卒有罪,唯大杖挝背,未尝妄杀,众皆争为之死。自结发从军,未尝败北,深为邻敌所惮。周勋州刺史韦孝宽秘为谣言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推自举。”令谍人传之邺。帝以问珽,珽曰:“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甚可畏也。”帝以问韩长鸾,长鸾以为不可,事逐寝。会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啓云:“光家藏弩甲,僮奴千数,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帝遂信之,驰召祖珽告之:“欲召光,恐其不从命。"珽请:“遗使赐以骏马,语云:'明日将游东山,王可乘此同行。”光必入谢,因而执之。”帝如其言。六月戊辰 , 光入至凉风堂,以弓胃其颈杀之。于是下诏称其谋反,并杀其子世雄、恒伽。祖珽使二千石郎邢祖信簿录光家。珽于都省问所得物,祖信曰:“得弓十五,宴射箭百。” 珽厉声曰:“更得何物?”曰:“得枣杖二十束,拟奴仆与人斗者,不问曲直,即杖之一百。”珽大惭,乃下声曰:“朝廷已加重刑,朗中何宜为雪。”及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贤宰相尚死,我何惜余生!”周主闻光死,为之大赦。
(选自《资治通鉴·陈纪五))
【注释】①祖巢:字孝征,曾因被拘禁而失明。②斛律光:字明月。其弟斛律羡,字丰乐。
①自结发从军,未尝败北,深为邻敌所惮。
②珽大惭,乃下声曰:“朝廷已加重刑,郎中何宜为雪。”
太平兴国六年,上不欲天下有滞狱,乃建三限之制;大事四十日,中事二十日,小事十日,不须追捕而易决,无过三日。
四月。上亲躬听断,京城诸司狱有疑者,多临决之。是岁自春涉夏不雨,上意狱讼有冤滥。会归德节度使推官李承信市葱有烂者,笞园户,病创数日死。承信坐弃市。先是诸州罪人皆铜送阙下道路非理而死者十常六七所在或寅缘细微情可悯恻 , 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左拾遗张齐贤上言:“刑狱繁简,乃治道弛张之本。州县胥吏皆欲多禁系人,或以根穷为名,恣行追扰,租税逋欠至少而禁系累日,遂至破家。请自今外县罪人五日一具禁放数白州。州狱别置,历委长吏检察,每月具奏,下刑部阅视,有禁人多者,即奏遣朝官驰往决遣。若事涉冤诬,故为淹滞,则降黜其本州官吏。或终岁狱无冤滞,则刑部给牒,得替日,较其课旌赏之。”
先是,开封府女子李击登闻鼓 , 自言无儿息,身且病,一旦死,家业无所付。诏本府随所欲裁置之。李无他亲属,独有父,有司系之。六月己丑,李又诣登闻,诉其父被系。上颇骇其事,谓宰相曰:“此事至小,岂当禁鞠?辇下尚或如此,天下至广,安得无滥枉乎?朕恨不能亲决四方之狱,固不辞劳耳。”即日诏遣殿中侍御史李范等十四人,分往江南、两浙、西川、荆湖、岭南等道审问刑狱。
上录京城诸司系囚,多所原减,决事遂至日旰。近臣或谏以劳苦过甚,上曰:“不然。傥惠及无告,使狱讼平允,不致枉桡,朕意深以为适,何劳之有?”因谓宰相曰:“中外臣僚若皆留心政务,天下安有不治者?古人宰一邑、守一郡,使飞蝗避境,猛虎渡河。况人君能惠养黎庶,申理冤滞,岂不感召和气乎?朕每自勤不怠,此志必无改易。或云百司细故,帝王不当亲决。朕意则异乎此。若以尊极自居,则下情不得上达矣!”
(节选自《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听断》)
①或以根穷为名,恣行追扰,租税逋欠至少而禁系累日,遂至破家。
②傥惠及无告,使狱讼平允,不致枉桡,朕意深以为适,阿劳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