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君既若见录 ②虽体解吾犹未变兮 ③客有吹洞箫者 ④渺渺兮予怀 ⑤仰观宇宙之大
⑥甚矣,汝之不惠 ⑦渐见愁煎迫 ⑧寄蜉蝣于天地 ⑨相与枕藉乎舟中 ⑩还必相迎取
胡建字子孟,河东人也。孝武天汉中,守军正丞 , 贫亡车马,常步与走卒起居,所以尉藉①走卒,甚得其心。
时监军御史为奸,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建欲诛之,乃约其走卒曰:“我欲与公有所诛,吾言取之则取,斩之则斩。”于是当选士马日,监御史与护军诸校列坐堂皇②上,建从走卒趋至堂皇下拜谒,因上堂皇,走卒皆上。建指监御史曰:“取彼。”走卒前曳下堂皇。建曰:“斩之。”遂斩御史。护军诸校皆愕惊,不知所以。建亦已有成奏在其怀中,遂上奏曰:“臣闻军法,立武以威众,诛恶以禁邪。今监御史公穿军垣以求贾利,私买卖以与士市,不立刚毅之心,勇猛之节,亡以帅先士大夫,尤失理不公。用文吏议,不至重法。《黄帝李法》曰:‘壁垒已定,穿窬不由路,是谓奸人,奸人者杀。’臣谨按军法曰:‘军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二千石以下行法焉。’丞于用法疑,执事不诿上,臣谨以斩,昧死以闻。”制曰:“《司马法》曰‘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何文吏也?三王或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建又何疑焉?”建由是显名。
后为渭城令,治甚有声。值昭帝幼,皇后父上官将军安与帝姊盖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骄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杀之。客臧公主庐,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将吏卒围捕。盖主闻之,与外人、上官将军多从奴客往,奔射追吏,吏散走。主使仆射劾渭城令游徼伤主家奴。建报亡它坐。盖主怒,使人上书告建侵辱长公主,射甲舍门。知吏贼伤奴,辟报故不穷审。大将军霍光寝其奏。后光病,上官氏代听事,下吏捕建,建自杀。吏民称冤,至今渭城立其祠。
(节选自《汉书•胡建传》,有删改)
【注】①尉藉:慰藉。 ②堂皇:特指官吏治事的厅堂。
①臣闻军法,立武以威众,诛恶以禁邪。
②后光病,上官氏代听事,下吏捕建,建自杀。
士先器识而后文艺
袁宗道
夫士成乎有意耀其才也,有远才之本存焉。有意耀其才,则无论其本拨而神泄于外,而其才亦龊龊碌碌,无纤毫之用于天下。夫惟杜机葆贞,凝定于渊默之中,即自弢①其才,卒不得不显。盖其本立,其用自不可秘也。今夫花萼蕃郁,人睹木之华,而树木者固未尝先溉其枝叶,而先溉其根,何也?所培在本也。良玉韫于石,不待剖而山自润;明珠含于渊,不待摘而川自媚;莫邪藏于匣,不待操而精光自烁,人不可正睨者。何也?有本在焉,其用自不可秘也。
而鞔代文士,未窥厥本,呶呶②焉日私其土苴而诧于人。单辞偶合,辄气志凌厉;片语会意,辄做睨千古。谓左、屈以外,别无人品;词章以外,别无学问。是故长卿摘藻于《上林》,而聆窃赀之行者汗颊矣。康乐③吐奇于春草,而耳其叛逆之谋者秽谭矣。下逮卢、骆、王、杨,亦皆用以负俗而贾祸,此岂其才之不赡哉?本不立也。本不立者,何也?其器诚狭其识诚卑也故君于者口不言文艺而先植其本凝神而敛志回光而内鉴鍔斂而藏声。其器若万斛之舟,无所不载也;其识若登泰巅而嘹远,尺寸千里也。故方其韬光养嘿④ , 退然不胜,如田唆野夫之胸无一能。而比其不得已而鸣,则矢口皆经济,吐咳成谟谋;振球琅之声,炳龙虎之文;星日比光,天壤不朽。岂比夫操胚属辞,矜骈丽而夸月露,拟之涂糈土羹,无裨缓急之用者哉!
盖昔者禹、尹、虺、召之徒,皆备明圣显站之德,其器识深沉浑厚,莫可涯诶。而乃今读其训、诰、谟、典、诗歌,抑何尔雅闳伟哉!千古而下,端拜颂哦,不敢以文人目之,而亦争推为万世文章之祖。则吾所谓其本立,其用自不可秘者也。信乎器识文艺,表里相须,而器识狷薄者,即文艺并失之矣。虽然,器识先矣,而识尤要焉。盖识不宏远者,其器必且浮浅;而包罗一世之襟度,固赖有昭晰六合之识见也。大其识者宜何如?日:豁之以致知,养之以无欲,其庶乎!
【注释】①弢;掩藏。②呶(náo)呶:多言,即唠叨。③康乐:谢灵运。东晋时世袭为康乐公,世称谢康乐。④嘿;同“默”。
其器诚狭其识诚卑也故君子者口不言文艺而先植其本凝神而敛志回光而内鉴锷敛而藏声
①莫邪藏于匣,不待操而精光自烁,人不可正睨者。何也?
②盖识不宏远者,其器必且浮浅;而包罗一世之襟度,固赖有昭晰六合之识见也。
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 , 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
岁余,匈奴每来,出战。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载奉令。王许之。
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 , 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详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城,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节选自《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有删改)
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
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蒙骜,自齐事秦昭王。庄襄王二年,攻赵,取三十七城。始皇七年,卒。 骜子曰武,武子曰恬。始皇二十三年,蒙武为秦裨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蒙恬弟毅。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 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 , 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馀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馀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 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
始皇欲游天下,三十七年冬,行 出游会稽,至沙丘崩 , 秘之,群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高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乃与李斯阴谋为太子,遣使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蒙恬。赵高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赵高因为胡亥忠计,欲 以灭蒙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不可’。以臣愚意,不若诛之。” 胡亥听而系蒙毅于代。前己囚蒙恬于阳周。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高亲近, 日夜毁恶蒙恬,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进谏曰:“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胡亥不听,而遣御史之代,使者知胡亥之意,不听蒙毅 之言,遂杀之,二世又遗使者之阳周,恬曰:“臣将兵三十馀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使者曰:“臣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以 将军言闻于上也。”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馀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
(节选自《史记•蒙恬列传》)
①高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乃与李斯阴谋为太子,遣使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
②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
《梅谱》序
(明)王思任
①天下有必传之心,无必传之人,何□?心可以入万世,而人必不肯出百年。试摆列一世之人摘看一世之心,卑者逐无涯,高者命不朽。至百年之外,其人与心,俱血俱土也。有荧然一点如火之传薪者,无几也。
②山阴刘雪湖,少时见王元章画梅而悦之,至忘寝食。学之成,遂负笈买履,走名山幽壑,不知老之将至,始焉以元章画,继焉以梅画,迄于今从心所欲。腕脱神飞,墨停三日,而淋漓之气不止,曾有严某泛舟,展视其图、值花蝶翩来,依依数里许。又曾画倪中丞之壁,越半载,蜂食共华殆尽。化则还天,诚能动物,一之至也。
③雪湖尝告人曰:“画梅以韵格胜”夫韵在声后,格在局先。善歌善弈者可知而不可解,即可解而又不可知。雪湖直以梅知之,而以画解之,此共心之独至,千而下有必传者也。著《梅谱》凡四刻,俱为好事者携去。性既孤高,而家贫不能再刻,无以应问奇者。
④予偶还里中,访雪湖山房,出旧稿示余,余为刻之于姑孰官邸。人共谓雪湖得梅之趣,而吾独谓鸯湖得梅之苦。人徒欲传雪湖之画,而吾独欲传雪湖之心,倘从此有如其歌弈之悟以至心而心传焉是《梅谱》乃导师也
(选自《刘雪湖梅谱》,有删节)
【注释】①王元章:即元代著名画家王冕。
王羲之字逸少,司徒导之从子也。羲之幼讷于言,人未之奇。及长,辩赡,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深为从伯敦、导所器重。时陈留阮裕有重名,裕亦目羲之与王承、王悦为王氏三少。时太尉郗鉴使门生求女婿于导,导令就东厢遍观子弟。门生归谓鉴曰王氏诸少并佳然闻信至咸自矜持唯一人在东床坦腹食独若不闻。鉴曰:“正此佳婿邪!”记之,乃羲之也,遂以女妻之。
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序以申其志。
性爱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能得,遂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尝至门生家,见棐几滑净,因书之,真草相半。后为其父误刮去之,门生惊懊者累日。羲之书为世所重,皆此类也。每自称:“我书比钟繇,当抗行;比张芝草,犹当雁行也。”曾与人书云:“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
(选自《晋书·王羲之传》)
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
富弼,字彦国,河南人。少笃学,有大度,范仲淹见而奇之,曰:“王佐才也。”以其文示王曾、晏殊,殊妻以女。仁宗复制科 , 仲淹谓弼:“子当以是进。”举茂材异等,授将作监丞、签书河阳判官。时西夏首领二人来降,位补借奉职。弼言当厚赏以劝来者。事下中书,宰相初不知也。弼叹曰:“此岂小事,而宰相不知邪!”更极论之,于是从弼言。帝锐以太平责成宰辅,数下诏督与范仲淹等,又开天章阁,给笔札,使书其所欲为者;且命仲淹主西事,弼主北事。弼上当世之务十余条,大略以进贤退不肖、止侥幸、去宿弊为本。弼欲渐易监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于是小人始不悦矣。
河朔大水,民流就食。弼劝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廪,得公私庐舍十余万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仍书其劳,约他日为奏请受赏。季五日,辄遣人持酒肉饭糗慰藉,出于至诚,人人为尽力。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听流民擅取,死者为大冢葬之,曰“丛冢”。明年,麦大熟,民各以远近受粮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募为兵者万计。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为粥食之为疾疫及相蹈藉或待哺数日不得粥而仆名为救之而实杀之。自弼立法简便周尽,天下传以为式。
至和二年,召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宣制之日,士大夫相庆于朝。帝微觇知之,以语学士欧阳修曰:“古之命相,或得诸梦卜,岂若今日人情如此哉?”修顿首贺。弼为相,守典故,行故事,而傅以公议,无容心于其间。当是时,百官任职,天下无事。遂请老,加拜司空,进封韩国公致仕。元六年八月,薨 , 年八十。
(节选自《宋史·富弼传》,有删改)
①弼上当世之务十余条,大略以进贤退不肖、止侥幸、去宿弊为本。
②弼为相,守典故,行故事,而傅以公议,无容心于其间。
王丘,光禄卿同皎从兄子也。父同晊左庶子丘年十一童子举擢第时类皆以诵经为课丘独以属文见擢由是知名弱冠又应制举拜奉礼郎丘神气清古,而志行修洁,尤善词赋,族人左庶子方庆及御史大夫魏元忠皆称荐之。长安中,自偃师主簿擢第,拜监察御史。开元初,累迁考功员外郎。先是,考功举人,请托大行,取士颇滥,每年至数百人。丘一切核其实材,登科者仅满百人。议者以为自则天已后凡数十年,无如丘者,其后席豫、严挺之为其次焉。三迁紫微舍人,以知制诰之勤,加朝散大夫,再转吏部侍郎。典选累年,甚称平允。擢用山阴尉孙逖、桃林尉张镜微、湖城尉张晋明、进士王泠然,皆称一时之秀。俄换尚书左丞。开元十一年,拜黄门侍郎。其年,山东旱俭,朝议选朝臣为刺史以抚贫民,以丘为怀州刺史,又以中书侍郎崔沔等数人皆为山东诸州刺史。至任,皆无可称,唯丘在职清严,人吏甚畏慕之。俄又分知吏部选事,入为尚书左丞,丁父忧去职。服阕 , 拜右散骑常侍,仍知制诰。二十一年,侍中裴光庭病卒,中书令萧嵩与丘有旧,将荐丘知政事,丘知而固辞,且盛推尚书右丞韩休,嵩因而奏之。及休作相,遂荐丘代崔琳为御史大夫。俄转太子宾客,袭父爵,寻以疾拜礼部尚书,仍听致仕。丘虽历要职,固守清俭,未尝受人馈遗,第宅舆马,称为敝陋。致仕之后,药饵殆将不给。上闻而嘉叹,下制曰:“王丘夙负良材,累升茂秩,比缘疾疹,假以优闲。闻其家道屡空,医药靡给,久此从宦,遂无余资。持操若斯,古人何远!其俸禄一事已上,并宜全给,式表殊常之泽,用旌贞白之吏。”天宝二年卒,赠荆州大都督。
(节选自《旧唐书·王丘传》)
①先是,考功举人,请托大行,取士颇滥,每年至数百人。
②俄又分知吏部选事,人为尚书左丞,丁父忧去职。
余游四方,往往闻农夫细民倡情冶思之所歌谣,虽其辞为方言鄙语,而亦时有意义之存。其体不出于比、兴、赋三者。乃知诗者,出于心之自然者也。世之士多自号为能诗,而何其有意义者之少也!盖自诗之道分为门户,互合訾謷 , 意中各据有一二古人之诗以为宗主,而诋他人之不能知。是其诗皆出于有意,而所为自然者,已汩没于分门户、争坛坫①之中,反不若农夫细民倡情冶思之出于自然,而犹有可观者矣。又其甚者,务为不可解之辞,而用事则取其僻,用字则取其奇,使人茫然不知所谓 , 而不知者以博雅称之。以此为术,而安得有诗乎?此诗之一变也。
他山吴氏,年近八十矣,杖而访我于姑苏寓舍,因相与论诗。余曰:“君之诗宗何代乎?曰:“否。”“僻事以为奥,奇字以为古乎?”曰:“否。”“然则君之诗可观矣。”因出以示余。余为择别其合者若干首。他山晼晚②不遇,策杖行吟,时时惧其诗之不传,盖犹不能忘情于名者。余与世论诗多不合,而独喜他山所见略与余同,而他山顾欲得余言以为重。盖余昔读书山中,时当初夏,百鸟之噪于檐际者不绝也。一日黄鹂来为数啭百鸟皆喑已而争逐使之去复相与音鸣如故。余也方为黄鸟之远去,而他山犹欲争名于燕雀啁啾之间乎?他山曰:“吾以待之后也。”因书而归之。
(选自清·戴名世《吴他山诗序》)
(注):①坛坫:古时盟会的场所。 ②晼晚:日将西,日将暮。
① 杖而访我于姑苏寓舍
② 僻事以为奥
③ 奇字以为古
④ 然则君之诗可观矣
⑤ 他山顾欲得余言以为重
⑥ 吾以待之后也
①务为不可解之辞,而用事则取其僻,用字则取其奇,使人茫然不知所谓。
②他山晼晚不遇,策杖行吟,时时惧其诗之不传,盖犹不能忘情于名者。
吴德基传
[明)宋濂
吴德基者,名履,婺之兰溪人也。有司举于朝,为南康丞,南康俗悍,其民以为丞儒者也,易之,德基自如。数月皆周知其情伪,有所发擿,一县惊伏。德基乃更以宽化之。民有诉,召使前与语,弗加咄叱。民或援丞裾相尔汝,弗责也。
县令周以中初至,召民转输至郡不得,躬至乡召之。一民逸去,命卒笞之。不肯伏,走入山,骂令曰:“官当在县,何以至此为?”令怒,吏卒因以语动令,欲诬一乡民图贿利,获六七人下狱,扃钥甚严。德基计民无罪,自出巡狱,叱卒释之,卒以他辞解,德基槌碎狱门遣之,曰:“若无罪,还告父兄无恐。”乃往告令,令怒,曰:“民无道,众辱我,君乃释之,何轻我至是耶?”德基曰:犯使君者一匹夫尔其乡人何罪且法乃天子法岂使君解怒具乎令意惭乃已。
入朝,擢知莱之潍州事。民畜官驴四十匹,莱守核其孳息状,与籍不合,曰:“驴当岁产驹,今几岁宜得几驹,乃何少也?”欲责欺罔罪而征其偿,诸县皆已勒民买驴,德基独戒民勿偿。守怒,问德基:“潍不偿驴,何辞也?”德基曰:“民实不欺妄,乌可责其偿?国家富极海内,为吏者宜宣布德泽,为民除疾苦,宁少数匹驴耶?”守语塞。德基因画不便者数事,守不敢复言,并诸县已偿者皆罢之。山东民愿以羊牛代秋税者,官从其言。德基与民计,羊牛后有死瘠患,不如纳粟便,独收民粟。他县牛羊送陕西,民驱走二千里,皆破家,郡以潍独完,令役千人部送邻县牛,德基列其不可,曰:“有牛家送牛,虽劳不敢怨。使人代之,脱道中牛死,谁当代偿耶?”力争不奉命。
德基为吏,不求成名,以爱民为先,民感之。居潍二年,召还。潍民遮门抱其足泣拜, 曰:“自得吾父,潍民麸无笞瘢。今舍我去,愿得只履事之,以慰我思! ”
德基至京师,遂谢事归。濂为德基交甚狎,时亦致仕将归,呼德基谓曰:“若愿受长者教乎?”德基曰:“唯,何以命之?”濂曰:“慎毋出户,绝世吏勿与交。”德基至家,如濂戒,君子多其能受善言云。
(选自《宋学士全集》,有删改〉
①其民以为丞儒者也,易之,德基自如。
②民无道,众辱我,君乃释之,何轻我至是耶?
书吴潘二子事
(清)顾炎武
苏之吴江有吴炎、潘柽章二子,皆高才。当国变后,年皆二十以上,并弃其诸生 , 以诗文自豪。既而曰:“此不足传也,当成一代史书,以继迁、固之后。”于是购得《实录》,复旁搜人家所藏文集奏疏,怀纸吮笔,早夜矻矻。其所手书,盈床满箧,而其才足以发之。及数年而有闻,予乃亟与之交。
会湖州庄氏难作。庄名廷鑨,目双盲,不甚通晓古今。以史迁有“左丘失明,乃著《国语》”之说,奋欲著书。招致宾客,日夜编辑为《明书》,书冗杂不足道也。廷鑨死,其父胤城流涕曰:“吾三子皆已析产,独仲子死无后,吾哀其志,当先刻其书而后为之置嗣。”遂梓行之。慕吴、潘盛名,引以为重,列诸参阅姓名中。
书凡百余帙,颇有忌讳语,本前人诋斥之辞未经删削者。庄氏既巨富,浙人得其书,往往持而恐吓之,得所欲以去。归安令吴之荣者,以赃系狱,遇赦得出。有吏教之买此书,恐吓庄氏。庄氏欲应之,或曰:“踵此而来,尽子之财不足以给,不如以一讼绝之。”遂谢之荣,之荣告诸大吏,大吏右庄氏,不直之荣。之荣入京师,摘忌讳语,密奏之。四大臣大怒,遣官至杭,执庄生之父及其兄廷钺及弟侄等,并列名于书者十八人,皆论死。其刻书鬻书,并知府、推官之不发觉者,亦坐之。发廷鑨之墓,焚其骨,籍没其家产。所杀七十余人,而吴、潘二子与其难。当鞫讯时,或有改辞以求脱者。吴子独慷慨大骂,官不能堪,至拳踢仆地。潘子以有母故,不骂亦不辨。
其平居孝友笃厚,以古人自处,则两人同也。予之适越过潘子时,余甥徐公肃新状元及第。潘子规余慎,无以甥贵稍贬其节,余谢不敢。二子少余十余岁,而予视为畏友 , 以此也。方庄生作书时属客延予一至其家予薄其人不学竟去以是不列名获免于难。二子所著书若干卷,未脱稿,又假予所蓄书千余卷,尽亡。予不忍二子之好学笃行而不传于后也,故书之。且其人实史才,非庄生者流也。
(选自《顾炎武诗文选译》,有删减)
①遂谢之荣,之荣告诸大吏,大吏右庄氏,不直之荣。
②其刻书鬻书,并知府、推官之不发觉者,亦坐之。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各题。
商君者,卫之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孙氏,其祖本姬姓也。鞅少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座。公叔座知其贤,未及进。会座病魏惠王亲往问病公叔曰公孙鞅年虽少有奇才愿王举国而听之王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公叔既死,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东复侵地,乃遂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公与语,数日不厌。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欢甚也。”鞅曰:“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君大说之耳。”孝公既用卫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己。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孝公曰:“善。”“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孝公曰:“善。”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于是以鞅为大良造。居五年,秦人富强。孝公使卫鞅将而伐魏。卫鞅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魏惠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惠王曰:“寡人恨不用公叔座之言也。”卫鞅既破魏还,秦封之於、商十五邑,号为商君。
(节选自《史记·商君列传》)
①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②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
承晖,字维明,好学,淹贯经史。章宗即位 , 迁近侍局使。孝懿皇后妹夫吾也蓝,世宗时以罪斥去,乙夜,诏开宫城门召之。承晖不奉诏 , 明日奏曰:“吾也蓝得罪先帝,不可召。”章宗曰:“善。“惠民司都监余里痕都①迁织染署直长,承晖驳奏曰:“痕都以荫得官,别无才能,前为大阳渡稽察,才八月擢惠民司都监,已为太优。依格两除之后,当再入监差,今乃超授随朝八品职任。况痕都乃平章镒之甥,不能不涉物议。”上从承晖议。改知大兴府事。豪民与人争种稻水利,不直,厚赂元妃兄左宣徽使李仁惠。仁惠使人属承晖右之。承晖即杖豪民而遣之,谓其人曰:“可以此报宣徽也。”山东盗贼起,承晖言:“捕盗不即获,比奏报或迁官去官,请权行的决②。”及罢兵,盗贼渠魁稍就招降,犹往往潜匿泰山岩穴间。按察司请发数万人刊除林木,则盗贼无所隐矣。承晖奏曰:“泰山五岳之宗,故日岱宗。王者受命,封禅告代,国家虽不行此事,而山亦不可赭也。天下之山亦多矣,岂可尽赭哉!”议遂寝。中都被围,承晖出议和事,与皇太子留守中都。从容若平日,尽出财物,召家人,随年劳多寡而分之,皆与从良书。举家号泣,承晖神色泰然,方与安石③举白引满,谓之曰:“承晖于《五经》皆经师授,谨守而力行之,不为虚文。”既被酒取笔与安石诀最后倒写二字投笔叹曰遽尔谬误得非神志乱邪谓安石曰子行矣安石出门闻哭声复还问之,则已仰药薨矣。是日暮,中都不守。
(节选自《金史·承晖传》)
【注释】①余里痕都:人名。②的决:终审判决。③安石:指师安石,当时任尚书省令使。
①依格两除之后,当再入监差,今乃超授随朝八品职任。
②承晖于《五经》皆经师授,谨守而力行之,不为虚文。
杨业,并州太原人。弱冠事刘崇,以骁勇闻。宋太宗征太原,素闻其名,尝购求之。既而孤垒甚危,业劝其主继元降,以保生聚。继元既降,帝遣中使召见业,大喜,以为右领军卫大将军。帝以业老于边事,复迁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会契丹入雁门,业领麾下数千骑自西径而出,由小陉至雁门北口,南向背击之,契丹大败。自是,契丹望见业旌旗即引 去。主将戍边者多忌之,有潜上谤书斥言其短,帝览之皆不问,封其奏以付业。
雍熙三年,大兵北征,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路行营都部署,命业副之。诸军连拔云、应、寰、朔四州,师次桑乾河,会曹彬之师不利,诸路班师,美等归代州。未几,诏迁四州之民于内地,令美等以所部之兵护之。业谓美等曰:“今辽兵益盛,不可与战。遣强弩千人列于谷口,以骑士援于中路,则三州之众,保万全矣。“护军王侁沮其议,曰:“君侯素号无敌,今见敌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业曰:“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令杀伤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因指陈家谷口曰:“诸君于此张步兵强弩,为左右翼以援,俟业转战至此,即以步兵夹击救之,不然,无遗类矣。“美即与侁领麾下兵阵于谷口。自寅至巳 , 侁使人登托逻台望之,以为契丹败走,欲争其功,即领兵离谷口。美不能制,乃缘交河西南行二十里。俄闻业败,即麾兵却走。业力战,自午至暮,果至谷口。 望见无人,即拊膺大恸,再率帐下士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业犹手刃数十百人。马重伤不能进,遂为契丹所擒,业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迫致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
业不知书,忠烈武勇,有智谋。练习攻战,与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人多服毡罽,业但露坐治军事、傍不设火,侍者殆僵仆,而业怡然无寒色。为政简易,御下有恩,故士卒乐为之用。
(选自《宋史·杨业传》)
①师次桑乾河,会曹彬之师不利,诸路班师,美等归代州。
②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业犹手刃数十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