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野,字几原,河东闻喜人。子野生而偏孤,为祖母所养,年九岁,祖母亡,泣血哀恸,家人异之。少好学,善属文。起家齐武陵王国左常侍,遭父忧去职。居丧尽礼,每之墓所,哭泣处草为之枯。天监初,尚书仆射范云嘉其行,将表奏之,会云卒,不果。久之,除右军安成王参军,俄迁兼廷尉。时三官通署狱牒,子野尝不在,同僚辄署其名,奏有不允,子野从坐免职。自此免黜久之,终无恨意。时中书范缜闻其行业而善焉。会缜迁国子博士,乃上表让之。有司以资历非次,弗为通。出为诸暨令,在县不行鞭罚,民有争者,示之以理,百姓称悦,合境无讼。及齐永明末,沈约所撰《宋书》既行,子野撰为《宋略》二十卷。其叙事评论多善,约见而叹曰:“吾弗逮也。”普通七年,王师北伐,敕子野为喻魏文,受诏立成。高祖以其事体大,召尚书仆射徐勉等集寿光殿以观之,时并叹服。俄又敕为书喻魏相元叉,其夜受旨,子野谓可待旦方奏,未之为也。及五鼓,敕催令速上,子野徐起操笔,昧爽便就,既奏,高祖深嘉焉。自是凡诸符檄,皆令草创。子野为文典而速不尚丽靡之词其制作多法古与今文体异当时或有诋诃者及其末皆翕然重之。子野在禁省十余年,静默自守,未尝有所请谒,外家及中表贫乏,所得俸悉分给之。无宅,借官地二亩,起茅屋数间。妻子恒苦饥寒,唯以教诲为本,子侄祗畏,若奉严君。末年深信释氏,持其教戒,终身饭麦食蔬。中大通二年,卒官,年六十二。
选自《梁书·裴子野传》,有删改)
①时三官通署狱牒,子野尝不在,同僚辄署其名,奏有不允,子野从坐免职。
②俄又敕为书喻魏相元叉,其夜受旨,子野谓可待旦方奏,未之为也。
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蒙骜,自齐事秦昭王 , 官至上卿。骜子曰武,武子曰恬,蒙恬弟毅。始皇二十四年,武攻楚,虏楚王。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亲近蒙毅,位至上卿。
始皇欲游天下,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始皇至沙丘崩 , 赵高乃与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阴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蒙恬属吏,更置。
子婴进谏曰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胡亥不听。
二世遣使者之阳周,令蒙恬曰:“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今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乱,内陵之道也。凡臣之言,非以求免于咎也,将以谏而死,愿陛下为万民思从道也。”使者曰:“臣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以将军言闻于上也。”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
(节选自《史记·蒙恬列传》,有删改)
①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
②今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乱,内陵之道也。
公讳光,字君实,其先河内人,晋安平献王孚之后。王之裔孙,征东大将军阳,始葬今陕州夏县涑水乡,子孙因家焉。自高祖、曾祖皆以五代衰乱,不仕。祖讳炫,始举进士,没于县令。皆以气节闻于乡里。而天章公以文学行义,事真宗、仁宗为转运使,御吏,知杂事,三司副使,历知凤翔、河中、同杭、虢、晋六州,以清直仁厚,闻于天下,号称一时名臣。
公自儿童凛然如成人七岁闻讲《左氏春秋》大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义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暑年十五,书无所不通。年二十,举进士甲科,改奉礼郎。以天章公在杭,辞所迁官,求签书苏州判官以便事亲,许之。未上,丁太夫人忧。未除,丁天章公忧。执丧累年,毁瘠如礼。
公始进士甲科,事仁宗皇帝,至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始发大议,乞立宗子为后,以安宗庙,宰相韩琦等因其言,遂定大计。事英宗皇帝,为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论陕西刺义勇为民患;及内侍任守忠奸蠹,乞斩以谢天下,守忠竟以谴死。事神宗皇帝,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降,公极论其不可纳,后必为边患。已而果然。及王安石为相,始行青苗、助役、农田水利,谓之新法,公首言其害,以身争之。当时士大夫不附安石,言新法不便者,皆倚公为重。帝以公为枢密副使,公以言不行,不受命。乃以为端明殿学士,出知永兴军,遂以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崇福宫,退居于洛十有五年。及上即位,太皇太后摄政,起公为门下侍郎,迁正议大夫,遂拜左仆射。公首更诏书以开言路,分别邪正,进退其甚者十余人。旋罢保甲、保马、市易及诸道新行盐铁茶法,最后遂罢助役、青苗。
而公卧病,以元佑元年九月丙辰,薨于位,享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上亦感涕不已。二圣皆临其丧,哭之哀甚,辍视朝。赠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谥曰文正。官其亲属十人。公娶张氏,礼部尚书存之女,封清河郡君,先公卒,追封温国夫人。以元佑三年正月辛酉,葬于陕之夏县涑水南原之晁村。上以御篆表其墓道,曰忠清粹德之碑,而其文以命臣轼。
(选自苏轼《司马温公神道碑》有删改)
①以天章公在杭,辞所迁官,求签书苏州判官事以便事亲,许之。
②乃以为端明殿学士,出知永兴军,遂以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崇福宫,退居于洛十有五年。
裴宽,字长宽,河东闻喜人也。宽仪貌瑰伟,博涉群书,弱冠为州里所称。年十三,以选为魏孝明帝挽郎,释褐员外散骑侍郎。魏孝武末,除广陵王府直兵参军,加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及孝武西迁,宽谓其诸弟曰:“权臣擅命,乘與播越,战争方始,当何所依?”诸弟成不能对,宽曰:“君臣逆顺,大义昭然,今天子西幸,理无东面,以亏臣节。”乃将家属避难于大石岩,独孤信镇洛阳,始出见焉,大统十四年,与东魏将彭乐、乐恂战于新城,因伤被擒。至河阴,见齐文襄。宽举止详雅,善于占对,文襄甚赏异之。谓宽曰:“卿三河冠盖,材识如此,我必使卿富贵,关中贫狭,何足可依,勿怀异图也。”因解锁付馆,厚加其礼,宽乃裁卧毡,夜缒而出,因得遁还,见于太祖。太祖顾谓诸公曰被坚执锐或有其人疾风劲草岁寒方验裴长宽为高澄如此厚遇乃能置死归我虽古之竹帛所载何以加之乃手书暑宽名下,授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 , 邑三百户,并赐马一匹、衣一袭,即除孔城城主。保定三年,以宽为沔州刺史。沔州既接敌境,事资守备,而州城埤狭,器械又少,宽知其难守,深以为忧。又恐秋水暴长,陈人得乘其便。即白襄州总管,请益戌兵,并请移城于羊蹄山,权以避水。总管府许增兵守御,不许迁移城。襄州所遣兵未至,陈将程灵洗已率众至于城下。俄而雨水暴张,送分布战舰,四面攻之,苦战三十余日,死伤过半。女垣崩尽,陈人遂得上城。短兵相拒,犹经二日。外无继援,力屈。陈人乃执宽至扬州,寻被送岭外,经数载,复还建业,遂卒于江左。时年六十七,子义宣后从御正杜杲使于陈,始得将宽柩还。开皇元年,隋文帝诏赠襄、郢二州刺史。
(节选自《周书·裴宽传》)
①宽曰:“君臣逆顺,大义昭然,今天子西幸,理无东面,以亏臣节。”
②宽乃裁卧毡,夜缒而出,因得遁还,见于太祖。
越州赵公①救灾记
宋 曾巩
熙宁八年夏,吴越大旱。九月,资政殿大学士知越州赵公 , 前民之未饥,为书问属县灾所被者几乡,民能自食者有几,当廪于官者几人,沟防构筑可僦民使治之者几所,库钱仓粟可发者几何,富人可募出粟者几家,僧道士食之羡粟书于籍者其几具存,使各书以对,而谨其备。
州县吏录民之孤老疾弱不能自食者二万一千九百余人以告。故事,岁廪穷人,当给粟三千石而止。公敛富人所输,及僧道士食之羡者,得粟四万八千余石,佐其费。使自十月朔,人受粟日一升,幼小半之。忧其众相蹂也,使受粟者男女异日,而人受二日之食。忧其流亡也于城市郊野为给栗之所凡五十有七使各以便受之而告以去其家者勿给计官为不足用也取吏之不在职而寓于境者给其食而任以事不能自食者,有是具也。能自食者,为之告富人无得闭粜。又为之官粟,得五万二千余石,平其价予民。为粜粟之所凡十有八,使籴者自便如受粟。又僦民完城四千一百丈,为工三万八千,计其佣与钱,又与粟再倍之。民取息钱者,告富人纵予之而待熟,官为责其偿。弃男女者,使人得收养之。
明年春,大疫。为病坊,处疾病之无归者。募僧二人,属以视医药饮食,令无失所恃。凡死者,使在处随收瘗之。
法,廪穷人,尽三月当止,是岁尽五月而止。事有非便文者,公一以自任,不以累其属。有上请者,或便宜,多辄行。公于此时,蚤夜惫心力不少懈,事细巨必躬亲。给病者药食多出私钱。民不幸罹旱疫,得免于转死;虽死得无失敛埋,皆公力也。
是时旱疫被吴越,民饥馑疾疠,死者殆半,灾未有巨于此也。天子东向忧劳,州县推布上恩,人人尽其力。公所拊循,民尤以为得其依归。所以经营绥辑先后终始之际,委曲纤悉,无不备者。其施虽在越,其仁足以示天下;其事虽行于一时,其法足以传后。盖灾诊之行,治世不能使之无,而能为之备。民病而后图之,与夫先事而为计者,则有间矣;不习而有为,与夫素得之者,则有间矣。予故采于越,得公所推行,乐为之识其详,岂独以慰越人之思,半使吏之有志于民者不幸而遇岁之灾,推公之所已试,其科条可不待顷而具,则公之泽岂小且近乎!
公元丰二年以大学士加太子保致仕 , 家于衢。其直道正行在于朝廷,岂弟之实在于身者,此不著。著其荒政可师者,以为《越州赵公救灾记》云。
(选自《唐宋八大家文钞》)
注:①赵公:赵扑(1008--1084),字阅道,号知非子,谥清献,衢州西宁人。曾任殿中侍御使,为官正直无私,弹劾不避权贵,京师有“铁面御史”之称。
①民取息钱者,告富人纵予之而待熟,官为责其偿。
②著其荒政可师者,以为《越州赵公救灾记》云。
葛洪,字稚川,丹杨句容人也。祖系,吴大鸿胪。父悌,吴平后入晋,为邵陵太守。洪少好学,家贫,躬自伐薪以贸纸笔,夜辄写书诵习,遂以儒学知名。性寡欲,无所爱玩,不知棋局几道,摴蒱齿名。为人木讷,不好荣利,闭门却扫,未尝交游。于余杭山见何幼道、郭文举,目击而已,各无所言。时或寻书问义,不远数千里崎岖冒涉,期于必得,遂究览典籍。后师事南海太守上党鲍玄。
玄见洪深重之,以女妻洪。洪传玄业,兼综练医术,凡所著撰,皆精核是非,而才章富赡。太安中,石冰作乱,吴兴太守顾秘为义军都督,与周玘等起兵讨之,秘檄洪为将兵都尉,攻冰别率,破之,迁伏波将军。冰平,洪不论功赏,径至洛阳,欲搜求异书以广其学。洪见天下已乱,欲避地南土,征镇檄命一无所就。后还乡里,礼辟皆不赴。元帝为丞相,辟为掾。咸和初,司徒导召补州主簿,转司徒掾,迁谘议参军。干宝深相亲友,荐洪才堪国史,选为散骑常侍,领大著作,洪固辞不就。以年老欲炼丹以祈遐寿闻交阯出丹求为句屚令帝以洪资高不许洪曰非欲为荣以有丹耳帝从之洪遂将子俱行。至广州,刺史邓岳留不听去,洪乃止罗浮山炼丹。岳表补东官太守,又辞不就。在山积年,优游闲养,著述不辍,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其余所著碑诔诗赋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洪博闻深洽,江左绝伦。著述篇章富于班马 , 又精辩玄赜,析理入微。后忽与岳疏云“当远行寻师,克期便发”,岳得疏,狼狈往别。而洪坐至日中,兀然若睡而卒,岳至,遂不及见。时年八十一。
(节选自《晋书·葛洪传》)
①在山积年,优游闲养,著述不辍,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
②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
永乐元年夏四月,命户部尚书夏原吉治水江南。时嘉兴、苏、松诸郡,水患频年,屡敕有司,督治无功,故有是命。六月,命侍郎李文郁往佐尚书夏原吉,相度水田,量免今年租税。秋八月,遣都察院佥都御史俞士吉赍《水利集》赐夏原吉,使讲求疏治之法。原吉上言:“江南诸郡,苏、松最居下流。常、嘉、湖三郡土田,高多下少。环以太湖,亘绵五百里,纳杭、湖、宣、歙诸山水,注淀山诸湖,入三泖。顷浦港湮塞,汇流涨溢,伤害苗稼。拯治之法,宜浚吴淞诸浦港,泄其壅淤,以入于海。吴松江袤二百余里,广百五十余丈,西接太湖,东通海。前代屡疏,以当潮汐,沙泥淤积,旋疏旋塞。自吴江长桥至下界浦约百二十余里,虽稍通流,多有浅窄。又自下界浦抵上海南仓浦口,可百三十余里,潮汐壅障,茭芦丛生,已成平陆。欲即开浚,工费浩大。臣相视得嘉定刘家港,即古娄江,径通大海;常熟白茆港,径入大江:皆广川浚流。宜疏吴淞江南北两岸安平等浦港,引太湖诸水入刘家、白茆二港,使直注海。松江大黄浦乃通吴淞要道下流壅塞难即疏浚傍有范家浜至南仓浦口可径达海宜浚令深阔上接大黄浦以达茆湖之水俟既开通,相度地势,各置石闸,以时启闭。每岁水涸时,修圩岸以御暴流。”疏上,行之。役夫凡十余万。原吉布衣徒步,日夜经画,盛暑不张盖。曰:“百姓暴体日中,吾何忍!”于是水泄,农田大利。二年春正月,复命户部尚书夏原吉往苏、松疏通旧河,以大理寺少卿袁复副之。九月戊辰,户部尚书夏原吉治水功成,还朝。三年夏六月,命户部尚书夏原吉、佥都御史俞士吉、通政使赵居任、大理寺少卿袁复赈济苏、松、嘉、湖饥民。嘉靖元年,巡抚李克嗣开吴淞江。至是,克嗣用华、上、嘉、昆四县民力,开吴淞江四千余丈,十余年无水旱之忧。
(选自《明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五,有删节)
①水患频年,屡敕有司,督治无功,故有是命。
②原吉布衣徒步,日夜经画,盛暑不张盖。曰:“百姓暴体日中,吾何忍!”
句式:
译文:
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国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 , 与郑人盟。使杞子、逄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大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
(节选自《左转僖公三十年》)
本文段记述了秦晋联合攻打郑国之前开展的一场外交斗争 (a) , 在反映了春秋时代各诸侯国之间斗争的复杂性的同时赞扬了烛之武在国家危难之际,临危受命只身说秦以维护国家安全的爱国主义精神,节选自《左传僖公三十年》。《左传》又称《左氏春秋》、《春秋左氏传》,和《投梁传》《公羊传》并称“春秋三传”(b) , 是中国古代叙事完备的编年体史书。作者以其敏锐的观察力,深刻的认识和高度的文学修养,从政治、军事、外交等方面,对整个春秋时代各诸侯国所发生的重要事件(c)乃至一些人物的生活琐事作了深刻而生动的记述,形象鲜明,语言优美,成为历代史学散文的典范。所以鲁迅先生才给予了一个非常高的评价,称它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d)
①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
②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学而》)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里仁》)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雍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泰伯》)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颜渊》)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阳货》)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①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②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大宗师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
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粟,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
古之真人,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诉,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颡頯;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行名失己,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若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子、胥余、纪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
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与乎其觚而不坚也,张乎其虚而不华也;邴邴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滀乎进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厉乎其似世也!謷乎其未可制也;连乎其似好闭也,悗乎忘其言也。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知为时,以德为循。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于世也;以知为时者,不得已于事也;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于丘也,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人。
(节选自《庄子·大宗师》,有删改)
①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
②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人。
甲
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燕、赵之君,始有远略,能守其土,义不赂秦。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为计,始速祸焉。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向使三国各爱其地,齐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良将犹在,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当与秦相较,或未易量。
——节选自苏洵《六国论》
乙
秦之用兵于燕、赵,秦之危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于前,而韩、魏乘之于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邪!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韩、魏折而入于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而使天下偏受其祸。
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国,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寇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应夫无穷,彼秦者将何为哉!
——节选自苏辙《六国论》
丙
春秋之末,至于战国,诸侯卿相,皆争养士自谋。其谋夫说客、谈天雕龙、坚白同异之流,下至击剑扛鼎,鸡鸣狗盗之徒,莫不宾礼。靡衣玉食,以馆于上者,不可胜数。越王勾践有君子六千人,魏无忌、齐田文、赵胜、黄歇、吕不韦皆有客三千人,而田文招致任侠奸人六万家于薛,齐稷下谈者亦千人,魏文侯、燕昭王、太子丹,皆致客无数,下至秦、汉之间,张耳、陈余号多士,宾客厮养皆天下俊杰,而田横亦有士五百人。其略见于传记者如此。度其余当倍官吏而半农夫也。此皆役人以自养者,民何以支而国何以堪乎?
苏子曰:此先王之所不能免也。国之有奸,犹鸟兽之有鸷猛,昆虫之有毒螫也。区处条别,使各安其处,则有之矣;锄而尽去之,则无是道也。吾考之世变,知六国之所以久存,而秦之所以速亡者,盖出于此,不可不察也。夫智、勇、辩、力,此四者皆天民之秀杰也,类不能恶衣食以养人,皆役人以自养也。故先王分天下之富贵与此四者共之。此四者不失职,则民靖矣。四者虽异,先王因俗设法,使出于一:三代以上出于学,战国至秦出于客,汉以后出于郡县,魏晋以来出于九品中正,隋、唐至今出于科举。虽不尽然,取其多者论之。六国之君虐用其民,不减始皇二世,然当是时百姓无一叛者;以凡民之秀杰者,多以客养之,不失职也。其力耕以奉上,皆椎鲁无能为者,
——节选自苏轼《六国论》
①始速祸焉
②以当秦兵
③以阴助其急
④度其余当倍官吏而半农夫也
①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
②虽欲怨叛,而莫为之先,此其所以少安而不即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