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字士载,少孤 , 为农民养犊。读故太丘长陈寔碑文“文为世范,行为士则”,遂自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与同者,故改焉。为都尉学士以口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丛草吏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为典农纲纪、上计吏,诣太尉司马宣王①,宣王奇之,辟之为掾 , 迁尚书郎。
嘉平元年,与征西将军郭淮拒蜀偏将军姜维。维退,淮因西击羌。艾曰:“贼去未远,或能复还,宜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三日,维遣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加讨寇将军。
景元四年冬,召诸军征蜀。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频于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守将马邈降。蜀卫将军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陈待艾。艾遣子忠等出其右,司马师纂等出其左。忠、纂战不利,并退还,曰:“贼未可击。”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将斩之。忠、纂驰还更战,大破之。
艾至成都,禅率群臣面缚舆榇诣军门,艾执节解缚焚榇,受而宥之。检御将士,无所虏略,绥纳降附,使复旧业,蜀人称焉。使于绵竹筑台以为京观 , 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藏。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曰:“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②之徒,已殄灭矣。”又曰:“姜维自一时雄兒也,与某相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
(节选自《三国志·魏书》)
注①司马宣王,即司马懿。②吴汉:东汉大臣,率军讨伐蜀地公孙述,攻入成都,纵兵烧杀钱、抢掠,尽灭公孙氏,并将降将延岑灭族。
①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
②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之徒,已殄灭矣。
颍阴侯灌婴者,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之为沛公,略地至雍丘下,章邯败杀项梁,而沛公还军于砀,婴初以中涓从击破东郡尉于成武及秦军于扛里,疾斗,赐爵七大夫。从攻阳武以西至洛阳,破秦军尸①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齮阳城东,遂定南阳郡。
沛公立为汉王,拜婴为郎中,从入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从还定三秦,下栎阳,降塞王。击项羽将龙且、魏相项他军定陶南,疾战,破之。赐婴爵列侯 , 号昌文侯,食杜平乡。
汉王立为皇帝,赐益婴邑三千户。其秋,以车骑将军从击破燕王臧荼。明年丛至陈取楚王信还剖符世世勿绝食颍阴二千五百户号曰颍阴侯。黥布反,以车骑将军先出,攻布别将于相,破之,斩亚将楼烦将三人。布已破,高帝归,定令婴食颖阴五千户,除前所食邑。婴自破布归,高帝崩,婴以列侯事孝惠帝及吕太后。太后崩,吕禄等以赵王自置为将军,军长安,为乱。齐哀王闻之,举兵西,且入诛不当为王者。上将军吕禄等闻之,乃遣婴为大将,将军往击之。婴行至荥阳,乃与绛侯等谋,因屯兵荥阳,风齐王以诛吕氏事,齐兵止不前。绛侯等既诛诸吕,齐王罢兵归,婴亦罢兵自荥阳归,与绛侯、陈平共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于是益封婴三千户,赐黄金千斤,拜为太尉。
三岁,绛侯勃免相就国,婴为丞相,罢太尉官。是岁,匈奴大入北地、上郡,令丞相婴将骑八万五千往击匈奴。匈奴去,济北王反,诏乃罢婴之兵。后岁余,婴以丞相卒,谥曰懿侯。
(节选自《史记.樊郦滕灌列传》)
【注】①尸:尸乡,地名。
①从攻阳武以西至洛阳,破秦军尸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齮阳城东,遂定南阳郡。
②婴行至荥阳,乃与绛侯等谋,因屯兵荥阳,风齐王以诛吕氏事,齐兵止不前。
槎墩记
[明]吴廷翰
①槎①墩在小百万湖中。己亥,既家湖上,而墩遂当堂前。小舟径渡,坐卧终日,以为足以休老。架木而亭其中,四隅亦缘树结茅,如亭环列。以柳若干株为巷,冬青六为门,蕉二为台,水荆、木槿之类杂蔽为垣,芙蓉为屏。墩之名曰槎亭。水月、云霞、风雪、烟雨,槎之所有也。晓日、晚霞、雨笠、风帆,以助四时之景者,槎之所见□。
②(甲)曰:夫槎之为物也,引之以牵则进,鼓之以浮则游,然而可泊焉。(乙)夫动也而能静者乎!既骇之以风涛,或啮之以蛟龙,然而不犯焉。(丙)夫险也而能夷者乎!放之可以达四海,溯之可以致万里,然而能返焉。(丁)夫远也而能近者乎!
③予以微名飘逐流浪于外,其历夷微之域,犯谗惧之厄,盖屡矣。既困而归,潜形屏足,乃卒得栖泊于此,以偃仰游泳于一泓之间,庶几终身可以免惊覆之患。夫近而不能远,夷而不能险,静而不能动,则槎之用不行。然远不可近,险不可夷,动不可静,则槎之体不全。夫物也,而道存乎其间 , 则予之所托以终身者。
(选自[明]吴廷翰著,容肇祖点校《吴廷翰集》,中华书局出版)
【注释】①槎:chá,木筏。
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项王闻之,烹说者。
项王使人致命怀王,怀王曰:“如约。”乃尊怀王为义帝。项王欲自王,先王诸将相。谓曰:“天下初发难时,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锐首事,暴露于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义帝虽无功,故当分其地而王之。”诸将皆曰:“善。”乃分天下,立诸将为侯王。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
春,汉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项王闻之,即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项王乃西从萧① , 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随入榖②、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楚围汉王三匝。于是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逢迎楚军。楚军大乱,坏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欲过沛,收家室而西;楚亦使人追之沛,取汉王家,家室皆亡,不与汉王相见。汉王道逢孝惠、鲁元③ , 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孝惠、鲁元车下 , 滕公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虽急不可以驱,奈何弃之?”于是遂得脱。
(选自《史记·项羽本纪》,有删节)
注①萧:萧县。②榖:榖水。③孝惠、鲁元:指孝惠帝、鲁元公主。
①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楚围汉王三匝。
②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孝惠、鲁元车下。
甘茂者,下蔡人也。事下蔡史举先生,学百家之术。因张仪、樗里子而求见秦惠王。王见而说之,使将,而佐魏章略定汉中地。
惠王卒,武王立。蜀侯辉、相壮反,秦使甘茂定蜀。还,而以甘茂为左丞相,以樗里子为右丞相。
秦武王三年,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以窥周室 , 而寡人死不朽矣。”甘茂曰:“请之魏,约以伐韩,而令向寿辅行。”甘茂至,谓向寿曰:“子归,言之于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甘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久矣名曰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行千里攻之难。今臣,羁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孙奭二人者挟韩而议之,王必听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王曰:“寡人不听也,请与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将兵伐宜阳。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孙奭果争之。武王召甘茂,欲罢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击之。斩首六万,遂拔宜阳。韩襄王使公仲侈入谢,与秦平。
武王竟至周,而卒于周。其弟立,为昭王。甘茂竟言秦昭王,以武遂复归之韩。向寿、公孙奭争之,不能得。向寿、公孙奭由此怨,谗甘茂。茂惧,辍伐魏蒲阪,亡去。樗里子与魏讲,罢兵。
甘茂之亡秦奔齐,齐使甘茂于楚,楚怀王新与秦合婚而欢。而秦闻甘茂在楚,使人谓楚王曰:“愿送甘茂于秦。”楚王问于范蜎曰:“寡人欲置相于秦,孰可?”对曰:“臣不足以识之。”楚王曰:“寡人欲相甘茂,可乎?”对曰:“不可。茂诚贤者也,然不可相于秦。夫秦之有贤相,非楚国之利也。且王前尝用召滑于越,而内行章义之难,越国乱,故楚南塞厉门而郡江东。计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国乱而楚治也。今王知用诸越而忘用诸秦,臣以王为钜过矣。”于是使使请秦相向寿于秦。秦卒相向寿,而甘茂竟不得复入秦,卒于魏。
(节选自《史记·甘茂列传》)
①卒使丞相甘茂将兵伐宜阳。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孙奭果争之。
②今王知用诸越而忘用诸秦,臣以王为钜过矣。
马仁瑀,大名夏津人,十余岁时,其父令就学,辄逃归。常集里中群儿数十人,与之戏,为行阵之状,自称将军,日与之约,鞭其后期者,群儿皆畏伏。又市果均给之,益相亲附。及长,善射,挽弓二百斤。汉乾佑中,周祖镇邺,仁瑀年十六。周祖素闻其勇,既见,甚喜,留置左右。世宗嗣位 , 命卫士习射苑中,仁瑀弓力最劲,而所发多中,赐锦袍,银带。会太原刘崇入寇,世宗亲征至高平,周师不利,诸将多引退。仁瑀控弦跃马,挺身出阵射贼,毙者数十人,士气益振,大军乘之,崇遂败绩。世宗至上党,诸将坐失律诛者七十余人,擢仁瑀为弓箭控鹤直指挥使,及还京 , 又迁散指挥使。从征淮南,至楚州,攻水砦。砦中建飞楼高百尺余,世宗观之,相去殆二百步,楼上望卒厉声嫚骂,世宗怒甚,命左右射之,远莫能及。仁瑀引满,应弦而颠。及淮南平,身被数十创,赐以良药,迁内殿直都虞候。先是,薛居正知贡举,仁瑀私嘱所与者,榜出,无其人。闻喜宴日,仁瑀酒酣,携所嘱者诣居正切责之。为御史中丞刘温复所劾,帝优容之。王继勋以后族骄恣,人皆引避。独仁瑀词气不相下,尝攘臂欲殴之。会帝将讲武郊外,遂欲相图,各勒所部兵私市白梃,太祖密知之,诏罢讲武,出仁瑀为密州防御使,明年,群盗起兖州,贼首周弼甚勇悍,材貌奇伟,弼号曰“长脚龙”。监军讨捕数不利诏仁瑀掩击仁瑀率帐下十余卒入泰山擒弼尽获其党鲁郊遂宁开宝四年,迁濠州防御使。兄子尝因醉误杀平民,系狱当死。民家自言非有宿憾,但过误尔,愿以过失杀伤论。仁瑀曰:“我为长吏,而兄子杀人,此怙势尔,非过失也。岂敢以私亲而乱国法战?”遂论如律,给民家布帛为棺殓具。太平兴国七年卒 , 年五十。
(选自(宋史·马仁瑀列传》
①日与之约,鞭其后期者,群儿皆畏伏,又市果均给之,益相亲附。
②楼上望卒厉声嫚骂,世宗怒甚,命左右射之,远莫能及。
⑴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戳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增也。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庄则入为寿。寿毕,曰:“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项王曰:“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
(节选自《鸿门宴》)
⑵汉用陈平计,间疏楚君臣,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其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疽发背死。
苏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增。独恨其不早尔。”然则当以何事去?增劝羽杀沛公,羽不听,终以此失天下,当以是去耶?曰:“否。增之欲杀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杀,犹有君人之度也。增曷为以此去哉?增之去,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
吾尝论义帝,天下之贤主也。独遣沛公入关,而不遣项羽;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而擢为上将,不贤而能如是乎?羽既矫杀卿子冠军,义帝必不能堪,非羽弑帝,则帝杀羽,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增始劝项梁立义帝,诸侯以此服从。中道而弑之,非增之意也。夫岂独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听也。不用其言,而杀其所立,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
(节选自苏轼《范增论》)
注:卿子冠军,指宋义。公元前207年,秦围攻赵,楚怀王封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军,范增为末将军。救赵途中,宋义畏缩不前,项羽矫诏杀之。
①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 从:跟随。
②令将军与臣有郤 郤:通“隙”,隔阂,嫌怨。
③亚父南向坐 亚父:项羽对范增的尊称,意思是仅次于父亲。
④常以身翼蔽沛公 翼:翅膀。
⑤稍夺其权 夺:剥夺。
⑥人臣之分也 分:区别。
①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
②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增。独恨其不早尔。
李鸿章,字少荃,安徽合肥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从曾国藩游 , 讲求经世之学。
同治元年,遂命鸿章召募淮勇七千人,抵上海,特起一军,是为淮军。外国人见其衣装朴陋,辄笑之,鸿章曰:“军贵能战,非徒饰观美,造吾一试,笑未晚也。”旋诏署江苏巡抚。美国华尔募洋兵数千,号南路军;学启等将湘、淮人,号北路军。四月,贼①悉众战败南路军,华尔弃青浦走保松江。学启将千五百人屯新桥,鸿章亲督军援,贼大奔。外国军见其战,皆惊叹。七年,西捻平,入觐,赐紫禁城内骑马。
国家旧制,相权在枢府。鸿章与国藩为相,皆总督兼官,非真相。然中外系望,声出政府上,政府亦倚以为重。其所经画 , 皆防海交邻大计。思以西国新法导中国以求自强,先急兵备,尤加意育才。初,与国藩合疏选幼童送往美国就学,岁百二十人。期以二十年学成岁归为国效用,乃未及终学而中辍。初在上海奏设外国学馆,及莅天津,奏设武备海陆军,又各立学堂,是为中国讲求兵学之始。尝议制造轮船,疏言:“西人专恃其炮轮之精利,横行中土,于此而曰攘夷,固虚妄之论。即欲保和局,守疆土,亦非无具而能保守之也。士大夫囿于章句之学,苟安目前,遂有停止轮船之议。臣愚以为国家诸费皆可省,惟养兵设防、练习枪炮、制造兵轮之费万不可省。求省费则必屏除一切,国无与立,终无自强之一日矣。”
八国联军入京,两宫西狩。诏鸿章入朝,充议和全权大臣,有“此行为安危存亡所系,勉为其难”之语。鸿章孑身入京,卒定和约十二款。鸿章奏陈善后诸务。开市肆,通有无,施粥散米,中外帖然。并奉诏行新政,积劳呕血薨,年七十有九。事闻,两宫震悼,赐祭葬,赠太傅,晋封一等侯,谥文忠。
及八国定盟,其使臣大将多后进,视鸿章皆丈人行也。闻其薨,咸集吊唁,曰:“公所定约不敢渝。”自壮至老,未尝一日言退,马关定约还,论者未已,或劝之归。鸿章则言:“于国实有不能恝②然之谊,今事败求退,更谁赖乎?”其忠勤皆类此。既平大难,独主国事数十年,内政外交,常以一身当其冲,国家倚为重轻,名满全球,中外震仰,近世所未有也。生平以天下为己任,忍辱负重,庶不愧社稷之臣;惟才气自喜,好以利禄驱众,志节之士多不乐为用,缓急莫恃,卒致败误。疑谤之起,岂无因哉?
(节选自《清史稿·李鸿章传》)
【注释】①贼:太平军。②恝(jiá):忽视,不在意。
①军贵能战,非徒饰观美,迨吾一试,笑未晚也。
②西人专恃其炮轮之精利,横行中土,于此而曰攘夷,固虚妄之论。
——君子学问广博精深并且每天对自己检验反省。
B . 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蚯蚓没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没有强健的筋骨。
C . 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吟诵《诗经.陈风》中的《月出》篇。
D . 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这样以后(才)知道我以前未曾游览过,(真正的)游览从此才开始。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居麾下,未得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信拜礼毕,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汉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曰:“惟信亦为大王不如也。然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大王之入武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八月,汉王举兵东出陈仓,定三秦。汉二年,出关,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降。合齐、赵共击楚。四月,至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收兵与汉王会荥阳,复击破楚京、索之间。以故楚兵卒不能西。六月,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国,即绝河关反汉,与楚约和。汉王使郦生说豹,不下。其八月,以信为左丞相,击魏。魏王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度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墨瓶渡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定魏为河东郡。
(节选自《史记·准阴侯列传》)
①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
②然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
魏文帝黄初四年春三月,汉主病笃,命丞相亮辅太子。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五月,太子禅即位,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亮将入寇,与群下谋之。丞相司马魏延曰:“闻夏侯楙主婿也怯而无谋今假延精兵五千直从褒中出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楙闻延奄至必弃城逃走 横门①邸阁与散民之谷,足周食也。如此则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矣。”亮以为此危计,不如安从坦道,可以平取陇右,十全必克而无虞,故不用延计。始,亮使赵云、邓芝为疑兵据箕谷,而身率大军攻祁山,戎陈整齐,号令明肃。魏以汉昭烈②既死,是以略无备豫,而卒闻亮出,朝野恐惧。初,越巂太守马谡,才器过人,好论军计,亮深加器异。汉昭烈临终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及出军祁山,以谡督诸军在前,与张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措烦扰,舍水上山,不下据城。郃绝其汲道,大破之,士卒离散。亮乃收谡下狱,杀之。亮自临祭,为之流涕。蒋琬谓亮曰:“昔楚杀得臣③,文公④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杨干乱法,魏绛戮其仆。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邪!”……是时,赵云、邓芝兵亦败于箕谷。或劝亮更发兵者,亮曰:“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而不破贼,乃为贼所破,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若不能然者,虽兵多何益?自今已后,诸有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则事可定,贼可死,功可跷足而待矣。”于是考微劳,甄壮烈,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境内,厉兵讲武,以为后图,戎士简练,民忘其败矣。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诸葛亮出师》,有删改)
【注释】①横门:长安城北西侧第一门。②汉昭烈:指刘备。③得臣:春秋楚人。曾率楚军围宋,与救宋之晋、齐、秦联军战于城濮,楚军溃败,被楚成王赐死。④文公:名重耳,春秋时晋国国君。
①魏以汉昭烈既死,是以略无备豫,而卒闻亮出,朝野恐惧。
②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
1)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
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
事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论语·阳货》17.21)
2)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论语·为政》2.5)
以余观之,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未可专以罪秦也。当是时,东诸侯之立国也,未有能愈于秦者也;其溺于攻伐,习于虞诈,强食而弱肉者,视秦无异也。兵连祸结,曾无虚岁。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而又得天助焉未必不复增一秦也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是以卒自弱而取夷灭。
(节选自李桢《六国论》,有删改)
夫智、勇、辩、力,此四者皆天民之秀杰也,类不能恶衣食以养人,皆役人以自养也。故先王分天下之富贵与此四者共之。此四者不失职,则民靖矣。六国之君虐用其民,不减始皇二世,然当是时百姓无一叛者;以凡民之秀杰者,多以客养之,不失职也。其力耕以奉上,皆椎鲁无能为者,虽欲怨叛,而莫为之先,此其所以少安而不即亡也。
始皇初欲逐客,用李斯之言而止;既并天下,则以客为无用。于是任法而不任人,谓民可以恃法而治,谓吏不必才,取能守吾法而已。故堕名城,杀豪杰,民之秀异者散而归田亩,向之食于四公子之徒者,皆安归哉?不知其槁项黄馘以老死于布褐乎?抑将辍耕太息以俟时也?秦之乱虽成于二世,然使始皇知畏此四人者,使不失职,秦之亡不至若是其速也。纵百万虎狼于山林而饥渴之,不知其将噬人。世以始皇为智,吾不信也。
(节选自苏轼《六国论》,有删改)
故堕名城,杀豪杰,民之秀异者散而归田亩,向之食于四公子之徒者,皆安归哉?
贾生名谊,雒阳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吴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召置门下,甚幸爱。孝文皇帝初立,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常学事焉,乃征为廷尉。廷尉乃言贾生年少,颇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是时贾生年二十余,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孝文帝说之,超迁,一岁中至太中大夫。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 , 乃悉草具其事仪法,色尚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秦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也。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于是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贾生既辞往行,闻长沙卑湿,自以寿不得长,又以适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为长沙王太傅三年,后岁余,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居顷之,拜贾生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文帝之少子,爱,而好书,故令贾生傅之。文帝复封淮南厉王子四人皆为列侯。贾生谏,以为患之兴自此起矣。贾生数上疏,言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可稍削之。文帝不听。居数年,怀王骑,堕马而死,无后。贾生自伤为傅无状,哭泣岁余,亦死。
(节选自《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有删改)
①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
②贾生数上疏,言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可稍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