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俯孤松而盘桓。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寓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①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②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陈禅字纪山,巴郡安汉人也。仕郡功曹,举善黜恶,为邦内所畏。察孝廉,州辟治中从事。
时刺史为人所上受纳臧赂,禅当传考,无它所赍,但持丧敛之具而已。及至,笞掠无算,五毒毕加,禅神意自若,辞对无变,事遂散释。车骑将军邓骘闻其名而辟焉,举茂才。时汉中蛮夷反畔,以禅为汉中太守。夷贼素闻其声,即时降服。迁左冯翊,入拜谏议大夫。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献乐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明年元会,作之于庭,安帝与群臣共观,大奇之。禅独离席举手大言日:“昔齐、鲁为夹谷之会,齐作侏儒之乐,仲尼诛之。又日:‘放郑声,远佞人。’帝王之庭,不宜设夷狄之技。”尚书陈忠劾奏禅日:“古者合欢之乐舞于堂,四夷之乐陈于门,故《诗》云‘以《雅》以《南》,《株》《任》《朱离》’。今掸国越流沙,逾县度,万里贡献,非郑、卫之声,佞人之比,而禅廷讪朝政,请劾禅下狱。”有诏勿收,左转为玄菟候城障尉,诏敢不之官上妻子从者名禅既行朝廷多讼之会北匈奴入辽东追拜禅辽东太守胡惮其威强退还数百里禅不加兵,但使吏卒往晓慰之,单于随使还郡。禅于学行礼,为说道义以感化之。单于怀服,遗以胡中珍货而去。
及邓骘诛废,禅以故吏免。复为车骑将军阎显长史。顺帝即位,迁司隶校尉。明年,卒于官。子澄,有清名,官至汉中太守。
(节选自《后汉书》)
①及至,笞掠无算,五毒毕加,禅神意自若,辞对无变,事遂散释。
②明年元会,作之于庭,安帝与群臣共观,大奇之。
①廉颇者,赵之良将也 ②何以知之 ③会于西河外渑池
④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 ⑤乃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 ⑥未之有也
⑦和氏璧,天下共传宝也 ⑧求人可使报秦者 ⑨何以复加
⑩为降虏于蛮夷 ⑪皆为陛下所成就
逍遥游
庄子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陈情表(节选)
李密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①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②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
檀道济,少孤,居丧备礼。奉姊事兄,以和谨致称。高祖创义,道济从入京城,参高祖建武军事,讨平鲁山,禽桓振以建义勋,封吴兴县五等侯。卢循寇逆,群盗互起,郭寄生等聚作唐,又从刘道规讨柏谦、荀林等,率厉文武,身先士卒,所向摧破。及徐道覆来逼,道规亲出拒战,道济战功居多。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以道济为前锋出淮、淝,所至诸城戍望风降服。至成皋,伪兖州刺史韦华降。径进洛阳,伪平南将军陈留公姚沈归顺。凡拔城破垒,俘四千余人。议者谓应悉戮以为京观。道济曰:“伐罪吊民,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于是戎夷感悦,相率归之者甚众。
景平元年,虏围青州刺史竺夔于东阳城,夔告急。加道济使持节、监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救东阳。未及至,虏烧营,焚攻具遁走。将追之城内无食乃开窖取久谷窖深数丈出谷作米已经再宿虏去已远不复可追乃止。徐羡之将废庐陵王义真,以告道济,道济意不同,屡陈不可,不见纳。羡之等谋欲废少帝,讽道济入朝。既至,以谋告之。将废之夜,道济入领军府就谢晦宿。晦其夕竦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晦以此服之。太祖未至,道济入守朝堂。上即位,进号征北将军。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太祖寝疾累年,彭城王义康虑宫车晏驾,道济不可复制。十二年,上疾笃,会北魏为边寇,召道济入朝。十三年春,将遣道济还镇,已下船矣,会上疾动,召入祖道,收付廷尉。薛彤、进之并道济腹心,有勇力,时以比张飞、关羽。初,道济见收,脱帻投地曰:“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
(选自《宋书·檀道济列传》)
①晦其夕竦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晦以此服之。
②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
③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张僧繇①于金陵②安乐寺画四龙于壁不点睛。每曰:“点之即飞去。”人以为诞,因点其一。须臾,雷电破壁,一龙乘云上天。 不点睛者皆在。
【注释】①张僧繇(yáo):南朝梁吴(今苏州市)人,中国古代著名的画家。②金陵:今江苏南京市。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常数从其下乡南昌亭长寄食,数月,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食①。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怒,竟绝去。信钓于城下,诸母漂② , 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喜,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于是信孰视之俯出袴下蒲伏③。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汉王之困固陵,用张良计,召齐王④信,遂将兵会垓下。项羽已破,高祖袭夺齐王军。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信至国 , 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
(节选自《史记·淮阴侯列传》,有删改)
[注]①蓐食:早晨未起身,在寝席上进食。②漂:在水中冲洗衣物。③蒲伏:同“匍匐”,伏地而行。④齐王:破楚之前,韩信灭齐,被封齐王。
①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
②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
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故旧:旧交、老友。
B . 回虽不敏 , 请事斯语矣 敏:勤勉。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小人:平民。
C . 慎而无礼则葸 葸:畏惧。久要不忘平生之言 平生:终身,一生。
D . 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 伤:忧伤。古之学者为己 学者:求学的人。
①胥怨者,民也。 ② 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
③ 还军霸上。④ 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
⑤ 得复见将军于此。 ⑥ 技经肯綮之未尝
⑦ 因击沛公于坐。 ⑧ 终必不蒙见察
⑨ 大王来何操?⑩ 吾属今为之虏矣!
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故其亲名之曰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庄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会梁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来过我。”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①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临邛中多富人,而卓王孙家僮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二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临邛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临邛,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曰:“长卿第俱如临邛,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当垆。相如身自着犊鼻裈② , 与保庸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独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选自《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有删改)
【注释】①缪(miù):假装。②裈(kūn):裤子。
①会梁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
②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
临淄人主父偃上书。其辞曰:“《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昔秦皇帝并吞战国,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踵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攻胡,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哉?其势不可也。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及至高皇帝定天下,略地于边,闻匈奴聚于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进谏曰:‘不可。夫匈奴之性,兽聚而鸟散,从之如搏影。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窃危之。’高帝不听,遂北至于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高皇帝盖悔之甚,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之约,然后天下忘干戈之事。夫匈奴难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盗侵驱,所以为业也,天性固然。上及虞、夏、殷、周,固弗程督,禽兽畜之,不属为人。夫上不观虞、夏、殷、周之统,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大忧,百姓之所疾苦也。”严安上书曰:“昔秦王意广心逸,欲威海外,使蒙恬将兵以北攻胡,又使尉屠睢将楼船之士以攻越。当是时,秦祸北构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行十余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灭世绝祀,穷兵之祸也。故周失之弱,秦失之强,不变之患也。今徇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略葳州,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龙城,议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长策也。”书奏,天子召见,谓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皆拜为郎中。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武帝伐匈奴》)
①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
②书奏,天子召见,谓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
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为人有大志,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劳辱。有口辩,而涉猎书传。
永平五年 , 兄固被召诣校书郎,超与母随至洛阳。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久劳苦,尝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壮士志哉?”
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以超为假司马 , 将兵别击伊吾,战于蒲类海,多斩首虏而还。固以为能,遣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超到鄯善,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疏懈。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萌况已著耶乃诏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状。超乃闭侍胡,悉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今虏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鄯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奈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善。”
初夜,遂将吏士往奔虏营。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余众百许人悉烧死。超于是召鄯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晓告抚慰,遂纳子为质。还奏于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选使使西域。帝壮超节,诏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
节选自《后汉书·班超传》
①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②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
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也,一名虔。父早亡,母何氏醮①。密时年数岁,感恋弥至,烝烝②之性,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涕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周门人方之游夏③。少仕蜀,为郎。数使吴,有才辩,吴人称之。蜀平,泰始初,诏征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乃上疏曰:“臣以险衅,夙遭闵凶……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帝览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乃停召。后刘终,服阕,复以洗马征至洛。司空张华问之曰:“安乐公何如?”密曰:“可次齐桓。”华问其故,对曰:“齐桓得管仲而霸,用竖刁而虫流。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任黄皓而丧国,是知成败一也。”次问:“孔明言教何碎?”密曰:“昔舜、禹、皋陶相与语,故得简雅;《大诰》与凡人言,宜碎。孔明与言者无己敌,言教是以碎耳。”华善之。
出为温令而憎疾从事尝与人书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从事白其书司隶司隶以密在县清慎弗之劾也。密有才能,常望内转,而朝廷无援,乃迁汉中太守,自以失分怀怨。及赐饯东堂,诏密令赋诗,末章曰:“人亦有言,有因有缘。宫无中人,不如归田。明明在上,斯语岂然!”武帝忿之,于是都官从事奏免密官。后卒于家。二子:赐、兴。
(节选自《晋书·李密传》)
【注释】①醮(jiào):改嫁。②烝烝(zhēng):热切的样子。③游夏:孔子学生子游、子夏。
①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周门人方之游夏。
②孔明与言者无己敌,言教是以碎耳。
仁宗景祐元年冬十月,除范仲淹为礼部员外郎。仲淹先以谏废后事贬睦州,至是复召。时御史台辟石介为主簿,未至,即论事坐罢。欧阳修贻书责中丞杜衍曰:“介足未履台门,已用言事见罢,可谓正直不畏避矣。度介之才,不止为主簿,直可为御史。”衍不能用。三年五月,范仲淹以吕夷简执政,进用多出其门,上百官图。指其次第曰:“进退近臣,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简不悦。仲淹闻之,乃为四论以献,大抵讥切时弊。夷简诉仲淹越职言事、引用朋党。仲淹落职,知饶州。集赞校理余靖上言:“仲淹以讥刺大臣。重加谴谪,傥其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请改前命。”坐落职监筠州酒税。馆阁校勘尹洙上书曰:“仲淹忠谅有素,臣与之谊兼师友,则是仲淹之党也。今仲淹以朋党被罪,臣不可苟免。“夷简斥监郑州酒税,寻改唐州。欧阳修贻书责高若讷曰:“仲淹以非罪逐,君不能辨,犹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廷,是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若讷怒,上其书,修坐贬夷陵令。时朝士畏宰相,无敢送仲淹。独龙图直学士李纮、集贤校理王质出郊饯之。或以诮质,质曰:“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馆阁校勘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以誉仲淹、靖、洙、修而讥若讷。都人士相传写鬻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御史韩缜希夷简旨请以仲淹朋党榜朝堂戒百官越职言事者从之苏舜卿上书曰:“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挠,致位台谏,虽改他官,不忘献纳。二臣者,非不知缄口数年,坐得卿辅。盖不敢负陛下委注之意,皆罹中伤,窜谪而去。使正臣夺气,鲠士咋舌,目睹时弊而不敢论,此患之大者。”
(节选自《宋史纪事本末》)
①傥其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
②盖不敢负陛下委注之意,皆罹中伤,窜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