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逋,开封人。大观初,为梓州爷转运司判官。政和五年,晏州夷酋卜漏反,陷梅岭堡。逋行部昌州,闻之,倍道趣泸州。已而乐共城监押潘虎诱杀罗始党族首领五十人,其族蛮愤怒,合漏等复攻乐共城。逋并劾之,诏斩虎。逋阴有专讨意兵端益大矣诏以逋为泸南招讨使思蛾州近而固逋遣王育先破之村囤诸落相继而克因其积谷食士卒漏据轮缚大囤,俯瞰官军。矢石所中皆靡碎,通军不能进。间从巡检种友直、田祐恭按视,其旁山崖壁特峭绝,贼恃之无守备。通欲袭取,命友直、祐恭军其下,而身当贼冲,番军迭攻之。未旦,鼓而进,迨夕则止,贼并力拒战,不得息。山多生猱,逋遣土丁捕之。束麻作炬,灌以膏蜡,缚于猱背。暮夜,复遣土丁负绳梯登崖颠,乃缒梯引下,人人衔枚,挈揉蚁附而上。比鸡鸣,友直、祐恭与其众悉登。及贼栅,出火然炬,猱热狂跳,贼庐舍皆茅竹,火辄发。官军鼓噪破栅,逋望见火,麾军蹑云梯攻其前。两军相应,贼扰乱,不复能抗,俘斩数千人。卜漏突围走,追获之。加遒龙图阁直学士。逋以疾不许。涞水人董才得罪亡命,聚众为贼,攻败城邑,辽人不能制。中山帅府阴与才通,诱使来归,才寻为辽所破,遂上书请取全燕 以自效。王黼、童贯大喜,将许之,逋言不可。客或以沮朝廷密谋止逋,逋曰:“隙苟一开,吾境得无事乎?” 疏奏,上然之。遒徙熙州,诸蕃闻逋至,相贺曰:“吾父来,朝廷真欲无事矣!”争出锄耨,牛价为顿高。时议更陕西大铁钱,价与铜钱轻重等。逋上言曰:“铜重铁轻,自然之理,今反其理,民谁信之?以人夺天,虽厉其禁,终不可行也。”居数月,以疾乞致仕,命提举嵩山祠禄宫。起知中山、顺昌、应昌府。金人举兵,召逋赴阙,寻卒。
(书选自《宋史•赵適传》)
①未旦,鼓而进,迨夕则止,贼并力拒战,不得息。
②客或以沮朝廷密谋止逋,逋曰:“隙苟一开,吾境得无事乎?”
鲁云谷传
(明)张岱
会稽宝祐桥南,有小小药肆,则吾友云谷悬壶地也。肆后精舍半间,虚窗晶沁,绿树浓阴,时花稠集。窗下短墙,列盆池小景,木石点缀,笔笔皆云林、大痴。墙外草木奇葩,绣错如锦。云谷深于茶理,褉水雪芽① , 事事精办。相知者日集试茶,纷至沓来,应接不暇。人病其烦,而云谷乐此不为疲也。术擅痈疽,更专痘疹。然皆以聪明用事,医不经师,方不袭古,每以劫剂②臆见,起死回生。人终疑其游戏岐黄③ , 不尊不信,故凡患痘之家,非极险极逆 , 时医之所谢绝者,决不顾吾云谷也。然云谷也诊视灵敏,可救则救,不可救则望之却走,未尝依回④盼睐,受人一钱。
性极好洁,负米颠⑤之癖,恨烟,恨酒,恨人撷花;尤恨人唾洟秽地。故非解人韵士,不得与之久交。自小多艺,凡羌笛、胡琴、凤笙、斑管,无不精妙。而尤喜以洞箫和人度曲。向与李玉成竹肉⑥相得,后惟王公端与之合调,余皆非其敌手也。
其密友惟陆癯庵、金尔和与余三人,非大风雨,非至不得已事,必日至其家,啜茗焚香,剧谈谑笑,十三年于此。以今年庚戌三月之晦与癯庵饮谢纬止家及散犹畚土移花夜则与范成之剪烛谈心二鼓方寝。次日呼之不起,排闼而入,则遗蜕⑦在床矣。余与尔和闻之惊诧,仓皇走视,痴病植立 , 惝恍久之。谓生死大事,迅速若此,真如梦幻,痛悼不已。归坐山斋,忆其生平,遂为作传。
张子曰:云谷居心高旷,凡炎凉势利,举不足以入其胸次。故生平不晓文墨,而有诗意;不解丹青,而有画意;不出市廛,而有山林意。至其结交良友,直是性生,非由矫强。数月前有客在座,命苍头⑧取其所藏雪水煮茶,而大为室人⑨所谪,云谷大怒,经旬不与交语。谓余弟道之曰:“某以朋友为性命,乃欲绝我朋友。”只此一语,具见侠肠,是岂不读书、不晓文墨之人而能道此也哉!
(注)①褉水雪芽:褉水,春水;雪芽,属绿茶,原系每年初春最后一场雪后采摘,因此而得名。②劫剂:中医谓猛药。③岐黄:借代医学。④依回:犹豫不决的样子。⑤米颠:指宋代书画家米芾。⑥竹肉:指伴奏和歌唱。⑦遗蜕:婉指死去。⑧苍头:仆人。⑨室人:妻子。
以今年庚戌三月之晦与癯庵饮谢纬止家及散犹畚土移花夜则与范成之剪烛谈心二鼓方寝
①云谷居心高旷,凡炎凉势利,举不足以入其胸次。
②只此一语,具见侠肠,是岂不读书、不晓文墨之人而能道此也哉!
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父武为秦禆将军。攻楚,大破之,杀项燕,虏楚王。始皇二十六年,蒙恬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而弟毅位至上卿。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 , 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时中车府令赵高有大罪,秦王令恬弟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宦职,帝赦之,复其官爵。
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会稽。道病,至沙丘崩,秘之,群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从,高雅幸于公子胡亥,欲立之,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乃与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阴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蒙恬属吏,囚于阳周,而系蒙毅于代。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赵高欲灭蒙氏,日夜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劾之。二世乃遣御史曲宫赐蒙毅死,又上使者之阳周,令蒙恬曰:“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乎?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
太史公曰:吾适北边,行观长城亭障,堑山堙谷,固轻百姓力矣。夫秦之初灭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痊,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强谏,振百姓之急,养老存孤,而阿意兴功此其兄弟遇诛不亦宜乎何乃罪地脉哉?
①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
②是时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从,高雅幸于公子胡亥,欲立之。
枕中十书序
(明)袁宏道①
①人有言曰:“胸中无万卷书,不得雌黄人物。”然书至万卷,不几三十乘乎?除张司空外更几人哉!予于汉刘向、唐王仆射、宋王介甫、苏子瞻见之,然自子瞻迄今又三百余岁□,予于杨升庵、李卓吾②见之。或说卓秃翁,孟子之后一人。予疑其太过。又或说为苏子瞻后身,以卓吾生平历履,大约与坡老暗符,而卓老为尤惨。
②予昔令吴时,与卓吾游黄鹄矶,语次及著述书,李卓吾便点首曰“卓老子一生都肯让人。难著书则吾实实地有二十分胆量,二十分见识,二十分才力,若信得过否?”予唯唯。遂诘之曰:“尔数部中,谁是最得意者?”卓吾曰:“皆得意也,皆不可忽也。《藏书》,予一生精神所寄也;《焚书》,予一生事迹所寄也;《说书》,予一生学问所寄也,别有十种,约六百余纸,于中或集诸书,或附已意,此予一生神勇,游戏三昧所寄也,尚未终册,完当请门下校之。”自是分袂,伊南我北,卯酉相望。不数年,卓吾竟以祸殒,惜哉!
③已酉,予主陕西试事毕,复谢,天子恩命,夜宿三教寺。寺高敝筐中,获其稿读之,不觉大叫惊起。招提老僧,执光相顾。予遭询曰:“是稿何处得来,束之高阁?”老僧曰:“乡者温陵卓吾被逮时寄我物也。嘱以秘之枕中,毋令人见。今人已亡,书亦安用!”予曰:“嘻,奇哉!不意今日复睹卓吾也,卓吾其不死矣!”惜书前后厄于鼠牙,予以熹受卓吾之祝,故于燕居时续而全之,付冰雪阅而订之,藏之名山,俟有缘者梓而寿之。
(注)①袁宏道:文学家,反对“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风气,提出“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性灵学说。②李卓吾:名赞,号卓吾,明代思想家、文学家,奉州学派的一代宗师。晚年被诬下狱,自制于狱中。
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人。少师蔡伯坚,与党怀英同学,号“辛党”。始筮仕 , 决以蓍① , 怀英遇“坎”,因留事金,弃疾得“离”② , 遂决意南归。
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弃疾为掌书记,即劝京决策南向。僧义端者,喜谈兵,弃疾间与之游。及在京军中,义端亦聚众千余,说下之,使隶京。义端一夕窃印以逃,京大怒,欲杀弃疾。弃疾曰:“丐我三日期,不获,就死未晚。”揣僧必以虚实奔告金帅。急追获之。义端曰:“我识君真相,乃青兕③也,力能杀人,幸勿杀我。”弃疾斩其首归报,京益壮之。
绍兴三十二年,京令弃疾奉表归宋,高宗劳师建康。召见,嘉纳之,以节使印告召京。会张安国、邵进已杀京降金,弃疾还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统制王世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献俘行在④ , 斩安国于市。
乾道六年,孝宗召对延和殿。时虞允文当国,帝锐意恢复。弃疾因论南北形势及三国、晋、汉人才,持论劲直,不为迎合。作《美芹十论》献于朝言逆顺之理消长之势技之长短地之要害甚备以讲和方定议不行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召见。
寻知潭州兼湖南安抚。盗连起湖湘,弃疾悉讨平之。遂奏疏曰:“今朝廷清明,比年李金、赖文政、陈子明、陈峒相继窃发。皆能一呼啸聚千百,杀掠吏民,死且不顾,至烦大兵翦灭。田野之民,郡以聚敛害之,县以科率害之,吏以乞取害之,豪民以兼并害之,盗贼以剽夺害之,民不为盗,去将安之?夫民为国本,而贪吏迫使为盗,欲望陛下深思致盗之由,讲求弭盗之术,无徒恃平盗之兵。”诏奖谕之。
弃疾雅善长短句 , 悲壮激烈,有《稼轩集》行世。
(节选自《宋史·辛弃疾列传》,有删改)
【注释】①蓍(shī):一种草。古人用来占卜。②坎、离:均为卦名,“坎”在八卦中的方位为北方,“离”为南方。③青兕(sì):传说为太上老君的坐骑。兕,犀牛类的野兽。④行在:皇帝所在的地方。
①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
②欲望陛下深思致盗之由,讲求弭盗之术,无徒恃平盗之兵。
陆卬,字云驹。少机悟,关风神,好学不倦,博览群书,五经多通大义。善属文,甚为河间邢邵所赏。邵又与印父子彰交游,尝谓子彰曰:“吾以御老蚌遂出明珠,意欲为群拜纪(主)可乎?”由是名誉日高,儒雅搢绅 , 尤所推许。起家员外散骑侍郎,历文襄大将军主薄,中书舍人,兼中书侍郎,以本职兼太子洗马。自梁、魏通和,岁有交聘。卬每兼官燕接,在帝席赋诗,卬必先成,虽未能尽工,以敏速见美。
除中书侍郎修国史以父忧去职居丧尽礼哀毁骨立诏以本官起文襄时镇邺嘉其至行亲诣门以慰勉之。卬母魏上庸公主,初封蓝田 , 高明妇人也,甚有志操。卬昆季六人,并主所生。故邢邵常谓人云:“蓝田生玉,固不虚矣。”主教训诸子,皆禀义方。虽创巨痛深,出于天性,然动依礼度,亦母氏之训焉。卬兄弟相率庐于墓侧,负土成坟,朝廷深所嗟尚。服竟当袭,不忍嗣候。
天保初,常山王荐卬器干,文宣面授给事黄门侍郎,迁吏部郎中。上洛王思宗为清都尹,辟为邑中正,食贝丘县干。遭母丧,哀慕毁悴,殆不胜丧,至沉笃,顿昧伏枕。又感风疾。第五弟搏遇疾临终,谓其兄弟曰:“大兄虺病如此,性至慈爱,搏之死日,必不得使大兄知之,哭泣声必不可闻彻,致有感恸。”家人至于祖载,方始告之。卬闻而悲痛,一恸便绝,年四十八。卬自在朝,笃慎固密,不说人短,不伐已长,言论清远,有人伦鉴裁,朝野甚悲惜之。赠卫将军、青州刺史,谥日文。所著文章十四卷,行于世。齐之效庙诸歌,多印所制。子乂嗣,袭爵始平候。
(选自《北齐书.陆印传》)
【注】群拜纪,即“纪群之交”。纪、群皆为人名,陈纪是陈群的父亲。比喻累世之交情。
①在帝席赋诗,卬必先成,虽未能尽工,以敏速见美。
②卬兄弟相率庐于墓侧,负土成坟,朝廷深所嗟尚。
韩邦奇,字汝节,朝邑人。父绍宗,福建副使。邦奇登正德三年进士,除吏部主事,进员外郎。六年冬,京师地震,上疏陈时政阙失。忤旨,不报。会给事中孙祯等劾臣僚不职者,并及邦奇。吏部已议留,帝竟以前疏故,黜为平阳通判。迁浙江金事,辖杭、严二府。宸濠令内竖假饭僧,聚千人于杭州天竺寺,邦奇立散遣之。其仪宾托进贡假道衢州,邦奇诘之曰:“入贡当沿江下,奚自假道?归语王,韩金事不可诳也。”时中官在浙者凡四人,王堂为镇守,晁进督织造,崔主市舶,张玉管营造。爪牙四出,民不聊生。邦奇疏请禁止,又数裁抑堂。
邦奇闵中官采富阳茶鱼为民害,作歌哀之。堂遂奏邦奇沮格上供,作歌怨谤。帝怒,逮至京,下诏狱。廷臣论救,皆不听,斥为民。起山东副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入佐院事,进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时辽阳兵变侍郎黄宏明言邦奇素有威望请假以便宜速往定乱帝方事姑息不从命与山西巡抚任洛换宣。至山西,为政严,有司供具悉不纳,间且出俸米易肉一斤。居四年,引疾归。中外交苒,以故官起督河道。迁刑部右侍郎,改吏部。拜南京右都御史,进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归。三十四年,陕西地大震,邦奇焉。赠太子少保,谥恭简。邦奇尝庐居 , 病岁余不能起。邦靖药必分尝,食饮皆手进。后邦靖病垂,邦奇日夜持弟泣,不解衣者三月。及殁袁絰蔬食,终丧弗懈。乡人为立孝弟碑。
(选自《明史韩邦奇传》,有删改)
注:①正德二年,宁王朱底濂贿宦官,密谋起兵。②内竖:指宦官。③仪宾:明代对寒室亲王、郡王之婿、孙女婿、曾孙女婿、玄孙女婿的统称。
邦奇诘之曰:“入贡当沿江下,奚自假道?归语王,韩佥事不可诳也。”
(一)伊尹【1】五就桀,或疑曰:“汤之仁闻且见矣,桀之不仁闻且见矣,夫何去就之亟也?”柳子曰:“恶!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彼伊尹,圣人也。圣人出于天下,不夏商其心,心乎生民而已。思曰:‘汤诚仁,其功迟;桀诚不仁,朝吾从而暮及于天下可也。’于是就桀。桀果不可得,反而从汤。既而又思曰:‘尚可十一乎?使斯人蚤被其泽也。’又往就桀。桀不可而又从汤。以至于百一、千一、万一,卒不可,乃相汤。俾汤为尧、舜,而人为尧、舜之人。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仁至于汤矣,四去之;不仁至于桀矣,五就之。大人之欲速其功如此。不然,汤、桀之辨,一恒人尽之矣,又奚以憧憧 , 圣人之足观乎?吾观圣人之急生人,莫若伊尹,伊尹之大,莫若于五就桀。”
(取材于唐·柳宗元《伊尹五就桀赞》)
注释:【1】伊尹:夏末商初政治家、思想家,曾五次投靠夏桀、五次投靠商汤,最终受用于汤。
(二)人称之曰“伊、吕【1】”,以其道相近、心一而功同也。余以为伊、吕之功同,其道、其心则异。其君无道,其国将必亡,在畎亩之中,不以其君无道而遂忘其君,不以其国将必亡而遂弃其国,五往就之,见其君,进其说,欲其君之克念其国之不亡,夏未泯祀,伊尹之心也。其君无道,其国将必亡,遂弃其国,晏安坐于磻溪之中,忍其君不道,俟其国将亡者,吕望之心也。然伊尹卒不得见听,桀卒不能知善,夏卒不能复存,终归于汤,而放桀灭夏。先就其君而君不从,不忍其民之涂炭,然后归汤,得君子去就之道矣。向若桀能纳伊尹之谋,克念作圣,夏之祀未殄矣。望之心曷尝及于此乎?君暴虐于上,民涂炭于下,国之祀日且坠矣,不一起往说其君,救其民,存其国祀,直以归于文王,佐武伐纣灭商。望之心不如伊尹之心,望之道不若伊尹之道万分之一。纣有悔乱改过之心,以望为太公,黜其恶改而从于善,商之社未迁矣。惜乎望之不一往也。
(取材于宋·石介《伊吕论》)
注释:【1】吕:指吕望,姓姜,名尚,字子牙。周朝政治家、军事家,辅佐周武王讨伐商纣。
①俾汤为尧、舜 俾:使
②又奚以憧憧 憧憧:摇摆不定
③夏未泯祀 泯:亡
④然伊尹卒不得见 听 见:看见
⑤而放桀灭夏 放:放逐
⑥国之祀日且坠矣 且:将要
⑦直以归于文王 直:径直
⑧商之社未迁矣 迁:迁都
向若桀能纳伊尹之谋,克念作圣,夏之祀未殄矣。
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论语·先进》)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论语·颜渊》)
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论语·季氏》)
①解释这则《论语》的句意。
②结合这则《论语》和上面任意一则短文,谈谈你对“忠”的理解。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今;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
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馋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病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节选自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①每一令出,平伐其功 伐:
②“离骚”者,犹离忧也 离:
③靡不毕见 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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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靰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茞。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竟周容以为度。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节选自屈原《离骚》)
孙礼字德达,涿郡容城人也。太祖平幽州,召为司空军谋掾。初丧乱时,礼与母相失,同郡马台求得礼母,礼推家财尽以与台。台后坐法当死,礼私导令逾狱自首。径诣主簿温恢,恢嘉之,具白太祖,各减死一等。后除河间郡丞,稍迁荥阳都尉。鲁山中贼数百人,保固险阻,为民作害;乃徙礼为鲁相。礼至官,出俸谷,发吏民,募首级,招纳降附,使还为间 , 应时平泰。从大司马曹休征吴于夹石,礼谏以为不可深入,不从而败。迁阳平太守,入为尚书。明帝方修宫室,而节气不和,天下少谷。礼固争罢役,诏曰:“敬纳谠言① , 促遣民作。”时李惠监作,复奏留一月,有所成讫。礼径至作所,不复重奏,称诏罢民,帝奇其意而不责也。帝猎于大石山,虎趋乘舆 , 礼便投鞭下马,欲奋剑斫虎。明帝临崩之时,以曹爽为大将军,宜得良佐,于床下受遗诏,拜礼大将军长史,加散骑常侍。礼亮直不挠,爽弗便也,以为扬州刺史。吴大将全琮帅数万众来侵寇时州兵休使在者无几礼躬勒卫兵御之战于芍陂自旦及暮将士死伤过半 礼犯蹈白刃,马被数创,手秉枹鼓,奋不顾身,贼众乃退。诏书慰劳,赐绢七百匹。礼为死事者设祀哭临,哀号发心,皆以绢付亡者家,无以入身。时匈奴王刘靖部众强盛,而鲜卑数寇边,乃以礼为并州刺史,加振武将军,使持节 , 护匈奴中郎将。往见太傅司马宣王,有忿色而无言。宣王曰:“卿得并州,少邪?今当远别,何不欢也!”礼曰:“礼虽不德,岂以官位往事为意邪?本谓明公齐踪伊、吕,匡辅魏室,上报明帝之托,下建万世之勋。今社稷将危,天下凶凶,此礼之所以不悦也。”因涕泣横流。宣王曰:“且止,忍不可忍。”爽诛后,入为司隶校尉,凡临七郡五州,皆有威信。迁司空,封大利亭侯,邑一百户。嘉平二年薨 , 谥曰景侯。
(节选自《三国志•孙礼传》)
【注释】①谠言:正直的言论。
①径诣主簿温恢,恢嘉之,具白太祖,各减死一等。
②礼为死事者设祀哭临,哀号发心,皆以绢付亡者家,无以入身。
炀帝大业八年三月癸巳 , 上始御师,进至辽水。众军总会,临水为大陈。高丽兵阻水拒守,隋兵不得济。帝命工部尚书宇文恺造浮桥三道于辽水西岸,既成,引桥趣东岸,桥短不及岸丈余。高丽兵大至,隋兵骁勇者争赴水接战,高丽兵乘高击之,隋兵不得登岸,死者甚众。更命少府监何稠接桥,二日而成。诸军相次继进,大战于东岸,高丽兵大败,死者万计。诸军乘胜进围辽东城,即汉之襄平城也。车驾度辽,引曷萨那可汗观战处以慑惮之。因下诏赦天下。命刑部尚书卫文升、尚书右丞刘士龙抚辽左之民,给复十年,建置郡县,以相统摄。
诸将之东下也,帝亲戒之曰:“今者吊民伐罪,非为功名。诸将或不识朕旨,欲轻兵掩袭,孤军独斗,立一身之名以邀勋赏,非大军行法。公等进军,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三道相知,毋得轻军独进,以致失亡。又凡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毋得专擅。”辽东数出战不利,乃婴城固守,帝命诸军攻之。又敕诸将:“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辽东城将陷,城中人辄言请降,诸将奉旨,不敢赴机,先令驰奏。比报至,城中守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再三,帝终不悟。既而城久不下。
六月己未,帝幸辽东城南,观其城池形势,因召诸将诘责之曰:“公等自以官高又恃家世欲以暗懦待我邪在都之日公等皆不愿我来恐见病败耳我今来此正欲观公等所为斩公辈耳 公今畏死,莫肯尽力,谓我不能杀公邪?”诸将咸战惧失色。帝因留止城西数里,御六合城。高丽诸城各坚守不下。
七月壬寅,高丽四面钞击,大将军宇文述等且战且行,至萨水,军半济,高丽自后击其后军,诸军俱溃,不可禁止,将士奔还,及还至辽东城,唯二千七百人,资储、器械巨万计,失亡荡尽。帝大怒,锁系述等。癸卯,引还。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隋讨高丽》,有增删)
①帝亲戒之曰:“今者吊民伐罪,非为功名。”
②辽东数出战不利,乃婴城固守,帝命诸军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