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谅字克贞,别号一斋,广信上饶人。少有志于圣学,尝求师于四方,夷然不屑曰:“率举子学,非身心学也。”闻康斋在临川,乃往从之。康斋一见喜之,云:“老夫聪明性紧,贤也聪明性紧。”一日,康斋治地,召先生往视,云:“学者须亲细务。”先生素豪迈,由此折节,虽扫除之事,必躬自为之,不责僮仆,遂为康斋入室。凡康斋不以语门人者,于先生无所不尽。
康斋学规,来学者始见,其余则否。罗一峰未第时往访,康斋不出,先生谓康斋曰:“此一有志知名之士也,如何不见?”康斋曰:“我那得工夫见此小后生耶!”一峰不悦,移书四方,谓是名教中作怪,张东白从而和之,康斋若不闻。先生语两人曰:“君子小人不容并立,使后世以康斋为小人,二兄为君子无疑,倘后世以君子康斋,不知二兄安顿何地?”两人之议遂息。
景泰癸酉,举于乡,退而读书十余年,始上春官① , 至杭复返。明年天顺甲申再上,登乙榜,分教成都。寻告归,以著书造就后学为事。所著《日录》四十卷,词朴理纯,不苟悦人。
康斋之门,最著者陈石斋、胡敬斋与先生三人而已。敬斋之所訾者,亦唯石斋与先生为最,谓两人皆是儒者陷入异教去,谓先生“陆子不穷理,他却肯穷理;石斋不读书,他却勤读书。但其穷理读书,只是将圣贤言语来护己见耳。”先生之书散逸不可见,观此数言,则非仅蹈袭师门者也。
先生静久而明,灵山崩,曰:“其应在我矣!”急召子弟永诀,命门人蔡登查周、程子卒之月日,曰:“元公、纯公皆暑月卒,予何憾!”时弘治辛亥五月二十七日也,年七十。门人私谥文肃先生。子兵部郎中性,其女嫁为宁庶人妃,庶人反,先生子姓皆逮系,遗文散失,而宗先生者,绌于石斋、敬斋矣。文成年十七,迎亲过信,从先生问学,相深契也。则姚江之学,先生为发端也。子忱,字诚善,号冰溪,不下楼者十年,从游甚众,僧舍不能容,其弟子有架木为巢而读书者。
(选自《明儒学案·教谕娄一斋先生谅》,有删节)
【注释】①春官:古官名。上春官的意思是举人进京殿试。②文成,即王阳明,开创了阳明学派,又名姚江学派。
①先生素豪迈,由此折节,虽扫除之事,必躬自为之,不责僮仆,遂为康斋入窒。
②庶人反,先生子姓皆逮系,遗文散失,而宗先生者,绌于石斋、敬斋矣。
与子书
洪亮吉
①余以年迫迟暮,不复能佣力于外,又念汝曹渐以成长;回忆毕生之事,冀弛日暮之肩。郭外有薄田二顷,城东老屋三十间,使四子一嗣孙分守之。汝曹能勤苦自持,当衣食粗足耳。
②又余本中材不敢以大贤上哲祈汝惟早承先训门有素风易衣而出并日而食叠遭家难粗识世情“忍饿读书”,先大夫之遗语也:“禄不歆非义,福不歆非分,处则孝于家,出则忠于国”,太宜人晨夕之面命也。慎之哉!惟俭可以立身,惟恕可以持己。俭则无求于人,恕则无忤于物,况以单门而处侈俗,凉德而承世业乎?无昵宴朋,无染薄俗,无是古而非今,无陟前而忘后,无爱尺璧而不爱修名,莫畏雷霆而不畏清议,穷达本之于命,丰啬任其所遭,如是而已。
③饴孙年过三十,处世尚不克平心,是汝之短也。惟编校故书,尚知条理,他日或当传吾记诵之学耳。今符孙弱冠已过,涉笔便伪,难成一技;学之不修,亦已焉哉!其余幼子弱孙,则尚争梨栗,无辨粟麦。他日兄率其弟,父课其子,庶几寒宗,无坠先绪。
④夫功名之士,以身徇时;勤学之士,以身徇古;各有所好,强之不能,在立志何如耳。形质不能与天地争久,姓名则克与嵩华竞高。植足急流,学金石之止;鉴影巨壑,师江海之宽。汝曹慎之哉!
⑤又况承恩返里,已属更生。忧患备尝,庶谋行乐。每当朝晖入座,夕月洒窗,春树欲花,秋林未落,何尝不携阮孚之屐,泛渔父之舟,挈伴以出,行歌以归?但使过言子①之庐,诵声不辍。斯愿足矣!今春草已绿,鬓丝不玄。素心之友,藉鬼燐而见招;同气之亲,出柏根而相望。鬼者归也,归其真宅,庶有时矣。
⑥自念生虽无似,然不见屏于里闾 , 不见讥于长者。踪迹遍于九州,姓氏镌于五岳。官不达而齿胄以为之师,禄不加而问字丰其所贽。诗文至五千首,撰述至三十种。门生义故,百人著录,弟子三百。穷老尽气,韬精敛魂,终此天年,从亲地下。以此贻汝,不以多乎?
(选自《洪北江诗文集》,有删改)
【注】①言子:孔子学生言偃(字子游)。
①余以年迫迟暮,不复能佣力于外,又念汝曹渐以成长。
②他日兄率其弟,父课其子,庶几寒宗,无坠先绪。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论语•为政》)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① , 小车无軏② , 其何以行之哉?”(《论语•颜渊》)
【注释】①輗:牛车辕前面与车横木相接的插销。②軏:马车辕前面与车横木相接的插销。
吕夷简,字坦夫,先世莱州人。进士及第,补绛州军事推官,迁大理寺丞。祥符中,迁太常博士。时京师大建宫观,伐材木于南方。有司责期会,工徒有死者,诬以亡命,收系妻子。夷简请缓其役,从之。又言:“盛冬挽运艰苦,须河流渐通,以卒番送。”真宗曰:“观卿奏,有为国爱民之心矣。”擢刑部员外郎。寇准判永兴,黥有罪者徙湖南,道由京师,上准变事。夷简曰:“准治下急,是欲中伤准尔,宜勿问,益徙之远方。”从之。使契丹还知制诰两川饥为安抚使迁刑部郎中权知开封府治严办有声帝识姓名于屏风将大用之仁宗即位,进右谏议大夫。雷允恭擅徙永定陵地,夷简验治,允恭诛,以给事中参知政事,因请以祥符天书内之方中。真宗褂庙,太后欲具平生服玩如宫中,以银罩覆神主。夷简言:“此未足以报先帝。”故事,郊祠毕,辅臣迁官,夷简与同列皆辞之,后为例。迁尚书礼部侍郎 , 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帝始与夷简谋,以张耆、夏竦皆太后所任用者也,悉罢之。退告郭皇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夷简亦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及宣制,夷简方押班,闻唱名,大骇,不知其故,岁中而夷简复相。未几。感风眩,降手诏曰:“古谓髭可疗疾,今翦以赐卿。”三年春,帝御延和殿召见,敕乘马至殿门,固请老,以太尉致仕,朝朔望。既薨,帝见群臣,涕下,曰:“安得忧国忘身如夷简者!”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靖。
(选自《宋史·吕夷简传》,有删改)
①盛冬挽运艰苦,须河流渐通,以卒番送。
②帝始与夷简谋,以张耆、夏竦皆太后所任用者也,悉罢之。
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也,一名虔。父早亡,母何氏改醮①。密时年数岁,感恋弥至,烝烝②之性,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涕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周门人方之游夏③。
少仕蜀,为郎。数使吴,有才辩,吴人称之。蜀平,泰始初,诏征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乃上《陈情表》。帝览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乃停召。
后刘终,服阕,复以洗马征至洛。司空张华问之曰:“安乐公④何如?”密曰:“可次齐桓。”华问其故,对曰:“齐桓得管仲而霸,用竖刁而虫流。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任黄皓而丧国,是知成败一也。”次问:“孔明言教何碎?”密曰:“昔舜、禹、皋陶相与语,故得简雅;《大诰》与凡人言,宜碎。孔明与言者无己敌,言教是以碎耳。”华善之。
出为温令而憎疾从事尝与人书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从事白其书司隶司隶以密在县清慎弗之劾也。密有才能,常望内转,而朝廷无援,乃迁汉中太守,自以失分怀怨。及赐饯东堂,诏密令赋诗,末章曰:“人亦有言,有因有缘。官无中人,不如归田。明明在上,斯语岂然!”武帝忿之,于是都官从事奏免密官。后卒于家。
(选自《晋书·李密传》,有删改)
【注释】①改醮(jiào):改嫁。②烝(zhēng)烝:淳厚的样子。③游夏:孔子的学生子游、子夏。④安乐公:刘备之子刘禅。
①祖母刘氏,躬自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
②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乃上《陈情表》。
阎毗,榆林盛乐人也。毗七岁,袭爵石保县公,邑千户。及长,仪貌矜严,颇好经史。受《汉书》于萧该,略通大旨。能篆书,工草隶,尤善画,为当时之妙。周武帝见而悦之,命尚清都公主。高祖受禅,以技艺侍东宫,数以雕丽之物取悦于皇太子,由是甚见亲待,每称之于上。寻拜车骑,宿卫东宫。上尝遣高颎大阅于龙台泽,诸军部伍多不齐整,唯毗一军,法制肃然。颎言之于上,特蒙赐帛。俄兼太子宗卫率长史,寻加上仪同。太子服玩之物,多毗所为。及太子废,毗坐杖一百,与妻子俱配为官奴婢。炀帝嗣位,盛修军器,以毗性巧,谙练旧事,诏典其职。寻授朝请郎。毗立议,辇辂车舆,多所增损。帝尝大备法驾,嫌属车太多,顾谓毗曰:“开皇之日属车十有二乘于事亦得今八十一乘以牛驾车不足以益文物朕欲减之从何为可?”毗对曰:“此起于秦,遂为后式。开皇平陈,因以为法。”帝曰:“何用秦法乎?大驾宜三十六,法驾宜用十二,小驾除之。”毗研精故事,皆此类也。长城之役,毗总其事。及帝有事恒岳 , 诏毗营立坛场。寻转殿内丞,从幸张掖郡。高昌王朝于行所,诏毗持节迎劳,遂将护入东都。将兴辽东之役,自洛口开渠,达于涿郡,以通运漕。毗督其役。及征辽东,以本官领武贲郎将,典宿卫。时众军围辽东城,帝令毗诣城下宣谕,贼弓弩乱发,所乘马中流矢,毗颜色不变,辞气扬抑,卒事而去。后复从帝征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奔辽东,帝令毗率骑二千追之,不及。从至高阳,暴卒,时年五十。帝甚悼惜之,赠殿内监。
(节选自《隋书·阎毗传》)
①数以雕丽之物取悦于皇太子,由是甚见亲待,每称之于上。
②此起于秦,遂为后式。开皇平陈,因以为法。
甲
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张良曰:“谁为大王为此计者?”曰:“鲰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故听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
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卮酒为寿 , 约为婚姻 , 曰:“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沛公曰:“诺。”于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王许诺。
乙
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尝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司马欣,以故事得已。项梁杀人,与籍避仇于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丧,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 , 才气过人,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
丙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忼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丁
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寐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选自《史记▪项羽本纪》)
①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②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
邹浩,字志完,常州晋陵人。第进士,调扬州、颍昌府教授。吕公著、范纯仁为守,皆礼遇之。纯仁属撰乐语,浩辞。纯仁曰:“翰林学士亦为之。”浩曰:“翰林学士则可,祭酒、司业则不可。”纯仁敬谢。后哲宗亲擢为右正言。有请以王安石《三经义》发题试举人者,浩论其不可而止。陕西奏边功,中外皆贺,浩言:“先帝之志而陛下成之,善矣。然兵家之事未战则以决胜为难既胜则以持胜为难惟其时而已苟为不然将弃前功而招后患愿申敕将帅毋狃屡胜图惟厥终。”京东大水,浩言: “频年水异继作,虽盈虚之数所不可逃,而消复之方尤宜致谨。不以为数之当然,此消复之实也。” 章惇独相用事,威虐震赫,浩所言每触惇忌,仍上章露劾,数其不忠慢上之罪,未报。章惇诋其狂妄,乃削官,羁管新州。蔡卞、安惇、左肤继请治其祖送者王回等。徽宗立,亟召还,复为右正言, 迁左司谏。改起居舍人,进中书舍人。言:“陛下善继神宗之志,善述神宗之事,孝德至矣。尚有 五朝圣政盛德,愿稽考而继述之,以扬七庙之光,贻福万世。”迁兵、吏二部侍郎。初,浩除谏官,恐贻亲忧,欲固辞。母张氏曰:“儿能报国,无愧于公论,吾顾何忧?”及浩两谪岭表,母不易初意。稍复直龙图阁。瘴疾作,危甚。杨时过常州,往省之。萧然仅存余息,犹眷眷以国事为问,语 不及私。卒,年五十二。高宗即位,诏曰:“浩在元符间,任谏争,危言谠论,朝野推仰。”复其待制,又赠宝文阁直学士,赐谥忠。
(节选自《宋史·邹浩传》)
是要谨慎地施行消灾的方法,不能简单地归咎于天理所致。
B . 邹浩心系国家,病中关切国事。杨时经过常州,邹浩抱病前去探望友人。邹浩身体已十分虚弱,但在谈话中,他仍关切询问国事,说话不涉及私事。 C . 邹浩坚守职分,拒为越职之事。范纯仁待之以礼,嘱咐他撰写乐语,且以翰林学士也写乐语加以劝说,而邹浩以祭酒、司业不能写乐语为由推辞了。 D . 邹浩忠君尽责,死后获得荣耀。在元符年间,邹浩担任谏诤的职位,他为人正直敢言,被朝野推崇敬仰,死后被皇帝赞赏,获得朝廷追封的荣耀。①浩所言每触惇忌,仍上章露劾,数其不忠慢上之罪,未报。
②及浩两谪岭表,母不易初意。稍复直龙图阁。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学而》)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里仁》)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雍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泰伯》)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颜渊》)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阳货》)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①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②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①今老矣,无能为也已 ②君知其难也 ③共其乏困 ④又欲肆其西封 ⑤秦伯说,与郑人盟 ⑥失其所与,不知 ⑦微夫人之力不及此
①臣之壮也,犹不如人 ②是寡人之过也 ③邻之厚,君之薄也 ④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 ⑤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 ⑥微夫人之力不及此
①夜缒而出 ②越国以鄙远 ③朝济而夕设版焉 ④与郑人盟 ⑤晋军函陵 ⑥共其乏困 ⑦既东封郑
例:若不阙秦,将焉取之
例:佚之狐言于郑伯曰
①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
②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
(一)
贞观初,尝谓公卿曰:“人欲自照必须明镜主欲知过必借忠臣至于隋炀帝暴虐臣下钳口卒令不闻其过遂至灭亡。前事不远,公等每看事有不利于人,必须极言规谏。”
贞观元年,太宗谓侍臣曰:“惟君臣相遇,有同鱼水,则海内可安。”谏议大夫王珪对曰:“臣闻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是故古者圣主必有争臣七人,言而不用,则相继以死。”太宗称善,诏令自是宰相入内平章国计,必使谏官随入,预闻政事。有所开说,必虚己纳之。
贞观十七年,太宗问谏议大夫褚遂良曰:“昔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当时谏者十有余人。食器之间,何须苦谏?”遂良对曰:“首创奢淫,危亡之渐。漆器不已,必金为之。金器不已,必玉为之。所以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太宗曰:“卿言是矣。比见前史,或有人臣谏事,遂答云业已为之,或道业已许之,竟不为停改。此则危亡之祸,可反手而待也。”
(节选自《贞观政要·论求谏》)
(二)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胡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 , 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节选自《谏太宗十思疏》)
①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
②所以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
唐高祖武德九年秋八月甲子,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初上皇欲强宗室以镇天下故皇再从三从弟及兄弟之子虽童孺皆为王王者数十人上从容问群臣遍封宗子于天下利乎 德彝对曰:“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自两汉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给力役,恐非示天下以至公也。”上曰:“然。朕为天子,所以养百姓也,岂可劳百姓以养己之宗族乎!”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皆为县公,惟有功者数人不降。上与群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上哂之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廉耻耳。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上闻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名,召见,问以政道。对曰:“隋主好自专庶务,不任群臣,群臣恐惧,唯知禀受奉行而已,莫之敢违。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借使得失相半,乖谬已多,下谀上蔽,不亡何待!陛下诚能谨择群臣而分任以事,高拱穆清而考其成败,以施刑赏,何忧不治!”上善其言,擢为侍御史。上患吏多受赇,密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上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乃陷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上悦,召文武五品已上告之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傥每事皆然,何忧不治?”
臣光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动则景随矣。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贞观君臣论治》)
① 上患吏多受赇,密使左右试赂之。
②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帝[注]诏曰:“法者,治之正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除收帑诸相坐律令!”诏振贷鳏、寡、孤、独、穷困之人。又令:“八十已上,月赐米、肉、酒;九十已上,加赐帛、絮。赐物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时有献千里马者。帝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于是还其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来献。”帝既施惠天下,诸侯、四夷远近欢洽;乃修代来功,封宋昌为壮武侯。癸卵晦,日有食之。诏:“群臣悉思朕之过失,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颍阴侯骑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曰:“臣闻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势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矣。”帝嘉纳其言。帝每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中郎将袁盎骑,并车搅辔。帝曰:“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圣主不乘危,不徼幸。今陛下骋六飞驰下峻山,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帝乃止。
(选自《资治通鉴·汉记五》,有删改)
【注释】帝,这里指汉文帝。
①群臣悉思朕之过失,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
②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
张释之传
张廷尉释之者,堵阳人也,字季。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无所知名。释之曰:“久宦减仲之产,不遂。” 欲自免归。中郎将袁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毋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间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久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
释之从行,登虎圈。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谍谍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 , 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凌迟而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
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
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出,乘舆马惊。于是使骑捕,属之廷尉。释之治问。廷尉奏当,一人犯跸 , 当罚金。文帝怒,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后文帝崩,景帝立。释之事景帝岁余,久之,卒。
(节选自《史记·列传第四十二》,有删改)
①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毋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
②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