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石本楚士,未知名于中朝,以韩、吕二族为巨室,欲借以取重。乃深与韩绛、绛弟维及吕公著交,三人更称扬之,名始盛。神宗在颖邱① , 维为记室,每讲说见称,辄曰:“此非维之说,维之友王安石之说也。”及为太子庶子,又荐自代。熙宁元年四月,始造朝。入对,帝问为治所先,对曰:“择术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为哉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高不可及尔。”常曰:“卿可谓责难于君,朕自视眇躬,恐无以副卿此意。可悉意辅朕,庶同济此道。“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于是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命与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之。安石今其党吕惠卿任其事。而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遣提举官四十余辈,颁行天下。御史中丞吕诲论安石过失十事,帝为出诲,安石荐吕公著代之。韩琦谏疏至,帝感悟,欲从之,安石求去。司马光答诏,有“士夫沸腾,黎民骚动”之语,安石怒,抗章自辩,帝为巽②辞谢,令吕惠卿谕旨,韩绛又劝帝留之。安石入谢,因为上言中外大臣、从官、台谏、朝士朋比之情,且曰:“陛下欲以先王之正道胜天下流俗,故与天下流俗相为重轻,流俗权重,则天下之人归流俗;陛下权重,则天下之人归陛下。权者与物相为重轻,虽千钧之物,所加损不过铢两而移。今奸人欲败先王之正道,以沮陛下之所为,于是陛下与流俗之权适争轻重之时,加铢两之力,则用力至微,而天下之权,已归于流俗矣 , 此所以纷纷也。”上以为然。安石乃视事 , 琦说不得行。
(选自《宋史·王安石传》)
①卿可谓责难于君,朕自视眇躬,恐无以副卿此意。
②加铢两之力,则用力至微,而天下之权,已归于流俗矣。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夫子哂之。
“求,尔何如?”
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赤,尔何如?”
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点,尔何如?”
鼓瑟希,铿尔,舍琴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
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夫子然叹曰:“吾与点也。”
(选自《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
萧铣,后梁宣帝曾孙也。祖岩,隋开皇初叛隋降于陈,陈亡,为文帝所诛。铣少孤贫,佣书自给,事母以孝闻。以外戚擢授罗川令。
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等同谋叛隋。郡县官属众欲推景珍为主,景珍曰:“罗川令萧铣,梁氏之后,宽仁大度,有武皇之风。今请以为主,不亦应天顺人乎?”众乃遣人谕意,铣大悦,报景珍书曰:“今天启公等,协我心事,若合符节,岂非上玄之意也。吾当纠士庶,敬从来请。”即日集得数千人,扬言讨贼而实欲相应。
景珍遣徐德基、郭华率州中首领数百人诣军迎谒,未及见铣,而前造柳生。柳生谓其下曰:“我先奉梁公勋居第一今岳州兵众位多于我我若入城便出其下不如杀德基质其首领独换梁公进取州城。”遂与左右杀德基,方诣中军白铣。铣大惊曰:“今欲拨乱,忽自相杀,我不能为汝主矣。”乃步出军门。柳生大惧,伏地请罪,铣责而赦之。
武德元年,迁都江陵,修复园庙。引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令掌机密。铣又遣杨道生攻碘州,刺史许绍出兵击破之,赴水死者大半。高祖诏夔州总管赵郡王孝恭率兵讨之,拔其通、开二州,斩伪东平郡王萧阁提。时诸将横恣,多专杀戮,铣因令罢兵,阳言营农,实夺将帅之权也。其大司马董景珍之弟为伪将军,怨铣放其兵,遂谋为乱,事泄,为铣所诛。
四年,高祖命赵郡王孝恭及李靖率巴蜀兵发自夔州,沿流而下以图铣。铣自度救兵不至,谓其群下曰:“天不祚梁,数归于灭。若待力屈,必害黎元,岂以我一人致伤百姓?及城未拔,宜先出降,冀免乱兵,幸全众庶。诸人失我,何患无君。”乃巡城号令,守陴者皆恸哭。孝恭囚之,送于京师。
竟斩于都市,年三十九。铣自初起,五年而灭。
(选自《旧唐书》,有删改)
①罗川令萧铣,梁氏之后,宽仁大度,有武皇之风。今请以为主,不亦应天顺人乎?
②天不祚梁,数归于灭。若待力屈,必害黎元,岂以我一人致伤百姓?
李疑者,居通济门外,闾巷子弟执业造其家,得粟以自给,不足,则以六物推人休咎。固贫甚,然独好周人急。金华范景淳吏吏部,得疾,无他子弟。人殆之,不肯舍。杖踵疑门,告曰:“我不幸被疾,人莫舍我。闻君义甚高,愿假榻。”疑许诺,延就坐,汛室,具床褥炉灶居之,征医师视脉,躬为煮糜炼药,旦暮执手问所苦。既而疾滋甚,不能起,溲矢污衾席,臭秽不可近。疑日为刮摩浣涤,不少见颜面。景淳流涕曰:“我累君矣。恐不复生,无以报厚德,囊有黄白金四十余两,在故旅邸,愿自取之。”疑曰:“患难相恤,人理宜尔,何以报为!”景淳曰:“君脱不取,我死,恐为他人得,何益?”疑遂求其里人偕往携以归面发囊籍其数而封识之。数日,景淳竟死,疑出私财买棺,殡于城南聚宝山。举所封囊寄其里人家,往书召其二子。及二子至,取囊按籍而还之。二子以米馈,却弗受,反赆以货,遣归。
平阳耿子廉械逮至京师,其妻孕将育,众拒门不纳,妻卧草中以号。疑问故,归谓妇曰:“人孰无缓急,安能以室庐自随哉!且人命至重,倘育而为风露所感,则母子俱死,吾宁舍之而受祸,何忍死其母子乎?”俾妇邀以归,产一男子。疑命妇事之如疑事景淳,踰月,始辞去,不取其报。人用是多疑,士大夫咸喜与疑交。见疑者皆曰:“善士,善士!”疑读书为文亦可观,尝以儒举,辞不就,然其行最著。
太史氏云:吾与疑往来,识其为人,非有奇伟壮烈之姿也,而其所为事乃有古义勇风。语曰:“举世混浊,清士乃见!”吾伤流俗之嗜利也,传其事以劝焉。
(宋濂《文宪集·李疑传》)
①告曰:“我不幸被疾,人莫舍我。闻君义甚高,愿假榻。
②“举世混浊,清士乃见!”吾伤流俗之嗜利也,传其事以劝焉。
汉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 , 封皇帝玺符节,降轵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乃以秦王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巿。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馀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彊。今闻章邯降项羽,项羽乃号为雍王,王关中。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一月中,项羽果率诸侯兵西,欲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遂至戏。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闻项王怒,欲攻沛公,使人言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劝项羽击沛公。方飨士,旦日合战。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会项伯欲活张良,夜往见良,因以文谕项羽,项羽乃止。沛公从百余骑,驱之鸿门,见谢项羽。项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沛公以樊哙、张良故,得解归。归,立诛曹无伤。
节选自《史记•高祖本纪》
①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
②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
至今治强 治:治理
B . 遂散六国之从 从:同“纵”,特指合纵而陛下说之,何也 说:说到,提及
C . 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所以:用以,用来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 让:推辞
D . 却宾客以业诸侯 业:使……成就事业藉寇兵而赍盗粮 赍:赏赐
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沛公之从雒阳①南出轩辕,良引兵从沛公。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良说曰:“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②持重宝啖秦将。”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畔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汉元年正月,沛公使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良因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良亡,间行归汉王。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郤;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张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汉六年正月,封功臣。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高帝崩 , 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
(选自《史记·留侯世家》,有删改)
注:①雒阳:洛阳。②郦食其:人名。
①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
②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
秦且灭六国,兵已临易水。恐其祸至,燕太子丹患之。
樊将军亡秦之燕太子容之太傅鞠武谏曰不可夫秦王之暴而积怨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在乎是以委肉当饿虎之蹊祸必不振矣。愿太子急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太子丹曰:“夫樊将军困穷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丹命固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鞠武曰:“燕有田光先生者,可与之谋也。”
太子跪而逢迎,却行为道。田先生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乏国事,也。所善荆轲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交于荆轲,可乎?”田光曰:“敬诺。”太子送之至门,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田光俯面笑。
偻行见荆轲,曰:“光与子相善,燕国莫不知。光言足下于太子,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
田光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遂自刭而死。
轲见太子,言田光已死。太子再拜而跪,膝下行流涕,有顷而后言日:“丹所请田先生毋言者,欲以成大事之谋。今田先生死,岂丹之心哉!”荆轲坐定,太子避席顿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不肖,使得至前,愿有所道,此天所以哀燕不弃其孤也。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窥以重利,秦王贪其贽,必得所愿矣。诚得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之侵地,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大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以委命。唯荆卿留意焉。”久之,荆轲曰:“此国之大事,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毋让。然后许诺。于是尊荆轲为上卿。
(选自《战国策·燕策三》,有删改)
例:光与子相善
例句:遂自刭而死
例句:愿因先生得交于荆轲
①虽然,光不敢以乏国事也。所善荆轲可使也。
②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
象祠记①
[明]王守仁
灵博②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诸苗夷之居者,咸神而祠之。宣慰安君因诸苗夷之请,新其祠屋,而请记于予。予曰:“毁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盖莫知其原。然吾诸蛮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禋祀焉,举而不敢废也。”予曰:“胡然乎?有鼻之祀唐之人盖尝毁之象之道以为子则不孝以为弟则傲斥于唐而犹存于今坏于有鼻而犹盛于兹土也胡然乎?”
我知之矣!君子之爱若人也,推及于其屋之乌,而况于圣人之弟乎哉?然则祠者为舜,非为象也。意象之死,其在干羽既格之后乎!不然,古之骜桀者岂少哉?而象之祠独延于世。吾于是盖有以见舜德之至,入人之深,而流泽之远且久也。
象之不仁,盖其始焉耳;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书》不云乎:“克谐以孝 , 烝烝乂③ , 不格奸。”“瞽瞍亦允若。”则已化而为慈父。象犹不弟 , 不可以为谐。信乎,象盖已化于舜矣!《孟子》曰:“天子使吏治其国 , 象不得以有为也!”斯盖舜爱象之深而虑之详,所以扶持辅导之周也。
不然,周公之圣,而管、蔡不免焉。斯可以见象之见化于舜,故能任贤使能而安于其位,泽加于其民,既死而人怀之也。诸侯之卿,命于天子,《周官》之制,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
吾于是盖有以信人性之善,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也。斯义也,吾将以表于世。使知人之不善,虽若象焉,犹可以改;而君子之修德,及其至也,虽若象之不仁,而犹可以化之也。
【注释】①象,传说中虞舜的弟弟。相传舜即位后,封象为有鼻国君。象死后,当地人曾为他建了祠庙。②灵博:山名,在今贵州黔西县。③烝烝乂:兢兢业业工作,进行治理。
①象之不仁,盖其始焉耳;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
②诸侯之卿,命于天子,《周官》之制,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
①可使有勇 ②加之以师旅 ③不吾知也
④何厌之有 ⑤是乃仁术也 ⑥良庖岁更刀,割也
⑦敢以烦执事 ⑧构怨于诸侯 ⑨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
送王汝康会试序
[明]归有光
吴为人材渊薮,文字之盛,甲于天下。其人耻为他业,自髫龀以上,皆能诵习。举子应主司之试,居庠校中,有白首不自已者。江以南,其俗尽然。每岁大比,棘围①之外林立。京兆裁以解额,中者百三十五人耳。故虽方州大邑,止三四数。至或连岁无举者,有司以为耻。若吾王子之家,乃岁占其一人。往年,汝钦进士,光州大夫伯仲,相继震耀于闾里,其疏属不论也。斯亦奇矣。初,予与王子居留都下,宾朋环坐,王子每论及试事辄言文而不言命以为是举若探诸囊中予颇怪讶其言既而服其决也吾知其进于礼部亦若是焉耳。
抑吾闻之:君子不颂人以已然,而誉人以所当得。请言服官之道,可乎?夫道之用散于天下,人与己而已。人不知己,不足以行志;己不知人,不足以及物。瘠②人以通者,其失则流;固己以私者,其失则傲。故君子有忠恕之术,所以一人己,广德意,事上泽下,而达其仁于天下也。自科举之学兴,而学与仕为二事。故以得第为士之终,而以服官为学之始。士无贤不肖,由科目而进者,终其身可以无营,而显荣可立望。士亦曰吾事毕矣。故曰士之终。占毕③之事,不可以莅官也;偶俪之词,不可以临民也。士之仕也,犹始入学也。故曰学之始。夫是以不得于预养,而仓卒从其质之所近。其柔者逊懦而不立,而刚者又好愎而自用;佞者污浊以自谋,而直者矫激而忘物;宽者废驰而自纵,而严者凌谇尽察而无所容。如是而曰古今之变,道之难行,夫岂其然乎?
君子之仕,以任事必观其势,以达志,必尽其情,以振法,必归于厚。其刚也似柔,其直也近佞,其严也以为宽也。若是所谓忠恕之术,推而行之,无古今也。夫诵《诗》三百而可以授之政者,非徒以博物洽闻之故也。盖涵濡于《三百篇》中,而其气味与之相入,则和平之情见 , 而慈祥恺悌之政流矣。唐、虞④知人之目,教胄之方,思欲得而用之,皆取于是也。是以其气长而其量宏,畀之以富贵,而吾亦有以受之矣。富贵之于人,其不至不能强,其至不能拒,故有以受之。吾见若百川之注大海而不盈也。王子与予有姻娅之亲,予故不觉其言之复云。
(选自《震川先生集》,有删改)
【注】①棘围,指科举时代的考场。②瘠:损害,损削。③占毕:吟咏,诵读。④唐、虞,即尧,舜。
王子每论及试事辄言文而不言命以为是举若探诸囊中予颇怪讶其言既而服其决也吾知其进于礼部亦若是焉耳
①所以一人己广德意,事上泽下,而达其仁于天下也。
②盖涵濡于三百篇中,而其气味与之相人,则和平之情见。
①孔雀东南飞 ②汝岂得自由 ③共事二三年 ④窈窕世无双 ⑤可怜体无比
⑥络绎如浮云 ⑦蹑履相逢迎 ⑧哽咽不能语 ⑨大人故嫌迟 ⑩举手长劳劳
⑪徘徊庭树下 ⑫处分适兄意 ⑬两家求合葬 ⑭叶叶相交通 ⑮寡妇起彷徨
武王胜殷,入殷,未下舆,命封黄帝之后于铸,封帝尧之后于黎,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舆,命封夏后之后于杞,立成汤之后于宋,以奉桑林。武王乃恐惧,太息流涕,命周公旦进殷之遗老,而问殷之亡故,又问众之所说、民之所欲。殷之遗老对曰:“欲复盘庚之政。”武王于是发巨桥之粟,赋鹿台之钱,以示民无私。出拘救罪,分财弃责,以振穷困。封比千之墓,靖箕子之宫,表商容之间,士过者趋,车过者下。三日之内,与谋之士,封为诸侯,诸大夫赏以书社,庶士施政去赋。然后济于河 , 西归报于庙。衅鼓旗甲兵,藏之府库,终身不复用。此武王之德也。故周明堂外户不闭,示天下不藏也。武王胜殷,得二虏而问焉,曰:“若国有妖乎?”一虏对曰:“吾国有妖,昼见星而天雨血。”一虏对曰:“此则妖也,虽然,非其大者也。吾国之妖甚大者,子不听父,弟不听兄,君令不行。”武王避席再拜之。此非贵虏也,贵其言也。赵襄子攻翟,胜左人、中人。使使者来谒之,襄子方食抟饭,有忧色。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以喜也,今君有忧色,何?”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须臾。今赵氏之德行,无所于积,一朝而两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闻之曰:“赵氏其昌乎!”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贤主以此持胜,故其福及后世。齐荆吴越,皆尝胜矣,而卒取亡,不达乎持胜也。唯有道之志能持胜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加善持胜煮以术强弱。
(节选自《吕氏春秋·览·慎大》)
①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以喜也,今君有忧色,何?
②齐荆吴越,皆尝胜矣,而卒取亡,不达乎持胜也。
元狩元年。初,张骞自月氏还,为天子言身毒国去蜀不远。天子欣然,令骞因蜀、犍为发间使王然于等四道并出,出駹,出冉,出徙,出邛、僰,指求身毒国,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闭氐、筰,南方闭嶲、昆明。昆明之属无君长,善寇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于是汉以求身毒道,始通滇国。滇王当羌谓汉使者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乃复事西南夷。
三年秋,上将讨昆明,以昆明有滇池方三百里,乃作昆明池,以习水战。是时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征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以故吏弄法,皆谪令伐棘上林,穿昆明池。
元鼎六年冬,駹义侯发南夷兵欲以击南越。且兰君恐远行,旁国虏其老弱,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汉乃发巴、蜀罪人尝击南越者八校尉,遣中郎将郭昌、卫广将而击之,诛且兰及邛君、笮侯,遂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已灭,夜郎遂入朝,上以为夜郎王。
冉駹皆振恐请臣置吏乃以邛都为越巂郡筰都为沈黎郡冉駹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元封二年。初,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诛南夷兵威风喻滇王入朝。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有劳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听。劳深、靡莫数侵犯使者吏卒。于是上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莫,以兵临滇。滇王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
《通鉴纪事本末·汉通西南夷》
①以故吏弄法,皆谪令伐棘上林,穿昆明池。
②其旁东北有劳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