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高大身材,长头发,眼球白多黑少的人,看人总像在渺视。他蹲在席子上,我发言大抵就反对;我早觉得奇怪,注意着他的了,到这时才打听别人:说这话的是谁呢,有那么冷?认识的人告诉我说:他叫范爱农,是徐伯荪的学生。
我非常愤怒了,觉得他简直不是人,自己的先生被杀了,连打一个电报还害怕,于是便坚执地主张要发电,同他争起来。结果是主张发电的居多数,他屈服了。其次要推出人来拟电稿。
“何必推举呢?自然是主张发电的人罗……。”他说。
我觉得他的话又在针对我,无理倒也并非无理的。
从此我总觉得这范爱农离奇,而且很可恶。天下可恶的人,当初以为是满人,这时才知道还在其次;第一倒是范爱农。中国不革命则已,要革命,首先就必须将范爱农除去。
然而这意见后来似乎逐渐淡薄,到底忘却了,我们从此也没有再见面。直到革命的前一年,我在故乡做教员,大概是春末时候罢,忽然在熟人的客座上看见了一个人,互相熟视了不过两三秒钟,我们便同时说:——
“哦哦,你是范爱农!”
“哦哦,你是鲁迅!”
不知怎地我们便都笑了起来,是互相的嘲笑和悲哀。他眼睛还是那样,然而奇怪,只这几年,头上却有了白发了,但也许本来就有,我先前没有留心到。他穿着很旧的布马褂,破布鞋,显得很寒素。谈起自己的经历来,他说他后来没有了学费,不能再留学,便回来了。
“人家说了再做,我是做了再说。”
“人家说了也不一定做,我是做了也不一定说。”
作为学者和诗人的闻一多先生,在30年代国立青岛大学的两年时间,我对他是有着深刻印象的。那时候,他已经诗兴不作①而研究志趣正浓。他正向古代典籍钻探,有如向地壳寻求宝藏。仰之弥高,越高,攀得越起劲;钻之弥坚,越坚,钻得越锲而不舍。他想吃尽、消化尽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文化史,炯炯目光,一直远射到有史以前。他要给我们衰微的民族开一剂救济的文化药方②。1930年到1932年,“望闻问切”也还只是在“望”的初级阶段。他从唐诗下手,目不窥园,足不下楼,兀兀穷年,沥尽心血。杜甫晚年,疏懒得“一月不梳头”。闻先生也总是头发凌乱,他是无暇及此。闻先生的书桌,零乱不堪,众物腾怨,闻先生心不在焉,抱歉地道一声:“秩序不在我的范围以内。”饭,几乎忘记了吃,他贪的是精神食粮;夜间睡得很少,为了研究,他惜寸阴、分阴。深宵灯火是他的伴侣,因它大开光明之路,“漂白了四壁”。
不动不响,无声无闻。一个又一个大的四方竹纸本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如群蚁排衙。几年辛苦,凝结而成《唐诗杂论》的硕果。
他并没有先“说”,但他“做”了,做出了卓越的成绩。
“做”了,他自己也没有“说”。他又由唐诗转到楚辞。十年艰辛,一部《校补》赫然而出。别人在赞美,在惊叹,而闻一多先生个人呢,也没有“说”。他又向“古典新义”迈进了。他潜心贯注,心会神凝,成了“何妨一下楼”的主人。
做了再说,做了不说,这仅是闻一多先生的一个方面,——作为学者的方面。
书祸
严歌苓
①我在乘车时读的书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如《读者文摘》《纽约客》都是我乘车时的最佳读物。它们便于携带,内容又多是美国社会的热门话题,读起来立刻使人很投入,还有一点,这些杂志的重点文章的长度一般与我的旅途相仿,这样我可以在下车后将它遗忘在坐椅上,它或许可以使另一位乘客的旅途沉闷得以减缓。从阅读中获得的充实感使旅途无形中缩短了,主观感觉上一定会比自己驾车短许多。尤其是交通不顺畅情形下的驾驶,满腹怒气又无处发泄,那样的一分钟可以长得像半辈子。
②不过我也因为乘车读书闯过祸。十多年前的一个礼拜日,我爸爸约了几位客人一同晚餐,家里人手不够,便打发我去北京的西单菜市场买两条鱼和半只火腿。我当时正在读卡夫卡的《城堡》。那是一本须把自己囚于其中方能读出所以然的书。从西单菜市场回家的电车上,我已在《城堡》深处。只听售票员吆喝:“北太平庄啦!”脚先于我的意识,我已蹿出车门,而脑子里仍是《城堡》的种种迷津。木木呆呆走到家,爸爸开门便问:“东西呢?”我反问:“什么东西?”爸爸眼睛鼓了起来:“咦,等你买的鱼和火腿呀!”我嘴一下子张开——东西全忘在车上了。我爸爸一副揍也揍不得、骂也骂不出的样子:女儿毕竟成人了,如今回家也算半个客。他几乎捶胸顿足:“你让客人吃什么?!”他顶好客又顶怕亏待客人。我赶忙认错:“我读书读糊涂了。要不,我再跑一趟?”当然是来不及再跑一趟的。那时菜场来了鲜鱼,排队至少也要个把钟头。
③到了美国,正和我先生在恋爱阶段,一天一个女友得了感冒,临时请我代她打一天工。所谓的“工”是照料一个两岁的小女孩,每小时有五块现款的工钱。小女孩的母亲是一位艺术评论家,当时正在赶写一篇舞蹈评论文章。她匆匆教给我换尿布、喂饭、放卡通片等技术要领,就潜入地下室写作去了。我先生(那时还是交往不久的男朋友)打电话来,说他下班会很晚,可能酒店已关门了。我自告奋勇,说打完工我立刻就去买酒,我知道这瓶酒对他的重要性。他父母一年只在圣诞前夜喝一瓶轩尼诗(一种酒),而他们住在以摩门教为主要宗教的盐湖城,那里的酒比别处贵很多,因此这瓶酒总是由他们的儿子做礼物送给他们。这已经成了他们的家庭传统。我结束了八小时对换尿布和卡通片的经营,拿到四十块钱现款,买了酒并请店员给了它最豪华的节日包装。天擦黑时我已挤在下班人群里走进了地铁。一找到个光线较好的位置,我马上打开随身带的一本英汉字典。那时我在准备考CRE,想出个背字典的愚蠢办法来提高单词量。于是就背得十分忘情,直到发现自己已坐过了两站。下了车总觉得步伐飘然得有点可疑。一直走到家门口,才发现两手是空的,才猛然省悟到换了八小时尿布挣来的钱,已去了一半,只好赶去一家超市,把剩的一半工钱拿出来,再买一瓶轩尼诗。从那以后,我每次因乘车读书而误事时,我先生总要提起那两瓶轩尼诗,他为我感到痛惜:换一天的尿布,几乎一文钱也没落下。他对不可理喻的我苦笑:“唉,你丢这丢那,不是乘错车,就是下错站,怎么就从来没丢过书呢?”倒真是的,我这人吝惜两样东西:一是书,二是稿纸。似乎是个脑筋很老,生活方式也古旧的穷酸书生。
④一次在华盛顿开往纽约的火车上,我读完了《洛丽塔》,一时间泪流满面,哽咽不止。一车厢的人都旁观我的抽泣,不知如何是好,一位年轻女士戳戳她的男友,问他可知缘由,那男友耸耸肩,眼珠翻上去望望上苍,表示只有天晓得。那次损失最小,只把一片从加拿大买的牛皮书签丢了。
◆每天写作六小时,每隔一天就要游泳1000米。每隔一两年,严歌苓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畅销书架或者改编的影视作品上。她出书就像交作业一样“规律”,于是她总会被问:“你怎么能写那么多书?”严歌苓的答案跟她每天的生活一样简单:“我当过兵,对自己是有纪律要求的,当你懂得自律,那些困难都不算什么。”
◆写完一篇小说以后,严歌苓会不断做减法,“第一遍改我会删去很多字,第二遍改又会删去很多字,《陆犯焉识》我从40多万字的原稿中删掉了10万多字。”
①李纨笑劝道:“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又不是个小孩儿,还这么淘气。仔细老太太说!”
②众人先还发怔,后来一想,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③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快乐的蒲公英
①那天阳光明媚。路边一大片一大片的蒲公英开着黄灿灿的花朵,给我沉重的心情带来一丝安慰。在进入村子的前20多公里是不通车的,只能步行,路越走越难,先前那蒲公英带来的安慰也如同杯水车薪,失去了功效。
②得知自己被分配到大庙屯做小学教师后,我觉得完全有必要先去考察一下。这可是关系到我一辈子前途的大事,于是,便有了此次的出行。
③总算走到村子了,眼里看到的都是低矮破旧的房子。鼻子闻到的都是火烧粪便的味道,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算是给这个死寂的世界敲敲门提个醒儿:我们还活着。
④这一派萧条荒凉的景象让我顿时傻了眼。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哪怕动用所有关系,也要远离这个苦海。
⑤我向一个小姑娘询问学校的位置,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猪食桶,在袜子上抹了抹手,说她领我去,这是个大概有十来岁的孩子吧,扎着两个活泼的小辫子,脏兮兮的小脸上缀满了灿烂的微笑,一双大眼睛写满了好奇。她欢快地走在我的前边,热情地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我嗫嚅着说:“哦,没啥事,我就想到处走走看看。”“哦……”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间显得有些失望。
⑥到学校了,与其说那是学校,不如干脆说就是稍微大一点的房子和一个稍微大一点可以勉强当操场的院子。一根旗杆和一面有些破旧的国旗证明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⑦教室里,黑板干干净净,座椅整整齐齐,窗户纤尘不染。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我问她怎么没人上课呢?“没有老师啊,大概有两个月了。老师们一个个的来了又走了。大人们说,没人愿意来我们这里当老师。”小姑娘说。
⑧“那这里怎么会这么干净呢?”“我和我那几个好友说好了的,每天都要有一个人来这里打扫卫生,我们要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这样老师来了,就不会嫌弃这里脏,就会留下来了。”
⑨孩子的话,好似在我心里头猛地扎了一针。
⑩“好几次,几个淘小子在黑板上乱写乱画,我们和他们吵了很久呢,最后,到底是我们赢了。现在他们也经常来帮我们呢。”她一脸骄傲地说着,“正好今天轮到我了,您先坐着歇会儿,我要开始打扫卫生了。”
⑪我看她拿着一块抹布,开始忙碌起来,那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光芒……
⑫从学校回来,小姑娘在路边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朵蒲公英送给我,她说:“吹蒲公英的时候,先许一个愿,然后一口气吹下去,要把蒲公英吹得一丝不剩,愿望就会实现的。”我看她自己也折了一朵,然后很虔诚地闭上眼睛,把蒲公英缓缓地送到自己的唇边,然后“呼”地一下吹散。“您吹啊,快,赶紧许个愿。”她催促着我。
⑬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很久,然后真的就很认真地一口气吹过去,那蒲公英的种子漫天飞舞,像轻盈的雪花霎时间丝丝缕缕荡漾开去,小姑娘灿烂地笑着,好像每个人许下的愿望,都可以实现一样。
⑭她微笑着问我:“您许下的是什么愿望呢?”我微笑地反问她:“你呢?”她说她的愿望是来一位好老师,她想回学校上课。
⑮她不知道我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其实,我许下的愿望和她有关,和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有关。我的愿望是希望这里的每个孩子都能像她一样快乐。我决定留下来,因为我喜欢这里一大片一大片的蒲公英,荒废之地,但依然可以很快乐。
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愿望呢?”小姑娘刨根问底儿。
⑰“我的愿望就是……”我故意卖着关子,“你能实现你的愿望。”
⑱小姑娘把我送得很远,一直到我坐上通往县城的客车。我向她挥手,大声地向她喊道:“明天,学校见,不见不散。”
⑲远处,大片大片的蒲公英正开得灿烂……
(作者:朱成玉 文章有删改)
①结合语境,赏析第⑤段中划线词语。
我嗫嚅着说:“哦,没啥事,我就想到处走走看看。”
②从人物描写方法的角度,赏析第⑫段画线句。
我看她自己也折了一朵,然后很虔诚地闭上眼睛,把蒲公英缓缓地送到自己的唇边,然后“呼”地一下吹散。
荒芜
①老张的儿子在城里混得不错,买了楼房,接老张到城里,让老张享享福,老张高高兴兴地跟儿子进了城。
②进了城的老张高兴没几天,就郁闷了。不是儿子媳妇对他不好,不好能接他进城吗?也不是他们看不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饭前便后不洗手,晚上不洗脸不刷牙就上床,而是老张自个儿郁闷了。儿子问郁闷的老张:爹,咋了?哪儿不舒服?老张一声叹息:没不舒服。儿子就笑了:没不舒服你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老张就又一声叹息:这城里有什么好啊?哪儿都是硬邦邦的,连地气都接不上,连点泥土味都没有。儿子就解释说:干净嘛,你想闻泥土的味,楼下不是有花池嘛。老张就哼了一声:那也叫泥土?巴掌大的一块地儿,况且,哪有一朵花,净是杂草。儿子说:这院子是大家的,不是自家的,谁肯花钱种花啊!这楼区现在还没物业,花池子不荒着还能咋的?
③老张眼睛就一亮说:那我收拾收拾种点菜行不?
④儿子一愣,犹犹豫豫地说:应该行吧。
⑤老张立刻下楼,手脚并用,片刻就把杂草清除干净了。又去买了一把小铲子,细细地把泥土翻了一遍,就去买了小白菜、水萝卜的种子。
⑥老张火热朝天忙碌着的时候,很多住户都围了过来,看老张忙碌,有些惊奇,问老张做什么。老张乐呵呵地说:种菜。住户们一怔,摇着头笑,冲老张儿子住的楼层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老张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也朝儿子住的楼层看,儿予在阳台上看到住户们指指点点,就冲老张喊:爹,你快上来吧!老张回应道:快了,这就种完了。儿子的声音就高了起来:爹,你快上来吧!老张嘴上应着:完了,完了。手上仍不停忙乎。儿子很快出現在老张面前,拽起老张说:上楼吧,吃饭了。老张拍了拍手说:都种下了。用不了几天,这菜就出來了!儿子拽老张的手劲很大,几手是把老张拖上了楼。老张不高兴地说:你用那么大的劲儿拽我干什么?儿子说:我不该让你在花池子里种菜。老张说,我在花池子里种菜怎么了?荒着也是荒着;要不闷死我了。儿子就苦笑着说:你没看那些人栺指点点的吗?老张说:看到了,他们嘀咕什么呀,也听不清。指定说我和你儿媳妇对你不好,不给你买菜吃,逼你去种菜。什么?他们怎么能这么想呢?不行!我得下去跟他们说一说。老张气得就要往下走,儿子一把拽住他:别去了,你去说,他们又该以为是我逼着你去跟他们解释的呢,你儿子媳妇在他们眼中可就成了恶男刁妇了。老张直跺脚:他们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可咋办哪?儿子叹口气说:别再下去管你种的菜了。老张就十分痛苦地说了一句:不管了,不能让你们受委屈。
⑦老张没想到种的菜自己不管了,老天爷倒是管上了,一天一场小雨,他种的小白菜、水萝卜很滋润地冒出了头,蓬勃地生长起来。一看菜苗都出来了,老张坐不住了,偷偷下楼,侍弄起来。在老张的侍弄下,花池子里的小白菜、水萝卜长得葱绿一片,老张的心情也郁郁葱葱的。
⑧花池子里的菜可以吃了,老张在楼下晃荡了一天,告诉每一个进门出门的住户:要吃小菜就可以薅啊!可他们都只对老张笑笑,没有人去薅菜,老张就很郁闷了。
⑨儿子回来了。儿子的手绿绿的,沾满了菜汁。儿子的脸青青的,没有一丝好声气。老张看看儿子的手,又看看儿子的脸,跑到阳台上往下着,就看到花池子里的小白菜、水萝卜都被薅出来,它们鲜嫩的身躯支离破碎,惨不忍賭。老张的心口猛地被撞击了一下,痛痛的。老张转回头看看儿子问道:他们又说什么了?我让他们吃菜随便薅的啊!儿子气急败坏地冲老张喊了一句:这花池子是大家的,不是咱们家的菜园子。老张的心里轰然一声,抹了一把脸说:还是荒着好。荒着,人心就不慌了。
A.住户们一怔,摇着头笑 , 冲老张儿子住的楼层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
B.可他们都只对老张笑笑 , 没有人去薅菜,老张就很郁闷地上了。
算盘
李森祥
①陈老师个子很高。他常穿一件灰布中山装,两肩膀瘦塌塌的,背脊骨却像竹竿一般直。
②他讲课时,一只手搭在课桌上,另一只手的指缝里,就夹住一颗粉笔。他的手掌片开后,奇大,白白的,筋凸出来,薄薄的像菜刀。一堂课结束时,他粉笔一丢,两手掌合住,相互擦一擦,沙沙的。那声音很像剃头师在刮布上刮剃刀。
③陈算盘是老师的绰号,村里人背后都这么叫他。
④这陈老师是块活算盘,经他手教出来的学生,个个算盘珠上走得了马。的的得得,的的的得得得,珠子炒黄豆一般响成一气。
⑤上课时,老师不敲钟,不吹哨。他的头从横梁内移出来,脚就从楼梯上下来,咯——咚声比上楼时响,弄得祠堂里回声很大,学生们远远就听见了。到他下最后一级楼梯,我们已经坐好。
⑥有一天,老师很认真地要我们这个年级的同学,上他住的阁楼里去看看。祠堂有阁楼,老师的房间就在阁楼里。我们心里一下子兴奋起来。这就是说:老师要教我们珠算课了。按老师的惯例,开教哪个年级的珠算,就让上他阁楼里走一趟。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固定仪式。
⑦我们排着队,很小心很紧张地往楼梯上迈步,一步步迈得很慢。我脚底心软绵绵的,好像踩着的不是楼梯板,而是踩在老师的身上。
⑧进了阁楼,老师让我们轮流在他的藤椅上坐一下。藤椅会吱咯吱咯叫。
⑨我们都坐过藤椅后,老师才打开了樟木箱。樟木箱内掀出一股陈年樟气,在小阁楼内左右弥漫。这有些辣有些绵酽的气息渗得我的鼻子忽大忽小的,我拼命熬着,才没打出喷嚏来。
⑩老师搬出来一样物件,很重。他小心地将物件平放在条桌上,解开包布,是一块算盘。老师对我们招招手,很慎重地说:你们来摸摸!我们就过去摸摸,一摸我就瞪大了眼睛,原来是块石算盘。它不光算珠是石的,连排档、盘框也是石的。这是一块雕出来的石算盘。它能算吗?能算。老师看着我们全摸过后,将左手按在算盘上,大拇指一勾,咯得数声脆响,打出一排珠子,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老师说:你们看住了。只见他薄大的手掌一翻,手指头弹开,一瞬时,就有盐锅里爆黄豆般的声音炸出来,一串串地在我们耳边滚。一会儿工夫,声音没了,算盘上的一至九珠子就调了个头,成了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⑪同学都炸着嘴,耳朵鸟翅般弹得笔挺。老师说:你们能够像我刚才这般不歇力地打一遍,那就可以在滚了的油锅里用手指弹出一颗花生米来。
⑫经老师这么一说,我们就更加惊呆了。我心里想,到哪一天才能学到这一手绝技呢?老师的话是真的,他手指尖上的老茧,比我爷爷指根的老茧厚。
⑬石算盘声音响过的第二日,老师开始教我们打算盘,一块特制的大算盘挂在黑板上,这是老师自己动手做的。黄杨木的珠子,足有碗底那么大。珠杆上扎着鸡毛,用来固定珠子。他用左手去推珠子时,脚尖踮起来。他规定我们,一律用左手拨珠子。他说:右手是握笔的,怎么能打算盘呢?左手打出来,右手记,这才正。这样,我们那一带打算盘的,只要看他开哪只手。看到开右手的,就有人说:这是野路子,不正宗的。
⑭老师教我们珠算,几乎是突击性的,天天学。那些天,村庄里能听到东一片西一片的算盘声。晚上的时候,这声音伴了多少爷们父亲们进入梦乡呢……
⑮那些天,老师的心情就显得很轻松,有了一种安慰,很知足的神态。
(选自李森祥《台阶》一书,有删节)
他常穿一件灰布中山装,两肩膀瘦塌塌的,背脊骨却像竹竿一般直。
①算盘,特点:
②算盘,特点:
我与袁隆平院士的二三事
李政
2010年我有幸进入湖南袁氏农业超级稻推广有限公司工作,公司的办公场地设在长沙袁氏农业集团里面,主要从事超级杂交水稻种子的示范推广与销售,实行统一的超级稻种子,超级稻专用肥料,专用配方农药,超级稻高产栽培技术,开展一条龙全方位配套服务。
世界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毕生的追求是让杂交水稻走向全世界,并让杂交水稻的产量达到1000公斤。他成功了!他解决了世界三分之二人口吃饭的问题,倍受世人的尊敬和爱戴。
那一年,袁院士80岁,正是第三期超级稻亩产达到90O公斤攻关年,我们组建公司进行超级稻的推广正合袁老心愿。
公司召开袁氏农业超级稻推广启动会议的那天,省内省外热忱于超级稻研究与推广的仁人志士近百余人,聚集在省会长沙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会议大厅,共商超级稻的推广发展大计。
会议结束后,袁院士很兴奋地和参会成员合影留念。我拿着数码相机还拍摄了许多单个人员与袁老师的合影照片。最后我把相机递给身边的一位同事,授意他拍一张我与袁老的合影。我走到袁老身边挽着他的左手臂说:“袁老师,我也想同您合张影。”袁老笑颜可掬地偏过头来问我:“你是哪个单位的呀?”我回复说是定安公司的,袁老一听,连说了三个“好”字。
就这样我和袁院士这位世界名人的合影照诞生了。
袁老能同意与我这无名小辈合影拍照,我知道了这张照片的尊贵与份量。
(批注)尊贵与份量:既______来之不易,又____认可。)
袁老一般不轻易与人合影拍照的,但只要是从事杂交水稻生产与推广行业的人,如有要求合影拍照的,袁老他都不推脱。
我随同袁院士参加过两次大型超级杂交稻的观摩展示活动。一次是我们公司在湖南桃源县漆河镇明月村组织主办的“全国百强超级稻展示观摩会“。那年袁老81岁,陪同全国从事杂交水稻研究的科研院所领导、专家学者、种企老总总共2O0多人参加了观摩。事前公司副总经理安排我保护袁老的安全。那天,我紧挨在袁老身边,田间行走时我走在袁老的前面,遇到田间有较宽缺口的地方,我就想去扶袁老一把,生怕他一脚踩空摔倒,可我的手刚触及他的手肘,袁老一甩手把我推到身后去了,并说:“不用,不用,你走你的。”别看袁老80出头了,走在窄窄的田间小道上,步履轻盈稳当,健步如飞哩。
(批注)步履轻盈,健步如飞:既____,又____。)
另一次是随同袁院士一行到湖南南县白洋湖村,观摩水稻专家白德朗博士选育的超级稻新品种D两优15号百亩示范片。该品种的特征特性特别适应洞庭湖区种植,通过现场测产验收,亩产达到836公斤,省内外科研院所专家学者、市县领导、种企老总对该品种给予高度赞赏与肯定,种植农户非常满意!
当我们要离开白洋村时,当地村民组组长杨财喜提着村民自发凑起的一篮新鲜鸡蛋和两只黑土鸡硬要送给袁院士,袁老哪里肯收啊,反反复复推了好多次。(反反复复,这来回的动作,既写出了村民对袁老的感激,又体现出袁老的质朴。)他对乡亲们说:“大家的一片好意老袁我心领了,你们把超级稻种好了,产量提高了是给的我最好礼物。再说你们把一只鸡养大不容易,千把糠万把米才能长大。你们硬要送给我那也行,这两只鸡和一篮鸡蛋共三百元,我给钱。”说完叫秘书掏钱。
“这个钱我们绝对不能收,您为农村老百姓的粮食收成呕心沥血,不辞劳苦,八十多岁了还在奔波,我们看了都心酸,这是我们种田人的一点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杨组长一边说着,一边抓着篮子提手死死地压在袁老手里。袁老还是不肯收,一直在推让。
站在身后的南县县委书记徐德华出来解围了,他拿开杨组长的手对袁院士说:“这点东西您收着,算我的,我也是您的学生,就算是学生孝敬老师的一点心意,也是南县人民的一点心意!”徐书记把鸡蛋篮子交给袁院士的秘书,然后自己掏出300元钱硬塞给了杨组长。过后,衰老又将300元钱悄悄放进了徐书记的衣兜。
平时,省里领导、其他专家学者来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找袁老谈事情,如果办公室里找不到人,袁老秘书习惯了带人到他的试验田里找准能找到。
袁隆平院士不仅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中国人的吃饭问题,而且被认为是解决世界人口饥饿问题的法宝。西方国家把袁隆平的杂交水稻称为“东方魔稻”,国际上把它称做继古代中国四大发明后的第五大发明。
如今,89岁的袁老还在为杂交水稻产量提升而奔波。
——选自《光明日报》
我的暖,一寸长
1) 这是个身着工作服、满身油漆和泥土,满面灰尘,约莫4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2) 他隔着车窗,朝我弯弯腰,腼腆地笑着,给我递了根香烟。
3) 看我接了烟,他大喜过望,慌忙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帮我点上,咧开大嘴一笑,说:“大哥,您是几天来第一个接俺烟的呢。”
4) 我一听,就有点蒙。
5) 他好像瞧出了我的心思,憨憨一笑,说:“俺这烟差,你们城里人瞧不上眼。您是第一个接俺烟的人,俺激动哩。您绝对是一个瞧得起俺们乡下人的好人。”
6) “有事吗?”我笑笑,为这个中年男子的“油嘴滑舌”。
7) “是这样的,大哥,”男子搓搓手,不住地点头,“俺就是想,能坐坐您的车不?”
8) “你要到哪里?”我轻轻皱了皱眉,不是我小气不让他搭车,而是他那一身的油漆和泥土,实在是让我心有芥蒂。
9) “不不不,”他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俺哪儿也不去,就在上面坐一会儿就行。今儿不坐,明天坐一回就行,还是今儿这个时间。”
10) 说完,他那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充满着乞求。
11)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说:“行!”我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问他我心中的疑惑,他就一连向我说了几句谢谢便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向我车前的车牌望了一眼。
12) 第二天,他准时到了学校门口。看我在,他一脸兴奋,轻轻坐上了副驾驶座位,和我聊了起来。
13) 还没聊五分钟,放学的孩子们便冲出了校门。他透过玻璃,紧张地看着人流。过了一阵,他飞快地放开车门,站在车旁大喊着。不一会儿,一个小男孩跑到了他的面前,他让小男孩喊了我一声“叔叔好”,然后还介绍说我是他在城里刚认识的朋友。他递了根廉价香烟给我,便带着孩子匆匆离开了。临走的时候,他望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14)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只坐这么一小会儿。直到三天后,在学校门口又遇上他,他才告诉了我答案。
15) 原来,孩子刚进城读书,因为农村和城里的生活习惯存在很大的不同,所以一些同学很瞧不起他的孩子。孩子的心里因此出现了阴影。
16) “其实俺明白,大多数城里人也像您一样,待俺们如亲兄弟般的好,只是孩子小,暂时还不能理解。”他笑笑说,“俺上次坐您的车看着孩子向我跑来,然后我就告诉孩子,您和我是顺路的,常免费载着我一起来学校!”
17) 他搓着手,又憨憨地补充道:“别的家长给自己孩子的温暖那么长!”他张开双臂,比画了一段很长的距离,然后又接着说,“俺不中用,俺只能给他这么点的暖!”说完,他用手指比画了一个大约一寸长的长度。
18)“一寸长的暖”!这形象的比画瞬间就击中了我的灵魂,我深深地震撼,被它的朴实,又被它的深沉!
“您是几天来第一个接俺烟的呢。”
雪莲花儿开
乔正芳
①当军区文工团慰问演出队即将出发的时候,杨灿灿背着背包气喘吁吁追上来。她昨夜似乎没有睡好,眼泡红肿,面色憔悴。
②新任队长蒋小妮看了看她,说:“老队长,这次演出你就别出去了,你这几天就要转业回川了。”
③杨灿灿咬了咬牙,眼中含着泪花,低声地说:“正是因为我马上要转业回川了,机会难得,所以这次演出我一定要去!”
④队友们都了解老队长的个性,互相看了眼,没有再提出异议。
⑤她们这次慰问演出的边防哨所,大多在海拔三四千米的雪山之上,山势陡峭,道路艰险,特别是最后一站的边防哨所,常年积雪覆盖,平均气温在零下二十几摄氏度,是一座据说连鸟儿也无法飞越的“孤岛”。
⑥杨灿灿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登上这个哨所时的情景:由于海拔高,山风特别大,几间平房四角都用钢丝绳坠着硕大的石头。战士们每天巡逻都是一项严峻的考验,处处怪石嶙峋、险情暗伏;如果赶上天气不好,那就更加危险。由于严寒干燥、环境恶劣,大雪封山时蔬菜不能及时补给,战士们个个皮肤粗糙,嘴唇干裂。看见她们前来慰问演出,战士们高兴得像过节一般。
⑦这些可爱的大男孩,他们争相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苹果、大枣等各种宝贝,招待这些勇敢的女客人。有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小战士,还特意用烧开的雪水泡了老家寄来的绿茶。那场面,让已为人母的杨灿灿好生感动。她紧紧地握着小战士皲裂的双手,流下了热泪。小战士很不好意思,反倒不停地安慰她:“没事的,真的!我们都已习惯了。再说戍守边疆、保家卫国,也是我们每个男儿义不容辞的责任!”
⑧今天,她们这群被称为“高原上的百灵鸟”的文艺女兵们再一次登上了这个海拔4000米的雪山哨所。看到她们,战士们激动得欢呼雀跃,纷纷跑进屋,捧出平时舍不得吃的果子;他们用高压锅煮了米饭并开了几个香喷喷的肉罐头。大家围坐在一起,谈论着,说笑着,新队长蒋小妮问:“战友们,你们最喜欢看我们表演什么节目呢?”一个战士说:“我喜欢听《烛光里的妈妈》。”另一个说:“我喜欢听《我的祖国》,那高亢雄壮的旋律,每次听都让人热血沸腾。”
⑨一个戴眼镜的战士说:“我喜欢看古典舞,那衣袂飘飘的女子,柔美曼妙,有着无法言说的美!”
⑩“别混说,”老班长急忙打断他的话,“你忘了这是在海拔4000米的雪山上?气温零下二十摄氏度呢!”
⑾这个战士自觉失言,不禁红了脸。
⑿吃完饭,战士们集合,站到了外面,腾出宿舍给女兵们做了化妆间。
⒀演出开始了。哨所前的冰地上,霎时暖意洋洋,战士们围成一圈,凝神观看着。
⒁首先上场的是蒋小妮,她唱的是《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清澈嘹亮的歌声飘荡在雪山之巅,飘荡在战士们的心里。接着是吴丽红、袁圆……
⒂轮到她们的老队长杨灿灿上场了!战士们齐齐回过头,满怀期待的目光望过来——忽见眼前一亮,一团白光闪耀,天地澄明,万物安静。一位素衣女子,衣袂翩跹,如月华初上、光彩盈盈;她旋转腰肢,裙裾飞扬,清风细细,枝叶扶摇,俨然一株乍开的雪莲,在优美舒缓的旋律中,慢慢打开……
⒃所有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天哪,这个杨灿灿,她竟然光着脚丫,身上只穿了一件绸纱!战士们愣了愣,继而掌声雷动。
⒄杨灿灿面色恬静,随着音乐,挥舞水袖,旋转、拧倾、屈伸、俯仰,将一株雪莲花的生长画面徐徐打开一新芽初萌、喜逢甘霖、枝叶舒展、搏击风雪、傲然盛开!
⒅战士们哭了,无声的泪水顺着鼻翼淌进了嘴巴,在心里涌起了滔天的巨浪。班长默默脱下身上的棉大衣,小心地铺在了旋转着的杨灿灿的脚边。所有的战士们全都脱下了棉大衣,恭敬地放在了这株圣洁的雪莲边……
⒆风静止了,雪静止了,整个天地都静止了一齐齐看一株最美的雪莲在海拔四千米的冰山上灿然盛开!
⒇新队长蒋小妮呜咽着,使劲擦去流下的泪水。只有她知道,就在前天,杨灿灿接到消息,自己六岁的儿子因为得了严重的高原心脏病,已经在四川某医院病逝了。
(选自《2019年中国小小说精选》,有改动)
一生的欠条
①大学毕业那年,父亲求亲告友,在家乡小城给我找了份他认为蛮体面的工作,我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决定到外面闯一闯。那晚,我和父亲深谈,描绘自己的理想抱负。父亲说我心比天高,母亲则在一旁抹眼泪,都苦口婆心地劝我留下。我却冥顽不化,非要“走出去”。
②父亲终于问:“你决定去哪里呢?”
③我思虑半天,摇摇头。
④父亲抽着劣质烟,良久,才一字一顿地说:“儿大不由爹呀,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以后的路怎么走自己看着办吧。”
⑤父亲同意了!那一刻,我为父亲无奈的妥协和“支持”而感激涕零,默默发誓,一定不让父母失望!
⑥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踌躇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向父亲索要路费。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十几年里,我不知向父亲伸手要了多少次钱,但总觉得都是天经地义的,唯有这一次,我心里特别发虚。我劝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向父亲伸手要钱!
⑦于是,我怯怯地去找父亲,不想屋里屋外到处找都找不到。正在做早饭的母亲戚然地说:“你父亲一早就到集镇上给你寻钱去了。出门在外,人地两生,没钱咋行。可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为了给你找工作,家底已掏空了。”母亲说着,皲裂的双手仍在冰凉的水盆里搓洗着红薯,眼圈红红的,有些浮肿。我不知道该如何抚慰母亲,只能木然地站着,心如刀绞。
⑧父亲回来时已是半晌,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原来是个粮贩。父亲要卖家中的麦子。那几年丰产不丰收,粮食贱得要命,父亲一直舍不得卖。可是那天,父亲一下子卖了几千斤,装了整整一三轮车。
⑨还没等我开口,父亲就把2000元卖粮款交到了我手里,我感激涕零,讷讷不能言。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父亲竟然板着脸,冷冷地说:“写个欠条,这钱是借给你的。你已经长大了,该自己负责自己了!”他语气果断,不容置疑。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像看一个陌生人,难以置信。可是父亲已经拿来了纸和笔,摊在桌上。父亲的不近人情,让我失望到了极点,内心五味杂陈。就要离家远走,父亲一句祝福和叮咛的话都没有,只让我留一张冷冰冰的欠条!
⑩恼恨、气愤一并涌上心头,我抓起笔,以最快的速度写下欠条,头也不回地走了,泪水流了满脸,但更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尽快赎回欠条,哪怕再难,让父亲看看儿子不是孬种!
⑪我辗转漂到了省城。一天、两天、三天……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这个城市里东闯西撞。人才市场、街头广告、报纸招聘,不放过任何一次希望。
⑫一个星期后,凭着自己的一支笔,我在一家广告公司谋得了一份文案的工作。在工作之余,我没忘给自己充电,时有文章在省内外的报刊上发表。半年后,我又跳槽到了一家报社。这期间,我只应景式地往家里打了两次电话,每次都以工作忙为借口匆匆挂断,心里仍然对父亲满怀怨恨。
⑬到报社发了第一笔工资后,我径自回了家。父亲对我的不期而归大感意外,一迭声问我在省城怎么样,坐啥车回来的,回来有急事吗……听得我心烦意乱。我冷冷敷衍着,同时郑重地掏出2000元钱,向父亲索要欠条。
⑭父亲一愣,然后缓缓走到里间,打开箱子,从一本旧书里取出了那张崭新的欠条。没等我伸出手,父亲就当面把欠条撕了,又一把推开我的2000元,坐了下来。他抽着旱烟,有些伤感地说:“当时让你写欠条,也是怕你年少轻狂,半途而废,逼着你往前走呢。你走时那种眼神,让我心里不好受到今天!要说欠的,2000元你以为就能还清吗?”
⑮我脸红了。一张欠条就让我气愤难平,哪能体谅父亲的一片苦心?
⑯“城里花销大,钱你留着。孩子给父母最好的回报,就是自个儿能自立自强,过上好日子!”
⑰父亲说着,用粗黑的大手抹了抹眼角,让我陡然心酸。我蹲下身去,把地上的小纸片捡了起来。我要把它重新粘好,随时带在身边,时刻铭记这张欠条里蕴含的绵长的情意……
(选文来源于网络。有删改)
彩色的青春不打烊
丁晓柔
①那一年,我初到广州,像每一个带着梦想来的年轻人一样,既盲目乐观,又一片茫然。
②那时候,我刚刚落脚在石牌村一个制衣厂做缝衣工,每天的工作简单到乏味。下班后,回到狭窄的房子里也只能埋头大睡。
③有一天,我正在埋头大睡,隔壁才空置几天的房子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音乐声,A终于忍无可忍,我爬起来,穿着一身破旧睡衣去敲对方的门!门开了,门后站着一个男人,很显然,他对我穿睡衣造访吃了一惊。我恶声恶气:“难道你不知道这房子的墙薄得像纸一样吗?”他毫无怒气,只是笑着说:“来不来听我们的演出?”
④彼此串了几次门,才知道他叫阿木,和几个朋友组了个乐队,叫“木头人”,他是主唱和吉他手。所有的乐器都已经破烂不堪,就连我这样的外行都能看出来。贝斯手的贝斯,甚至都掉光了漆,所有的共鸣音眼看就从那些快要破掉的角落里点滴不漏地倾泻出来。可是他依旧高高地跃起,像一只矫健的豹子,拼命地拨弄着手中的贝斯。音乐那么嘈杂,我扯着嗓子说:“阿木!你说你们会红么?”他听不清,一样扯着嗓子喊回来,“你——说——什——么?”我突然笑了,跑到阿木面前,就着身上那件穿得泛黄的旧T恤,把背脊一个个递给他们。“阿木,给我签个名吧,等你们红了,我就发财了。”
⑤有一个晚上,回家晚了,我看见“木头人”乐队的所有成员,都蹲在村口,一看见我,就一个个从暗喑的树影底下走出来,跟在我的身后,没有人说话,但是我走着走着,眼泪流了出来。那以后我就多了四个保镖。
⑥有天晚上一起去吃烧烤,烟雾缭绕中,阿木咕咚咕咚仰脖喝完一瓶啤酒,他突然直勾勾地看着我,“丁小柔,你来广州是做什么的?”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我把一块撒满辣椒粉的烤茄子,生生地咽了下去,呛出了一脸的眼泪。是啊,我来广州是做什么的呢?难道就是为了每天数百件的衣服?为了那张只够容我睡下的床么?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寒意,我停了一下,低声说:“我想做服装设计师。”“那你就去做啊!”阿木用力地拍着我的肩,“丁晓柔!你行的!”
⑦因为这句话,我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就去工厂辞了职,此后,我一天只吃两顿饭,只为省出钱来学习服装设计。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居然忙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一抬头,竟然是深秋了。有一天晚上,阿木又来敲我的房门,一脸不满:“喂,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们排练了哦!”我摇了摇手里的书。他突然冲进来一把抱住我:“我们今天签了唱片公司了!”“啊——”我尖叫着,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让我振奋的呢。
⑧因为签了公司,从那天以后他们就搬走了。我赶去夜校上课,回来的时候,只看到门上钉着一张纸条:“有梦想的人生,是有色彩有声音的。希望你能过得有声有色。ps:我们会红的。一定不要卖掉那件T恤。”我握着字条,坐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
⑨没过多久,我也搬离了石牌村。我没带走任何行李,除了那件写满他们名字的T恤。我终于学完了服装设计的全部课程,并且顺利地成为了设计室的一名员工。我终于把日子过成彩色的了。
⑩如今,每次开车的时候,我都习惯把电台调到音乐台,然后从沙沙声中一个个跳过去,搜索我曾经那么熟悉的一群声音。他们在哪里?他们红了没有,还是像大多数的有梦想的人一样,在命运来临之前,就再也寻不到踪迹。可是我相信,他们都不会轻言放弃!就像那些刻在石牌村的青春日子一样,永远没有打烊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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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点 |
“我” |
“木头人”乐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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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广州 |
① |
所有的乐器都已破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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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中 |
上夜班回家晚了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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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后 |
省出钱来,学习服装设计 |
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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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时 |
④ |
“木头人”乐队在追求梦想中 |
我把一块撒满辣椒粉的烤茄子,生生地咽了下去,呛出了一脸的眼泪。是啊,我来广州是做什么的呢?难道就是为了每天数百件的衣服?为了那张只够容我睡下的床么?
(链接材料)温家宝同志写过一首诗《仰望星空》: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寥廓而深邃;那无穷的真理,让我苦苦地求索、追随。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庄严而圣洁;那凛然的正义,让我充满热爱、感到敬畏……这说的是年轻人要有梦想,民族才有希望。一个人不能每时每刻都有梦想,但人的一生不能没有一个梦想。一个连梦想都不敢有的人,能有什么大成就?人不是活在物质中而是活在梦想里。
摆渡人
①灿黄的阳光从油绿的叶隙筛落,老电扇把夏日的阳光搅拌得又稠又倦。我正埋首写字,汗水打湿的纸面浸透窗外的枝条疏影,身后传来打水回来室友的尖嗓子:“楼下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逢人就问认不认识你。”
②王老太坐在花丛边低矮的石栏上,扇动手里的报纸,脸上的汗珠正大把大把地往下滴。她确认我的学生证后,拿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这是你的稿费单,问了许多人才知道你住在这一栋楼。你留个电话号码给我,下次来信我给你打电话。”我捏着稿费单,第一次觉得南方的夏天这么动人。
③王老太是在教学楼后的一间小平房工作,窗子上用铁丝拴了一块小黑板,写着“传达室”。房内被水泥墙隔成两间,里屋做了卧室,外屋安置了许多柜子和书架,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信,像白鸽翩飞的广场。王老太踮脚在架子上层取下我的信,用袖口擦了擦,双手递给我,眼睛笑起来,周边的皱纹就开成一朵雏菊。
④“像你这么爱写字的孩子不多了,你真厉害!”
⑤她拉着我的手,把我送到门外,塞给我两个大橘子。路边的花开得正艳,满满当当的紫红色汇在一起,像天边遗落的一朵火烧云。
⑥初遇王老太时,我正处于一段无比灰暗的时光。我终日对着空空如也的收件箱,把一篇篇稿件像塞满希望的漂流瓶般送出去,然后再无音讯。那段日子,我敏感得只觉草木皆兵,任何一丝颤动,都会让我溃不成军。而王老太穿过万里冰封,为我衔来了第一枝橄榄枝。
⑦无论我多久才幸运地发表一篇文章,收到样刊的王老太总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她握着话筒告诉我是某某杂志社寄过来的,话语间满是祝贺与称赏。取完信,王老太总会扯着我的袖子,拉我一起吃饭。
⑧我和王老太形成了默契,每次我的样刊到了,她可以先拆开看。王老太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捧杂志,戴着金丝细框的老花镜,慢悠悠地读,表情和拉斐尔画里的人物一般安恬。
⑨王老太读过那么多我的故事,而她的故事,很久以后我才翻开第一页。
⑩大二那年的中秋节,室友都回了家,偌大的寝室徘徊着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我去取信时,王老太正在小厨房里擀面皮,昏黄的大灯泡给她的身影染上一层光晕。
⑪“快去洗菜,今天留下来吃饭。”
⑫“天啊,都是我最爱吃的菜!”
⑬王老太抿嘴笑,我才想起来自己曾在某篇文章里写过饮食喜好,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她去卧室拿出新鲜的莲蓉月饼,推开那扇木门,月光涌入狭小的房间,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子躺在父母的怀里笑容很甜。我才知道王老太也有一段疲倦的过往。她近四十岁时生了一个女儿,名叫娟娟。上初中那年,娟娟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医院找不到与她相匹配的骨髓。她睡在病床上,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渐渐失去了呼吸。
⑭王老太从抽屉里取出几本泛黄的卡通日记本,里面写满稚嫩的正楷字,每一笔一画都很用力认真。“孩子,她和你一样爱写字。”王老太瘦弱的身影慢慢矮了下去。我蹲在地上,把泣不成声的王老太拥入怀中,心酸得说不出话。
⑮落叶染黄窗台的时候,我进入了大三。经过一个漫长暑假的沉淀,我猜小信箱已经被喂得饱饱的。于是,我吃饭、走路、看书总是下意识地看手机,连上课也开着响铃,生怕错过王老太的消息。
⑯手机平静得像二月的海。再去传达室,门边坐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我去查找信件,她眉眼一斜,没好气地说:“你有好几张稿费单,都快要过期了!”我连连道歉,小心地询问王老太的情况。“假期时,王姐犯心脏病,被她儿子接回老家了。”“阿姨,以后如果有我的信,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吗?”我迅速写下一串电话号码,不等对方回答就连忙道谢跑走了。可是,我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起过。
⑰大学毕业后,我因为工作的原因搬过很多次家。给我送信的有笑容可掬的保卫处大叔、穿着绿衣服的邮局小伙儿、满口乡音味儿的阿姨,他们在晨光熹微的清晨或红霞漫卷的黄昏赶来,再匆匆离去,缘分温柔而清浅。
⑱王老太,时隔多年,我依然是那个以梦为马,奋笔疾书的少年。我成了文字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从这家杂志搬到那家杂志,想着某一天远在他乡的你能在无意间看到我的名字,看到我未说完的话。
(作者:刘斌 有删改)
1)。
2)。
3)。
4)。
5)大二那年中秋节,“我”到王老太家吃饭后,才了解到她的辛酸往事。
王老太踮脚在架子上层取下我的信,用袖口擦了擦,双手递给我,眼睛笑起来,周边的皱纹就开成一朵雏菊。
【甲】初,权谓吕蒙日:“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学。及鲁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 “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蒙曰:“土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肃遂拜蒙母,结友而别。
【乙】司马光,宋哲宗时宰相,尝主编《资治通鉴》,为一时之名臣。其幼时患记忆不若人,众兄弟既成诵而游息①矣,独闭门不出,俟②论讽诵乃已。自言:“用力多者收功③远,乃终身不忘也。”及长,遍览古籍,博闻强志④,曰:“书不可不成诵。或马上,或中夜不寝时,咏其文,思其义,所得多矣。”
注释:①游息:玩要休息。②俟(sì):等到。③收功:收获。④志:记。
①当涂掌事() ②卿今者才略()
③患记忆不若人() ④俟能讽诵乃已()
⑤及长()
香椿的味道(李红霞)
①乡下老家,有许多野生的香椿树,一年一年滋生繁衍,零零散散地点缀满了乡村的各个角落。当然,最好能长在自家房前屋后,那样就可以整日看着香椿芽由小变大,然后近水楼台先摘先尝了。当春风温暖地让我彻底脱去冬衣的时候,那香椿也就该发芽了。我最爱吃香椿,总是一天三遍地看着房角那棵香椿树发呆,真想早日拿着钩子扒下嫩嫩的芽子吃个够。可我急,树不急,整日挺着干枯的枝丫在蓝天中显着它的沧桑与稳重迟迟不吐芳香。
②一个灿烂的午后,忽然在和风中嗅到了丝丝清香。迫不及待地跑到树下,踮着脚尖,寻找蓝天中闪出的那些暗红。找到了!一簇簇短短的芽子,不知何时已经在干瘪的枝尖绽开了笑脸,从高至低,错错落落地像是给这位老者扎上了晃动的蝴蝶结,将积蕴一冬的热情完美释放在这个春天里了。那嫩嫩的芽子,被阳光穿透成靓丽的紫红,闪着淡淡的油光,在湛蓝作为底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温情,一时间觉得香椿芽就是春天,春天就只有香椿芽。
③春风催荣了万物。不出几日,香椿芽已经长成了小丫头的冲天小辫。竖在房角的长杆终于派上了用场。用铁丝弯成一个钩,绑在长杆上,就可以去扒那些垂涎已久的香椿了。站在房顶,长长地举起杆子,将那些可爱的芽子引入铁钩里,然后猛地一拧杆把儿,只听脆脆地“叭”一声,一簇香椿就应声飘落了下来。不一会儿,香椿已散落一地。
④于是,便怀抱这些香椿,吵着让母亲给我炸“香椿鱼儿”吃。母亲先是把这些香椿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择好、码好,然后洗净,放在盆里用温水加盐腌一下。这时,母亲就可以腾出手来准备面糊了。在碗里打两个鸡蛋,放入适量的面粉和水,搅匀,直至能在筷子上拉出丝。烧开油,取出腌好的香椿在面糊里裹一下,迅速放入滚烫的油锅里,只听“吱啦”一声,那个裹了面糊的香椿,顿时翻滚着膨胀起来,成了焦黄颜色。
⑤一直站在旁边的我,早已被锅里的香椿鱼儿惹得大咽口水了。一出锅,就用手抓起来吃,烫得我直跺脚摇手。母亲乐了,拿出碗盛好递给我。我便乖乖地坐在灶前,稀溜稀溜地吃到肚圆,抹一把嘴上的油,跑着玩去了。等回来,又会吃上一大碗。
⑥一茬一茬的香椿吃下来,夏天已近,香椿已不能用来炸着吃了,我对香椿的热情也淡了下来。可母亲却去摘那些稍微嫩一些的叶子,切碎,晒在太阳底下,说是晒干后还可以吃。我不信,这怎么吃。炎炎夏日,母亲便取出那些干香椿,放在锅里用油炸一下,然后拌在黄瓜丝里,放上醋,浇在凉水浸过的面条上,一碗清凉喷香的凉面吃过,夏日的炎热一下子就在香椿的清香里消失了。这种干香椿只要保存得好,可以吃一年,直到又吃上那暗红的嫩芽。
⑦母亲知道我爱吃香椿,因此总是在春天里给我带来嫩香椿芽,有的嫩到可惜,可母亲却说这样的才好吃;过几天又会捎来一大包干香椿,于是我就一年都能吃到香椿了。生日长寿面里,浇上油炸香椿,那味道真是特别透了,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珍藏在香椿里的春天的味道。
一簇簇短短的芽子,不知何时已经在干瘪的枝尖绽开了笑脸,从高至低,错错落落地像是给这位老者扎上了晃动的蝴蝶结,将积蕴一冬的热情完美释放在这个春天里了。
老王(节选)
①有一天,我在家听到打门,开门看见老王直僵僵地镶嵌在门框里。往常他坐在蹬三轮的座上,或抱着冰伛着身子进我家来,不显得那么高。也许他平时不那么瘦,也不那么直僵僵的。他面如死灰,两只眼上都结着一层翳,分不清哪一只瞎,哪一只不瞎。说得可笑些,他简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就像我想象里的僵尸,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我吃惊地说:“啊呀,老王,你好些了吗?”
②他“嗯”了一声,直着脚往里走,对我伸出两手。他一手提着个瓶子,一手提着一包东西。
③我忙去接。瓶子里是香油,包裹里是鸡蛋。我记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因为在我记忆里多得数不完。我也记不起他是怎么说的,反正意思很明白,那是他送我们的。
④我强笑说:“老王,这么新鲜的大鸡蛋,都给我们吃?”
⑤他只说:“我不吃。”
⑥我谢了他的好香油,谢了他的大鸡蛋,然后转身进屋去。他赶忙止住我说:“我不是要钱。”
⑦我也赶忙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
⑧他也许觉得我这话有理,站着等我。
⑨我把他包鸡蛋的一方灰不灰、蓝不蓝的方格子破布叠好还他。他一手拿着布,一手攥着钱,滞笨地转过身子。我忙去给他开了门,站在楼梯口,看他直着脚一级一级下楼去,直担心他半楼梯摔倒。等到听不见脚步声,我回屋才感到抱歉,没请他坐坐喝口茶水。可是我害怕得糊涂了。那直僵僵的身体好像不能坐,稍一弯曲就会散成一堆骨头。我不能想象他是怎么回家的。
⑩过了十多天,我碰见老王同院的老李。我问:“老王怎么了?好些没有?”
⑪“早埋了。”
⑫“呀,他什么时候……”
⑬“什么时候死的?就是到您那儿的第二天。”
⑭我没再多问。
⑮我回家看着还没动用的那瓶香油和没吃完的鸡蛋,一再追忆老王和我对答的话,捉摸他是否知道我领受他的谢意。我想他是知道的。但不知为什么,每想起老王,总觉得心上不安。因为吃了他的香油和鸡蛋?因为他来表示感谢,我却拿钱去侮辱他?都不是。几年过去了,我渐渐明白: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
A.我强笑说:“老王,这么新鲜的大鸡蛋,都给我们吃?”
B.我笑着说:“老王,这么新鲜的大鸡蛋,都给我们吃?”
通过红色大门(节选)
(美)埃德加·斯诺
①我们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走了四个小时,一路没有见着一个人影。那里根本没有路,只有小溪的溪床,两边岩壁高耸,溪水就在中间湍急地流过,在岩璧上面就是险峻的黄土山。要结果掉一个过分好奇的洋鬼子,这是个好去处。使我惴惴不安的另一个因素,是那个骡夫对我的牛皮鞋子多次表示羡慕。
②“到啦!”他突然转过头来大声说。这里,岩璧终于消失,一个狭小的山谷展现在我们面前,山谷里一片绿油油的麦苗。“我们到啦!
③我放下了心,朝着他的前面望去,看见一座小山的山边有一个黄土村落,缕缕青烟从村里那些高大的泥烟囱里袅袅上升,那些烟囱像长长的手指一样竖立在峭壁的面前。几分钟之后,我们就到了那里。
④一个年轻的农民,头上包着一条白毛巾,腰间插着一支左轮手枪,从村里走出来,惊愕的望着我,问我是谁,到那里去干什么?“ 我是个美国记者,”我说。“我要见这里的贫民会主席。”他面无表情的地看着我,回答说:“hai pa!”
⑤我过去听到中国人说“hai pa” 就只有一个意思:“我害怕!”我心里想,如果他感到害怕,那我该感到怎么样呢?但是,他神色泰然自若,看来他的话不是这个意思。他回过头问那骡夫我是什么人。
⑥那骡夫把我跟他说过的话重说了一遍,还添枝加叶地说了些他自己的话。我放心地看到那位青年农民的脸色和缓下来了。这时我发现他确实是个长得很英俊的小伙子,皮肤黝黑发亮,牙齿整齐洁白。他好像同中国其他地方的胆怯的农民不属于一个族类。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快乐的眼睛含着一种挑战的神情,他还有一定的吓人气派。 他的手慢慢地从枪柄上移开,脸上露出了笑容。
⑦“我就是你要见的人,”他说,“我就是主席。请进来喝口热茶吧。”
⑧这些陕西山区的居民有自己的方言,净是发音含混的口语。我同那位主席又作了几次谈话的努力之后,他渐渐地现出能够领会的神情,我们的谈话就有了顺利的进展。等到我最后问清这个问题时,我这才发现陕西山区方言中的hai pa等于官话中的bu zhi dao (不知道)。这个发现使我感到很满意。
⑨我坐在铺着炕毡的炕上,向我的主人进一步 谈到我自己和我的计划。过了不久,他就显得没有什么疑虑了。我想去县政府所在地安塞,当时我以为苏维埃主席就在那里。问他能不能给我找一个向导和一个骡夫。
⑩他答应说,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不过我不能在大热天赶路。太阳已经升到当空,天确实是非常热,我看上去很疲倦。他问我吃了东西没有。说实在的,我饿极了,因此我不再跟他客气,接受了他的邀请,第一次同一个“赤匪”一道吃饭。我已破釜沉舟,决心跨进红区了。
⑪我现在已经完全落入刘龙火先生(我后来知道这就是那位青年农民的姓名)的掌握之中。刘龙火拿烟、酒、茶来招待我,向我提出无数的问题。他和他的朋友们非常好奇地翻看我的照相机、鞋子、毛袜、我的布短裤的质料,不时发出赞美的声音;对于我的卡其布衬衫的拉链,更是赞不绝口。总的印象似乎是:我的行头不论看起来是多么可笑,显然非常实用。我不知道“共产主义”在实践上对这班人意味着什么,我准备眼看我的这些东西很快地被“共产”——但是当然没有发生这种事情。我几乎可以肯定,我受到严密检查的目的(比你在其他边境所受到的海关检查要愉快得多)是为了要证实他们以前的一种看法:洋鬼子不可思议。
⑫不到一个小时,他们端来了一大盘炒鸡蛋,还有蒸卷、小米饭、一些白菜和少量烤猪肉。我的主人为饭菜简单而表示歉意:我则为我的食量不同寻常而表示欺意。
⑬龙火告诉我,说安塞离那里不过“几步路”,尽管我不大放心,但是除了照他说等一等以外,没有其他办法。等到一个年轻的向导和一个骡夫终于到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四点钟了。临走时,我想把饭钱付给刘先生,可是他断然拒绝了。
⑭“你是一位外国客人,”他解释说,“而且你是来找我们的毛主席的。再说,你的钱也没有用处。”他对我手里拿着的纸币瞟了一眼,问道:“你没有苏区的钱吗?”听我回答说没有,他就数了共值一元钱的苏区纸币说,“这个你拿去,你路上会用得着的。”我拿一元国民党的钱和刘先生交换,他接受了:我再一次向他道谢,然后跟在我的向导和骡夫后边爬上山道。
⑮“好啊,”我一边气喘喘地爬山,一边对自己说。“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我已闯进了红色大门。这件事多么简单!
(节选自《红星照耀中国》,有改动。)
梦之海(尾声)
刘慈欣
①冰雪艺术节上,颜冬的冰雕作品吸引了低温艺术家,他的创作激发了低温艺术家的创作灵感。200天以后,低温艺术家取尽地球上的海洋来制作他需要的冰块,终于完成了他的绝美创作——“梦之海”,地球陷入了严酷的干旱世界,且此现状一直持续了五年之久,有一天,颜冬被邀请去建立人类的纪念碑,可他坚持决定参加海洋回收部,把“梦之海”的冰块回收到地球的海洋中,颜冬加入海洋回收部一个月后,象征着人类回收海洋的工程便开始了。随着首批一百块冰块上的减速推进系统启动,第一批冰流星坠落,地球上下起了罕见的大暴雨——海洋又回到了地球上。
……
②十年以后。
③颜冬走上了冰封的松花江江面,他裹着一件破大衣,被行袋中放着那套保存了十五年的工具:几把形状各异的刀铲,一个锤子,一只喷水壶,他跺跺脚,证实江面确实冻住了。松花江早在五年前就有了水,但这是第一次封冻。
④颜冬抬头看看夜空,这是他童年时看到的星空,梦之海又变回现实的海,这件宏伟的艺术品,其绝美与盘梦一起永远铭刻在人类的记忆中。
⑤虽然回收海洋的工程已经结束,但以后的全球气候肯定仍是极其恶劣的,生态还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在可以看到的未来,人类的生活得是十分艰难的,但至少可以活下去了,这使所有的人感到了满足,现在,世界危机组织改名为太空取水组织,另一个宏大的工程正在计划中:人类打算飞向偏远的类木行星,把木星卫星上和上星光环中的水取回地球,以弥补地球在海洋回收过程中失去的百分之十八的水,当然,这都是遇远未来的事,活着的人谁都没有希望看到它实现,但这希望使人们在艰难的生活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这是人类从冰环时代得到的最大财富:回收梦之海使人类看到了自己的力量,教会了他们做以前从不敢做的梦。
⑥颜冬看到远处的冰面上聚着一小堆人,他一滑一滑地走了过去,那些人看到他后都向他跑来,有人摔了一跤后爬起来接着跑。
⑦“哈哈,老伙计!”跑在最前面的人同颜冬热情拥抱,颜冬认出来了,他就是冰环时代之前好几届冰雪艺术节的冰雕评委之一,接着,他又认出了其他几个人,大都是冰环时代之前的冰雕作者,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一样,他们穿着破烂,苦难和岁月已把他们中许多人的双鬓染白,现在,颜冬有流浪多年后回家的感觉。
⑧“听说,冰雪艺术节又恢复了?”他问。
⑨“当然,要不咱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⑩“我寻思着,日子这么难…”颜冬裹紧了破大衣,在寒风中发抖,不停地跺着冻得麻木的脚,其他人也同他一样,哆嗦着,跺着脚,像一群乞丐难民。
⑪“咄,日子难怎么了,日子难不能不要艺术啊,对不对?”一位老冰雕家上下牙打着架说。
⑫“艺术是文明存在的惟一理由!”另一个人说。
⑬“哼!我存在的理由多了!”颜冬大声说,众人都大笑起来.
⑭然后大家都沉默了,他们回顾着这十几年的艰难岁月,他们挨个数着自己存在的理由,最后,他们重新把自己从一群大灾难的幸存者变目为艺术家,
⑮颜冬掏出了一瓶二锅头,大家你一口我一口传着喝了暖暖身子,然后他们在空旷的江岸上生起一堆火,在火上烘烤一把油锯,直到它能在严寒中启动,大家走到江面上,油锯哗作响地切入冰面,雪白的冰屑四下飞溅,很快,他们从松花江上取出了第一块晶莹的方冰。
(节选自《梦之海》,有删改)
“我寻思着,日子这么难……”颜冬裹紧了破大衣,在寒风中发抖,不停地跺着冻得麻木的脚,其他人也同他一样,哆嗦着,跺着脚,像一群乞丐难民。
【链接材料】北京冬奥会上,“雪花”造型的主火炬台和“微火”火炬开创了奥运史上的先例,以低碳、绿色、环保为核心原则设计的“微火”火炬,同样是以氢气为燃料,火炬的氢气消耗量每小时小于2立方米,小小“微火”,彰显了中国绿色发展的宏伟目标。
核桃哨
哥撂下一麻袋核桃就走了。哥叫麻山。
麻山背对着她说:“哥瞅你活得腻烦,这袋核桃该够你磨蹭一辈子吧!”盲女的眼泪就刷地流了出来。盲女14岁。
她握着核桃,呆呆的,木木的,恍如化石。
她拿起身边的钻子,捏着核桃钻起来。她知道,哥把她的命运交给了核桃。钻好,她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嘀——哩——”核桃发出滞涩的脆音,略带点不安,又略带点惊慌地消失了。她惊喜得像一头小鹿在胸口欢蹦乱跳地撞。
盲女就天天坐在院前钻呀,掏呀,刻呀。风儿掠过树林,她悄悄支棱起耳朵;河水流过卵石,她陶醉般地朝那个方向凝望着。
她看不见夕阳,看不见青青的翠竹,乳白色的炊烟动人地袅娜着。
过路的老汉牵着牛从她面前走过,总带点哀怜的口气叹道:“这娃呀,疯魔哟!”放学的孩子看着她,远远地不肯拢来。
麻山把她雕的核桃哨捎到集上,换回俩小钱。麻山把钱一股脑儿倒在她手上,说:“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哥可是一点也没敢贪心呀!”
后来,麻山把好多好多的核桃哨捎到集上,换回的钱提留一半,把另一半交到她的手上,眼热地说:“妹子可是发了财哟!”
盲女朝旁边的破篓淡淡地一点头。“放这里了。”又自管挖下去。
麻山看看破篓子,恋恋地叹了口气。
人们不知道盲女存了多少钱,只听见核桃哨漫天遍地繁响着。
然后盲女去了一趟学校。
要不是那天京城来了一群艺术家,说是搞义演,兼吸收民间艺术,盲女也许就永远是山房前一帧淡淡的风景。
那天四乡的人都去了,热闹异常。待艺术家演唱完后,县委书记说:“大家伙有点手艺的,都献上来呀,要评大奖的!”
有个小伙子就站到场地中间,把一根唢呐吹得溜溜圆。
许多人竞相献艺,口哨,二胡,洞箫,三弦,甩花儿,秦腔,唱得天红地彤,云转树摇。艺术家们一个个默默地听着,哑寂无声。
最后上场的,是一个吹柳笛的小伙子,只见他柳笛一吮,才亮出一声儿就天朗地清;一溜儿出来,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一团大白云低低地在人们头顶上伫立不动。
突然,不,仿佛是低低的,缓缓的,另外一缕亮丽的清音,越过山野,掠过柳垄,拂过湖水,一直消失在白云里。吹柳笛的小伙子收了柳笛。人们用目光追寻着那缕仙乐,最后用心地谛听云层,仿佛要把魂儿从云中拾回来。
霎时只有许多秦俑呆呆地伫立在这块曾经铁马金戈的古老土地上。
那缕清音陡地一颤,似乎钢绳倏地一抖,甩出个大花儿。一串音符九曲百折,又刷地把大地上的一切带往天堂。人们似乎肋生双翼,缓缓升上天空,只觉得玉袂飘飘,异香扑面,如痴似傻地跟着渐去渐远。
艺术家中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突然哑着嗓子发一声喊:“留住他,他已经走远了!”
人们才如梦方醒,着了魔一般一起向左奔去,白发苍苍的老者跑在最前面。跟了半里多路,前面一带柳后,柳丘中,一位白衣少女飘然而立。山上,柳丝细细,白云依依。
老者道:“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朱唇轻启:“小女无名无姓,人皆称我盲女。若没有别的事,我要走了。”
老者道:“你……你怎么不来献艺呢?”
少女昂然答道:“好孬自有评说,名利于我如浮云。”
老者不肯罢休:“那么,你肯不肯留下来,随我们义演呢?”
少女缓缓摇头:“我所到之处皆义演。”
老者叹道:“真乃冰雪一款,朝霞一袭。”抬眼时,早已不见盲女踪迹,唯见水阔烟蒙。众人面面相觑,感叹不已。
麻山回到家,收到村小学一封感谢盲女捐资助教的信。手攥信函,不觉泪流满面。
(选自《中国最好看的微型小说》)
手
王宇
①班主任刘老师把高中毕业联欢会放在高考之后。他说,今天的联欢会可以唱歌,可以跳舞,也可以讲故事。
②我从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站起来,双手使劲攥着皱巴巴的半袖下摆,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我啥都不会。我抬起头看刘老师,刘老师也看着我。他的眼睛,平静柔和。
③我抬起头,环视教室,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我身上,这让我很感动。之前,我是讲台上的常客,除了做检讨还是做检讨。同学们习以为常,在各自的座位上忙着完成作业,并不抬头看我,想必也不会听我说什么。
④我没有参加中考,是直接保送上高中的。高一期末测试后,我盯着成绩单,刘老师盯着我。刘老师说,这不应该是保送生的成绩。我歪着脖子说,是老师把成绩弄错了。刘老师说,那就让下一次测试来验证吧。结果下一次比上一次更糟糕。我把满心的牢骚与愤懑,传递给静静躺在校园里的一枚石子。我用右手一抛,石子起飞,呼啸声中,砸在树下晨读同学的耳朵上。我看见被砸同学的脸颊上满是血,当时就溜了。保安调取监控视频,反复比对,锁定的目标当然是我。第一次站在讲台上,我抬头看教室里的电风扇在疯狂旋转,马上进入状态,做检讨竟然口若悬河。
⑤学校揪出我,就等于揪出了我父亲。父亲从建筑工地赶来,把大小不等的钞票整齐叠放在刘老师办公桌上。父亲说,这是医药费,我给那个受伤的孩子道歉,给您道歉,儿子不乖,给您添麻烦了。说着,父亲伸出黝黑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紧紧握住刘老师的手。站在一旁的我,仍就歪着脖子。多大点事儿,至于吗?末了,父亲在校门口用长满老茧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什么也没说,走了。我看见父亲的背影,看着那缀满水泥渣的工服,A心里挺不是滋味。
⑥从那以后,在同学们的心目中,我成了一个另类,做人不诚实,没担当,逃避责任。刘老师几次有意靠近我,深邃的眼睛里含着鼓励,但我的自信像飘在校园上空的浮云。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迷上了网络世界。我能躲避校园所有监控探头的追踪,翻过围墙,走出学校,在网吧里叱咤风云。
⑦教室里安静极了,同学们期待着我的节目。我再次抬起头,心中涌出最想说的话来。那是高一的第二个学期,临近暑假,天热得厉害。晚餐后,父亲突然来学校找我。父亲带来两罐豆瓣酱,是母亲做的,我最爱吃的。我看见父亲的手黝黑黝黑,长满老茧,深深的裂痕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水泥渣。父亲说,好好吃饭,别饿着。太阳隐去,校园里的灯光把父亲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送走父亲,B我的心里很茫然。
⑧装模作样地上完晚自习,我顿时兴奋起来。轻车熟路地跃上墙头,再踮着脚尖滑向外面的墙脚根,感觉脚下软绵绵的。我闪身一跳,落在路边。墙脚根下坐着一个人,刚才我踩在他的身上了。我想那人肯定是城市里的流浪汉。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劲,流浪汉怎么会穿着缀满水泥渣的工服。我猫着腰,凑上去看。父亲披着编织袋,打着呼噜,靠在墙上睡得正香。
⑨C我的心,瞬间崩溃了。
⑩同桌打断了我的故事,站起来,用手指着我说,怪不得从那天晚上开始,你小子像打了鸡血似的啃书本,成绩一个劲儿地往上蹿。
⑪刘老师平静的眼睛里泛着光亮。他说,此处应该有掌声了。
⑫沸腾的教室还没有平静下来,教务主任拿着高考成绩单走进了我们教室,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撑得眼镜翘上了眉头。他不失幽默地对我说,依你的成绩,可以坐着火箭离开我们这个小城市。
⑬我盯着成绩单,刘老师盯着我,默默无语。我趴在刘老师的肩膀上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⑭泪眼婆娑中,我又一次看见父亲的那双黝黑黝黑长满老茧的手。
(选自《微型小说集》,有删改)
①我从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站起来,双手使劲攥着皱巴巴的半袖下摆,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
②末了,父亲在校门口用长满老茧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什么也没说,走了。
③刘老师平静的眼睛里泛着光亮。
⑴我选第 句
⑵我选第 句
A心里挺不是滋味。
B我的心里很茫然。
C我的心,瞬间崩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