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哈!这模样了!胡子这么长了!”一种尖利的怪声突然大叫起来。
②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③我愕然了。
④“不认识了么?我还抱过你咧!”
⑤我愈加愕然了。幸而我的母亲也就进来,从旁说:
⑥“他多年出门,统忘却了。你该记得罢,”便向着我说,“这是斜对门的杨二嫂,……开豆腐店的。”
⑦哦,我记得了。我孩子时候,在斜对门的豆腐店里确乎终日坐着一个杨二嫂,人都叫伊“豆腐西施”。但是擦着白粉,颧骨没有这么高,嘴唇也没有这么薄,而且终日坐着,我也从没有见过这圆规式的姿势。那时人说:因为伊,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但这大约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却并未蒙着二毫感化,所以竟完全忘却了。然而圆规很不平,显出鄙夷的神色,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似的,冷笑说:
⑧“忘了?这真是贵人眼高……”
⑨“那有这事……我……”我惶恐着,站起来说。
过了一星期,大约是星期六,他使助手来叫我了。到得研究室,见他坐在人骨和许多单独的头骨中间,——他其时正在研究着头骨,后来有一篇论文在本校的杂志上发表出来。
“我的讲义,你能抄下来么?”他问。“可以抄一点。”“拿来我看!”
我交出所抄的讲义去,他收下了,第二三天便还我,并且说,此后每一星期要送给他看一回。我拿下来打开看时,很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原来我的讲义已经从头到末,都用红笔_______过了,不但________了许多脱漏的地方,连文法的错误,也都一一_________。这样一直继续到教完了他所担任的功课:骨学,血管学,神经学。
可惜我那时太不用功,有时也很任性。还记得有一回藤野先生将我叫到他的研究室里去,翻出我那讲义上的一个图来,是下臂的血管,指着,向我和蔼的说道:“你看,你将这条血管移了一点位置了。——自然,这样一移,的确比较的好看些,然而解剖图不是美术,实物是那么样的,我们没法改换它。现在我给你改好了,以后你要全照着黑板上那样的画。”
但是我还不服气,口头答应着,心里却想道:“图还是我画的不错;至于实在的情形,我心里自然记得的。”
学年试验完毕之后,我便到东京玩了一夏天,秋初再回学校,成绩早已发表了,同学一百余人之中,我在中间,不过是没有落第。这回藤野先生所担任的功课,是解剖实习和局部解剖学。
解剖实习了大概一星期,他又叫我去了,很高兴地,仍用了极有抑扬的声调对我说道:“我因为听说中国人是很敬重鬼的,所以很担心,怕你不肯解剖尸体。现在总算放心了,没有这回事。”
但他也偶有使我很为难的时候。他听说中国的女人是裹脚的,但不知道详细,所以要问我怎么裹法,足骨变成怎样的畸形,还叹息道,“总要看一看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两角钱
有时只是举手之劳,就能帮助别人,但我们对好多举手之劳的事情却总是熟视无睹,而不愿意伸出手来。
那天下午,我去邮局寄信,人很多,大多是在附近工地干活的民工,才想到是他们发工资的日子,在往远在千里之外的家里寄钱。我寄了一摞子信件,最后算邮费,掏光了衣袋里所有的零钱,还差两角钱。我只好掏出一张一百元的票子,请柜台里的女服务员找。她没有伸手接,望了望我,面色不大好看。为了两角钱要找一百元的零头,这确实够麻烦的,难怪她不大乐意。
我下意识弯腰又翻裤兜的时候,和一个男孩子的目光相撞。他穿着一身尘土仆仆的工装,就站在我旁边的柜台的角上,个头才到我的肩膀,瘦小得像个豆芽菜。我发现他的眼光里流露着犹豫的眼神,抿着嘴,冲我似笑非笑的样子,有些怪怪的。而他的一只手揣在裤袋里,活塞一样来回动了几下,似掏未掏的样子,好像那里藏着刺猬一样什么扎手的东西。这更让我感到奇怪了。没有,裤袋也翻遍了,确实找不出两角钱。我只好把那张一百元的票子又递了上去,服务员还是没有接,说了句:你再找找,这才两角钱还没有呀。可我确实没有啊,我有些气,和她差点没吵起来。这时候,我的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那个男孩子。我看见他的手从裤袋里掏了出来,手心里攥着两角钱:“我这里有两角钱。”说完这句外乡口音很重的话,他羞涩地脸红了。原来刚才他一直想帮助我,只是有些犹豫,是怕我拒绝,还是怕两角钱有些太不值得?我接过钱,有些皱巴巴的,还带有他手心的温热,虽然只有两角钱,我还是谢了他。他微微地一笑,只是脸更有些发红了,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寄完信,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破开了那一百元的票子,有了足够的零钱。我又回到邮局里,不过,那时已是落日的黄昏,不知那个孩手还在不在?我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应该把钱还给他。
他还真的在那里,还站在柜台的角上,那些民工还没有汇完钱,他是在等着大人们一起回去。我向他走了过去,他看见了我,冲我笑了笑,因为有了那两角钱,我们成了熟人,他的笑容让我感到一种天真的亲切,很干净透明的那种感觉。
走到他的身边,我打消了还那两角钱的念头。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看到他那样的笑,总觉得他是在为自己做了一件帮助人的好事,才会这样的开心。能够帮助人,而且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尤其是帮助了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许多的大人,心里总会产生一种美好的感觉吧。我当时就这样想,干嘛要打破孩子这样美好的感觉呢?一句谢谢,比归还两角钱,也许,更重要吧?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问了问:“还没有走呀?”然后,我再次郑重地向他说了声:“谢谢你啊!”他的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
以后,我多次去过那家邮局,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但我怎么也忘不了他。他让我时时提醒自己,面对一些举手之劳的事情,能够伸出手来去帮助他人,一定要伸出手来。
戴车匠
汪曾祺
戴车匠是东街一景。车匠是一种很古老的行业了。所谓车匠,就是在木制的车床上用旋刀车旋小件圆形木器的那种人。
车匠店离草巷口不远,左邻是侯家银匠店,右邻是杨家香店。戴家车匠店门面很小,只有一间,地势却颇高。店里正面的板壁上有一副一尺多长,四寸来宽的小小的朱红对子,写的是: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不知这是哪位读书人的手笔。但是看来戴车匠很喜欢这副对子。板壁前面,是作坊。作坊放着两张车床。车匠坐在坐板上,两手执定旋刀,车旋成器,这就是中国的古式的车床,——其原理倒是和现代铁制车床是一样的。
靠里的车床是一张大的,那还是戴车匠的父亲留下的。老一辈人打东西不怕费料,总是超过需要的粗壮。这张老车床用了两代人,坐板已经磨得很光润,所有的榫头都还是牢牢实实的。
戴车匠起得很早。在别家店铺才卸下铺板的时候,戴车匠已经吃了早饭,选好了材料,看看图样,他这就和这张床子成了一体,一刻不停地做起活来了。人走到他的工作之中去,是可感动的。中国的工匠,都是很勤快的。好吃懒做的工匠,大概没有。
有的时候,忽然,他停下来。那就是想到了一点什么事。或是刘长福托他斡旋一件什么事,那一头今天该给回话;或是儿子塾师过生日,该备一点礼物送去;或是澡堂里听来一个治风湿痛秘方,他麻二叔正用得着……似乎他每天派给自己多少工作,把那点工作做好,即为满意。能分外多做几件就很按捺不住得意了。他自然可以有时间抽一袋烟,喝两口茶,伸个懒腰。
戴车匠做的最细致的活是装围棋子的槟榔木的小圆罐,——罐盖须严丝合缝,木理花纹不错分毫。做得了的东西,都悬挂在西边墙上,真是琳琅满目,细巧玲珑。
车匠的木料都是坚实细致的,檀木——白檀,紫檀,红木,黄杨,枣木,梨木,最次的也是榆木的。戴车匠踩动踏板,执刀就料,旋刀轻轻地吟叫着,吐出细细的木花。木花如书带草,如韭菜叶,如番瓜瓤,有白的、浅黄的、粉红的、淡紫的,落在地面上,落在戴车匠的脚上,很好看。住在这条街上的孩子多爱上戴车匠家看戴车匠做活,一个一个,小傻子似的,聚精会神,一看看半天。
孩子们愿意上戴车匠家来,还因为他养着一窝洋老鼠,装在一个一面有玻璃的长方木箱里。洋老鼠在里面踩车、推磨、上楼、下楼,整天不闲着。戴车匠这么大的人了,对洋老鼠并无多大兴趣,养来是给他的独儿子玩的。
这里的小孩子一年四季有各种各样的玩物:秋天的陀螺,夏天的水枪,春天的竹蜻蜒,过年的兔儿灯。特别是清明,吃螺蛳之后还可用车匠做的螺蛳弓射螺蛳壳玩。孩子们用竹箭的尖端把螺蛳掏出来吃了,用螺蛳壳套在竹箭上,一拉弓弦,哒的一声,螺蛳壳便射了出去。射得相当高,相当远。家家孩子吃螺蛳,放螺蛳弓,因此每年夏天总要从瓦楞里打扫下好些螺蛳壳来。清明前半个月,戴车匠就把别的活都停下来,整天地做螺蛳弓。孩子们从戴车匠门前过,就都兴奋起来。到了接近清明,戴车匠家就都是孩子。孩子们眼睛发亮,挑选着,比较着,挨挨挤挤,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到清明那天,到处是拉弓放箭的声音。
戴车匠眯缝着眼睛看着他八岁的儿子坐在门坎上吃螺蛳,把螺蛳壳用力地射到对面一家倒闭了的钱庄的屋顶上,若有所思:这孩子将来干什么?是让他也学车匠,还是另学一门手艺?世事变化很快,他隐隐约约觉得,车匠这一行恐怕不能永远延续下去。
一九八一年,我回乡了一次(我去乡已四十余年)。东街已经完全变样,戴家车匠店已经没有痕迹了。——侯家银匠店,杨家香店,也都没有了。
一九八五年七月
(节选自汪曾祺的《戴车匠》,有删改。)
戴车匠踩动踏板,执刀就料,旋刀轻轻地吟叫着,吐出细细的木花。木花如书带草,如韭菜叶,如番瓜瓤,有白的、浅黄的、粉红的、淡紫的,落在地面上,落在戴车匠的脚上,很好看。住在这条街上的孩子多爱上戴车匠家看戴车匠做活,一个一个,小傻子似的,聚精会神,一看看半天。
父亲的背影
①和父亲没有相见已经一年有余了,我常常梦到父亲的那个背影……
②去年国庆放假回家,父亲说从镇上到家没有车,他开电瓶车来接我。七十岁的老人了,能开电瓶车吗?望着坐在前面开车的父亲,我看到的是他的背影:他低着头看着前方,脊背突起,根根骨头清晰可辨,上面只裹着一张皮。他扶着方向盘,弯着腰,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张犁辕。这还是我那伟岸高大的父亲吗?
③父亲年轻的时候,在山里帮人炸石头。我空闲的时候,喜欢到他那里玩耍。那时,我经常看到他挥舞着大铁锤,把石头砸得金星乱飞。这是怎样一个形象呢?也许用个特写就能表现出来:身形高大的父亲,脊背宽阔如门,两腿站立如柱,两臂肌肉暴起,挥舞起铁锤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④前些日子,看到库尔贝的一幅油画《采石工》,我才恍然明白我的印象与现实有着不小的偏差。因为那时生活拮据,父亲就和《采石工》中的主人公类似,戴着没有檐的草帽,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鞋子也是破的,连脚后跟都露出来了。这能从父亲当年拍的一张黑白照看出来。
⑤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但我还是喜欢父亲那个砸石头的背影:棕色的脊背,绷紧的双臂,高举的铁锤。整幅画面有着无穷的张力和撼人心魂的表现力,谁看了会不对他翘起大拇指呢?但是,眼前的父亲却完全没有了那种气势,委顿矮小,说话都有些不能关风,还怎么和当年那个形象相比较呢?不忍再想,不能再看。
⑥回到家,我感冒了。身体软软的,提不起精神。看到父亲挑着一担粪去浇地,我说我来。父亲笑说:“你是纸扎的,经不起风。”这时,我又看到了父亲的背影:他伸着颈,哈着腰,两手抓着扁担,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望着他步履蹒跚,我的眼泪流了出来。身为儿子,我却不能让年迈的父亲颐养天年。
⑦走的那天,临出门,父亲叫我等一等,摘些苦柚带着。他说苦柚对我的高血压和高血脂有益,一树的苦柚基本上都被他捎到了我的手里。望着树顶上的苦柚,他准备爬上树去摘。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危险!我叫嚷着跑到父亲的跟前,想要夺下他的腰篮,但他断然回绝了:“别看你比我年轻,但是爬树,我灵活,你不行。”
⑧倒吊在树上的父亲,就像一只塑料袋挂在树上,迎风飞舞着,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落。这时我的泪又来了。父亲哪里还有当年的宽阔背脊,人瘦得有些变形,只剩下一手可握的轮廓了。一件夹克被风扬起来,就像被鼓起的风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蜕皮的蝉一样。那手更是让人不忍直视﹣﹣黢黑的烧火棍一样,没有一点光泽;皲裂的麻秆一样,没有一点肌肉。这还是父亲吗?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我的视线。
⑨一年多来的每一个日子里,我都思念着父亲,忘不了他的背影。无论怎样,我一定要回去看看父亲,和他说一说今天我的工作、我的生活……
身形高大的父亲,脊背宽阔如门,两腿站立如柱,两臂肌肉暴起,挥舞起铁锤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五个桃子
柱子在自家的园田栽了一棵桃树,今年结桃子了。柱子夫妻俩非常高兴,尤其是柱子,他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看那树上的桃子。因为这棵桃树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栽活,园田的土质不好,头几年栽了很多次都没栽活。前年春天,柱子在栽树的地方挖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坑,从别处取来好土再拌一些农家肥,隔三差五地浇足了水,这棵桃树真的活了。如今这棵桃树一共结了七棵桃子,桃子已长得小苹果一样大,清白色的皮儿泛着红晕,就像上了胭脂的小孩儿的脸,令人馋涎欲滴。
柱子的妻子说:“摘一个给儿子尝尝。”
柱子说:“不行,还没熟透。”
柱子想,儿子才四岁,等桃子熟透了软乎一点儿再给儿子吃也不迟。
第二天的早晨,柱子和往常一样,来到桃树下,却发现少了两个桃子。
柱子就急三火四地回到屋里,对妻子说:“你昨天摘了两个桃子?”
妻子说:“没有啊。”
“没有,怎么可能呢?”柱子疑惑地说。
“自家的桃子,摘就摘了,说谎有啥用?”妻子说。
“那就怪了……”柱子在心里嘀咕。
吃早饭的时候,柱子的妻子对柱子说:“兴许邻家的小强偷着摘去了。”
柱子说:“不可能,小强那孩子很懂事,一般别人给吃的东西都不要,可不能乱说,这样的事情会冤死旁人笑死贼的。再说,不就两个桃子吗?就当桃树少结了两个。”
可是又过了一天,柱子发现桃树上又少了三个桃子!
这回柱子可坐不住炕了,回屋没好气地对妻子说:“又没了三个桃子!”
妻子气愤地说:“谁这么缺德!我找邻家二嘎子去!”
尽管柱子非常心疼那五个桃子,但还是对妻子说:“到那旁敲侧击一下就行,我总觉得小强这孩子不可能……”
小强今年九岁,上小学二年级。小强父亲别人都管他叫“二嘎子”,其实二嘎子一点儿都不“嘎”,他性格软弱,家里大事小情的都是小强的母亲说了算。而小强的母亲性格泼辣,有时有点不近人情。自从小强的奶奶得了股骨头坏死瘫痪在床之后,小强的母亲就没给小强奶奶一个好脸色。春天的时候,小强的母亲逼着二嘎子将小强的奶奶背到院里西侧简陋的偏房,说是嫌婆婆脏。
柱子的妻子来到二嘎子的屋里还没说上几句,二嘎子的妻子就炸起来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家小强偷了你家的桃子?你按住手了吗?我家小强是个几岁的孩子,你别坏了我儿子的名声!”
“其实……”柱子的妻子刚想说什么,却又被二嘎子媳妇的喊声给打断了,只听二嗄子媳妇对背着书包想往外走的小强喊:“小强你站住!当着你婶子的面给我说清楚,你摘了桃子没有!”
小强转过身来,望着母亲那严肃的脸,“哇”的一声嚎啕起来。
“熊小子,哭什么?长大也不是个老爷们,随根儿!说,摘没摘!”小强的母亲咬牙切齿地叫喊着。
这时,二嘎子蹲到小强身前,一边哄着一边说:“好儿子,快说,摘没摘?”
“摘了。”小强说。
“啊?”二嘎子惊讶地喊了起来。
“摘几个?”二嘎子问。
“一共五个。”小强说。
“好啊,你个兔崽子,你把咱家的脸都丢尽了,看我不打死你!你怎么这么馋!”二嘎子媳妇说着拿起笤帚就去打小强。
小强没有躲,只是咧着委屈的小嘴儿喊了一句:“我没吃!”
这时,只听躺在偏房里小强的奶奶喊:“嘎子,嘎子,你们不要打我的好孙子。那五个桃子我吃了。”
上屋的人们听到老太太的喊声之后,便一起来到偏房。
只听小强奶奶哭着说:“小强是个好孩子,那五个桃子我吃了,是我不好,是我在小强的面前说过桃子好吃……”
在小强奶奶断断续续的哭诉中,真相终于大白了。
原来,小强听到奶奶念叨桃子好吃以后,他曾向母亲要过桃子,说他和奶奶都爱吃桃子,可是母亲一脸严肃地说:“哪来的钱,桃子桃子的,爱吃的东西多了。”
一天晚上,小强拿着两个水灵灵的大桃子,对奶奶说:“奶奶,你吃吧,我妈买了好多桃子。我妈说,这大桃子是特意给我和奶奶买的。”
奶奶说:“咱娘俩一人一个。”
小强说:“你吃吧,我在上屋吃好几个了。”
第二天晚上,小强又拿来三个水灵灵的大桃子,对奶奶说:“奶奶,你吃吧,我妈说,一共剩六个桃子,咱俩一人三个。”
二嘎子明白真相之后,猛地给母亲跪下,哭着说:“娘,我没用,我对不起您!”
这时,柱子捧着两个大桃子进来,对小强奶奶说:“大妈,这两个桃子也给您吧,我们错怪了小强这孩子。”
小强奶奶说:“这两个桃子你拿回去吧,只要你们不怪小强,我就心满意足了。小强是个好孩子呀。”
这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柱子和媳妇发现,二嘎子和媳妇正在往上屋背小强的奶奶呢。
(选自《中国原创文学网》,略有删改)
①清白色的皮儿泛着红晕,就像上了胭脂的小孩儿的脸,令人馋涎欲滴。(从修辞角度)
②二嘎子明白真相之后,猛地给母亲跪下,哭着说:“娘,我没用,我对不起您!”(从人物描写角度)
善的回音壁
善,穿越古今,绵延千年,在你我心田,矗立成一面亘古的回音壁……
一
老大的双胞胎儿子都考上了大学,光学费就一万多元。老大东跑西颠,跑细了腿儿,也没把钱凑够。为这事,老大吃不香,睡不安,愁起满嘴的燎泡。
媳妇说:“该借的都借了。实在不行,你跟老二张个口吧!”
老大一听,咧了嘴:“去年,老二盖鸡场鸭场,跟咱借两千元,可咱连百十元都没借給他。这个时候找他,我咋张得开口?”
那……咱儿子的大学就不上了?”媳妇担心问道。老大点支烟,狠狠地抽几口,烟雾缭绕,罩着老大那张愁苦的脸。
这时,有人敲门。老大开门一看,竟是老二。老二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说:“俩侄子考上了大学,担心哥凑不够学费,就给哥送来三千元……”说着,老二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老大羞愧难当,一张脸涨成了红高梁。
老大说:“老二,哥对不起……去年你盖鸡场鸭场,跟哥借两千元钱,可我……”
老二摆摆手说:“哥的家庭我知道,嫂子有病,俩侄儿要上学,你打工也挣不了几个钱。再说,你去年不是还借给我五百元吗?”
“五百元?”老大一头雾水。
“对呀,”老二说,“哥,你忘了吗?那五百元,是你托娘捎给我的啊!”
老大终于明白,不禁跪倒在娘的遗像前,发出一声内心的呼喊:“娘啊——”
二
节日期间,在由杭州开往成都的列车上,旅客严重超员。
一个靠窗坐着的老大爷正跟邻座的人分享他的幸运经历,原来,他是到上饶的,买的是无座票,上车后抱着侥幸心理事先占了个好座,没想到直到开车也没人上来。
紧靠老大爷座椅的通道中挤着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位瘦弱的姑娘,看上去不到20岁的样子,被来往穿行的旅客挤得东倒西歪。
看着这情景,老大爷关切地问:“闺女,这么站着遭罪,你要像我一样早点儿上车来找个座。到哪儿下啊?”
“我没事的,爷爷,我到荆门。”
“那得明天下午才到呢,这么远一直站着可怎么办?”老大爷摇着头表示担忧。过了一会儿,老大爷又转过脸和蔼地说:“闺女,等我下了之后你就过来坐这里。”“嗯,好的,谢谢您啦。”姑娘甜甜地应了一声。
列车员开始检姑娘的票,奇怪地问:“你不是有座吗?怎么不坐?
姑娘微笑着悄悄向老大爷的方向努努嘴:“70多岁的老人家了,一直站着会吃不消的。让他知道了,他就该坐不踏实了。”
列车员回头瞅了瞅睡着的老大爷,小声说:“跟我去餐车吧,我帮你找个座。'
跟前的几个人听到了,赞叹着给姑娘让出了一条道。
三
一辆轿车从度假村出来后,在乡村的泥道上抛锚了,一身名牌的车主焦急地对围观的人喊着:“谁愿意帮我爬进车底锁一下螺丝啊?
原来车子的油管出了问题,漏出来的油已经流到地面,而那里离最近的加油站有上百公里,难怪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身旁的女子鼓惑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他赶紧掏出一张大钞:“谁帮我锁紧,这钱就是他的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个小伙子动了一下,却被他的同伴拉住说:“别相信有钱人的话!”这时只见一个小孩子走了过去,说:“我来吧!”
操作很简单,小孩在那人的指挥下不到一分钟就锁好了螺丝。爬出来后他就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那人,男人刚想把钞票递给小孩,却被女人呵斥:“你还真打算给他啊?给他一点零钱就好了!”
于是男人从女人手里接过零钱后递给小孩,小孩摇了摇头。
听见人群中的嘘声,男人只好拿出大钞,小孩子竟然还是摇头,男人有些生气了:“你嫌少?再嫌,钱都不给你了。”
“不,我没有嫌少,我们老师说,帮助人时不要报酬的!”
男人很纳闷:“那你怎么还不走?”
小孩说:“我在等你跟我说谢谢。”
(摘自2020年《情感读本),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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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 |
故事一 |
故事二 |
故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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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矛盾冲突 |
老大想找老二借钱却担心借不到 |
② |
车主悬赏修车却无人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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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解人 |
① |
列车员 |
小孩 |
老大点支烟,狠狠地抽几口,烟雾缭绕,罩着老大那张愁苦的脸。
【链接材料】 在《核心价值指标体系》中关于“品德修养”指标内涵的解读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需从个人、家庭、社会和国家层面培养与践行,弘扬大爱大德大情怀。遵守社会公德和职业道德,崇尚家庭美德,培育个人品德。理性面对当代社会经济、文化、科技,环境等方面的伦理问题与伦理冲突,自尊自信,意志坚强。
我住的地方发现狼
邓刚
①听说我住的地方发现狼,我先是惊讶万分,紧接着是惊喜万分。你也许以为我是神经错乱,思维不正常,怎么会喜欢狼?其实我知道狼是相当凶残的野兽,全世界都流传着各种各样狼外婆的恐怖故事,并且把狼描写成阴险、狡诈、狠毒的妖怪。
②然而,我还是为发现狼而继续惊喜万分。
③一个日趋现代化的地方,高楼拔地而起,街市人潮如江河奔流,霓虹灯彻夜闪烁,汽车隆隆轰鸣。在这样人烟喧闹的世界,所有的动物都会吓得逃之夭夭,可是竟有狼来光临,这实在是个奇迹。
④小区的周围确实发生了变化。似乎就这几年间,周围光秃秃的荒山一下子丰满起来了,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装。闲暇时散步,有些地方树林密不透风,人走不进去,偶尔还能看见野鸡、兔子这类的小动物。有阅历的老人说,藏得住小动物的树林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能养得住大动物。也就是说,有了数量充足的小动物,才能供养大动物。这样看来,在一个喧嚣的小区周围发现狼,应该是一种骄傲,是大自然与人类亲近的最生动的标志。
⑤狼曾经远离我们的生活,就像我记忆中的燕子。这一刻,关于燕子的记忆汹涌而来。
⑥记得念小学时,我们常常唱起这样一支歌:“燕子在蓝色的天空飞翔,寻找自己从前的家乡。它朝着四处张望,为什么这里变了样?去年这里是荒凉的山冈,如今变成高大的厂房,马达声日夜欢唱……”年少的我们自豪地、动情地歌唱着,嘲弄着找不到家乡的燕子,歌颂着震耳欲聋的马达欢唱。那时候,我们认定所有的荒山野岭都要建满厂房。
⑦这种无知一直延续到我拿起笔写小说。我的一篇小说《大鱼》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荐到《世界小说选》发表时,我大梦初醒似的感到一种内疲。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老渔人舍不得捉一条正在产卵的大鱼。他最终两手空空地爬上岸,对企盼他有所收获的老婆子说:它正在下总呢!这么简单的小说受到国内外同行的赞誉,评价是具有生态意识的觉醒。
⑧我无地自容。
⑨记忆中的燕子再次扑飞到眼前……人类的智慧带来了现代式的繁荣,也带来了现代式的灾难。生命逐渐失去了原本鲜活的状态,借助一切工具,借助电脑和网络,疏远了、隔绝了一切与生命真相相关的细节,那么,人类最终会成为什么?
⑩一个夏天的夜晚,我乘坐出租车回到居住的小区。出租车司机很神秘地告诉我,他在小区尽头的山脚下曾看见三只狼。长长的尾巴拖地,绿绿的眼睛疹人。我怔住了,不由得激动起来:“太好了!”司机大吃一惊,愣愣地盯着我,大概以为我脑子有病。
⑪于是,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水草丰美的田园,在人们的保护下,生活着一群无忧无虑的鹿,由于没有天敌的侵扰,这群鹿日渐肥胖、贪吃,草地被啃光,田园变成荒漠,只有鹿群在斑秃的草地上蠕动。人们设想用炸弹,用毒药,最终都一一否定。最后,生物学家引进了狼。凶恶的狼仿佛落进了肉锅里,它们先吃跑不动的肥鹿,这使得鹿群精简机构一般精干起来,数量剧减,个个拼力奔跑,精神抖擞,荒芜的田园也渐渐恢复原来的貌美。我还给他讲了地球的危机,比如温室效应、臭氧空洞和冰川融化。
⑫出租车司机安静地听我讲完,“你这么说,狼还真是个好东西。”瞥了我一眼,他停了一下又说,“这么看,地球还挺危险的。”
⑬我松了一口气,回答说:“现在还不算太危险,你看看周围茂密的树林。再说,你不是看见狼了吗?”
(选自《意林》,有删改)
选文中的“我”以亲身经历讲述对生态规律认识的过程。在“我”眼中,是生态变的“奇迹”;是生态观念的“无知”;是生态意识的“觉醒”;是“我”为传播生态文明理念所做的事情。
周围光秃秃的荒山一下子丰满起来了,被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装。
我怔住了,不由得激动起来:“太好了!”
看自行车的女人
梁晓声
①想为那个看自行车的女人写点什么的念头,已萌生在我心里很久了。
②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北京一家医院前的人行道上。一个胖女人企图夺她装钱的书包,书包的带子已从她肩头滑落,搭垂在手臂上。身材瘦小的她双手将书包紧紧搂在怀里,以带着哭腔的声音叫嚷:“你不能这样啊,我每天挣点儿钱多不容易呀!”
③她40余岁,穿着一套旧迷彩服,戴着一顶旧迷彩单帽。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地摊货。脚下是一双老式旧布鞋,没穿袜子,脚面晒得很黑。帽舌下,她的两只眼睛,呈现着莫大而又无助的惊恐。
④我从围观者的议论中听明白了两个女人纠缠的原因:那胖女人存车时,忘了拿放在车筐里的包,包丢了。她认为这个看自行车的外地女人应该负责任,并且怀疑是被她藏起来了。
⑤胖女人一用力,终于将看自行车的女人那书包夺了去,她将一只手伸进包里去掏,却只不过掏出了一把零钱。“当”的一声,一只小搪瓷碗抛在看自行车女人的脚旁,抢夺者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带着装有一把零钱的别人的书包,扬长而去。
⑥看自行车的女人追了几步,回头看看一排自行车,慢慢走回原地,捡起自己的小搪瓷碗,瞧着发愣。忽然,她把头往身旁的大树上一抵,呜呜哭了……
⑦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一家商场的自行车场。我因没买到合适的东西,带着的一百元钱也就没破开。取自行车时,我歉意地说:“忘带存车的零钱了,一百元你能找得开吗?”我以为她会朝不好的方面猜疑我,因为一个人从商场出来,居然说自己兜里连几角零钱都没有,不大可信的。她望着我怔了怔,然后一笑,很不好意思地说:“那就不用给钱了,走吧走吧!”她当时那笑,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们许多人,不是已被猜度惯了吗?偶尔有一次竟不被明明有理由猜度我们的人所猜度,于是我们自己反倒觉得很稀奇了。每每的,竟至于感激起来。我当时的心情就是那样。应该不好意思的是我,她倒那么不好意思。
⑧后来我又去那家商场,付存车费时,我说:“上次欠你两毛钱,这次一起付给你。”我之所以如此主动,是我觉得她肯定记得我欠她两毛钱的事,若由她提醒,我会尴尬的。不料她又像上次那样怔了怔,然后一笑,很不好意思地说:“不用啊,不用啊!”硬塞还给了我两毛钱。我将装东西的纸箱夹在车后座上,忍不住问她:“来北京多久了?”“还不到半年。”“家乡的日子怎么样?”“不容易啊……再加上我儿子又上了大学……”她将“大学”两个字说出特别强调的意味,一脸自豪。我推自行车下人行道时,觉得后轮很轻,回头一看,她正替我提着后轮呢。骑上自行车刚蹬了几下,纸箱掉了,她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截塑料绳……
⑨这年冬天,雪后的一个晚上,单位一位退休摄影师给我打电话,让我替他写一封表扬信。他要表扬的,就是那个看自行车的女人。“我到那家商场去,遇到熟人聊了一会儿,竟忘了取自行车,拎兜也忘在车筐里了。拎兜里的几百元钱倒没什么,关键是我洗的三百多张老照片啊!干了一辈子摄影,那些老照片可都是我的宝呀!天黑了我才想起来,急忙赶去,你猜怎么着?就剩我那辆车了!商场早关门了,看车的女人在冷风中站着,抱着我的拎兜,守着我那辆旧自行车。人心不可以没有了感动呀,是不是?人对人也不可以不知感激呀,是不是?”他在电话里言辞恳切。
⑩不久前我又去那家商场,见看自行车的已经换成一个男人了,我想问原先那个女人到哪里去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我祈愿她永远也不会再碰到什么欺负她的人,比如那个抢夺了她书包的胖女人。
⑪阳光底下,人与人应该是平等的。弱者有时对这平等反倒显得诚惶诚恐似的,不是他们不配,而是因为这起码的平等往往太少,太少……
(有删改)
第一件:她被胖女人冤枉并被抢走了装钱的书包。
第二件:
第三件:她不要“我”补给她的存车费,还帮“我”抬车、捆纸箱。
第四件:
一碗稀粥别样浓
①一个城市两个家,一家在城这头,一家在城那头,虽相隔不远,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和家庭的兼顾,与父母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平时很少回去,只有到了周末才能抽空前去。
②父母以前住惯了院落,即使是拆迁换成了楼房,还是按照老习惯总是敞开着门。接近中午,母亲开始忙乎,我对母亲说:“简单做些菜,别太多。”母亲随即回:“不多,够吃才行。”我想去搭把手,母亲不让。
③菜上桌,我去盛饭,打开电饭锅,还是生米样,问母亲,怎么没熟?母亲一脸愕然,突然回过神来,带点自责的口气说:“淘好米放进锅里,我这记性,忘了按开关。”我看着母亲,认真地打量一番,显然比以前瘦了不少,精神气明显减弱了许多,眼神黯淡,满脸爬满了被岁月侵蚀的皱纹。我笑笑回:“没事,再放点水,正好煮成粥。”
④母亲也乐了,开始埋怨我:“那怎么行,大中午的,喝稀饭算啥!”我对母亲说,没啥,挺好的,我最喜欢喝稀饭,特别是你做的粥。母亲彻底被我逗乐了,回忆又打开了儿时的门,那个年代,家贫,没有过多的钱买奶粉,只有米粉,把米捣碎了熬成浓粥,一天几顿你都是吃米粥过来的。那时常听老人说,常吃面的孩子大了黑,吃米可不同,会变白,所以你一直白白胖胖的,多亏了这些米粥。
⑤母亲说完看了看我问:“最近瘦了,怎么了,身体不好?”我回,没有啊,还是老样子,许是最近天热晒得黑些显瘦吧。母亲听我说完,突然沉下了脸埋怨道:“千万要注意身体,身体是本钱,一旦垮了,千金难买啊,看你小的时候,小脸吃得白里透红的,多结实!”听母亲的关心话语,我忍不住笑了,随即回,我都多大了,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说完,我加了点水重新烧饭。母亲还是不放心,抢先打开锅看了看,随后对我说:“你会做吗?我来。”“我都这么大了还能不会做饭?太小看我了。”随口回了句。
⑥话刚说出口,倏然自感哽喉,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这忙,那忙,总是没空,回来几次,问候多少,难道是推脱让我失去了记忆,终究成为繁忙的傀儡了吗?面对母亲,我更加的愧疚,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此刻的我,浑身不自在,就像被良心的鞭抽打过的那样,遍体鳞伤,不忍目睹!
⑦过了会儿,粥已烧开,稀稀的,我先给母亲盛了一碗,母亲手快,抢过我手中的碗,她把锅底的米认真地捞了许多,大多都盛到了我的碗中,满满的、稠稠的。我想阻拦,可母亲不允,我端着碗准备开吃,母亲又让我停下,我不解,看着她的身影从我身边快速走过,看着母亲颤颤的背影,我纳闷,找啥呢?不一会儿,母亲拿来一个瓶子,我仔细一看,是白糖。母亲笑着说:“来,光喝白粥不好喝,给你加点白糖,你小时候最爱加糖了。”
⑧我没有说话,任由母亲倒着糖,看着满头早已银白的母亲替我操劳着。在她的意识里,儿再大,也是从小养育看着长大的,她所倾注的爱,似乎都融进了这碗粥中,暖暖的爱意、温馨的亲情。我捧起碗,低下了头,忆苦思甜,回味以往,逞强的泪水眼中打转,任由滑落。埋头喝粥时,趁母亲不注意,拭去眼泪,我把空碗递给母亲坚定地说:“妈,真甜,好喝,再给我盛一碗!”母亲看了看我,会心地笑了,她嘱咐道,想喝,过两天再来,我随即爽快地应允,好的,我会常来的,你熬的粥,一辈子也喝不够!
(作者:韩建国,选自《思维与智慧上半月》2020年2期,有删改)
安顺场以西四百里,峡谷高耸,河流又窄、又深、又急的地方,有条有名的铁索悬桥叫做泸定桥。这是大渡河上西藏以东的最后一个可以过河的地方。当红军到达时,他们发现已有一半的木板被撬走了,在他们面前到河流中心之间只有空铁索。在北岸的桥头堡有个敌军的机枪阵地面对着他们,后面是一师白军据守的阵地。
于是再一次征求志愿人员。红军战士一个个站出来愿意冒生命危险,于是在报名的人中最后选了三十个人。他们身上背了毛瑟枪和手榴弹,马上就爬到沸腾的河流上去了,紧紧地抓住了铁索一步一抓地前进。红军机枪向敌军碉堡开火,子弹都飞迸在桥头堡上。敌军也以机枪回报,狙击手向着在河流上空摇晃地向他们慢慢爬行前进的红军射击。第一个战士中了弹,掉到了下面的急流中,接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
四川的白军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士—这些人当兵不只是为了有个饭碗,这些青年为了胜利而甘于送命。他们是人,是疯子,还是神?迷信的四川军队这样嘀咕。
文段是怎样表现红军战士的英雄气概的?请结合内容简要分析。
⑴现在,他的身体彻底垮了,归队已经无望。他应当如何处置自己呢?现在,他身体彻底垮了,失去了重新归队的希望,他该怎样对待自己呢?他终于使巴扎诺娃吐露了真情……怎么办?这个恼人的问题就摆在面前,逼着他解决。
⑵既然他已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战斗的能力,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A在今天,在凄凉的明天,他用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在虛度光阴呢?用什么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呢?光是吃、喝呼吸吗?仅仅作为一名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同志们战斗前进吗?就这样成为这个队伍的累赘?该不该毁掉这个已经背叛了他的肉体?只是朝心口打一枪,一切难题都解决了!过去能够生活得不错,现在就应当能够及时结束这个生命。一个生死的战士不愿再痛苦挣扎,有谁能指责他呢?
⑶他的手在口袋摸着勃朗宁手枪扁平的枪身,手指习惯地握住了枪柄。他慢慢地掏出了手枪。
⑷“谁能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
⑸枪口轻蔑地望着他的眼睛。保尔把手枪放在膝上,狠狠地骂了起来:“老弟,这是冒牌的英雄主义!干掉自己,任何一个笨蛋,任何时候都可以做到。这是摆脱困境的最怯懦最容易的一种办法。生活不下去,就一死了之。B你有没有试试去战胜这种生活呢?为了挣脱这个铁环,你已经竭尽全力了吗?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在沃伦斯基新城附近,一天发起十七次冲锋,不是终于排除万难攻克了那座城市吗?把手枪收起来吧,这件事永远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即使生活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也要善于生活,并使生活有益而充实。”
越野滑雪
海明威
缆车又颠了一下,停了。尼克正在行李车厢里给滑雪板上蜡,把靴尖塞进滑雪板上的铁夹,牢牢扣上夹子。他从车厢边缘跳下,落脚在硬邦邦的冰壳上,来一个弹跳旋转,蹲下身子,把滑雪杖拖在背后,一溜烟滑下山坡。
乔治在下面的雪坡上一落一起,再一落就不见了人影。尼克顺着陡起陡伏的山坡滑下去时,那股冲势加上猛然下滑的劲儿把他弄得浑然忘却一切,只觉得身子里有一股飞翔、下坠的奇妙感。他挺起身,稍稍来个上滑姿势,一下子又往下滑,往下滑,冲下最后一个陡峭的长坡,越滑越快,越滑越快,雪坡似乎在他脚下消失了。身子下蹲得几乎倒坐在滑雪板上,尽量把重心放低,只见飞雪犹如沙暴,他知道速度太快了。但他稳住了。随即一搭被风刮进坑里的软雪把他绊倒,滑雪板一阵磕磕绊绊,他接连翻了几个筋斗,然后停住,两腿交叉,滑雪板朝天翘起,鼻子和耳朵里满是雪。
乔治站在坡下稍远的地方,正噼噼啪啪地拍掉风衣上的雪。
“你的姿势真美妙,迈克,”他大声叫道。“那搭烂糟糟的雪真该死。把我也绊了一跤。”
“在峡谷滑雪什么滋味儿?”尼克挣扎着站起来。
“你得靠左滑。因为谷底有堵栅栏,所以飞速冲下去后得来个大旋身。”
“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滑。”
“不,你先去。我想看你滑下峡谷。”
尼克赶过乔治,他的滑雪板开始有点打滑,随后一下子猛冲下去。他坚持靠左边滑,末了,在冲向栅栏时,紧紧并拢双膝,像拧紧螺旋似的旋转身子,把滑雪板向右来个急转弯,扬起滚滚白雪,然后慢慢减速,跟铁丝栅栏平行地站住了。
他抬头看看山上。乔治正屈起双膝滑下山来;两支滑雪杖像虫子的细腿那样荡着,杖尖触到地面,掀起阵阵白雪,最后,这整个一腿下跪、一腿拖随的身子来个漂亮的右转弯,蹲着滑行,双腿一前一后,飞快移动,身子探出,防止旋转,两支滑雪杖像两个光点,把弧线衬托得更加突出,一切都笼罩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
尼克用滑雪板把铁丝栅栏最高一股铁丝压下,乔治纵身越过去。他们沿路屈膝滑行,进入一片松林。路面结着光亮的冰层,被拖运原木的马儿拉的犁弄脏了,染得一搭橙红,一搭烟黄。两人一直沿着路边那片雪地滑行。大路陡然往下倾斜通往小河,然后笔直上坡。他们透过林子,看得见一座饱经风吹雨打、屋檐较低的长形的房子。走近了,看出窗框漆成绿色。油漆在剥落。
他们把滑雪板竖靠在客栈墙上,把靴子蹬蹬干净才走进去。
客栈里黑咕隆咚的。有只大瓷火炉在屋角亮着火光。天花板很低。屋内两边那些酒渍斑斑的暗黑色桌子后面摆着光溜溜的长椅。两个瑞士人坐在炉边,喝着小杯浑浊的新酒。尼克和乔治在炉子另一边靠墙坐下。一个围着蓝围裙的姑娘走过来。
“来瓶西昂酒,”尼克说。“行不行?”
“行啊,”乔治说。“你对酒比我内行。”随后姑娘走出去了。
“没一项玩意儿真正比得上滑雪,对吧?”尼克说。“你滑了老长一段路,头一回歇下来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个感觉。”
“嘿,”乔治说。“真是妙不可言。”
姑娘拿进酒来由出去了,他们听见她在隔壁房里唱歌。
门开了,一帮子从大路那头来的伐木工人走进来,在屋里把靴子上的雪跺掉,身上直冒水汽。女招待给这帮人送来了三公升新酒,他们分坐两桌,光抽烟,不作声,脱了帽,有的背靠着墙,有的趴在桌上。屋外,拉运木雪橇的马儿偶尔一仰脖子,铃铛就清脆地丁当作响。
乔治和尼克都高高兴兴的。他们两人很合得来。他们知道回去还有一段路程可滑呢。
“你几时得回学校去?”尼克问。
“今晚,”乔治回答。“我得赶十点四十的车。”
“真希望你能留下,我们明天上百合花峰去滑雪。”
“我得上学啊,”乔治说。“哎呀,尼克,难道你不希望我们能就这么在一起闲逛吗?带上滑雪板,乘上火车,到一个地方滑个痛快,滑好上路,找客栈投宿,再一直越过奥伯兰
山脉,直奔瓦莱州,穿过恩加丁谷地。”
“对,就这样穿过黑森林区。哎呀,都是好地方啊。”
“就是你今年夏天钓鱼的地方吧?”
“是啊。”他们喝干了剩酒。尼克双肘撑在桌上,乔治往墙上颓然一靠。
“也许我们再也没机会滑雪了,尼克。”乔治说。
“我们一定得滑,否则就没意思了”尼克说。 “我们要去滑,没错。”乔治说。
“我们一定得滑,”尼克附和说。“希望我们能就此说定了。”乔治说。
尼克站起身。他把风衣扣紧。他拿起靠墙放着的两支滑雪杖。
“说定了可一点也靠不住。”他说。
他们开了门,走出去。天气很冷。雪结得硬邦邦的。大路一直爬上山坡通到松林里。
一觉醒来是早晨
沈石溪
当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当一双双怀疑的眼睛紧盯着你,你会不会产生一种独坐小船在黑夜的大海上漂流,孤立无援,随时都会被狂风恶浪吞噬掉的恐惧感?我就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
那时我刚读完初一,升初二,因家庭迁居,换了一个新学校。开学第三天,数学老师搞了一次摸底考试。我从小学开始,就对数学很有兴趣,很顺利地就把题目全部做好。第二天一公布成绩,我得了满分,而同桌那位眉清目秀的班长乐嘉秋才得了九十九分。当那位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秦老师宣布完分数,同学们向我投来美慕的目光时,我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
就在这时,乐嘉秋站起来说:“秦老师,沈石溪同学是因为作弊才得了一百分的,昨天考试时,他先是问我借橡皮擦,后来又说忘了带量角器,一会儿又说钢笔没了墨水……几次三番找借口偷看我的试卷,我觉得这不是他的真正成绩。”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变得簸箕大。是的,我向她借过文具,但我扪心自问,两只眼睛始终规规矩矩。我的脸涨得通红,像朵快要枯死的鸡冠花,嗫嚅着说:“我没有……我没有……”
教室里静得像关严了门的冷冻仓库,我惶惑地四下望去,只看见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就像一只只愤怒的小蜜蜂,从四面八方飞来叮蜇我。我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秦老师,企望她能主持公道。秦老师走到我面前,说:“沈石溪同学,我要告诉你,你的眼睛生得很大,嗯,还有点儿漂亮,但如果把一双大眼睛用来偷看别人的试卷,那漂亮的大眼睛就变得不漂亮了。”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虚得很,腰也弯下来了,背也驼下来了,脖子也缩下去了。我想,我不该这么窝囊的,我没做错什么,应该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遗憾的是,我本来就腼腆,只会像个口吃患者似的反复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这以后,我一上数学课就无端地紧张,脖子僵硬地扭向一边,唯恐乐嘉秋又怀疑我偷看她作业什么的,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老师那张表情生动的脸,猜测她是不是对我转变了看法,我竖起耳朵谛听四周的同学有没有在说我的坏话,而老师讲什么我一句也没能听进去。我的数学成绩急速滑坡,到了期中考试,我才考了四十八分。秦老师拿着考卷,愠怒地说:“我想,这才是你真正的成绩!”
这不及格的期中考试成了一条有力的反证,证明我在那次摸底考试时确实偷看了乐嘉秋的试卷。
当天夜里,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我想,一个人到了一个新环境,给人家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好比定音锤,我却一锤子敲出了刺耳的噪声;我想,我怕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秦老师和同学们对我的坏印象了,我这辈子算是让乐嘉秋给毁了;我想,我应该用粉笔在她背上画条蛇,隐喻她就是专门害人的美人蛇……
我脑子特别活络,一秒钟就可以想出一千个坏点子来,可我从来胆小如鼠,不敢付诸行动。我想,要是我正在做报复她的坏事时,突然被人发觉,岂不是铁证如山地证明我曾经偷看过她的试卷?
唉,怎么办?怎么办?我觉得我人生的道路上一片黑暗,眼睛就像开了闸的水库,泪水滂沱……
突然,我发现奶奶蹑手蹑脚走到我床边,慈祥地摸摸我的额头,附在我耳朵边轻轻地说:“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是早晨!相信奶奶,一觉醒来是早晨!”
奶奶的语调平和沉稳,透出饱经风霜后的练达与睿智。她老人家并不知道我究竟遇上了什么麻烦,不来询问、追究,只是把一个信念传授给了我,而这个信念是她用一生的坎坷与磨难练就的生命结晶。
奶奶的大半辈子都泡在苦水里,爷爷、父亲先后入狱,她和我母亲一起,靠给人绣花,靠典卖极有限的家当,靠捡食菜皮,苦苦支撑这个家。在凄风苦雨的漫长岁月里,这句“一觉醒来是早晨”的口头禅,像一根结实的精神拐杖,支撑着她一趟又一趟由绝望走向希望。
一觉醒来是早晨,当然不仅仅是指时间的轮回,也是指人心境的更新;放下你的忧伤,把折磨你的困境像脱衣服似的脱下来,轻轻松松、舒舒坦坦睡一觉,黑夜会无可奈何地退却,当你睁开双眼,已经是阳光明媚的早晨;早晨,生机勃勃,充满着新的希望。
那天晚上,我咀嚼着奶奶这句平平淡淡却又蕴含着深刻人生哲理的话,酣然入睡。
第二天,我精神饱满地来到学校,我不再理会别人是怎么看我的,我专心致志地听秦老师讲课,把巨大的精神包袱卸下来,当成柔软的坐垫坐在屁股底下了。我的数学功底本来就好,一发奋,掉下来的成绩很快就嗖嗖往上蹿。
到了期末考试,临考数学前,我十分平静地要求秦老师允许我临时调换一下座位,我的理由是,我不希望同学们对我产生新的误会。得到秦老师首肯后,我在讲台旁独坐一桌,面对散发着油墨香的考卷,我的心就像早晨清新的空气,透明得没有一丝杂质,潜心演算每一道考题,我做得又快又好,第一个交卷,又是一个漂亮的满分!不知是上帝的故意安排还是一种巧合,乐嘉秋又是九十九分。
寒假里有一天,我一清早到小菜场帮奶奶替别人刮鱼鳞,正巧遇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乐嘉秋迎面走来。我衣衫褴褛,两只手沾满鱼腥,羞于见人,想扭头装着没看见,她却主动跑过来打招呼,她的脸红得像盛开的夹竹桃,讪讪地说:“看来,数学摸底考试时,我……我确实是误会你了。”
“人嘛,总有误解别人的时候,也总有被别人误会的时候。”
“我好后悔,我一直想……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别别,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嗯,一觉醒来是早晨。”
初中毕业后,我离乡背井,多少次陷入谗言的沼泽,多少次卷进是非的漩涡,多少次面临人生的绝境,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奶奶说的这句话:一觉醒来是早晨!于是,我便恢复了自信和勇气,于是,我振作起来舔舔伤口继续与命运拼搏,于是,我奇迹般地走出沼泽,战胜绝境,柳暗花明又一村。
(选自《爷爷的糖人》,有删改)
考试满分,师生怀疑→成绩滑坡,奶奶鼓励→→
她却主动跑过来打招呼,她的脸红得像盛开的夹竹桃,讪讪地说:“看来,数学摸底考试时,我……我确实是误会你了。”(从描写的角度赏析句子)
晚间挤了一屋子的人,桌上点着一盏灯。严监生喉咙里痰响得一进一出,一声不倒一声的,总不得断气,还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伸着两个指头。大侄子走上前来问道;“二叔,你莫不是还有两个亲人不曾见面?”他就把头摇了两三摇。二侄子走上前来问道:“二叔,莫不是还有两笔银子在哪里,不曾吩咐明白?”他把两眼睁得溜圆,把头又狠狠摇了几摇,越发指的紧了。奶妈抱着哥子插口道:“老爷想是因两位舅爷不在眼前,故此纪念。”他听了这话,把眼闭着摇头,那手只是指着不动。赵氏慌忙揩揩眼泪,走近上前道:“爷,别人都说的不相干,只有我晓得你的意思!”……赵氏分开众人,走上前道:“爷,只有我能知道你的心事。你是为灯盏里点的是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说罢,忙走去挑掉一茎。众人看严监生,点一点头,把手垂下,登时就没了气……
爱的唢呐
赵鹏飞
最近,学校办起了各类兴趣培训班,我业余会摆弄几下唢呐,就向校长①毛遂.( )自荐接下了唢呐培训班。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备课,突然有人敲门,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他先是②怯.( )生生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问:“赵老师,我是 2 班的花明,想参加唢呐培训班。”
这是好事啊!我抬起头,连声说:“好啊,欢迎……”后面的“啊”字却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有蹦出来。站在我对面的男孩高高瘦瘦,一双眼睛清澈中带着机灵。可是,他居然是个兔唇,这怎么吹唢呐呢?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孩子,学东西光靠一腔热情是不够的,还要讲究天分和资质。”这话其实已经在暗示花明,他没有学吹唢呐的条件。
花明却一脸自信:“请老师放心,我一定能把唢呐吹好!”显然,他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为了不伤害孩子的自尊,我只能委婉地撂下一句:“你先回去吧,关键还要看后面的复试呢。”看着花明离去的背影,我的内心有点不安,同时也纳闷起来:这孩子应该知道自身的情况,为什么还要来报名呢?仅仅是因为喜欢吗?
不久,复试开始了。我召集了所有学员,先教他们如何将丹田之气徐徐送入唢呐。 接着,我就让大伙一个一个上台,当堂试吹,凭唢呐声的清晰程度择优录取。
轮到花明时,我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只见他把唢呐芯子送入口中,鼓足力气使劲地吹。可是,因为他的嘴唇关不住风,唢呐始终发不出清晰的声音。花明急了,不停地变换着芯子的位置,想寻找一个可发声之处。那滑稽的样子逗得其他人哄笑起来。突然,花明放下唢呐,抹着泪水转身冲出了教室。我怕他出什么事情,忙跟着追了出去。
花明一口气跑回了寝室,等我赶到时,他正坐在床上低声抽泣着。良久,我迟疑着说:“孩子,你可能不适合……”花明一把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说:“老师,我真的想吹唢呐啊!”
我把心一横,索性来个快刀斩乱麻:“你连唢呐都吹不响,还怎么学嘛!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也可以学别的嘛。”花明还是低声请求:“老师,能不能给我一点练习时间,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孩子咋这么倔呢?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我答应他让他练习后再复试。
几天后,花明来找我了。他歪着嘴巴,把唢呐的芯子从右嘴角送进去,然后鼓足力气吹。扭曲的嘴唇堵住了豁口,气流直接送进了芯子里,唢呐顿时发出了清晰的声音。看着那张变形的脸,听着洪亮的唢呐声,我被深深感动了,说:“孩子,你通过了!”花明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花明不顾一切地要学吹唢呐呢?也许,他是真的喜欢吧。我只能这样解释了。这个疑问还没有答案,花明又来找我了:“老师,您买唢呐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弄一个旧的?越旧越好。”
这没问题,我家里旧唢呐多的是。为了给花明找旧唢呐,我特意回了一趟老家, 从杂货堆的旮旯里翻出一个满是灰尘的唢呐。当我把这个“古董”交给花明时,那小子居然喜悦得跳了起来:“我有唢呐了!我有唢呐了!”
几天后,唢呐班正式开课了。同学们的热情高涨,我也把这些年吹唢呐的心得 体会和盘托出。我发现花明听得格外认真,他一边听,一边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像 是在记录什么。
一周的理论课结束后,接下来就是实践操作了。按照学校的要求,这时候要收 取一定的费用,可当我向花明要钱时,他却默不作声,等了好久,才低声说:“老师, 我能延迟一点吗?我还没凑够呢。”这孩子,咋总是与众不同呢?我叹了口气,说:“花 明,正常的花销可以向父母要嘛!要不……我给你爸爸打电话吧?”
“不,不……”花明突然激动起来,“不能问我爸爸要钱!”我一时愣住了,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花明很早就失去了母亲,是父亲③含辛 rú 苦把他拉扯大的。父亲靠做豆腐维持生计,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担子,挨家挨户地敲门卖豆腐。
“放心吧!”我安慰花明,“我想你爸爸一定会支持你的,而且卖豆腐是不错 的生意啊。”花明抽搭了两下,一咬牙,说:“可是……我爸是个哑巴啊!”一个哑巴? 我内心一震,一个哑巴挑着担子,一家一家地敲门拉生意,是多么的艰辛和不易啊!
花明流着泪,继续说:“一场事故让爸爸永远不能说话了,他一个人养这个家 不容易啊!我怕爸爸不同意我学吹唢呐,才找老师要旧唢呐,回家撒谎说是从垃圾堆里 捡的……”听到这里,我不胜唏嘘,心想:花明这孩子真是懂事!不过,他还是没有解 释为什么要学吹唢呐。花明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他。
从那以后,我对花明这孩子就多了份关爱,常常抽时间单独点拨他。花明也没④gū 负我的期望,十分刻苦用功,在整个培训班里,他的唢呐吹得最棒。
在学校的个人才艺晚会上,花明的一曲唢呐技惊全场,那悠扬婉转的唢呐声, 赢得了大家雷鸣般的掌声。表演结束后,我带着花明骄傲地逢人便夸:“花明是我培训 班里最优秀的学生!”花明却在一旁低声说:“我不是最优秀的,还有更棒的呢!”当 大家问是谁时,他却不回答,只是喃喃地说:“老师,真的还有更好的,我没撒谎……”
放寒假的头一天,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我正躲在宿舍里看书,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悠扬的唢呐声。那是我最拿手的曲子,一定是花明在吹。想不到这小子对唢呐如此 狂热,下雪天也不忘记练习。
我寻着唢呐声一路跑出宿舍,经过校门口时,突然呆住了,只见雪地里有一個 中年汉子,全身都被白雪覆盖了,就像一座洁白的玉雕。他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 抖,一双冻得红肿的手却仍然紧紧地握着唢呐,边吹边向校园里张望。
就在这时,花明从远处跑了过来:“爸!”那汉子也看见他了,唢呐吹得更响 了。那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花明的心思,为什么他执意要学吹唢呐,因为那能让爸爸“开口说话”。唢呐正是爸爸的“嘴”,是一位父亲在向儿子“诉说”他的爱、他的关心、他的挂念……
花明也看见我了,乐滋滋地跑了过来:“老师,我担心您知道我教爸爸吹唢呐, 会笑我天真,所以一直没说出来……自从爸爸学会了吹唢呐,他卖豆腐再也不用挨家挨户地敲门了,来学校找我也不用再等了。您听听,他的唢呐是不是吹得比我好?他才算是您最好的弟子呢!”
我顿时僵住了,的确,哑巴父亲才是我最好的弟子。因为,他的唢呐声里充满 了爱,那才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①毛遂自荐( )②怯生生( ) ③含辛 rú( )苦 ④gū( )负
上联:;下联:。
云南的歌会
沈从文
①云南本是个诗歌的家乡,路南和迤西歌舞早著名全国,这一回却更加丰富了我的见闻。
②这是种生面别开的场所,对调子的来自四方,各自蹲踞在松树林子和灌木丛沟凹处,彼此相去虽不多远,却互不见面。唱的多是情歌酬和,却有种种不同方式。或见景生情,即物起兴,用各种丰富譬喻,比赛机智才能。或用提问题方法,等待对方答解。或互嘲互赞,随事押韵,循环无端。也唱其他故事,贯穿古今,引经据典,当事人照例一本册,滚瓜熟,随口而出。在场的既多内行,开口即见高低,含糊不得,所以不是高手,也不敢轻易搭腔。那次听到一个年轻妇女一连唱败了三个对手,逼得对方哑口无言,于是轻轻地打了个吆喝,表示胜利结束,从荆条丛中站起身子,理理发,拍拍绣花围裙上的灰土,向大家笑笑,意思像是说,“你们看,我唱赢了”,显得轻松快乐,拉着同行女伴,走过江米酒担子边解口渴去了。
③这种年轻女人在昆明附近村子中多的是。性情开朗活泼,劳动手脚勤快,生长得一张黑中透红枣子脸,满口白白的糯米牙,穿了身毛蓝布衣裤,腰间围个钉满小银片扣花葱绿布围裙,脚下穿双云南乡下特有的绣花透孔鞋,油光光辫发盘在头上。不仅唱歌十分在行,而且大年初一和同伴各个村子里去打秋千(用马皮做成三丈来长的秋千条,悬挂在高树上),蹬个十来下就可平梁,还悠游自在,若无其事!
④在昆明乡下,一年四季,早晚都可以听到各种美妙有情的歌声。由呈贡赶火车进城,向例得骑一匹老马,慢吞吞地走十里路。有时赶车不及,还得原路退回。这条路得通过些果树林、柞木林、竹子林和几个大半年开满杂花的小山坡。马上一面欣赏土坎边的粉蓝色报春花,在轻和微风里不住点头,总令人疑心那个蓝色竟像是有意模仿天空而成的;一面就听各种山鸟呼朋唤侣,和身边前后三三五五赶马女孩子唱着各种本地悦耳好听的山歌。有时面前三五步路旁边,忽然出现个花茸茸的戴胜鸟,矗起头顶花冠,瞪着个油亮亮的眼睛,好像对于唱歌也发生了兴趣,经赶马女孩子一喝,才扑着翅膀掠地飞去。这种鸟大白天照例十分沉默,可是每在晨光熹微中,却欢喜坐在人家屋脊上,“郭公郭公”反复叫个不停。最有意思的是云雀,时常从面前不远草丛中起飞,一面扶摇盘旋而上,一面不住唱歌,向碧蓝天空中钻去,仿佛要一直钻透蓝空。伏在草丛中的云雀群,却带点鼓励的意思相互应和。直到穷目力看不见后,忽然又像个小流星一样,用极快逮度下坠到草丛中,和其他同伴会合,于是另外几只云雀又接着起飞。赶马女孩子年纪多不过十四五岁,嗓子通常并没经过训练,有的还发哑带沙,可是在这种环境气氛里,出口自然,不论唱什么,都充满一种淳朴本色美。
⑤大伙儿唱得最热闹的叫“金满斗会”。有一次,由村子里人发起,到时候住处院子两楼和那道长长屋廊下,集合了乡村男女老幼百多人,六人围坐一桌,足足坐满了三十来张矮方桌,每桌各自轮流低声唱《十二月花》,和其他本地好听曲子。声音虽极其轻柔,合起来却如一片松涛,在微风荡动中舒卷张弛不定,有点龙吟凤哕意味。仅是这个唱法就极其有意思。唱和相续,一连三天才散场。来会的妇女占多数,和逢年过节差不多,一身收拾得清洁索利,头上手中到处是银光闪闪,使人不敢认识。我以一个客人身份挨桌看去,很多人都像面善,可叫不出名字。随后才想起这里是村子口摆小摊卖酸泡梨的,那里有城门边挑水洗衣的,打铁箍桶的工匠,小杂货商店的管事,乡村土医生和阉鸡匠,更多的自然是赶马女孩子、不同年龄的农民和四处飘乡赶集卖针线花样的老太婆,原来熟人真不少!集会表面说是避疫
免灾,主要作用还是传歌。由老一代把记忆中充满智慧和热情的东西,全部传给下一辈。反复唱下去,到大家熟习为止。因此在场年老人格外兴奋活跃,经常每桌轮流走动。主要作用既然是在照规矩传歌,那么不问唱什么都不犯忌讳。就中最当行出色的是一个吹鼓手,年纪已过七十,牙齿早脱光了,却能十分热情整本整套地唱下去。除爱情故事,此外嘲烟鬼,骂财主,样样在行,真像是一个“歌库”(这种人在我们家乡则叫做歌师傅)。小时候常听老太婆口头语,“十年难逢金满斗”,意思是盛会难逢,参加后才知道原来如此。

①请从内容和结构两个方面,谈谈第①自然段在文中作用。
②请从用词的角度,谈谈对第④自然段中的加点词语“钻”“坠”的理解。
①这种年轻女人在昆明附近村子中多的是。性情开朗活泼,劳动手脚勤快,生长得一张黑中透红枣子脸,满口白白的糯米牙,穿了身毛蓝布衣裤,腰间围个钉满小银片扣花葱绿布围裙,脚下穿双云南乡下特有的绣花透孔鞋,油光光辫发盘在头上。
②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
——(沈从文《边城》)
与母亲相守50天
明前茶
①因为武汉封城,莉君已经在娘家待了整整50天。
②莉君与母亲都是能干且脾气犟的人,秉承的人生哲学是∶我的地盘我做主。因此,往年春节,莉君回娘家过年,待上5天,是她忍受的极限。她40多岁了,可一回娘家,一定会被老母亲当成14岁的小姑娘管着。
③早上睡个懒觉,挨管;晚上11点过了还在刷剧,挨骂;怕胖,少吃一口肉,要管,说是富富态态才吉利;做瑜伽伸展得像一只软腰猫,要管,说是万一闪了腰,村医那里可只有几贴土膏药,拍个X光片还要上镇医院。
④回娘家才两天,平地一声雷,武汉封城了,见女儿一脸的震惊和恍惚,母亲大喜过望地说;"这下可好,你就不得不多陪妈一阵子了,走不脱了!"莉君略有不快地说∶"留在这儿干嘛?跟你吵架呀!"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父亲故去多年,母亲从村里小学退休后,独自在山村生活。家里空旷而冷清,盼着儿孙们春节回来,也是人之常情。然而,莉君也有不愿意长留的理由,要忍受网络的不稳定、洗澡没浴霸的不便。可是母亲就没有不便吗?按母亲的话说,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加上媳妇孙辈,光是坐下来吃饭,就是满满一桌。这一封城,儿孙们都回不去,不光要张罗吃喝,单是儿孙要用的文具、电池、拖鞋、睡衣,就够母亲忙的了。
⑤莉君的心被揪扯了一把。依照她的脾气,说软话是不可能的,尽量帮衬母亲维持这一大家子的正常运转,就成了莉君暗自给自己分派的任务。
⑥每天。她帮母亲将一百多斤腊肉、咸火腿搬出来晾晒。母亲欣慰地说;"幸亏今年没嫌土猪肉贵,依旧砌了那么多肉,不然这会儿村镇都封了,上哪儿买肉去。"莉君听了惭愧,往年,回武汉前,母亲总要往车的后备箱里塞满米、油、腊肉,自己心里可全是嫌弃。
⑦每天,莉君还帮母亲侍弄小菜园。往年,母亲四处张罗菜种、粪肥的时候,莉君都要取笑她说;"没事干!快递一公斤十块钱,比青菜贵两倍多,还要往武汉儿女家快递蔬菜,会不会算账啊!"母亲说;"劳动不休,筋骨不锈。你爸走了,去菜园还能听听鸟唱,晒晒太阳,解个寂寞,你们年轻人不懂的。"这一回,菜园终于派上大用场。莉君跟着母亲收菜锄地,看见菜园里的一株野茶树生出新芽,她憋闷多日的心里,仿佛沁入一股清气。她终于理解母亲不愿闲在屋里,非要出门劳作的原因。
⑧每天,母亲上灶炒菜,做馒头,蒸发糕,莉君就蹲在灶口帮她烧火。母亲说火软一些,她就挑松柴火,只放枯枝败叶;母亲说火硬一些,她就燃起硬柴,将火烧得旺旺的。这样的日子里,她仿佛回到了14 岁,那个唯母命是从的年纪。她觉得这也挺好,自己脱去了成年人的生硬铠甲,母亲忘记了老迈垂暮。母女俩诉说往事,对上了只有她俩知道的暗号。有一天,炒完一大桌子的菜,母亲自言自语∶"真是怪了,以前一个人吃饭,在电磁炉上炒两个菜,就腰酸腿疼;如今一烧大柴灶,这八大碗莱做下来,倒也不觉得小腿沉重,咋回事?"莉君笑道∶"老妈,灶口暖和,比电磁小太阳还管用。要不,为何老猫都喜欢偎着灶口?"母亲望了她一眼,说了平生第一句软话;"闺女,等你也要靠偎灶驱寒时,你就回妈这儿。妈这儿别的没有,大灶柴火管够。"
⑨莉君眼睛发涩。令她眼睛发涩的还有一件小事;那天,母亲上山拾柴归来,挑出了一小截软木,严正敬告众人,尤其是莉君两个弟弟家的皮猴儿,不准动她的木头。大家都纳闷,她要用这一小截软木干嘛。几天后,莉君意外地得到了礼物——母亲亲手雕的软木青蛙。只见栩栩如生的青蛙蹲在荷叶中央的筋脉上,好像随时准备腾跃而起。"37年了,我总记着欠闺女一份情,"母亲说,,"小时候,干活有你的,玩具没你的。你要过一个发条青蛙,我和你爹都没能满足你……"
⑩莉君接过青蛙,仿佛看见母亲的牵挂在木雕的每一线光影中流转……
(选自《西安晚报》2020年3月20日,有删改)
①结合上下文,说说下面句中加点词体现了母亲此时怎样的心理。为什么?
母亲大喜过望地说∶"这下可好,你就不得不多陪妈一阵子了,走不脱了!"
②从人物描写的角度体会第⑧段画线句子的表达效果。
目推荐本文?请分别从选材和主题的角度说明理由。
阳光穿过幽深的巷道
①太阳刚刚出来。巷道里还有些静寂。栀子却耐不住寂寞,闹腾腾吵着,嚷着,争先恐后开起花来,枝叶上,一朵,两朵,呵呵,是一树,好大的一树一栀子一 它们全开了 !
②巷道深处,栀子的香味弥漫开来,弥漫开来,空气里到处是栀子甜香的味道。身处其中;愉悦在荡漾,记不起愁苦,卸下了无形的重厄,仿佛生活原本一派芬芳,亘古如此。
③穿过巷道归来,最先探出头来的是那片栀子,叶片墨绿,脉络明晰。门开了,母亲照例站在院门前,衣襟上别着盛开的花朵,头发是全白了,笑着,俨然一朵硕大的栀子。
④年过七十,母亲的身体大不如前,风湿,糖尿病,头发全白,身材也越发瘦削,走起路来,仿佛风中的枯枝,晃悠悠立不住阵脚。
⑤好几次,我担心母亲就此停下踉跄的脚步。
⑥院子不大,母亲却执意将它收拾起来。小白菜收采净尽,母亲拿锹翻起土来。我几次要夺下她手里的锹,终于没有出手。她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她在坚持,一边摆着手,示意我不要干预,一边在锹上用力,手上已然暴起了青灰的脉管。
⑦于是,我不作声,我知道让她放下农活她会更难受。
⑧慢慢地,小菜地平整了,种上了萝卜。
⑨雨慢慢落下来,院子里恋慈窜窜,一片嘈杂。坐在窗前,我放下书本,移动目光,母亲播种的萝卜已然破土,菜地里,两瓣叶顶破地皮,有些新叶还挂着种子的壳,像极了新叶的帽子。它们密密层层,绿茵茵一片。母亲坐在院子里的檐下,兴致很好地绣起鞋垫来,那个花纹我一看就知道是黄梅挑花,一个个普通的十字,密密构筑了吉祥的图案。母亲说,趁着我眼睛还看得见,就给你置办一些吧。我暗暗一惊,我记得祖母去世前曾经给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⑩萝卜叶潜滋暗长,不觉间有了四片叶子。只要有阳光,有雨露,它们就会生长。母亲在地里忙碌。常常,我在看书的间隙抬起头,看到她的佝偻的腰身。她在专注那片嫩绿的叶子。二十几年前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母亲蹲在红薯地里,阳光考晒着,大地仿佛蒸锅。为了降温,母亲大口大口地喝水。我躲在树荫下,依然听到母亲的喉咙响。离开那片土地已经多年,母亲本可以不再劳作,可她依然眷恋土地。仿佛一天不接触泥土,不接触庄稼,她的心里就空得慌。我知道,萊地就是她的药,她精神的根在这里。
⑪巷道已经颇显老了,它日复一日寂寥。夜晚睡在床上,能够听到自行车辚辚走过,那是菜农赶市的声息。能走的都走了,菜农最终也会离开这里。城市在扩张,总有一天这片土地将夷平,新的建筑将卓然而立。但是,有人依然守在这里,他们守护庄稼一样,巴望着这一切。
⑫种完一茬大蒜,我们就该搬了吧,母亲在嘀咕。不碍事,你种你的大蒜,我说。大蒜收采起来,母亲又种上了丝瓜。盛夏的阳光照着瓜架,丝瓜叶更加墨绿,金黄的花朵一簇簇绽放在天光下,鲜艳极了。蜂儿蝶儿在花朵中舞蹈。嗡嗡嗡,它们畅快地窃议只有它们听得懂的事情。母亲站在瓜架下,脸上挂了笑。
⑬巷道深深。有阳光的日子,这里尚且有几分寂寥。落雨的日子,巷道尤其阴郁。雨水落在石板上,水淋淋发出幽响。巷道两侧的墙壁布满青苔,隐现嫩绿的色彩。有些院墙有爬墙虎或者忍冬藤探出头来,吐出生命的触.....
⑭巷道寂然了....
⑮我依然喜欢每天穿过这里。只要母亲在,这条巷道就不寂然。我知道,这是母亲的巷道。
(选自中国作家网2022.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