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卢革,父瓚,唐舒州刺史。豆卢为世名族,唐末天下乱,革避地之中山,唐亡,为王处直掌书记。庄宗即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革虽唐名族,而素不学问,除官吏,多失其序,常为尚书郎萧希甫驳正,革颇患之。庄宗已灭梁革乃荐韦说为相说唐末为殿中侍御史坐事贬南海后事梁为礼部侍郎。革以说能知前朝事,故引以佐己,而说亦无学术,徒以流品自高。是时,庄宗内畏刘皇后,外惑宦官、伶人,郭崇韬虽尽忠于国,而亦无学术,革、说俯仰默默无所为,唯诺崇韬而已。是时唐新灭梁,朝廷纪纲未立,议者以为宜革以渐,而崇韬疾恶太甚,果于必行,说、革心知其未可,而不能有所建言。是岁,大水,四方地连震,流民殍死者数万人,军士妻子皆采稆以食。庄宗日以责三司使孔谦,谦不知所为。枢密小吏段徊曰:“臣尝见前朝故事,国有大故,则天子以朱书御札问宰相。水旱,宰相职也。”庄宗乃命学士草诏,手自书之,以问革、说。革、说不能对,第曰:“水旱,天之常道,不足忧也。”二人各以其子为拾遗,父子同省,人以为非,遽改他官,而革以说子为弘文馆学士,说以革子为集贤院学士。庄宗崩 , 革为山陵使,以故事当出镇,乃还私第,数日未得命,而故人宾客趣使入朝。枢密使安重诲诟之于朝曰:“山陵使名尚在,不俟改命,遽履新朝,以我武人可欺邪!”谏官希旨,上疏诬革纵田客杀人,说坐与邻人争井,遂俱罢。革贬辰州刺史,说溆州刺史,所在驰驿发遣。既而革复坐请俸私自入,说卖官与选人,责授革贵州司户参军,说夷州司户参军,皆员外置同正员。已而窜革陵州,说合州。天成二年夏,诏陵、合州刺史监赐自尽。
(选自《新五代史·豆卢革传》,有删改)
①臣尝见前朝故事,国有大故,则天子以朱书御札问宰相。
②山陵使名尚在,不俟改命,遽履新朝,以我武人可欺邪!
李戴,字仁夫,延津人。隆庆二年进士。除兴化知县,有惠政。擢户科给事中。广东以军兴故,增民间税。至万历初乱定,戴奏正之。累迁礼科都给事中。出为陕西右参政,进按察使。张居正尚名法,四方大吏承风刻核,戴独行之以宽。由山西左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岁凶 , 累请蠲振。入为刑部侍郎。累进南京户部尚书,召拜工部尚书,以继母忧去。二十六年,吏部尚书蔡国珍罢。廷推代者七人,戴居末,帝特擢用之。当是时,赵志皋、沈一贯辅政,虽不敢挠部权,然大僚缺人,九卿及科道掌印者成得自举听上裁,而吏部诸曹郎亦由九卿推举,尚书不得自择其属,在外府佐及州县正、佐官则尽用掣签法,部权日轻。戴视事,谨守新令。明年,京察。编修刘纲、中书舍人丁元荐、南京评事龙起雷尝以言事忤当路,成置察中。而是时国本未定,皇长子冠婚久稽,戴每倡延臣直谏。及矿税害剧,戴率九卿言:“陈增开矿山东,知县昊宗尧逮。李道抽分湖口,知府吴宝秀等又逮。天下为增、道者何限,有司安所措手足?且今水旱频仍,田里萧耗,重以东征增兵益饷,而西事又见告矣。民不聊生,奸宄方窃发,奈何反为发其机,速其变哉!”不报。明年冬,妖书事起。锦衣官王之桢等与同官周嘉庆有隙,言妖书嘉庆所为,下诏狱穷治。嘉庆戴甥也比会鞫戴引避帝闻而恶之会王士骐通书事发下部议士骐奏辨帝谓士骐不宜辨责戴不能钳属官戴引罪,而疏纸误用印,复被谯让,罪其司属。戴疏谢。戴秉铨六年,温然长者。卒赠少保。
(节选自《明史》卷二百二十五·列传第一百一十三)
①民不聊生,奸宄方窃发,奈何反为发其机,速其变哉!
②戴引罪,而疏纸误用印,复被谯让,罪其司属。
师说
①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②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 , 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③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④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
白字太白山东人母梦长庚星而诞因以命之十岁通五经自梦笔头生花后天赡逸喜纵横击剑为任侠轻财好施 。更客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居徂徕山中,日沉饮,号“竹溪六逸”。
天宝初,自蜀至长安,道未振,以所业投贺知章,读至《蜀道难》,叹曰:“子,谪仙人也。”乃解金龟换酒,终日相乐。遂荐于玄宗。召见金銮殿,论时事。因奏颂一篇。帝喜,赐食,亲为调羹,诏供奉翰林。尝大醉上前,草诏,使高力士脱靴。力士耻之,摘其《清平调》中飞燕事,以激怒贵妃。帝每欲与官,妃辄阻之。白益傲放,与贺之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饮酒八仙人”。恳求还山。赐黄金,诏放归。
白浮游四方,欲登华山,乘醉跨驴经县治,宰不知,怒,引至庭下曰:“汝何人,敢无礼?”白供状不书姓名,曰:“曾令龙巾拭吐,御手调羹,贵妃捧砚,力士脱靴。天子门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得骑驴?”宰惊愧,拜谢曰:“不知翰林至此。”白长笑而去。尝乘舟,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著宫锦袍坐,旁若无人。禄山反,明皇在蜀,永王璘节度东南。白时卧庐山,辟为僚佐。璘起兵反,白逃还彭泽。璘败,累系浔阳狱。初,白游并洲,见郭子仪,奇之,曾救其死罪。至是,郭子仪请官以赎,诏长流夜郎。
白晚节好黄、老 , 度牛渚矶,乘酒捉月,沉水中。初,悦谢家青山,今墓在焉。有文集二十卷,行世。或云:白,凉武昭王暠九世孙也。
(选自《唐才子传》)
【注】①所业:所写的诗文。
①因奏颂一篇,帝喜,赐食,亲为调羹,诏供奉翰林。
②初,悦谢家青山,今墓在焉。
智者之举事必因时,时不可必成,其人事则不旷① . 成亦可,不成亦可,以其所能托其所不能 , 若舟之与车。
鲍叔、管仲、召忽,三人相善,欲相与定齐国 , 以公子纠为必立。召忽曰:“吾三人者于齐国也,譬之若鼎之有足,去一焉则不成。且小白②则必不立矣,不若三人佐公子纠也。”管子曰:“不可。①夫国人恶公子纠之母,以及公子纠;公子小白无母,而国人怜之。事未可知,不若令一人事公子小白。夫有齐国,必此二公子也。”故令鲍叔傅公子小白,管子、召忽居公子纠所。外物则固难必;虽然,管子之虑近之矣。若是而犹不全也,其天邪!人事则尽之矣。
晋文公欲合诸侯,咎犯曰:“不可。天下未知君之义也。”公曰:“何若?”咎犯曰:“天子避子带之难③ , 出居于郑,君奚不纳之,以定大义,且以树誉。”文公曰:“吾其能乎?”咎犯曰:“事若能成,继文之业,定武之功,辟土安疆,于此乎在矣;事若不成,补周室之阙,勤天子之难,成教垂名,于此乎在矣。君其勿疑!”文公听之,遂与草中之戎、骊土之翟,定天子于成周。于是天子赐之南阳之地,遂霸诸侯。举事义且利,以立大功,文公可谓智矣。此咎犯之谋也。出亡十七年,②反国四年而霸,其听皆如咎犯者邪?
管子佐齐桓公举事,齐之东鄙人有常致苦者。管子死,易牙用,国之人常致不苦,不知致苦。卒为齐国良工 , 泽及子孙。
(取材于《吕氏春秋》)
【注释】①旷:荒废,耽误。 ②小白:即齐桓公,公子纠同父异母弟弟。 ③子带之难:周襄王的同父异母弟弟子带联合外族攻周,致使周襄王流亡郑国。
①智者之举事必因时 因:凭借。 ②若是而犹不全也 全:完备。
③晋文公欲合诸侯 合:迎合。 ④君奚不纳之 奚:为何。
⑤吾其能乎 其:大概。 ⑥勤天子之难 勤:为……尽力。
⑦成教垂名 垂:留传。 ⑧齐之东鄙人有常致苦者 致:表达。
①夫国人恶公子纠之母,以及公子纠。
②反国四年而霸,其听皆如咎犯者邪?
夏侯胜字长公,东平人。胜少孤,好学,为学精孰,所问非一师也。征为博士、光禄大夫。会昭帝崩,昌邑王嗣立,数出。胜当乘舆前谏曰:“天久阴而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王怒,谓胜为妖言,缚以属吏。吏白大将军霍光,光不举法。是时,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昌邑王。光让安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言。乃召问胜,胜对言:“在《洪范传》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下人有伐上者’,恶察察言,故云臣下有谋。”光、安世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宣帝初即位,欲褒先帝,胜独曰:“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斥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亡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物故①者半。蝗虫大起,赤地数千里,或人民相食,畜积至今未复。亡德泽于民,不宜为立庙乐。”公卿共难胜曰:“此诏书也。”胜曰:“人臣之义,宜直言正论,非苟阿意顺指。议已出口,虽死不悔。”于是丞相义、御史大夫广明劾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及丞相长史黄霸阿纵胜,不举劾,俱下狱。胜、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经,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胜贤其言,遂授之。系再更冬,讲论不怠。至四年夏,因大赦,胜出为谏大夫、给事中,霸为扬州刺史。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易亡威仪,见时谓上为君,误相字②于前,上亦以是亲信之。尝见,出道上语,上闻而让胜,胜曰:“陛下所言善,臣故扬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见诵。臣以为可传,故传耳。”朝廷每有大议上知胜素真谓曰先生通正言无惩前事胜复为长信少府迁太子太傅年九十卒官赐冢茔,葬平陵。
(节选自《汉书·夏侯胜传》)
(注)①物故:指人死亡。②相字:互相以字称呼。
①王怒,谓胜为妖言,缚以属吏。吏白大将军霍光,光不举法。
②陛下所言善,臣故扬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见诵。
范宁字武子。少笃学,多所通览。简文帝为相,将辟之,为桓温所讽,遂寝不行。故终温之世,兄弟无在列位者。时以浮虚相扇,儒雅日替,宁以为其源始于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深于桀纣。乃著论日“王何叨海内之浮誉,资膏粱之傲诞,画螭魅以为巧,扇无检以为俗。郑声之乱乐,利口之覆邦,信矣哉!”宁崇儒抑俗,率皆如此。温薨之后,始解褐为余杭令,在县兴学校,养生徒,洁己修礼,志行之士莫不宗之。期年之后,风化大行。自中兴已来,崇学敦教,未有如宁者也。征拜中书侍郎。在职多所献替,有益政道。孝武帝雅好文学,甚被亲爱,朝廷疑议,辄谘访之。宁指斥朝士,直言无讳。王国宝,宁之甥也,以谄媚事会稽王道子,惧为宁所不容,乃相驱扇,因被疏隔。求补豫章太守,帝曰:“豫章不宜太守,何急以身试死邪?”宁不信卜占,固请行。宁在郡又大设庠序 , 遣人往交州采磬石,以供学用,改革旧制,不拘常宪。远近至者千余人,资给众费,一出私禄。并取郡四姓子弟,皆充学生,课读五经。又起学台,功用弥广。江州刺史王凝之上言曰:“豫章郡居此州之半。太守臣宁入参机省,出宰名郡,而肆其奢浊,所为狼藉。郡城先有六门,宁悉改作重楼,复更开二门,合前为八。私立下舍七所……愿出臣表下太常 , 议之礼典。”诏曰:“汉宣云:可与共治天下者,良二千石也!若范宁果如凝之所表者,岂可复宰郡乎!”以此抵罪。子泰时为天门太守,弃官称诉。帝以宁所务惟学,事久不判。会赦,免。既免官,家于丹阳,犹勤经学,终年不辍。年六十三,卒于家。初宁以春秋谷梁氏未有善释遂沈思积年为之集解其义精审为世所重既而徐邈复为之注世亦称之。
(节选自《(晋书•范宁传》,有删节)
①简文帝为相,将辟之,为桓温所讽,遂寝不行。
②孝武帝雅好文学,甚被亲爱,朝廷疑议,辄谘访之。
王思诚,字致道,兖州嵫阳人。天资过人,七岁,从师授《孝经》《论语》,即能成诵。后从汶阳曹元用游,学大进。中至治元年进士第,至正二年,拜监察御史。上疏言:“黄河水溢,宜发卒塞其缺,被灾之家,死者给葬具。”行部至檀州,请定瘐死①多寡罪。朝廷多是其议。
松州官吏诬构良民以取赂,诉于台者四十人,选思诚鞫问,思诚密以他事入松州境,执监州以下二十三人,皆罪之。还至三河县,一囚诉不已,俾其党异处,使之言,囚曰:“贼向盗某芝麻某追及刺之几死贼以是图复仇今弓手欲捕获功之数适中贼计。其赃,实某妻裙也。”以裙示失主,主曰:“非吾物。”其党词屈,遂释之。丰润县一囚,年最少,械系濒死,疑而问之,曰:“昏暮三人投宿,将诣集场,约同行,未夜半,趣行,至一冢间,见数人如有宿约者,疑之,众以为盗告,不从,胁以白刃,驱之前,至一民家,众皆入,独留户外,遂潜奔赴县,未及报而被收。”思诚遂正有司罪,少年获免。
出佥河南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陕西行台言:“欲疏凿黄河三门,立水陆站以达于关陕。”移牍思诚,会陕西、河南省宪臣及郡县长吏视之,皆畏险阻,欲以虚辞复命,思诚怒曰:“吾属自欺,何以责人!何以待朝廷!诸君少留,吾当躬诣其地。”众惶恐从之,河中滩碛百有余里,礁石错出,路穷,舍骑徒行,攀藤葛以进,众惫喘汗弗敢言,凡三十里,度其不可,乃作诗历叙其险,执政采之,遂寝其议。
行枢密院掾史田甲,受赂事觉,匿豫邸,监察御史捕之急,并系其母,思诚过市中,见之,曰:“嘻!古者,罪人不孥,况其母乎!吾不忍以子而系其母。”令释之,不从。思诚因自劾不出,诸御史谒而谢之。俄起五省余丁军,思诚争曰:“关中方用兵,困于供给,民多愁怨,复有是役,万一为变,所系岂轻耶!”事遂寝。
(节选自《元史·王思诚传》,有删改)
【注释】①瘐死:泛指在狱中病死。
①吾属自欺,何以责人!何以待朝廷!诸君少留,吾当躬诣其地。
②古者,罪人不孥,况其母乎!吾不忍以子而系其母。
①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
②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
②这种心理和施行王道合拍的原因,为什么呢?
B . ①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把焦、瑕两座城池给了他,可晋君早上渡过黄河回国,晚上就修筑防御工事,这些您是知道的。②这种心理和施行王道合拍的原因,是什么呢?
C . ①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把焦、瑕两座城池给了他,可晋君早上渡过黄河回国,晚上就修筑工事防备您,这些您是知道的。②这种心理和施行王道合拍的原因,为什么呢?
D . ①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他答应把焦、瑕两城给您作为酬劳,可是他早晨刚渡过黄河回国,晚上就修筑工事防备您,这些您是知道的。②这种心理和施行王道合拍的原因,是什么呢?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论语·学而》)
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①不求,何用不臧②?’”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论语·子罕》)
【注释】①忮(zhì):嫉妒 ②臧:好,善。
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也。以父任为郎,时年十五,好经书,每休沐日,辄受业博士。通《诗》《礼》,善论难。至二十余,调补辰阳长。其俗少学者而信巫鬼;均为立学校 , 禁绝淫祀,人皆安之。
迁上蔡令,时禁人丧葬不得侈长,均曰:“不义之民,送终逾制,失之轻者,而遽罚,非政之先。”竟不肯施行。
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数为民患,时常募设槛阱而犹多伤害。均下令曰:“夫虎豹在山,鼋鼉在水,各有所托。且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阱,除削课制。”其后传言虎相与东游渡江。中元元年,多蝗,其飞至九江界者,辄东西散去,由是名称远近。浚道县有唐、后二山,民共祠之,众巫遂取百姓男女,岁岁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前后守令莫敢禁。均乃下书曰:“自今以后,为山娶者皆娶巫家,勿扰良民。”于是遂绝。
永平元年,迁东海相,在郡五年,坐法免官。而东海吏民思均恩化,为之作歌,诣阙乞还者数千人。显宗以其能,七年,征拜尚书令。每有驳议,多合上旨。均尝删剪疑事,帝以为有奸,大怒于廷。诸尚书惶恐,皆叩头谢罪。均厉色曰:“盖忠臣执义,无有二心。若畏威失正,均虽死,不易志。”帝善其不挠,迁均司隶校尉。数月,出为河内太守,政化大行。均尝寝病,百姓耆老为祷请,旦夕问起居,其于民爱若此。以疾上书乞免,帝使中黄门慰问,因留养疾。司徒缺,帝以均才任宰相,均流涕而辞。
均性宽和不喜文法常以为苛察之人身或廉法而巧黠刻削毒加百姓灾害流亡所由而作。及在尚书,恒欲叩头争之,以时方严切,故遂不敢陈。帝后闻其言而追悲之。建初元年,卒于家。
(节选自《后汉书·宋均传》)
①不义之民,送终逾制,失之轻者,而遽罚,非政之先。
②均尝寝病,百姓耆老为祷请,旦夕问起居,其于民爱若此。
桓公问治民于管子①。管子对曰:“凡牧民者,必知其疾,而忧之以德,勿惧以罪,勿止以力。慎此四者,足以治民也。” 桓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 管仲对曰:“质信极忠,严以有礼,慎此四者,所以行之也。”桓公曰:“请闻其说。”管仲对曰:“信也者,民信之;忠也者,民怀之;严也者,民畏之;礼也者,民美之。语曰,泽命不渝 , 信也;非其所欲,勿施于人,仁也;坚中外正,严也;质信以让,礼也。”桓公曰:“善哉!
桓公又问曰:“寡人欲修政以干时②于天下,其可乎?”管子对曰:“可。”公曰:“安始而可?”管子对曰:“始于爱民。”公曰:“爱民之道奈何?”管子对曰:“公修公族,家修家族,使相连以事,相及以禄,则民相亲矣。放旧罪,修旧宗,立无后,则民殖矣。省刑罚,薄赋敛,则民富矣。乡建贤士,使教于国,则民有礼矣。出令不改,则民正矣。此爱民之道也。”
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见。立有间,有二鸿飞而过之。桓公叹曰:“仲父,今彼鸿鹄有时而南,有时而北,有时而往,有时而来,四方无远,所欲至而至焉,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于天下乎?” (是不是因为有两只羽翼,所以才能把它们的意向通达于天下呢?)管仲、隰朋不对。桓公曰:“二子何故不对?”管子对曰:“君有霸王之心,而夷吾非霸王之臣也,是以不敢对。”桓公曰:“仲父胡为然?盍不当言,寡人其有乡乎?寡人之有仲父也,犹飞鸿之有羽翼也,若济大水有舟楫也,仲父不一言教寡人,寡人之有耳将安闻道而得度哉?”管子对曰:“君若将欲霸王举大事乎?则必从其本事矣。”桓公变躬迁席,拱手而问曰:“敢问何谓其本?”管子对曰:“齐国百姓,公之本也。人甚忧饥,而税敛重;人甚惧死,而刑政险;人甚伤劳,而上举事不时。公轻其税敛则人不忧饥;缓其刑政则人不惧死;举事以时,则人不伤劳。”桓公曰:“寡人闻仲父之言此三者,闻命矣,不敢擅也,将荐之先君。”于是令百官有司,削方墨笔。明日,皆朝于太庙之门,朝定令于百吏。使税者百一钟,孤幼不刑,泽梁时纵,关讥而不征,市书而不赋,近者示之以忠信,远者示之以礼义。行此数年,而民归之如流水。
①人甚忧饥而税敛重,人甚惧死而刑政险 ②必知其疾,而忧之以德
③皆朝于太庙之门,朝定令于百吏 ④省刑罚,薄赋敛
⑤齐国百姓,公之本也 ⑥近者示之以忠信,远者示之以礼义
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也。霸少学律令,喜为吏。薄书正,以廉称,察补河东均输长,复察廉为河南太守丞。霸为人明察内敏,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知,善御众。为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自武帝末用法深昭帝立幼大将军霍光秉政大臣争权上官桀等与燕王谋作乱光既诛之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群下由是俗吏尚严酷以为能,而霸独用宽和为名。宣帝即位,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坐公卿大议廷中知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大不敬,霸阿从不举劾,皆下廷尉,系狱当死。霸因从胜受《尚书》狱中,胜出,复为谏大夫,令左冯翊宋畸举霸贤良。胜又口荐霸于上,上擢霸为扬州刺史。时,上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太守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好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尝欲有所司察,择长年廉吏遣行,属令周密。吏出,不敢舍邮亭,食于道旁,乌攫其肉。民有欲诣府口言事者适见之,霸与语,道此。后日吏还谒霸,霸见迎劳之,曰:“甚苦!食于道旁乃为乌所盗肉。”吏大惊,以霸具知其起居,所问毫厘不敢有所隐。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秩二千石。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居治如其前。前后八年,郡中愈治。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扬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向化,孝子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甘露三年薨,谥曰定侯。
(选自《汉书·廉吏列传》)
①霸为人明察内敏,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知,善御众。
②劝以为善防好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
杨业,并州太原人。弱冠事刘崇,以骁勇闻。宋太宗征太原,素闻其名,尝购求之。既而孤垒甚危,业劝其主继元降,以保生聚。继元既降,帝遣中使召见业,大喜,以为右领军卫大将军。帝以业老于边事,复迁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会契丹入雁门,业领麾下数千骑自西径而出,由小陉至雁门北口,南向背击之,契丹大败。自是,契丹望见业旌旗即引 去。主将戍边者多忌之,有潜上谤书斥言其短,帝览之皆不问,封其奏以付业。
雍熙三年,大兵北征,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路行营都部署,命业副之。诸军连拔云、应、寰、朔四州,师次桑乾河,会曹彬之师不利,诸路班师,美等归代州。未几,诏迁四州之民于内地,令美等以所部之兵护之。业谓美等曰:“今辽兵益盛,不可与战。遣强弩千人列于谷口,以骑士援于中路,则三州之众,保万全矣。“护军王侁沮其议,曰:“君侯素号无敌,今见敌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业曰:“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令杀伤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因指陈家谷口曰:“诸君于此张步兵强弩,为左右翼以援,俟业转战至此,即以步兵夹击救之,不然,无遗类矣。“美即与侁领麾下兵阵于谷口。自寅至巳 , 侁使人登托逻台望之,以为契丹败走,欲争其功,即领兵离谷口。美不能制,乃缘交河西南行二十里。俄闻业败,即麾兵却走。业力战,自午至暮,果至谷口。 望见无人,即拊膺大恸,再率帐下士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业犹手刃数十百人。马重伤不能进,遂为契丹所擒,业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迫致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
业不知书,忠烈武勇,有智谋。练习攻战,与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人多服毡罽,业但露坐治军事、傍不设火,侍者殆僵仆,而业怡然无寒色。为政简易,御下有恩,故士卒乐为之用。
(选自《宋史·杨业传》)
①师次桑乾河,会曹彬之师不利,诸路班师,美等归代州。
②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业犹手刃数十百人。
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也,一名虔。父早亡,母何氏改醮①。密时年数岁,感恋弥至,烝烝②之性,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涕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③ , 周门人方之游夏④。
少仕蜀,为郎。数使吴,有才辩,吴人称之。蜀平,泰始初,诏征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乃上疏《陈情表》。
帝览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乃停召。
帝览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乃停召。
后刘终,服阕,复以洗马征至洛。司空张华问之曰:“安乐公何如?”密曰:“可次齐桓。”华问其故,对曰:“齐桓得管仲而霸,用竖刁而虫沙⑤。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任黄皓而丧国,是知成败一也。”次问:“孔明言教何碎?”密曰:“昔舜、禹,皋陶相与语,故得简雅;《大诰》与凡人言,宜碎。孔明与言者无己敌,言教是以碎耳。”华善之。
出为温令而憎疾从事尝与人书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从事白其书司隶司隶以密在县清慎弗之劾也。密有才能,常望内转,而朝廷无援,乃迁汉中太守,自以失分怀怨。及赐饯东堂,诏密令赋诗,末章曰:“人亦有言,有因有缘。官无中人,不如归田。明明在上,斯语岂然!”武帝忿之,于是都官从事奏免密官。后卒于家。
节选自《晋书·李密传》)
【注释】①改醮 jiào):改嫁。②烝 zhēng)烝:淳厚的样子。 ③谯周:人名。④游夏:指孔子的学生子游、子夏。⑤虫沙:比喻战死的将士或因战乱而死的人民。此指死亡。
韩伯,字康伯,颍川长社人也。母殷氏,高明有行。家贫窭,伯年数岁,至大寒,母方为作襦,令伯捉熨斗,而谓之曰:“且著襦,寻当作复裈。”伯曰:“不复须。”母问其故,对曰:“火在斗中,而柄尚热,今既著襦,下亦当暖。”母甚异之。及长,清和有思理,留心文艺。舅殷浩称之曰:“康伯能自标置,居然是出群之器。”颍川庾和名重一时,少所推服,常称伯及王坦之曰:“思理伦和,我敬韩康伯;志力强正,吾愧王文度。自此以还,吾皆百之矣。”举秀才 , 征佐著作郎,并不就。简文帝居藩 , 引为谈客,自司徒左西属转抚军掾、中书郎、散骑常侍、豫章太守,入为侍中。陈郡周勰为谢安主簿,居丧废礼,崇尚庄老,脱落名教。伯领中正,不通勰,议曰:“拜下之敬,犹违众从礼。情理之极,不宜以多比为通。”时人惮焉。识者谓伯可谓澄世所不能澄,而裁世所不能裁者矣,与夫容已顺众者,岂得同时而共称哉!王坦之又尝著《公谦论》,袁宏作论以难之。伯览而美其辞旨以为是非既辩谁与正之遂作辩谦以折中曰夫谦之为义存乎降己者也以高从卑以贤同鄙故谦名生焉孤寡不谷 , 人之所恶,而侯王以自称,降其贵者也。执御执射,众之所贱,而君子以自自,降其贤者也。与夫山在地中之象,其致岂殊哉!舍此二者,而更求其义,虽南辕求冥,终莫近也。王生之谈,以至理无谦,近得之矣。转丹阳尹、吏部尚书、领军将军。既疾病,占候者云:“不宜此官。”朝廷改授太常 , 未拜,卒,时年四十九,即赠太常。
(节选自《晋书·韩伯传》)
①与夫容己顺众者,岂得同时而共称哉!
②执御执射,众之所贱,而君子以自目,降其贤者也。
例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环翠亭记
宋濂
①临川郡城之南有五峰,巍然耸起,如青芙蕖,鲜靓可爱。大姓许氏,世居其下。承平之时,有字仲孚者,尝承尊公之命,植竹万竿,( )构亭其中。当积雨初霁,晨光熹微,空明掩映,若青琉璃然。冲融于南北,洋溢乎西东。莫不绀联绿涵,无有亏欠。仲孚啸歌亭上,俨若经翠水之阳而待笙凤之临也。虞文靖公闻而乐之,曰:“足以抗清寥而冥尘襟。”乃以“环翠”题其额。
②至正壬辰之乱,烽火相连,亭及万竹皆毁。及逢真人龙飞,六合载清。仲孚挈妻孥自山中归,既完其阖庐,复构亭以还旧贯,竹之萌蘖亦丛丛然生凹,三年而成林。
③州之寿陵与其有连者,咸诣夫仲孚,举觞次第为寿。中有陈闻先生者,谓不可无以示后人。乃同仲孚来词林,请予为之记。
④呜呼!昔人有题名园记者,言亭榭之兴废,可以占时之盛衰。余初甚疑之,今征于仲孚,其言似不诬也。向者仲孚出入于兵车蹂践之间,朝兢暮惕,虽躯命不能自全。今得以安乎耕凿崇乎书诗。而于暇日,怡情景物之美,岂无其故哉?盖帝力如天,拨乱而反之正,四海致太平已十有余年矣。观仲孚熙熙以乐其生,则江右诸郡可知;江右诸郡如斯,则天下之广又从可知矣。是则斯亭之重构,非特为仲孚善继而喜,实可以卜世道之向治,三代之盛,诚可期也。予虽不文,故乐为天下道之,非止记一事而已。
(选自《明代小品集萃》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