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乡记
(清)戴名世
昔余尝至一乡陬① , 颓然靡然,昏昏冥冥,天地为之易位,日月为之失明,目为之眩,心为之荒惑,体为之败乱。问之人:“是何乡也?”曰:“酣适②之方,甘旨之尝,以徜以徉③ , 是为醉乡。”
呜呼!是为醉乡也欤?古之人不余欺________。吾尝闻夫刘伶、阮籍之徒④矣。当是时,神州陆沉⑤ , 中原鼎沸,而天下之人,放纵恣肆,淋漓颠倒,相率入醉乡不已。而以吾所见,其间未尝有可乐者。或以为可以解忧云耳。夫忧之可以解者,非真忧也;夫果有其忧焉,抑亦必不解也,况醉乡实不能解其忧也,然则入醉乡者,皆无有忧也。
呜呼!自刘、阮以来,醉乡遍天下;醉乡有人,天下无人矣。昏昏然,冥冥然,颓堕委靡,入而不知出焉。其不入而迷者⑥ , 岂无其人者欤?
【注】①乡陬(zōu):偏僻的地方。②翻适:畅快舒适。③以徜以徉:安闲自在。④刘伶、阮籍:俱为西晋人,名列“竹林七贤”。刘、阮纵酒放诞,蔑视封建礼法,在当时复杂的政治斗争中常以醉酒保全自己。③陆沉:指国家陷于灾祸。⑥其不入而迷者:不入醉乡并且不昏迷慌惑的人。
而荒感败乱者,率指以为笑,则真醉乡之徒也己。
子日:“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论语·阳货》)
子曰:二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论语·雍也》)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①,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依其所陷溺其心者然也。”(《孟子·告子上》)
【注释】①赖:通”懒”。
王珣,字元琳,琅邪临沂人。弱冠与陈郡谢玄为桓温掾,俱为温所敬重温尝谓之曰:“谢掾年四十,必拥旄杖节,王撑当作黑头公皆难得之才也。”转主薄。其时温经略中夏,竟无宁岁,军中机务并委焉。文武数万人,珣悉识其面。从温讨袁真,封东亭候,转大司马参军、中军长史。珣兄弟皆谢氏婿,以猜嫌致隙。太谢安既与珣绝婚,由是二族遂成仇衅。时人希安意,乃出为豫章太守,珣不之官。除散骑常侍,不拜。安卒后,珣迁侍中,孝武深杖之转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在郡为士庶所悦。征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帝雅好典籍,与王恭等并以才学文章见昵于帝。王国宝自媚于会稽,与等不协,帝虑晏驾后怨隙必生故出恭、恢为方伯,而委尚书令。梦人以大笔如橡与之,既觉,语人云:此当有大手笔事。”俄而,帝崩,哀册谥议,皆所草。隆安初,国宝用事,谋黜旧臣。王恭赴谒帝陵,欲杀国宝,止之曰:“国宝虽终为祸乱要罪逆未彰今便先事而发必大朝野之望非良谋也况拥强兵窃发于京辇劳师动众谁谓非逆国宝若遂不改,恶布天下,然后顺时望除之,亦无忧不济也。”恭乃止。四年,以疾解职。岁余,卒,时年五十二追赠车骑将军、开府,谥曰献穆。珣神情朗悟,经史明,风流之美,公私所寄也。时事艰难,其崎岖九折,风霜备经,逼于嫌谤,才用不能尽。初,珣既与谢安有隙,在东闻安薨,便出京师,诣族弟王献之,曰:“吾欲哭谢公。”献之惊曰:“所望于法护”于是直前哭之甚恸法护,珣小字也。
《晋书·王珣传》,有删节)
【注释】①黑头公:头发还是黑的,便已位列三公的人。指一个人年少时即有作为。
①其时温经略中夏,竟无宁岁,军中机务并委焉。
②征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帝雅好典籍,珣与王恭等并以才学文章见于帝。
梅圣俞诗集序①
欧阳修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羁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郁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其家宛陵,幼习于诗,自为童子,出语已惊其长老。既长,学乎六经仁义之说,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然时无贤愚,语诗者必求之圣俞。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②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也。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德,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羁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可不惜哉!
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惧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于吴兴以来所作,次为十卷。予尝嗜圣俞诗,而患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辄序而藏之。其后十五年,圣俞以疾卒于京师,余既哭而铭之,因索于其家,得其遗稿千余篇,并旧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为一十五卷。呜呼!吾于圣俞诗,论之详矣,故不复云。庐陵欧阳修序。
(选自《欧阳文忠公文集》)
【注释】①梅尧臣:字圣俞,北宋诗人。②王文康公:王曙,宋仁宗时宰相。
①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
②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
陈咸,字逢儒。登淳熙二年进士第。调内江县尉,县吏受贿,赋民不均。咸以闻于部使,为下令听民自陈利病,而委咸均其赋。改知果州南充县,转运司辟主管文字。岁旱,税司免下户两税,转运使安节以为亏漕计,咸白安节曰:“苟利于民,违之不可。”安节从之。蜀岁收输绢钱,民以为病,咸白安节,核入节出,奏岁减二十余万缗。大修学宫,政以最闻,改知普州。开禧元年,边事兴,四川宣抚使程松奇其才,辟主管机宜文字。咸贻书劝松捐金帛,募死士,搜人才;考图籍以疏财用之源,视险要以决攻守之计。松复书深纳,然实不能用。副使吴曦蔑视松易置将兵不关白正使咸忧之复说松收义士为缓急用据险厄立关堡以备不虞松又不能用。迁利路转运判官。曦叛臣于金,关外四州继没,人情大骇。咸留大安军督军粮,檄其守杨震仲振流民,备奸盗,众稍安。安丙密以曦反谋告咸,咸即遣人告松,松不之察。曦以咸蜀名士,欲首胁之以令其余,檄咸议事,咸不往,遂之利州。安丙寻奏以咸总蜀赋,从之。时僭乱后,帑藏赤立。咸至武兴,与丙商榷利病,兵政财计,合为一家。核诸司羡余,移支常平广惠米。汰弱兵二万余,规画备至,故军兴增支之数,皆不取于民。咸昼夜精勤,调度有方,不二岁,钱粮布帛饶足。嘉陵江流忽浅,或云金人截上流,咸不动,疏而导之,自益昌至于鱼梁,馈运无阻。金州地险,咸增馈米以实之,人皆曰:“金州之险,金人不可向,何益之为?”咸曰:“敌至而虑,无及矣。”未几,金人犯上津,赖以固。召为司农少卿,卒。丙列奏其功,赐谥勤节。
(节选自《宋史卷一百七十一》)
①安丙密以曦反谋告咸,咸即遣人告松,松不之察。
②咸曰:“敌至而虑,无及矣。”未几,金人犯上津,赖以固。
刘乃,字永夷,洺州广平人。少聪颖志学,暗记《六经》,日数千言。及长,文章清雅,为当时推重。天宝中,举进士,寻丁父艰,居丧以孝闻。既终制,从调选曹。乃常以文部选才未为尽善,遂致书于知铨舍人宋昱曰:“虞书称知人则哲能官人则惠今夫文部既始之以抡材终之以授位是则知人官人斯为重任 近代主司,独委一二小冢宰,察言于一幅之判,观行于一揖之内,古今迟速,何不侔之甚哉!诚能先资以政事,次征以文学,退观其理家,进察其临节,则厖鸿深沉之事,亦可以窥其门户矣。”其载,补剡县尉,改会稽尉。宣州观察使殷日用奏为判官 , 宣慰使李季卿又以表荐,连授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转运使刘晏奏令巡覆江西,多所蠲免。改殿中侍御史、检校仓部员外、民部郎中,并充浙西留后。佐晏征赋,颇有裨益,晏甚任之。大历十四年,崔祐甫秉政,素与乃友善。会加郭子仪尚父,以册礼久废,至是复行之。祐甫令两省官撰册文,未称旨;召乃至阁草之,立就。词义典裁,祐甫叹赏久之。数日,擢为给事中,旬迁权知兵部侍郎。及杨炎、卢杞为相,意多丑正,以故五岁不迁。建中四年夏,但真拜而已。其冬,泾师作乱,驾幸奉天。乃卧疾在私第,贼朱泚遣使以甘言诱之,乃称疾笃。又令其伪宰相蒋镇自来招诱,乃托瘖疾,炙灼遍身。镇再至,知不可劫胁,乃叹息曰:“镇亦尝忝列曹郎,苟不能死,以至于斯,宁以自辱膻腥,复欲污秽贤哲乎?”歔欷而退。及闻舆驾再幸梁州,乃自投于床,搏膺呼天,因是危惙,绝食数日而卒,时年六十。德宗还京,闻乃之忠烈,追赠礼部尚书。
(选自《旧唐书·刘乃传》)
①祐甫令两省官撰册文,未称旨;召乃至阁草之,立就。
②乃卧疾在私第,贼朱泚遣使以甘言诱之,乃称疾笃。
白居易传
(元)辛文房
居易字乐天,太原下邽人。弱冠,名未振,观光上国,谒顾况。况,吴人,恃才少所推可,因谑之曰:“长安百物皆贵,居大不易。”及览诗卷,至“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乃叹曰:“有句如此,居天下亦不难。老夫前言戏之耳。”贞元十六年,中书舍人高郢下进士、拔萃,皆中,补校书郎。元和元年,作乐府及诗百余篇,规讽时事,流闻禁中。上悦之,召拜翰林学士,历左拾遗。时盗杀宰相,京师汹汹。居易首上疏,请亟捕贼。权贵有嫌其出位,怒。俄有言:“居易母堕井死,而赋《新井篇》,言既浮华,行不可用。”贬江州司马。初以勋庸①暴露不宜实无他肠怫怒奸党遂失志亦能顺适所遇托浮屠死生说忘形骸者。久之,转中书舍人,知制诰。河朔乱,兵出无功,又言事,不见听,乞外,除为杭州刺史。文宗立,召迁刑部侍郎。会昌初致仕,卒。
居易累以忠鲠遭摈,乃放纵诗酒。既复用,又皆幼君,仕情顿尔索寞。卜居履道里,与香山僧如满等结净社。疏沼种树,构石楼,凿八节滩,为游赏之乐,茶铛酒杓不相离。尝科头②箕踞,谈禅咏古,晏如也。自号醉吟先生,作传。酷好佛,亦经月不荤,称香山居士。与胡杲、吉皎、郑据、刘真、卢贞、张浑、如满、李文爽燕集,皆高年不仕,日相招致,时人慕之,绘《九老图》。
公诗以六义为主,不尚艰难。每成篇,必令其家老妪读之,问解则录。后人评白诗如山东父老课农桑,言言皆实者也。鸡林国③行贾售于其国相,率篇百金,伪者即能辨之。与元稹极善胶漆,音韵亦同,天下曰“元白”。元卒,与刘宾客齐名,曰“刘白”云。公好神仙,自制飞云履,焚香振足,如拔烟雾,冉冉生云。初来九江,居庐阜峰下,作草堂,烧丹。今尚存。
(本文有删节)
【注释】①勋庸:这里指被刺杀的宰相武元衡。②科头:不戴帽子,裸露发髻。③鸡林国:朝鲜半岛古国名。
①时盗杀宰相,京师汹汹。居易首上疏,请亟捕贼。
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
(范)讽字补之,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献《东封赋》,迁太常寺奉礼郎。又献所为文,召试入等,出知平阴县。会河决王陵埽,水去而土肥,失阡陌,田讼不能决,讽分别疆畔,著为券,民持去不复争。讽为县存视贫弱,至豪猾大家 , 峻法治之。举进士第迁大理评事通判淄州岁早蝗他谷皆不立民以蝗不食菽犹可艺而患无种讽行县至邹平发官廪货民县令争不可,讽曰:“有责,令无预也。”即出货三万斛;比秋,民皆先期而输。徙知梁山军 , 以母老不行,得通判郓州。时知州李迪贬衡州副使,宰相丁谓戒使者持诏书促上道,讽辄留迪数日,为治装祖行。诏塞决河,州募民入刍犍,而城邑与农户等,讽曰:“贫富不同而轻重相若,农民必大困。且诏书使度民力,今则均取之,此有司误也。“即改符,使富人输三之二,因请下诸州以郓为率,朝廷从其言。徙知广济军,民避水堤居,凡给徭于官者,讽悉纵使护其家,奏除其租赋。累迁太常博士 , 以疾监舒州灵仙观。尚御药张怀德荐于章献太后,遂召还。玉清昭应宫灾,下有司治火所起,讽曰:“此天之戒告,乃复置狱以穷治之,非所以应天也。”狱由是得解。擢天章阁待制、知审刑院,出知青州,再迁户部郎中。时山东饥,宰相王曾,青人,家积粟多,讽发取数千斛济饥民,因请遣使安抚京东。入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又请益漕江、淮米百万,自河阳、河阴东下以赈贷之。迁光禄卿、知陕州,道改潞州。入见帝言:“以兵守要害,捍侵掠,久当自服。倘内修百度,躬节俭,如祖宗故事,则疆事不足忧。”复给事中,卒。
(选自《宋史•范讽传》,有删节)
①讽曰:“有责,令无预也。”即出贷三万斛;比秋,民皆先期而输
②徙知广济军,民避水堤居,凡给徭于官者,讽悉纵使护其家,奏除其租赋。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吉之吉水人也。年二十举进士 , 对策集英殿。帝亲拔为第一。咸淳九年,起为湖南提刑,因见故相江万里。万里素奇天祥志节,语及国事,愀然曰:“吾老矣,观天时人事当有变,吾阅人多矣,世道之责,其在君乎!君其勉之。”十年,改知赣州。德祐初,江上报急,诏天下勤王。天祥捧诏涕泣,发郡中豪杰,有众万人。事闻,以江西提刑安抚使召入卫。其友止之,天祥曰:“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关者,吾深恨于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义士将有闻风而起者。”尽以家赀为军费。明年正月,除知临安府,寻除右丞相兼枢密使,如军中请和,与大元丞相伯颜抗论皋亭山。丞相怒拘之,北至镇江。天祥夜亡入真州,展转至高邮,泛海至温州。至元十五年十二月,趋南岭。天祥方饭五坡岭,张弘范兵突至。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前执之。至潮阳见弘范左右命之拜不拜弘范遂以客礼见之与俱入崖山使为书招张世杰。天祥:“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乃以所书《过零丁洋》诗与之。崖山破,弘范遣使护送天祥至京师。天祥在燕凡三年,上知天祥终不屈也,召入谕之曰:“汝何愿?”天祥对曰:“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然犹不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赞从天祥之请,从之。天祥临刑殊从容,谓吏卒曰:“吾事毕矣。”南乡拜而死,年四十七。
(节选自《宋史·文天祥传》)
①吾阅人多矣,世道之责,其在君乎!君其勉之。
②“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
丹溪翁者,婺之义乌人也,姓朱氏,讳震亨,字彦修,学者尊之曰丹溪翁。翁自幼好学,日记千言,稍长,从乡先生治经 , 为举子业。后闻许文懿公得朱子四传之学,讲道八华山,复往拜焉。益闻道德性命之说,宏深粹密,遂为专门。一日,文懿谓曰:“吾卧病久,非精于医者,不能以起之。子聪明异常人,其肯游艺于医乎?”翁以母病脾,于医亦粗习,及闻文懿之言,慨然曰:“士苟精一艺, 以推及物之仁,虽不仕于时,犹仕也。”乃悉焚弃向所习举子业,一于医致力焉。时方盛行陈师文、裴宗元所定《大观二百九十七方》。翁穷昼夜是习,既而悟曰:操古方以治今病其势不能以尽合苟将起度量立规矩称权衡必也《素》《难》诸经乎然吾乡诸医鲜克知之者。遂治装出游,求他师而叩之。乃渡浙河,走吴中,出宛陵,抵南徐,达建业,皆无所遇。及还武林,忽有以其郡罗氏告者。翁往谒焉,凡数往返,不与接。已而求见愈笃。罗乃进之,曰:“子非朱彦修乎?”时翁已有医名,罗致知之。翁既得见,遂北面再拜以谒,受其所教。罗曰:“尽去而旧学,非是也。”翁闻其言,涣焉无少凝滞于胸臆。居无何,尽得其学以归。乡之诸医,闻翁言,即大惊而笑且排。独文懿喜曰:“吾疾其遂瘳矣乎!” 文懿得末疾,医不能疗者余十年。翁以其法治之,良验。于是诸医之笑且排者,始皆心服口誉。翁之医益闻,四方以病来迎者,遂辐辏于道,翁咸往赴之。其遇病施治,不胶于古方,而所疗皆中。然于诸家方论,则靡所不通。他人靳靳守古,翁则操纵取舍而卒与古合。一时学者威声随影附,翁教之忘疲。
(节选自《九灵出房集·丹溪翁传》)
①士苟精一艺,以推及物之仁,虽不仕于时,犹仕也。
②罗曰:“尽去而旧学, 非是也。”翁闻其言,涣焉无少凝滞于胸臆。
登泰山记
姚鼐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当其南北分者 , 古长城也。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磴,为其级七千有余。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颍坐日观亭,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稍见云中白若樗蒲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 , 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僻不当道,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少树杂,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鼐记。
游灵岩记
姚鼐
泰山北多巨岩,而灵岩最著。余以乾隆四十年正月四日,自泰安来观之。其状如叠石为城墉,高千余雉①,周若环而缺其南面。南则重嶂蔽之,重溪络之。自岩至溪,地有尺寸平者,皆种柏,翳高塞深。灵岩寺在柏中,积雪林下,初日澄彻,寒光动寺壁。寺后岩为龛,以居佛像,度其高当在岩之十九,峭不可上,横出斜援,乃登。登则周望万山,殊骛而诡趋,帷张而军行。岩尻②有泉,皇帝来巡,名之曰“甘露之泉”。僧出器酌以饮余。回视寺左右立石,多宋以来人刻字,有墁入壁中者 , 又有取石为砌者,砌上有字,曰“政和“云”。
余初与朱子颍约来灵岩,值子颍有公事,乃俾泰安人聂剑光偕余。聂君指岩之北谷,溯以东,越一岭,则入于琨瑞之山。盖灵岩谷水西流,合中川水入济;琨瑞山水西北流入济,皆泰山之北谷也。世言佛图澄之弟子曰竺僧朗居于琨瑞山而时为人说其法于灵岩故琨瑞之谷曰朗公谷而灵岩有公石焉。当符坚之世,竺僧朗在琨瑞大起殿舍,楼阁甚壮。其后颓废至尽,而灵岩自宋以来,观宇益兴。
灵岩在长清县东七十里,西近大路,来游者日众。然至琨瑞山,其岩谷幽邃乃益奇也,余不及往,书以告子颍。子颍他日之来也,循泰山西麓,观乎灵岩,北至历城,复溯朗公谷东南,以抵东长城岭下,缘泰山东麓,以反乎泰安,则山之四面尽矣。张峡夜宿,姚鼐记。
(注)①雉:古代计算城墙面积的单位,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②岩尻:山岩的末端。
聂君指岩之北谷,溯以东 溯:顺流而下
B . 崖限当道者 当道:挡道,拦路而灵岩自宋以来,观宇益兴 观宇:参观庙宇
C . 下有红光动摇承之 之:代词,它则山之四面尽矣 之:助词,的
D . 当其南北分者 , 古长城也 者:代词,……的地方有墁入壁中者 者:代词……的事物,指石碑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父益,都官员外郎。安石少好读书,一过目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
安石议论高奇,能以辩博济其说,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于是上万言书,以为:“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风俗日以衰坏,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在位之人才既不足而闾巷草野之间亦少可用之才社稷之托封缰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愿监苟者因循之弊,明诏大臣,为之以渐,期合于当世之变。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议者以为迂阔而熟烂也。”后安石当国,其所注措,大抵皆祖此书。
俄直集贤院。先是,馆阁之命屡下,安石屡辞;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识其面,朝廷每欲畀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
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上谓曰:“人皆不能知卿,以为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尔。”上问:“然则卿所施设以何先?”安石曰:“变风俗,立法,最方今之所急之。”上以为然。于是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命与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之。安石令其党吕惠卿任其事。而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
安石性强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至议变法,而在廷交执不可,安石傅经义,出己意,辩论辄数百言,众不能诎。甚者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罢黜中外老成人几尽,多用门下儇慧少年。久之,以旱引去,洎复相,岁余罢。终神宗世不复召 , 凡八年。
①后安石当国,其所注措,大抵皆祖此书。
②安石性强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
①而木之性日以离矣 ②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③三子者出,曾皙后 ④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
⑤可使有勇 ⑥飞羽觞而醉月
⑦爪其肤以验其生枯 ⑧可使足民
秦且灭六国,兵已临易水。恐其祸至,燕太子丹患之。
樊将军亡秦之燕太子容之太傅鞠武谏曰不可夫秦王之暴而积怨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在乎是以委肉当饿虎之蹊祸必不振矣。愿太子急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太子丹曰:“夫樊将军困穷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丹命固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鞠武曰:“燕有田光先生者,可与之谋也。”
太子跪而逢迎,却行为道。田先生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乏国事,也。所善荆轲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交于荆轲,可乎?”田光曰:“敬诺。”太子送之至门,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田光俯面笑。
偻行见荆轲,曰:“光与子相善,燕国莫不知。光言足下于太子,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
田光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遂自刭而死。
轲见太子,言田光已死。太子再拜而跪,膝下行流涕,有顷而后言日:“丹所请田先生毋言者,欲以成大事之谋。今田先生死,岂丹之心哉!”荆轲坐定,太子避席顿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不肖,使得至前,愿有所道,此天所以哀燕不弃其孤也。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窥以重利,秦王贪其贽,必得所愿矣。诚得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之侵地,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大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以委命。唯荆卿留意焉。”久之,荆轲曰:“此国之大事,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毋让。然后许诺。于是尊荆轲为上卿。
(选自《战国策·燕策三》,有删改)
例:光与子相善
例句:遂自刭而死
例句:愿因先生得交于荆轲
①虽然,光不敢以乏国事也。所善荆轲可使也。
②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
宋濂,字景濂。幼英敏强记,就学于闻人梦吉,通《五经》,复往从吴莱学。已,游柳贯、黄潘之门,两人皆亟逊濂,自谓弗如。元至正中,荐授翰林编修,以亲老辞不行,入龙门山著书。逾十余年,太祖召见濂,以为《五经》师。明年三月,除江南儒学提举,命授太子经,寻改起居注。尝召讲《春秋》,濂进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贬恶之书,苟能遵行,赏罚适中,天下可定也。”乙巳三月,乞归省,太祖与太子并加劳赐。濂上笺谢并奉书太子勉以进德修业太祖览书大悦召太子为语书意赐札褒答并令太子致书报焉寻丁父忧,服除,召还。四年,迁国子司业,坐考祀孔子礼不以时奏,谪安远知县,旋召为礼部主事。明年迁赞善大夫。是时,帝征召四方儒士,择其年少俊异者,皆擢编修,命濂为之师。濂傅太子十余年,凡一言动,皆讽以礼法,使归于道。帝剖符封功臣,召濂议五等封爵,濂历据汉唐故事,量其中而奏之。尝问以帝王之学,何书为要,濂举《大学衍义》。帝指《大学衍义》中司马迁论黄老事,命濂讲析。讲毕,因曰:“人主诚以礼义治心,则邪说不入。刑罚非所先也。”主事茹太素上书万余言,帝怒,问廷臣,或指其书曰:“此诽谤非法。”问濂,对曰:“彼尽忠于陛下耳,陛下方开言路,恶可深罪?”既而帝览其书,有足采者。悉召廷臣诘责,因呼濂字曰:“微景濂,几误罪言者。”帝延誉之。十三年,长孙慎坐胡惟庸党,帝欲置濂死,皇后太子力救,乃安置茂州。濂为文醇深,在朝,郊社宗庙山川百神之典,朝会宴享律历衣冠之制,四裔贡赋赏劳之仪,旁及元勋巨卿碑记刻石之辞,咸以委濂。屡推为开国文臣之首,四方学者悉称为“太史公”。明年,卒于夔,年七十二。正德中,追谥文宪。
(节选自《明史·宋濂传》,有删改)
①濂傅太子十余年,凡一言动,皆讽以礼法,使归于道。
②悉召廷臣诘责,因呼濂字曰:“微景濂,几误罪言者。”
《礼》论
【苏洵】
夫人之情,安于其所常为,无故而变其俗,则其势必不从。圣人之始作礼也,不因其势之可以危亡困辱之者以厌服其心,而徒欲使之轻去其旧,而乐就吾法。不能也,故无故而使之事君,无故而使之事父,无故而使之事兄。彼其初,非如今之人知君父兄之不事则不可也,而遂翻然以从我者,吾以耻厌服其心也。
彼为吾君,彼为吾父,彼为吾兄,圣人曰:“彼为吾君父兄,何以异于我?”于是坐其君与其父以及其兄,而己立于其旁,且俯首屈膝于其前以为礼,而谓之拜。率天下之人而使之拜其君父兄。夫无故而使之拜其君,无故而使之拜其父,无故而使之拜其兄,则天下之人将嗤笑,以为迂怪而不从。而君父兄又不可以不得其臣子弟之拜,而徒为其君父兄。于是圣人者又有术焉,以厌服其心,而使之肯拜其君父兄。然则圣人者果何术也?耻之而已。
古之圣人将欲以礼治天下之民故先自治其身使天下皆信其言曰此人也其言如是是必不可不如是也。故圣人曰:“天下有不拜其君父兄者,吾不与之齿。”而天下之人亦曰:“彼将不与我齿也!”于是相率以拜其君父兄,以求齿于圣人。虽然,彼圣人者,必欲天下之拜其君父兄,何也?其微权也。彼为吾君,彼为吾父,彼为吾兄,圣人之拜不用于世,吾与之皆坐于此,皆立于此,比肩而行于此,无以异也。吾一旦而怒,奋手举梃而搏逐之可也。何则?彼其心常以为吾侪也,不见其异于吾也。
圣人知人之安于逸而苦于劳,故使贵者逸而贱者劳;且又知坐之为逸,而立且拜者之为劳也,故举其君父兄坐之于上,而使之立且拜于下。明日彼将有怒作于心者,徐而自思之,必曰:“此吾向之所坐而拜之,且立于其下者也。圣人固使之逸而使我劳,是贱于彼也。奋手举梃以搏逐之,吾心不安焉。”刻木而为人,朝夕而拜之,他日析之以为薪,而犹且忌之。彼其始木焉,已拜之犹且不敢以为薪。故圣人以其微权而使天下尊其君父兄。而权者又不可以告人,故先之以耻。
呜呼!其事如此,然后君父兄得以安其尊而至于今。今之匹夫匹妇,莫不知拜其君父兄,乃曰:“拜起坐立,礼之末也。”不知圣人其始之教民拜起坐立,如此之劳也。此圣人之所虑,而作《易》以神其教也。
(选自《嘉祐集卷六》,有改动)
古之圣人将欲以礼治天下之民故先自治其身使天下皆信其言曰此人也其言如是是必不可不如是也
①然则圣人者果何术也?耻之而已。
②何则?彼其心常以为吾侪也,不见其异于吾也。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
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 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虽然,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
《庖丁解牛》
①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②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①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②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③见贤思齐焉 ④不贵难得之货
⑤故贼人以利其身 ⑥欲因此时降武
⑦反欲斗两主 ⑧夫子固拙于用大矣
二月,戊寅,以房玄龄为左仆射 , 杜如晦为右仆射,以尚书右丞魏征守秘书监,参预朝政。玄龄明达吏事,辅以文学,夙夜尽心,惟恐一物失所;用法宽平,闻人有善,若己有之,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与杜如晦引拔士类,常如不及。至于台阁规模,皆二人所定。上每与玄龄谋事,必曰:“非如晦不能决。”及如晦至,卒用玄龄之策。盖玄龄善谋如晦能断故也二人深相得同心徇国故唐世称贤相者推房杜焉。玄龄虽蒙宠待,或以事被谴,辄累日诣朝堂,稽颡请罪,恐惧若无所容。房玄龄尝以微谴归第,褚遂良上疏,以为:“玄龄自义旗之始翼赞圣功,武德之季冒死决策,贞观之初选贤立政,人臣之勤,玄龄为最。自非有罪在不赦,搢绅同尤,不可遐弃。陛下若以其衰老,亦当讽谕使之致仕 , 退之以礼:不可以浅鲜之过,弃数十年之勋旧。”上遽召出之,顷之,玄龄复避位还家。久之,上幸芙蓉园,玄龄敕子弟汛扫门庭,曰:“乘舆且至!”有顷,上果幸其第,因载玄龄还宫。癸未,以司农卿李纬为户部尚书。时房玄龄留守京师,有自京师来者,上问:“玄龄何言?”对曰:“玄龄闻李纬拜尚书,但云李纬美髭鬓。”帝遽改除纬洛州刺史。玄龄谓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无事,唯东征未已,群臣莫敢谏,吾知而不言,死有余责。”乃上表谏,以为:“陛下功名威德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今驱无罪之士卒,委之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独不足愍乎!向使高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他日能为中国患,除之可也。今无此三条而坐烦中国,愿陛下许高丽自新,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远肃迩安。臣旦夕入地,傥蒙录此哀鸣,死且不朽!”玄龄之遗爱尚上女高阳公主,上谓公主曰:“彼病笃如此,尚能忧我国家。”上自临视,握手与诀,悲不自胜。癸卯 , 薨。
(节选自《资治通鉴•唐纪》)
①闻人有善,若己有之,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
②玄龄子遗爱尚上女高阳公主,上谓公主曰:“彼病笃如此,尚能忧我国家。”
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 𫐓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 𫐓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 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 , 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着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向矣。
①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
②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