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隆宇霸图幼养于伯父处晚及长以父荫补供奉官处耘贬淄州继隆亦除籍会长春节与母入贡复旧官乾德中平蜀,选为果、闲监军 , 年方弱冠,母忧其未更事,将辅以处耘左右。继隆曰:“是行儿自有立,岂须此军,愿不以为虑。”母慰而遣之。会征江南,领雄武卒三百成邵州,止给刀盾。蛮贼数千阵长沙南,截其道。继隆率众力战,贼遁去,手足俱中毒失,得良药而愈,部卒死伤者三之一。太祖闻其勇敢而器重之。复从李符督荆湖漕运 , 给征南诸军。吴人以王师不便水战,多出舟师断饷道,继隆屡与斗,粮悉善达。又与梁迥治决河。迥体肥硕所乘舟弊不能济,继隆易以已舟。已而继隆舟果覆,栖枯桑杪,精他舟以度。后为镇州都监契丹犯边,与崔翰诸将御之。初,太宗授以阵图,及临阵有不便,众以上命不可违。继隆曰“事有应变,安可预定,设获违诏之罪,请独当也。”即从宜而行,败之于徐河。李继迁叛,命继隆率兵击之。四月,出银州北,破悉利诸族追奔数十里,斩三千余级,俘蕃汉老幼千余,枭代州刺史折罗遇首。从曹彬征幽州,矢中左股,血流至踵,获契丹責臣一人。彬欲上其功,继隆止之。俄而博潜、米信军败众溃,独继隆所部振旅而还,即命继隆知定州,寻诏分屯诸军继隆令书吏尽录其诏。旬余,有败卒集城下,不知所向,继隆按诏给券,俾各持诣所部。太宗益嘉其有谋。真宗威平二年,丁内艰,起复。王师失利于望都,继隆表來诣阙面陈边事,因乞自效。真宗慰谕之。景德二年春,加开府仪同三司。诏始下,会疾作,上亲临问。卒,年五十六。车驾临哭之恸,为制服发哀。乾兴初,诏配享真宗庙庭。
(节选自《宋史·李继隆传》)
①继隆按诏给券,俾各持诣所部。太宗益嘉其有谋。
②王师失利于望都,继隆累表求诣阙面陈边事,因乞自效。
材料一: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①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②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孟子•尽心上》)
材料二:
“子绝四:毋意③,毋必,毋固④,毋我。”
——(《论语•子罕》)
【注释】①子莫,人名。 ②贼,损害。 ③意,主观臆想。④固,固执,执守。
菱溪石记
(北宋)欧阳修
①菱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其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徙,故得独存。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②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唐会昌中,刺史李濆为《荇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州人,曰此溪是也。杨行密①有淮南,淮人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③溪傍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伪吴时贵将,与行密俱起合肥,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②而然□?想其陂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③ , 尚有居溪旁者。
④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丰乐)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⑤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注释】①杨行密:唐昭宗时淮南节度史,后称帝自号为吴,据有淮南一带地盘。②秩欲:深失之欲。③编民:编入户籍的平民。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枪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
①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② 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③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 ④ 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①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
②之二虫又何知!
黄权字公衡,巴西间中人也。少为郡吏,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使伐张鲁。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闭境,以待河清。”璋不听,竟遺使迎先主,出权为广汉长。及先主袭取益州,将帅分下郡县,郡县望风景附,权闭城坚守,须刘璋稽服,乃诣降先主。先主假权偏将军。及曹公破张鲁,鲁走入巴中,权进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于是先主以权为护军,率诸将迎鲁。鲁已还南郑,北降曹公,然卒破杜渡、朴胡,杀夏侯渊,据汉中,皆权本谍也。先主为汉中王,犹领益州牧,以权为治中从事。及称尊号,将东伐吴,权谏曰:“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返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以防魏师;先主自在江南。及吴将军陆逊乘流断围,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绝,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有司执法,白收权妻子。先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待之如初。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权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文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之陪乘。蜀降人或云诛权妻子,权知其虚言,未便发丧。后得审问,果如所言。及先主薨问至,魏群臣咸贺而权独否。文帝察权有局量欲试惊之左右诏权未至之间累催相属马使奔驰交错于道官属侍从莫不碎魄而权举止颜色自若后领益州刺史,徙占河南。景初三年,蜀延熙二年,权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明年卒,谥曰景侯。
(节选自《三国志·黄权传》,有删减
①及先主袭取益州,将帅分下郡县,郡县望风景附,权闭城坚守,须刘璋稽服,乃诣降先主。
②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例句: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①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②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
③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吕端,字易直,幽州安次人。太祖即位,端知浚仪县,同判定州。端为政清简,远人便之。十年,出知蔡州,以善政,吏民列奏借留。秦王廷美尹京,会太宗征河东,廷美将有居留之命,端白廷美曰:“”廷美由是恳请从行。太宗欲相端,或曰:“端为人糊涂。”太宗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相之。先是,寇准为参知政事,端既为相,虑已先居相位,恐准不平,乃请参知政事与宰相押班知印,同升政事堂,太宗从之。时同列奏对,多有异议,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出手札戒谕:“自今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乃得闻奏。”端愈谦让不自当。
初,李继迁扰西鄙,保安军奏获其母。太宗欲诛之,以寇准居枢密副使,独召与谋。准退,过相幕,端疑谋大事,邀谓准曰:“军国大计,端备位宰相,不可不知也。”准遂告其故。端曰:“何以处之?”准曰:“欲斩于北门外。”端曰:“愿少缓之,端将覆奏。”入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高祖曰:‘愿分我一杯羹。’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继迁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杀之,明日继迁可擒乎?若其不然,徒坚其叛心尔。”太宗曰:“然则何如?”端曰:“以臣之愚,宜置于延州,使善养视之,以招来继迁。”太宗称善,遂用其策。其母后终老延州,继迁寻亦死,继迁子竟纳款请命,端之力也。
太宗不豫,真宗为皇太子,端日与太子问起居。及疾大渐,内侍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阴与外臣谋立故楚王元佐。太宗崩 , 李皇后命继恩召端,端知有变,锁继恩于阁内,使人守之而入,皇后曰:“宫车晏驾 , 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如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今始弃天下,岂可遽违命有异议邪?”真宗既立,垂帘引见群臣,端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呼万岁。
(节选自《宋史·吕端传》)
①时同列奏对,多有异议,惟端罕所建明。
②及疾大渐,内侍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阴与外臣谋立故楚王元佐。
贡师泰,字泰甫。泰定四年,释褐出身,授从仕郎、太和州判官。丁外艰 , 改徽州路歙县丞。大臣有以其名闻者,擢应奉翰林文字。丁内艰,服阕 , 除绍兴路总管府推官,郡有疑狱,悉为详谳而剖决之。山阴白洋港有大船飘近岸,史甲二十人,适取卤海滨,见其无主,因取其篙橹,而船中有二死人。有徐乙者,怪其无物而有死人,称为史等所劫。史佣作富民高丙家,事遂连高。史既诬服,高亦就逮。师泰密询之,则里中沈丁载物抵杭而回,渔者张网海中,因盗网中鱼,为渔者所杀,史实未尝杀人夺物,高亦弗知情,其冤皆白。其于冤狱详谳之明多类此,以故郡民自以不冤,治行为诸郡第一。历翰林待制、国子司业,擢礼部郎中,再迁吏部,拜监察御史。至正十四年,除吏部侍郎。时江淮兵起,京师食不足,师泰奉命和籴于浙右,得粮百万石,以给京师。迁兵部侍郎。朝廷以京师至上都,驿户凋弊,命师泰巡视整饬之。至则历究其病原,验其富贫,而均其徭役,数十郡之民,赖以稍苏。豪贵以其不利于己,深嫉之,然莫能有所中伤也。会朝廷欲仍和籴浙西,因除师泰都水庸田使。十五年,庸田司罢,擢江西廉访副使,未行,迁福建廉访使。居亡何,除礼部尚书。时平江缺守,师泰又以选为平江路总管。其年冬,甫视事,张士诚自高邮率众渡江,直抵城下,攻围甚急。明年春守将弗能支斩关遁去师泰领义兵出战力不敌亦怀印绶弃城遁匿海滨者久之士诚既纳降,江浙行省丞相以便宜授师泰两浙都转运盐使。至则剔其积蠹,通其利源,大课以集,国用资之。丞相复承制除师泰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二十年,除户部尚书。二十二年,召为秘书卿,行至杭之海宁,得疾而卒。尤喜接引后进,士之贤,不问识不识,即加推毂,以故士翕然咸归之。
(节选自《元史·贡师泰传》)
①其于冤狱详谳之明多类此,以故郡民自以不冤,治行为诸郡第一。
②豪贵以其不利于己,深嫉之,然莫能有所中伤也。
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先有宠于古之卫君,至黯七世,世为卿大夫。黯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庄见惮。孝景帝崩,太子即位,贤之,召拜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为东海太守。岁余,东海大治。
黯为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当是时,太后弟武安侯蚡为丞相,中二千石来拜谒,蚡不为礼。然黯见蚡未尝拜,常揖之。天子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默然,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戆也!”群臣或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奈辱朝廷何!”上曰:“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
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厕而视之。丞相弘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黯见,上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张汤方以更定律令为廷尉,黯数质责汤于上前。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厉守高不能屈,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今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矣!”
上方向儒术,愈益贵弘、汤。弘、汤深心疾黯,唯天子亦不说也,欲诛之以事。弘为丞相,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人宗室,难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为右内史数岁,官事不废。
大将军卫青既益尊,然黯与亢礼。人或说黯曰:“自天子欲群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重益贵,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过于平生。
后数月,黯坐小法,会赦免官。居数年,会更五铢钱,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黯为淮阳太守。黯居郡如故治,淮阳政清。后张汤果败。令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七岁而卒。
(选自《史记·汲郑列传》,有删改)
①群臣或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
②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矣!
苏秦者,东周洛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出游数岁,大困而归。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曰:“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今子释本而事口舌,困,不亦宜乎!”苏秦闻之而惭,自伤,乃闭室不出,出其书遍观之。曰:“夫士业已屈首受书,而不能以取尊荣,虽多亦悉以为!”于是得周书《阴符》伏而读之期年以出揣摩曰此可以说当世之君矣求说周显王显王左右素习知苏秦皆少之弗信。去游燕,岁余而后得见。说燕文侯曰:“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且夫秦之攻燕也,逾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地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号出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军军于东垣矣。渡滹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 , 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患矣。”文侯从之。北报赵王,乃行过洛阳。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蛇蒲服,以面掩地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苏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且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燕易王卒,其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苏秦,不死,殊而走。齐王使人求贼,不得。苏秦且死,乃谓齐王曰:“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于是如其言,而杀苏秦者果自出,齐王因而诛之。
(节选自《史记•苏秦列传》)
【注释】①蒲服:同“匍匐”,爬行。
①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出游数岁,大困而归。
②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
③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季布者楚人也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项羽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购将军急,迹且至臣家,将军能听臣,臣敢献计;即不能,原先自刭。”季布许之。乃髡钳季布,衣褐衣 , 置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而置之田。朱家乃乘轺车之洛阳,见汝阴侯滕公曰:“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滕公曰:“布数为项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朱家曰:“今上始得天下,独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广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邪?”待间,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季布,拜为郎中。
孝惠时,为中郎将。单于尝为书嫚吕后,不逊,吕后大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后意,曰“然”。季布曰:“樊哙可斩也!夫高帝将兵四十余万众,困于平城,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欺!”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
季布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贤者,孝文召,欲以为御史大夫。复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至,留邸一月,见罢。季布因进曰:“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一人之毁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窥陛下也。”上默然惭。布辞之官。楚人曹丘生,与窦长君善,欲得书请季布。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诺’。仆游扬足下之名于天下,顾不重邪?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季布乃大说,引入,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
(节选自《史记·季布栾布列传》)
①滕公曰:“布数为项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
②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
朱赓,字少钦,浙江山阴人。赓登隆庆二年进士。万历六年,以侍读为日讲官。宫中方兴土木,治苑囿。赓因讲宋史,极言“花石纲”之害,帝为悚然。历礼部左、右侍郎。帝营寿宫于大峪山,命赓往视。中官示帝意欲仿永陵制,赓言:“昭陵在望,制过之,非所安。”二十九年秋赵志皋卒沈一贯独当国请增置阁臣帝素虑大臣植党欲用林居及久废者诏赓以故官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行人召之其秋极陈矿税之害,帝不能用。既而与一贯及沈鲤共献守成、遣使、权宜三论,大指为矿税发,赓手笔也。三十三年,大计京官。帝留被察者钱梦皋辈,及南京察疏上,亦欲有所留。赓力陈不可,曰:“北察之留,旨从中出,人犹咎臣等。今若出自票拟,则二百余年大典,自臣坏之,死不敢奉诏。”言官劾温纯及鲤,中使传帝意欲去纯。赓言大臣去国必采公论,岂可于劾疏报允。其冬,工部请营三殿。时方浚河、缮城,赓力请俟之异日。帝皆纳之,不果行。三十四年,一贯、鲤去位,赓独当国,年七十有二矣。朝政日弛,中外解体。赓疏揭月数上,十不能一下。先,考选科道,吏部拟上七十八人。候命逾年,不下,赓连疏趣之。三十六年秋,命始下。诸人列言路,方欲见风采,而给事中若霖先尝忤赓,及是见黜,适当赓病起入直时。众谓赓修郤,攻讦四起,先后疏论至五十余人。是时赓已寝疾,乞休疏二十余上。言者虑其复起,攻不已,而赓以十一月卒于官。遗疏陈时政,语极悲切。及卒,赠太保,谥文懿。
(节选自《明史・列传第一百七》,有删改)
①赓言:“昭陵在望,制过之,非所安。”
②给事中若霖先尝忤赓,及是见黜,适当赓病起入直时。
张孝祥,字安国,历阳乌江人。读书过一目不忘,下笔顷刻数千言。年十六,领乡书,再举冠里选。绍兴二十四年,廷试第一。考官已定埙①冠多士,孝祥次之。高宗读埙策皆秦桧语,于是擢孝祥第一,而埙第三。谕宰相曰:“张孝祥词翰俱美。”上之抑埙而擢孝祥也,秦桧已怒,既知孝祥乃祁之子,祁与胡寅厚,桧素憾寅。于是风言者诬祁有反谋,系诏狱。会桧死,魏良臣密奏散狱释罪,遂以孝祥为秘书省正字。初,孝祥登第,出汤思退之门,思退为相,擢孝祥甚峻。而思退素不喜汪澈,孝祥与澈同为馆职,澈老成重厚,而孝祥年少气锐,往往陵拂之。至是澈为御史中丞,首劾孝祥奸不在卢杞②下,孝祥遂罢。寻除知抚州。年未三十,莅事精确,老于州县者所不及。孝宗即位,知平江府。事繁剧,孝祥剖决,庭无滞讼。属邑大姓为奸利,孝祥捕治,籍其家得谷粟数万斛。明年,吴中大饥,迄赖以济。张浚自蜀还朝,荐孝祥,召赴行在。孝祥既素为汤思退所知及受浚荐思退不悦孝祥入对乃陈二相当同心戮力以副陛下恢复之志。上嘉之。会金再犯边,孝祥陈金之势不过欲要盟。宣谕使劾孝祥落职,罢。复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治有声绩,复以言者罢。俄起知潭州,为政简易,时以威济之,湖南遂以无事。复待制,徙荆湖北路安抚使。筑寸金堤,自是荆州无水患,置万盈仓以储诸漕之运。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请祠,以疾卒,年三十八。孝宗惜之,有用才不尽之叹。孝祥俊逸,文章过人,尤工翰墨,尝亲书奏札,高宗见之,曰:“必将名世。”
(节选自《宋史·张孝祥传》有删节)
(注)①埙(xūn):秦桧的孙子秦埙。②卢杞:唐朝宰相、巨奸,曾先后陷害杨炎、颜真卿等人。
①孝祥捕治,籍其家得谷粟数万斛。
②俄起知潭州,为政简易,时以威济之,湖南遂以无事。
卫公孙朝①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 , 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叔孙武叔②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节选自《论语·子张》) ![]()
【注】①公孙朝:卫国大夫。 ②叔孙武叔:鲁国大夫,名州仇。
①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②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昔者越王勾践困于会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计然曰:“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而观已。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物之理也,六岁穰,六岁旱,十二岁一大饥。夫粜,二十病农,九十病末。末病则财不出,农病则草不辟矣。上不过八十,下不减三十,则农末俱利。平粜齐物,关市不乏,治国之道也。积著之理,务完物,无息币。以物相贸,易腐败之货勿留,无敢居贵。论其有余不足,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财币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士赴矢石,如渴得饮,遂报强吴,观兵中国,称号“五霸”。范蠡既雪会稽之耻 , 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故善治生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于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此所谓富好行其德者也。后年衰老而听子孙,于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皆称陶朱公。子贡既学于仲尼,退而仕于卫,废著鬻财于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端木赐最为饶益。原宪不厌槽糠,匿于穷巷。子贡结驷连骑,来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此所谓得势而益彰者乎?巴寡妇清,其先得丹穴① , 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清穷乡寡妇,礼抗万乘 , 名显天下,岂非以富邪?
(节选自《史记·货殖列传》)
[注]①丹穴:产朱砂的矿穴。
①以物相贸,易腐败之货勿留,无敢居贵。
②后年衰老而听子孙,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
杜甫传
甫,字子美,少贫不自振,客吴越、齐赵间。李邕奇其材,先往见之。举进士不中第,困长安。
天宝十三载,玄宗朝献太清宫,飨庙及郊,甫奏赋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擢河西尉。不拜,改右卫率府胄曹参军。数上赋颂,因高自称道,且言:“先臣恕、预以来,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审言,以文章显中宗时。臣赖绪业,自七岁属辞,且四十年,然衣不盖体,常寄食于人,窃恐转死沟壑, 伏惟 天子哀怜之。若令执先臣故事,拔泥涂之久辱,则臣之述作虽不足鼓吹《六经》,至沈郁顿挫,随时敏给,扬雄、枚皋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弃之?”
会禄山乱,天子入蜀,甫避走三川。肃宗立,自鄜州羸服欲奔行在,为贼所得。至德二年,亡走凤翔上谒,拜右拾遗。与房琯为布衣交,以客董廷兰,罢宰 相。甫上疏言:“罪细,不宜免大臣。”帝怒,诏三司亲问。宰相张镐曰:“甫若抵罪,绝言者路。”帝乃解。甫谢,且称:“琯宰相子,少自树立为醇儒,有大臣 体,时论许琯才堪公辅,陛下果委而相之。观其深念主忧,义形于色,然性失于简。臣叹其功名未就志气挫衄觊陛下弃细录大所以冒死称述涉近讦激违忤圣心。陛下 赦臣百死,再赐骸骨,天下之幸,非臣独蒙。”
时所在寇夺,甫家寓鄜,弥年艰窭,孺弱至饿死,因许甫自往省视。从还京师,出为华州司功参军。会严武节度剑南东、西川,往依焉。武再帅剑南,表为参 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武以世旧,待甫甚善,亲至其家。甫见之,或时不巾, 而性褊躁傲诞,尝醉登武床,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亦暴猛,外若不为忤, 中衔之。一日欲杀甫及梓州刺史章彝,集吏于门。武将出,冠钩于帘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独杀彝。武卒,崔旰等乱,甫往来梓、夔间。因客耒阳。令尝馈牛 炙白酒,大醉,一昔卒,年五十九。
甫旷放不自检,好论天下大事,高而不切。少与李白齐名,时号“李杜”。数尝寇乱,挺节无所污,为歌诗,伤时桡弱,情不忘君,人怜其忠云。
臣叹其功名未就志气挫衄觊陛下弃细录大所以冒死称述涉近讦激违忤圣心
①帝奇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擢河西尉。
②肃宗立,自鄜州羸服欲奔行在,为贼所得。
①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
②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
坚①锐意欲取江东 , 下诏大举入寇。阳平公苻融言于坚曰:“鲜卑、羌虏,我之仇雠,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所陈策画,何可从也!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不闲军旅,苟为谄谀之言,以会陛下之意。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后患。”坚不听。是时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谢玄入问计于谢安② , 安夷然,答曰:“已别有旨。”安遂命驾出游山墅,亲朋毕集,与玄围棋赌墅。安棋常劣于玄,是日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遂游陟,至夜乃还。桓冲深以根本为忧,遣精锐三千入援京师。谢安固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阙,西藩宜留以为防。”冲对佐吏叹曰:“谢安石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略。今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谢玄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趣洛涧,梁成阻涧为陈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击成,大破之。于是谢石等诸军,水陆继进。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寿阳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何谓弱也!”怃然始有惧色。秦兵逼淝水而陈,晋兵不得渡。谢玄遣使谓阳平公融曰:“若移陈少却,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坚曰:“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遂退,不可复止。谢玄等引兵渡水击之。融驰骑略陈,欲以帅退者,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玄等乘胜追击。秦兵大败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谢安得驿书,时方与客围棋,摄书置床上,了无喜色,围棋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不觉屐齿之折。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淝水之战》)
(注)①坚,苻坚,前秦国君。②谢安,东晋政治家。
①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阙,西藩宜留以为防。
②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
上(唐太宗李世民)厉精求治,数引魏征入卧内,访以得失。征知无不言,上皆欣然嘉纳,上遣使点兵,封德彝奏“中男虽未十八,其躯干壮大者,亦可并点”。上从之。敕出,魏征固执以为不可,不肯署敕,至于数四,上怒,召而让之。
冬十二月,或告右丞魏征私其亲戚,上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之,无状。彦博言于上曰:“征不存形迹,远避嫌疑,心虽无私,亦有可责。”上令彦博让征,且曰:“自今宜存形迹。”他日,征入见,言于上曰:“臣闻君臣同体宜相与尽诚若上下但存形迹则国之兴丧尚未可知臣不敢奉诏。”上瞿然曰:“吾已悔之。”征再拜曰:“臣幸得奉事陛下,愿使臣为良臣,勿为忠臣。”上曰:“忠良有以异乎?” 对曰:“稷、契、皋陶,君臣协心,俱享尊荣,所谓良臣。龙逄、比干,面折廷争,身诛国亡,所谓忠臣。”上悦,赐绢五百匹。
贞观二年春正月,上问魏征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苖之恶得以上闻。舜明四目,达四聪,故共、鲧、欢兜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合之变。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上曰:“善。”上谓黄门侍郎王圭曰:“开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许赈给,而令百姓就食山东。比至末年,天下储积可供五十年。炀帝恃其富饶,侈心无厌,卒亡天下。但使仓庾之积足以备凶年,其余何用哉!”
二月,上谓侍臣曰:“人言天子至尊,无所畏惮。朕则不然,上畏皇天之监临,下惮群臣之瞻仰,兢兢业业,犹恐不合天意,未副人望。”魏征曰:“此诚致治之要,愿陛下慎终如始则善矣。”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贞观君臣论治》)
①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
②炀帝恃其富饶,侈心无厌,卒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