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淔,字正之,燕懿王赵德昭五世孙。父令铄,官至宝文阁待制。子淔以荫补承务郎,累迁少府监主簿,改河南少尹。时治西内,子淔有干才,漕使宋昪器之。或事有未便,子淔辄力争,昪每改容谢之。除蔡河拨发纲运官。会夏旱,河水涸,转饷后期,贬秩一级。丁内艰,起复。累进龙图阁、秘阁修撰,除陕西转运副使。初,蔡京铸夹锡钱,民病壅滞,子淔请铸小铁钱以权之。因范格以进。徽宗大说,御书“宣和通宝”四字为钱文。既成,子淔奏今民以旧铜钱入官,易新铁钱。旬日,易得百余万缗。帝手札以新钱百万缗付五路,均籴细麦,命子淔领其事。民苦限迫,诣子淔诉者日数百人,子淔奏请宽其期,民便之。会蔡京再相,言者希京意,论子淔乱钱法,落职奉祠。靖康初,复秘阁修撰。金人侵洛,子淔奔荆南。渍兵祝靖、盛德破荆南城,子淔匿民家,靖等知之,来谒,言京城已破。子淔泣说之曰君辈宜亟还都城护社稷取功名无贪财扰州县也皆应曰诺子淔因草檄趣之翌日靖等遂北行绍兴元年,召见,复徽猷阁直学士,改江西都转运使。时建督府,军需浩繁,子淔运饷不绝,以功进宝文阁直学士。三京新复,除京畿都转运使,以疾辞。卒于家,年六十七。子淔幼警悟,苏轼过其家,抱置膝上,谓其父曰:“此公家千里驹也。”及长,善谈论,工诗。然崇宁、大观间土木繁兴,子淔每董其役而不谏,识者鄙之。
(选自《宋史·赵子淔传》)
①会夏旱,河水涸,转饷后期,贬秩一级。丁内艰,起复。
②民苦限迫,诣子淔诉者日数百人,子淔奏请宽其期,民便之。
李通字文达,江夏平春人也,与其郡人陈恭共起兵于朗陵,众多归之。时有周直者,众二千余家,与恭、通外和内违。通欲图杀直而恭难之,通知恭无断,乃独定策,与直克会,酒酣杀直。众人大扰,通率恭诛其党帅,尽并其营。后恭妻弟陈郃,杀恭而据其众。通攻破郃军,斩郃首以祭恭墓。遭岁大饥,通倾家振施,与士分糟糠,皆争为用。建安初,通举众诣太祖于许,拜通振威中郎将,屯汝南西界。太祖讨张绣刘表遣兵以助绣太祖军不利通将兵夜诣太祖太祖得以复战通为先登大破绣军拜裨将军,封建功侯。分汝南二县,以通为阳安都尉。通妻伯父犯法,朗陵长赵俨收治,致之大辟。是时杀生之柄,决于牧守,通妻子号泣以请其命。通曰:“方与曹公戮力,义不以私废公。”嘉俨执宪不阿,与为亲交。太祖与袁绍相拒于官渡。绍遣使拜通征南将军,刘表亦阴招之,通皆拒焉。通亲戚部曲流涕曰:“今孤危独守,以失大援,亡可立而待也,不如亟从绍。”通按剑以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绍虽强盛,而任使无方,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即斩绍使,送印绶诣太祖。改封都亭侯,拜汝南太守。刘备与周瑜围曹仁于江陵,别遣关羽绝北道。通率众击之,下马拔鹿角入围,且战且前,以迎仁军,勇冠诸将。通道得病薨,时年四十二。追增邑二百户,并前四百户。文帝践阼,谥曰刚侯。诏曰:“自许、蔡以南,人怀异心。通秉义不顾,使携贰率服,朕甚嘉之。不幸早薨,子基虽已袭爵,未足酬其庸勋,以基为奉义中郎将,以宠异焉。”
(节选自《三国志·李通传》)
①绍虽强盛,而任使无方,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
②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汝为见?(《苏武传》)
①西望夏口,东望武昌 ②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
③伏清白以死直兮 ④舞幽壑之潜蛟
⑤谢家事夫婿 ⑥项伯杀人,臣活之
⑦顷之未发,公子迟之 ⑧箕踞以骂 ⑨群臣怪之
海说
(宋)王禹偁
凡物有纳者,必有所出。海,吾见其纳也,未见其出也。然则弥天地,更万世,滔滔百川,靡昼夜而东注,虽海之巨者,庸能不满溢乎?老子谓海为百谷,固为王矣,固善下矣。然不独有所纳,抑亦有所施也。犹圣人之道,日用而不知。故朝夕被海之泽者,曰海之功也。何以明之?海涵虚东荒,密迩旸谷① , 每日浴于渊而气腾乎天,由是蒸而润者谓之露,嘘而霈者谓之雨,飞而结者谓之霜,飘而散者谓之雪,雨露之生成,雪霜之收藏,是万物朝夕被海之泽也明矣。譬设爨于釜,盖之以盎缶,则釜未沸而盎缶已濡矣,物之小者犹尔,况大海乎?故曰不独有所纳,抑亦有所施也。或谓大地万里,海在一隅,岂海之泽能备于天下邪?噫!海既为王矣,则以五湖为五侯② , 以九州为九伯,以四渎为四岳③ , 至于池沱沼沚,皆附庸也。故五侯得以专其惠,九伯得以供其职,各以其所属土地分野,而为雨露以生成之,为霜雪以收藏之,斯亦上尊王室,下利庶民,诚所谓有所纳而必有所施者尔。
故古之王者厚往薄来,以恩信御天下,不敢侮于鳏寡,况诸侯乎?故禹会涂山玉帛万国未闻禹之盈而覆满而溢也盖所纳鲜而所施广矣商纣积粟渭桥聚财鹿台知所纳而不知所施故盈而覆满而溢亦宜矣。是知海不特以柔远而为尊,亦以惠物而能永。自秦郡天下,恩苦惠干,食民若蚕,吞国若鲸,六雄之鬼,馁而不祀,兆民之首,悬而不解。汉用晁错削夺诸侯,亲亲之恩絶于上,憧憧之赋疲于下,厚敛自足,多藏取亡。吁,可惜哉!以至天道用违,人心以离,春露之不滋,夏雨之不时,秋霜之不令,冬雪之不正,怨气积而为骄阳,谤言振而为迅雷,凶荒盗馑,良由是欤!
呜呼,人君者,大海也;诸侯者,江湖川泽也;兆民者;百谷草木也。人君善下,则诸侯归之;国君利下,则兆民戴之。苟有所纳而无所出,知其积而不知其施,则诸侯叛、兆民乱矣,又焉能长久乎!如是则为天下者,无于人鉴,当于海鉴。
(有删改)
【注释】①密迩旸谷:密迩,靠近;旸谷,传说中的日出处。②五湖:泛指太湖流域一带所有的湖泊。五侯,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③四渎:古代以长江、黄河、淮水、济水为四渎。四岳:相传为羲和的四子,分管四方的诸侯。
故 禹 会 涂 山 玉 帛 万 国 未 闻 禹 之 盈 而 覆 满 而 溢 也 盖 所 纳 鲜 而 所 施 广 矣 商 纣 积 粟 渭 桥 聚 财 鹿 台 知 所 纳 而 不 知 所 施 故 盈 而 覆 满 而 溢 亦 宜 矣。
①滔滔百川,靡昼夜而东注,虽海之巨者,庸能不满溢乎?
②斯亦上尊王室,下利庶民,诚所谓有所纳而必有所施者尔。
李祯,字维卿,安化人。隆庆五年进士。除高平知县,征授御史。万历初,傅应祯以直言下诏狱 , 祯与同官乔严、给事中徐贞明拥入护视之,坐谪长芦盐运司知事。迁归德推官、礼部主事,三迁顺天府丞。十八年,洮河有警,极言贡市非策,因历诋边吏四失。帝以纳款二十年,不当咎始事,遂寝其议。召为左佥都御史,再迁户部右侍郎。赵用贤以绝婚事被讦,户部郎中郑材复诋之。祯驳材疏语侵其父洛材愤疏诋祯祯遂乞休不允御史宋兴祖请改材他部避祯全大臣体乃出材南京。祯寻调兵部,进左侍郎。二十四年,日本封贡事偾① , 首辅赵志皋、尚书石星俱被劾。廷臣议战守,章悉下兵部。祯等言:“今所议惟战守封三事。封则李宗城虽征,杨方亨尚在。若遽议罢,无论中国数百人沦于异域,而我兵食未集,势难远征。宜令方亨静俟关白②来迎则封,不迎则止。我以战守为实务,而相机应之。且朝鲜素守礼,王师所屯,宜严禁扰掠。”而疏内言志皋、星当去。诏诘祯,止令议战守事,何擅及大臣去留,姑勿问。志皋自是不悦。有欲即用为尚书者,志皋以故憾,阴沮之。而张位、沈一贯雅与经略邢玠、经理杨镐通,亦不便祯所为,言祯非将材,惟萧大亨堪任。帝不听。甘肃缺巡抚,祯以刘敏宽名上。给事杨应文言敏宽方坐事勘,不当推举。帝以诘祯。祯言:“前奉诏,敏宽须巡抚缺用,臣故举之。”帝怒祯不引罪,调之南京。后考察,南京言官拾遗及祯,遂命致仕。久之,起南京刑部尚书。逾年复引疾 , 不俟报径归,帝怒,竞夺祯职闲住。未几卒。
(选自《明史·卷二百二十一·列传第一百九》,有删减)
【注释】①封贡,指的是册封和通贡互市。偾,失败。②关白,日本天皇成年后,辅助总理万机的重要职位,相当于中国古代的丞相。
①帝以纳款二十年,不当咎始事,遂寝其议。
②诏诘祯,止令议战守事,何擅及大臣去留,姑勿问。
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
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
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千百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夫羸老易子而咬其骨。政治未毕通也,远方之能疑者,并举而争起矣。乃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
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今殴民而归之农,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
(节选自贾谊《论积贮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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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余者也。取于有余,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损,所谓损有余、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顺于民心,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劝农功。
(节选自晁错《论贵粟疏》,有删节)
①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 ②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
③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 ④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 ⑤失时不雨,民且狼顾
①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
②残贼公行,莫之或止。
③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
烛之武退秦师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①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②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③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④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①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②以乱易整,不武
③夜缒而出,见秦伯④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
②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
古之传者有言: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周公入贺。王曰:“戏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
吾意不然。王之弟当封邪,周公宜以时言于王,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不当封邪,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戏,以地以人与小弱者为之主,其得为圣乎?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必从而成之邪?设有不幸,王以桐叶戏妇寺,亦将举而从之乎?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若。设未得其当,虽十易之不为病;要于其当,不可使易也,而况以其戏乎!若戏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过也。
吾意周公辅成王,宜以道,从容优乐,要归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又不当束缚之,驰骤之,使若牛马然,急则败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况号为君臣者邪!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
或曰:封唐叔,史佚成之。
①以地以人与小弱弟者为之主,其得为圣乎
②要归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
③王以桐叶戏妇寺,亦将举而从之乎
④又不当束缚之驰骤乎
⑤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
⑥使若牛马然,急则败矣。
施闰章,字尚白,安徽宣城人。祖鸿猷,以儒学著。
闰章少失怙恃,鞠于祖母,侍祖母孝。从沈寿民游,遂博综群籍,善诗古文辞。顺治六年进士 , 授刑部主事。擢山东学政 , 崇雅黜浮,有冰鉴之誉。刘相国书来有所属,公不应。客曰:“祸福系此,何固为?”公曰:“徇一请,失一士,吾宁拼此官,不忍获罪于名教。”闰章向以著述见长,此时益自奋勉,名声日显。士慕其名而负笈问业者,闰章一一应之,不少倦,士以此益归其门。
秩满,迁江西参议,分守湖西道。属郡残破多盗,遍历山谷抚循之,人呼为施佛子。尝作《弹子岭》、《大阬叹》等篇告长吏,读者皆曰:“今之元道州也。”尤崇奖风教,所至辄葺书院,会讲常数百人。新淦民兄弟忿戾不睦一日闻讲礼让孝弟之言遂相持哭诣堦下服罪峡江患虎制文祝之俄有虎堕深堑患遂绝岁旱,祷雨辄应。
康熙初,裁缺归。民留之不得,乃醵金创龙冈书院祀之。初,闰章驻临江,有清江环城下,民过者咸曰:“是江似使君。”因改名使君江。及是倾城送江上,又送至湖。以官舫轻,民争买石膏载之,乃得渡。已渡乏食,乃鬻其舟。
十八年,召试鸿博 , 授翰林院侍讲,纂修明史,典试河南。二十二年,转侍读,寻病卒。
闰章之学,以体仁为本。置义田,赡族好,扶掖后进。为文意朴而气静,诗与宋琬齐名。王士祯爱其五言诗,为作摘句图。士祯门人问诗法于闰章,闰章曰:“阮亭如华严楼阁,弹指即见。予则不然,如作室者,瓴甓木石,一一就平地筑起。”论者皆谓其允。著有学馀堂集、矩斋杂记、蠖斋诗话,都八十馀卷。
(节选自《清史稿・施闰章传》)
①士慕其名而负笈问业者,闰章一一应之,不少倦,士以此益归其门。
任以官舫轻,民争买石膏载之,乃得渡。已渡乏食,乃鬻其舟。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 , 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祝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节选自《礼记·大学之道》)
①明明德:②格物:③壹是:
归崇敬,字正礼,苏州吴人。遭父丧,孝闻乡里。调国子直讲。天宝中,举博通坟典科,对策第一,迁四门博士。有诏举才可宰百里者,复策高等,授左拾遗。肃宗次灵武,再迁起居郎、史馆修撰,修国史、仪注。以贫求解。未几,有事桥陵、建陵,召还参掌仪典。代宗幸陕,召问得失,崇敬极陈:“生人疲敝,当以俭化天下,则国富而兵可用。”时百官朝朔望皆服袴褶崇敬非之建言三代逮汉无其制隋以来始有服者事不稽古宜停诏可。时有方士巨彭祖建言:“唐家土德,请以四季月郊祀天地。”诏礼官儒者杂议。崇敬议:“《礼》以先立秋十八日祀皇帝,黄帝于五行为土。彭祖牵纬候说,事诡不经,不可用。”事皆施行。大历初,充吊祭册立新罗使。海道风涛,舟几坏,众惊,谋以单舸载而免,答曰:“今共舟数十百人,我何忍独济哉?”少顷,风息。先是,使外国多赍金帛,贸举所无,崇敬囊中惟衾衣,东夷传其清德。八年,遣祀衡山,未至而哥舒晃乱广州,监察御史惮之,请望祀而还。崇敬正色曰:“君命岂有畏邪?”遂往。皇太子欲临国学行齿胄礼,崇敬以学与官名皆不正,乃建议:请以国子监为辟雍省。有诏尚书省集百官议。皆以习俗久,制度难分明,国学非世官,不得名辟雍省、太师氏。大抵惮改作,故无施行者。坐史给禀钱不实,贬饶州司马。德宗立,召还,复拜国子司业,稍迁翰林学士、充皇太子侍读。年老,以兵部尚书致仕卒,年八十八,赠尚书左仆射,谥曰宣。
(节选自《新唐书·归崇敬传》,有删改)
①肃宗次灵武,再迁起居郎、史馆修撰,修国史、仪注。以贫求解。
②先是,使外国多赍金帛,贸举所无,崇敬囊中惟衾衣,东夷传其清德。
杨信,字文实。幼从伯父洪击敌兴州。贼将方跃马出阵前,信直前擒之,以是知名。累功至指挥佥事。正统末,进都指挥佥事,守柴沟堡。也先犯京师,入卫,进都指挥同知。景泰改元 , 守怀来,寇入不能御。护饷永宁,闻炮声奔还,被劾。朝议以方用兵,不问。累进都督佥事,代能为左副总兵,协镇宣府。上言:“鹿角之制,临阵可捍敌马,结营可卫士卒,每队宜置十具。遇敌团牌拒前,鹿角列后,神铳弓矢相继迭发,则守无不固,战无不克。”从之。天顺初移镇延绥进都督同知明年破寇青阳沟封彭武伯佩副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宋如故延绥设总兵管佩印自信始也顷之,破寇高家堡。三年与石彪大破寇于野马涧。明年,寇二万骑入榆林,信击却之。追奔至金鸡峪,斩平章阿孙帖木儿,还所掠人畜万计。其冬,代李文镇大同。宪宗即位,信自陈前后战功,予世券。成化元年冬,御寇延绥无功,召还,督三千营。毛里孩据河套,命佩将军印,总诸镇兵往御。寇既渡河北去,已,复还据套,分掠水泉营及朔州,信等屡却之。寇遂东入大同。因诏信还镇大同。六年,信与副将徐怒、参将张瑛分道出塞,败寇于胡柴沟,获马五百余匹。玺书奖励。信在边三十年,镇以安静,人乐为用。然性好营利。代王尝奏其违法事,诏停一岁禄。十三年冬卒于镇。赠侯 , 谥武毅。洪父子兄弟皆佩将印,一门三侯伯。其时称名将者,推杨氏。昌平侯既废,能以流爵弗世。而信独传其子瑾,弘治初领将军宿卫。三传至曾孙炳。
(节选自《明史·杨信传》)
①护饷永宁,闻炮声奔还,被劾。朝议以方用兵,不问。
②已,复还据套,分掠水泉营及朔州,信等屡却之。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无所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
汉王之入蜀,信亡楚走归汉。信与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王、成安君陈余聚兵井陉口。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足下坚营勿与战。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戏下。”
成安君儒者也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不听广武君策韩信使人间视知其不用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而望赵军,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赵军望见而大笑。平旦 , 信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于是信、张耳详弃鼓旗,走水上军。赵果空壁争汉鼓旗,逐韩信、张耳。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见壁皆汉赤帜,兵遂乱,遁走。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
信乃令军中毋杀广武君。于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东乡坐,西乡对,师事之。诸将毕贺,因问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诸将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
(节选自《史记·淮阴侯列传》)
①信乃解其缚,东乡坐,西乡对,师事之。
②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
③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
材料一
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①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说。
(节选自西汉•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
[注]①五羖:此指百里奚。羖,羊皮。秦穆公用五张公羊皮把百里奚从楚国赎回。
材料二
吾家在唐为辅相者六人,廉直忠孝,世载令闻。念后世不可事伪国、苟富贵,以辱先人,始弃官不仕。东徙渡江,夷于编氓。孝悌行于家,忠信著于乡,家法凛然,久而弗改。宋兴,海内一统。陆氏乃与时俱兴,百余年间文儒继出,有公有卿,子孙宦学相承,复为宋世家,亦可谓盛矣!
然游于此切有惧焉,天下之事,常成于困约,而败于奢靡。游童子时,先君谆谆为言,太傅①出入朝廷四十余年,终身未尝为越产;家人有少变其旧者,辄不怿;晚归鲁墟,旧庐一椽不可加也。楚公②少时尤苦贫,革带敝,以绳续绝处。秦国夫人③尝作新襦,积钱累月乃能就,一日覆羹污之,至泣涕不食。姑嫁石氏,归宁,食有笼饼,亟起辞谢曰:“昏耄不省是谁生日也。”左右或匿笑。楚公叹曰:“吾家故时,数日乃啜羹,岁时或生日乃食笼饼,若曹岂知耶?”是时楚公已贵显,顾以啜羹食饼为泰,愀然叹息如此。游生晚,所闻已略;然少于游者,又将不闻。而旧俗方已大坏,厌黎藿,慕膏粱,往往更以上世之事为讳,使不闻。此风放而不还,且有陷于危辱之地、沦于市井、降于皂隶者矣。复思如往时安乐耕桑之业、终身无愧悔,可得耶?
呜呼!仕而至公卿,命也;退而为农,亦命也。若夫挠节以求贵,市道以营利,吾家之所深耻。子孙戒之,尚无堕厥初。
(节选自宋·陆游《放翁家训·序》)
[注]①太傅:陆游的高祖。②楚公:陆游的祖父。③秦国夫人:陆游的祖母。
材料三
出作入息,农之治生也;居肆成事,工之治生也;贸迁有无,商之治生也;膏油继晷,士之治生也。然士为四民之首,尤当砥砺表率,效古人体天地、育万物之志,今一生不能治,何云大丈夫哉!
治生非必营营逐逐、妄取于人之谓也。若利己妨人,非唯明有物议、幽有鬼神,于心不安,况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此岂善治生欤?
夫俭者,守家第一法也。故凡日用奉养,一以节省为本,不可过多。宁使家有赢余,毋使仓有告匮。且奢侈之人,神气必耗,欲念炽而意气自满,贫穷至而廉耻不顾。俭之不可忽也若是夫!
(节选自宋·叶梦得《石林治生家训要略》)
①家人有少变其旧者,辄不怿。
②况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此岂善治生欤?
刘伯升①论
(宋)何去非
古之豪杰,遭天下之变乱,慨然而起,皆有拯民拨乱之志。其兵力威势,亦足以就功成业者。已而,一旦肝脑屠溃于庸夫、孺子之手,曾不少悟,为天下笑者,何也?怙气而易人,矜众而忽祸,卒然而发于心意之所不及故也。
昔者,王莽之盗汉也,而刘氏宗属诛夷废锢,救死不暇,幸而存者,皆孱驽不肖、习为佞媚苟生而已。独伯升愤然有兴复绝绪之志,收结轻侠,起以诛莽,虽莽亦深惮之。
方其起也,独舂陵子弟八千人,乃诱合新市、平林数千之兵以助其势,而光武之师亦倡于宛。是以斩甄阜、梁邱赐,而破严尤、陈茂之师。不数月,而众至十万,其势振矣。于是豪杰相与议立汉宗,以从人望,其意固在乎伯升也。而新市、平林惮其威明,且乐更始之懦弛也,遂定策立之,伯升争之而不得也。已而,伯升拔宛,光武②大破寻、邑百万之众。更始君臣愈不自安,遂诛伯升。嗟乎!伯升之志固大矣,而其死也,愚夫且及知之,而伯升之不悟也。夫新市、平林之将帅,故群盗耳。方吾之起而藉其兵,已而连却大敌而拥众十万者,功在我也。人以其功,而欲崇立之,新市、平林之不乐也,举而属之驽弱之更始,则三军之权不在伯升,而在乎新市、平林矣。权分于人而又固争,更始之立,宜其不旋踵而诛矣。
昔者,吕后之欲王诸吕也,以问其相王陵、陈平。王陵力争,而陈平可之。夫王陵之争将欲以安汉而摧诸吕也不知陈平之可者乃所以安汉而摧诸吕也伯升所拒更始之立者王陵之争也未所以自安矣。虽然,伯升之心固未尝忘新市、平林之与更始也。惜其抚机而不知发,而为人发之,此其死而不悟也。
嗟乎!伯升之不忍者,亦妇人之仁耳。古之求集大事者,常不忍于负人而终为人之所负者,以其相伺之机,间不容发故也。世祖之连兵决战不及伯升,而深谋至计乃甚过之。盖伯升类项羽,而世祖类高皇,此所以定天下而复大业也。始伯升之见杀,而世祖驰诣更始,逡巡引过,深自咎谢,不为戚伤。是以更始信而任之,卒至摧王郎、定河北,其资成矣。乃徐正其位号,遂以其兵西加更始而定长安。使其遂形愤怏不平于伯升之祸,则亦并诛而已矣。
(节选自《何博士备论》,有删改)
【注释】①刘伯升:即刘演,字伯升,东汉光武帝刘秀的长兄。新朝末年著名人物,起义军将领。②光武: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公元25年,刘秀与更始政权公开决裂。后灭王莽,建立东汉。
夫 王 陵 之 争 将 欲 以 安 汉 而 摧 诸 吕 也 不 知 陈 平 之 可 者 乃 所 以 安 汉 而 摧 诸 吕 也 伯 升 所 拒 更 始 之 立 者 王 陵 之 争 也 未 所 以 自 安 矣
①收结轻侠,起以诛莽,虽莽亦深惮之。
②使其遂形愤怏不平于伯升之祸,则亦并诛而已矣。
宋子贞,字周臣,潞州长子人。性敏悟好学,工词赋。弱冠 , 领荐书试礼部 , 有名于时。金末潞州乱宋将彭义斌守太名辟为安抚司计议官义斌殁子贞率众归东平行台严实实素闻其名用为详议官兼提举学校先是,实每令人请事于朝,托近侍奏决,不经中书,因与丞相耶律楚材有违言。子贞至,劝实致礼丞相,通殷勤,凡奏请,必先咨禀。丞相喜,自是交欢无间,实因此益委信子贞。太宗四年,实戍黄陵,金人悉力来攻。与战不利,敌劳颇张,曹、濮以南皆震。有自敌中逃归者,言金兵且大至,人情汹惧。子贞请于实,斩扬言者首以令诸城,境内乃安。汴梁既下,饥民北徙,饿殍盈道,子贞多方赈救,全活者万余人。金士之流寓者,悉引见周给,且荐用之。拔名儒张特立、刘肃、李昶等于羁旅,与之同列。四方之士闻风而至,故东平一时人材多于他镇。岁己未,世祖南伐,召子贞至濮州,问以方略。对曰:“本朝威武有余,仁德未洽。所以拒命者,特畏死尔,若投降者不杀,胁从者勿治,则宋之郡邑,可传檄而定也。”世祖善其言。中统元年,授益都路宣抚使。未几,入觐,拜右三部尚书。时新立省部,典章制度,多子贞裁定。李璮叛,据济南,诏子贞参议军前行中书省事。子贞单骑至济南,观璮形势,因说丞相史天泽曰:“璮拥众东来,坐守孤城。宜增筑外城,防其奔突,彼粮尽援绝,不攻自破矣。”议与天泽合,遂擒璮。又请建国学教胄子,敕州郡提学课试诸生 , 三年一贡举。有旨命中书次第施行之。帝颇悔用子贞晚。三年十一月,恳辞,乃得请。特敕中书,凡有大事,即其家访问。子贞私居,每闻朝廷事不便,必封疏上奏,爱君忧国,不以进退异其心。卒年八十一。
选自《元史•宋子贞传》
①饥民北徙,饿殍盈道,子贞多方赈救,全活者万余人。
②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