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
崔亮,字敬儒。清河东武城人,十岁。居贫,佣书自业。时陇西李冲当朝任事,亮族兄光往依之,谓亮曰:“安能久事笔砚而不往托李氏也?彼家饶书,因可得学。”亮曰:“弟妹饥寒,岂容独饱?自可观书于市,安能看人眉睫乎!”光言之于冲,冲召亮与语,因谓曰:“比见卿先人《相命论》,使人胸中无复怵迫之念。今遂亡本,卿能记之不?”亮即为诵之,涕泪交零,声韵不异。冲甚奇之,迎为馆客。冲荐之为中书博士。
高祖在洛,欲创革旧制,选置百官,谓群臣曰:“与朕举一吏部郎,必使才望兼允者,给卿三日假。”又一日,高祖曰:“朕已得之,不烦卿辈也。”驿征亮兼吏部郎。俄为太子中舍人,迁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侍中,广平王元怀以母弟之亲,左右不遵宪法,赖亮推治。世宗禁怀不通宾客者久之。后因宴集,怀侍亲使忿,欲陵突亮。亮乃正色责之,即起于宣武前脱冠请罪,遂拜辞欲出。世宗曰:“广平粗疏,向来又醉,卿之所悉,何乃如此也!”遂诏亮复坐,令怀谢焉。
除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城北渭水浅不通船,行人艰阻。亮谓寮佐曰:“昔杜预乃造河梁,况此有异长河,且魏、晋之日,亦自有桥。吾今决欲营之。”咸曰:“水浅,不可为浮桥;泛长无恒,又不可施柱。恐难成立。”亮曰:“昔秦居咸阳,横桥度渭,以像阁道,此即以柱为桥。今唯虑长柱不可得耳。”会天大雨山水暴至浮出长木数百根籍此为用桥遂成立百姓利之至今犹名崔公桥。亮性公清,闵俞决断,所在并号称职,三辅服其德政。世宗嘉之,诏赐衣马被褥。
正光二年秋,疽发于背,肃宗遣舍人问疾,亮上表乞解仆射,送所负荷及印绶,诏不许。寻卒,谥曰贞烈。
(选自《魏书•崔亮列传第五十四》)
(乙)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④ , 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
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①安能久事笔砚而不往托李氏也?彼家饶书,因可得学。
②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徐璆字孟玉,广陵海西人也。父淑,度辽将军,有名于边。璆少博学,辟公府,举高第。稍迁荆州刺史。时董太后姊子张忠为南阳太守因埶放滥臧罪数亿璆临当之部太后遣中常侍以忠属璆。璆对曰:“臣身为国,不敢闻命。”太后怒,遽征忠为司隶校尉,以相威临。璆到州,举奏忠臧余一亿,使冠军县上簿诣大司农,以彰暴其事。又奏五郡太守及属县有臧污者,悉征案罪,威风大行。中平元年,与中郎将朱玺击黄巾贼于宛,破之。张忠怨璆,与诸阉官构造无端,璆遂以罪征。有破贼功,得免官归家。后再征,迁汝南太守,转东海相,所在化行。
献帝迁许,以廷尉征,当诣京师,道为袁术所劫,授璆以上公之位。璆乃叹曰:“龚胜、鲍宣【注】 , 独何人哉?守之必死!”术不敢逼。术死军破,璆得其盗国玺,及还许,上之 , 并送前所假汝南、东海二郡印绶。司徒赵温谓璆曰:“君遭大难,犹存此邪?”璆曰:“昔苏武困于匈奴 , 不队七尺之节,况此方寸印乎?”
后拜太常,使持节拜曹操为丞相。操以相让璆,璆不敢当。卒于官。
(节选自《后汉书·列传第三十八》)
【注】龚胜、鲍宣:皆西汉末官员,有名望。王莽执政,鲍宣不肯依附,被王莽指使人诬陷,自杀。龚胜辞官归乡,王莽代汉后强征其入朝为官,龚胜拒不受命,绝食十四日而死。此处徐璆自比于龚、鲍,而将袁术比作王莽。袁术自特出身,早有称帝野心,建安二年(197年,即文中“献帝迁许”之次年),不顾部下反对,于寿春(今安徽寿县)称帝。后先后败于吕布、曹操。穷极奢侈,其治下“士卒冻馁,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建安四年(199),资实耗尽,众叛亲离,病死。史家评其“无毫芒之功,纤介之善”。
①璆到州,举奏忠臧余一亿,使冠军县上簿诣大司农,以彰暴其事。
②献帝迁许,以廷尉征,当诣京师,道为袁术所劫,授璆以上公之位。
孔夫人家传
刘树堂
①夫人孔氏,名祥淑。六岁随兄从袁石斋先生学。课毕,坐而听讲,人咸异之,先生未之奇也。越明年,诸兄学诗,夫人亦诗;诸兄学文,夫人亦文。先生曰:“尔读书不过记名姓耳,不似尔弟兄博取科名也。”夫人曰:“不科名即不读书耶?”曰:“亦须晓义理。”夫人曰:“晓义理何分儿女耶?”先生抚几而起曰:“七岁女子能发此论,奇哉!若男儿,他日必成伟器。”
②庚午,夫人二十四岁,是年三月来嫔于我,家计窘甚。夫人曰:“窘非难,处窘为难;不量出入,取窘之道。”夫人综理筹运,可汰者汰之,可减者减之。有息之债,典妆奁偿之。三年可敷用矣,五年有余蓄矣。夫人一日曰:“做女人须要脱女人气。”语奇甚,询之,夫人曰:“女人多见小有己,未识我行事何尔。”癸酉八月,先严由甘致仕,道出长安,疾劳交作。书至,夫人将分娩,代治装促驰往。冬仲迎养至保。侍奉三年如一日,先慈见背又复然。八弟树仁索捐花样,力不逮 , 夫人曰:“虽若有一缺,弱弟事借债亦须办,我易簪珥以佐之。”
③癸未三月,权天津道,夫人偕行。秋,直东豫三省大水,天津众汇所归,无堤不险。力求抢护,未增料重赏不可。仆回取款,告夫人曰:“此举恐贻他日累。”夫人曰:“全郡几成泽国,犹计及此耶?”悉出私蓄以给之。不足,开官库以补之。各堤埝无一溃者,由夫人不吝重赀,靡不一以当百,而踊跃争先也。是冬,就食者众,我司赈务亦惟满是惧或远而止之或择而收之故孤嫠得以多收也。
④惟其明大义,顾大局,得以公私无忝;而夫人劳心苦思,匪伊朝夕,气体阴受其伤,而忽不加察。暇犹手不释卷,偶感复尔吟咏,我从事鞅掌① , 愧弗能和。夫人曰:“尘俗纷沓中,惟此可瀹灵府②耳。”
[注]①鞅掌:事纷扰烦忙 ②瀹灵府:浸润心田。
①先生抚几而起曰
②典妆奁偿
①力不逮( )
A.追上,赶上 B.及,比得上 C.前后相接 D.趁机
夫人曰:“窘非难,处窘为难,不量出入,取窘之道。”
张骞,汉中人也,建元中为郎。时匈奴降者言匈奴破月氏王,月氏遁而怨匈奴,无与 共击之。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乃募能使者。骞以郎应募,使 月氏,与堂邑氏奴甘父俱出陇西。径匈奴,匈奴得之,传诣单于。单于曰:“月氏在吾北, 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留骞十余岁,予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
居匈奴西,骞因与其属亡乡月氏,西走敷十日至大宛。大宛闻汉之饶财,欲通不得, 见骞,喜,问欲何之。骞曰为汉使月氏而为匈奴所闭道今亡唯王使人道送我诚得至反汉汉之赂遗王财物不可胜言大宛以为然,遣骞,为发译道,抵康居。康居传致大月氏。大月氏王已为胡所杀,立其夫人为王。既臣大夏而君之,地肥饶,少寇,志安乐,又自以远远汉,殊无报胡之心。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领。
留岁,还,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岁余 単于死,国内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拜骞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君。
骞为人强力,宽大信人,蛮夷爱之。堂邑父胡人,善射,穷急射禽兽给食。初骞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岁,唯二人得还。
天子既闻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多奇物,土著,颇与中国同俗,而兵弱,贵汉财物;其北则大月氏、康居之属,兵强,可以赂遗设利朝也。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乃令因蜀犍为发间使,四道并出,皆各行一二千里。初,汉欲通西南夷,费多,罢之。及骞言可以通大夏,乃复事西南夷。
骞以校尉从大将军击匈奴,知水草处,军得以不乏,乃封骞为博望侯。是岁元朔六年也。后二年,骞为卫尉,与李广俱出右北平击匈奴。匈奴围李将军.军失亡多.而骞后期当斩,赎为庶人。
天子数问骞大夏之属。骞既失侯,因曰:“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 外臣。”天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弁,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 千巨万,多持节副使,道可便遣之旁国。
骞还,拜为大行。岁余,骞卒。后岁余,其所遣副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 于是西北国始通于汉矣。
(节选自《汉书》卷六一)
①既臣大夏而君之,地肥饶,少寇,志安乐,又自以远远汉,殊无报胡之心。
②匈奴围李将军,军失亡多,而骞后期当斩,赎为庶人。
裴宽父无晦,袁州刺史。宽通略,以文词进,骑射、弹棋、投壶特妙。景云中,为润州参军,刺史韦铣为按察使,引为判官,清干善于剖断,铣重其才,以女妻之。转太常博士。礼部拟国忌之辰享庙用乐,下太常,宽深达礼节,特建新意,以为庙尊忌卑则登歌,庙卑忌尊则去龠。中书令张说谓宽明识,举而行之。再迁为刑部员外郎。有万骑将军马崇正昼杀人,时开府、霍国公王毛仲恩幸用事,将鬻其狱,宽执之不回。
宽性友爱弟兄多宦达子侄亦有名称于东京立第同居八院相对甥侄皆有休憩所击鼓而食当世荣之选吏部侍郎,及玄宗还京,又改蒲州刺史。州境久旱,入境,雨乃大浃。迁河南尹,不附权贵,务于恤隐,政乃大理。改左金吾卫大将军,一年,除太原尹。赐紫金鱼袋。玄宗赋诗而饯之,曰:“德比岱云布,心如晋水清。”
天宝初,除陈留太守,兼采访使。寻而范阳节度李适之入为御史大夫,除宽范阳节度兼河北采访使替之。时北平军使乌承恩恃以蕃酋与中贵通,恣求货贿,宽以法按之。檀州刺史何僧献生口数十人,宽悉命归之,故夷夏感悦。
宽以清简为政,故所莅人皆爱之,当时望为宰辅。及韦坚构祸,宽又以亲累贬为安陆别驾员外置。林甫使罗希奭南杀李适之,纡路至安陆过,拟怖死之。宽叩头祈请,希奭不宿而过。宽又惧死,上表请为僧,诏不许。然崇信释典,常与僧徒往来,焚香礼忏,老而弥笃。累迁东海太守、襄州采访使、银青光禄大夫,入拜礼部尚书。十四载卒,年七十五。诏赠太子少傅,赙帛一百五十段、粟一百五十石。兄弟八人,皆明经及第,入台省,典郡者五人。
(节选自《旧唐书·裴宽传》,有删改)
①引为判官,清干善于剖断,铣重其才,以女妻之。
②宽以清简为政,故所莅人皆爱之,当时望为宰辅。
史嵩之,字子由,庆元府鄞人,嘉定十三年进士。绍定元年,以经理屯田,襄阳积谷六十八万,加其官,权知枣阳军。三年,枣阳屯田成,转两官。以明堂恩,封鄞县男,赐食邑。六年,迁刑部侍郎。端平元年破蔡灭金献俘上露布降诏奖谕进封子加食邑移书庙堂乞经理三边不合乞祠归侍手诏勉留之会出师,嵩之力陈非计,疏为六条上之。诏令嵩之筹画粮饷。嵩之奏言:荆襄连年水潦饥馑之患,极力振救,尚不聊生,征调既繁,夫岂堪命?事关根本,谨而审之,与二三大臣深计而熟图之。丞相郑清之以书言勿为异同,嵩之力求去,不允。师溃,帝始悔不用嵩之言,召见,权刑部尚书。汉阳受攻,嵩之帅师发江陵,奏诛张可大,窜卢普、李士达,以其弃城也。入觐,拜参知政事,加食邑。改都督江、淮、京、湖、四川军马。复信阳,以督府米拯淮民之饥。六月,复襄阳,自是边境多以捷闻,降诏奖谕。嘉熙四年,乞祠,趣召奏事,转三官,依前右丞相兼枢密使,眷顾特隆,赐赍无虚日。久旱,乞解机政。地震,屡疏乞罢免,皆不许。淳祜四年九月,史嵩之父忧。上私见徐元杰曰:“史嵩之起复如何?”奏云:“陛下以为如何?”曰:“从权尔。”奏云:“此命出于陛下之心乎?出于大臣之心乎?”曰:“朕自当优容之,但边事亦罕有熟者,史嵩之久在边间,是以夺情。”自后,嵩之为公论所不容,居闲十有三年。宝祜五年八月癸巳卒,遗表上,帝辍朝,赠少师,进封鲁国公,谥庄肃。荐士三十有二人,其后董槐、吴潜皆号贤相。
(节选自《宋书》等,有删改)
①会出师,嵩之力陈非计,疏为六条上之。诏令嵩之筹画粮饷。
②丞相郑清之以书言勿为异同,嵩之力求去,不允。
刘隆字元伯,南阳安众侯宗室也。王莽居摄中,隆父礼与安众侯崇起兵诛莽,事泄,隆以年未七岁,故得免。及壮,学于长安,更始拜为骑都尉。谒归,迎妻子置洛阳。闻世祖在河内,即追及于射犬,以为骑都尉,与冯异共拒朱鲔、李轶等,轶遂杀隆妻子。建武二年,封亢父侯。四年,拜诛虏将军,讨李宪。宪平,遣隆屯田武当。
十一年,守南郡太守,岁余,上将军印绶。十三年,增邑,更封竟陵侯。是时,天下垦田多不以实,又户口年纪互有增减。十五年,诏下州郡检核其事,而刺史太守多不平均,或优饶豪右 , 侵刻羸弱,百姓嗟怨,遮道号呼。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诘吏由趣,吏不肯服,抵言于长寿街上得之。帝怒。时显宗为东海公,年十二,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吏,吏乃实首服,如显宗对。于是遣谒者考实,具知奸状。明年,隆坐征下狱,其畴辈十余人皆死。帝以隆功臣,特免为庶人。
明年,复封为扶乐乡侯,以中郎将副伏波将军马援击交阯蛮夷征侧等隆别于禁谿口破之获其帅征贰斩首千余级降者二万余人还更封大国为长平侯及大司马吴汉薨,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
隆奉法自守,视事八岁,上将军印绶,罢,赐养牛,以列侯奉朝请。三十年,定封慎侯。中元二年,卒,谥曰靖侯。
(选自《后汉书·列传第十二》,有删改)
①明年,隆坐征下狱,其畴辈十余人皆死。帝以隆功臣,特免为庶人。
②隆奉法自守,视事八岁,上将军印绶,罢,赐养牛,以列侯奉朝请。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节选自韩愈《师说》)
(甲)……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乙)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节选自《荀子·劝学》)
①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②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霍去病,年十八为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大将军受诏 , 予壮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是上曰:“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去病侯三岁,元狩二年春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其夏,去病与合骑侯敖俱出北地,异道。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广将四千骑先至,骞将万骑后。匈奴左贤王将数万骑围广,广与战二日,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骞至,匈奴引兵去。骞坐行留,当斩,赎为庶人。而去病出北地,遂深入,合骑侯失道,不相得。去病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骠骑将军会,当斩,赎为庶人。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去病,去病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由此去病日以亲贵,比大将军。其后,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亡数万人,以骠骑之兵也,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欲降汉,使人先要道边。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即驰传以闻。上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去病将兵往迎之。去病既渡河,与浑邪众相望。浑邪裨王将见汉军而多欲不降者,颇遁去。去病乃驰入,得与浑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遗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 , 尽将其众渡河,降者数万人。去病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往。上为治第,令视之,对曰:“匈奴不灭,无以家为也。”由此上益重爱之。然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上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事多此类。元狩六年薨。
(选自《汉书·卫青霍去病列传》)
①去病侯三岁,元狩二年春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
②骞至,匈奴引兵去。骞坐行留,当斩,赎为庶人。
施闰章,字尚白,安徽宣城人。祖鸿猷,以儒学著。
闰章少失怙恃,鞠于祖母,侍祖母孝。从沈寿民游,遂博综群籍,善诗古文辞。顺治六年进士 , 授刑部主事。擢山东学政 , 崇雅黜浮,有冰鉴之誉。刘相国书来有所属,公不应。客曰:“祸福系此,何固为?”公曰:“徇一请,失一士,吾宁拼此官,不忍获罪于名教。”闰章向以著述见长,此时益自奋勉,名声日显。士慕其名而负笈问业者,闰章一一应之,不少倦,士以此益归其门。
秩满,迁江西参议,分守湖西道。属郡残破多盗,遍历山谷抚循之,人呼为施佛子。尝作《弹子岭》、《大阬叹》等篇告长吏,读者皆曰:“今之元道州也。”尤崇奖风教,所至辄葺书院,会讲常数百人。新淦民兄弟忿戾不睦一日闻讲礼让孝弟之言遂相持哭诣堦下服罪峡江患虎制文祝之俄有虎堕深堑患遂绝岁旱,祷雨辄应。
康熙初,裁缺归。民留之不得,乃醵金创龙冈书院祀之。初,闰章驻临江,有清江环城下,民过者咸曰:“是江似使君。”因改名使君江。及是倾城送江上,又送至湖。以官舫轻,民争买石膏载之,乃得渡。已渡乏食,乃鬻其舟。
十八年,召试鸿博 , 授翰林院侍讲,纂修明史,典试河南。二十二年,转侍读,寻病卒。
闰章之学,以体仁为本。置义田,赡族好,扶掖后进。为文意朴而气静,诗与宋琬齐名。王士祯爱其五言诗,为作摘句图。士祯门人问诗法于闰章,闰章曰:“阮亭如华严楼阁,弹指即见。予则不然,如作室者,瓴甓木石,一一就平地筑起。”论者皆谓其允。著有学馀堂集、矩斋杂记、蠖斋诗话,都八十馀卷。
(节选自《清史稿・施闰章传》)
①士慕其名而负笈问业者,闰章一一应之,不少倦,士以此益归其门。
②以官舫轻,民争买石膏载之,乃得渡。已渡乏食,乃鬻其舟。
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举进士甲科,知会稽县。民田镜湖旁,每患湖溢。公亮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民受其利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声盗悉窜他境至夜户不闭 尝有使客亡囊中物,移书诘盗,公亮报,吾境不藏盗,殆从之者廋耳,索之果然。公亮明练文法,更践九,习知朝廷台阁典宪,首相韩琦每咨访焉。仁宗末年,琦请建储,与公亮等共定大议。密州民田产银,或盗取之,大理当以强。公亮曰:“此禁物也,取之虽强,与盗物民家有间矣。”固争之,遂下有司议,比劫禁物法,盗得不死。契丹纵人渔界河,又数通盐舟,吏不敢禁,皆谓:与之校,且生事。公亮言:“萌芽不禁,后将奈何?雄州赵滋勇而有谋,可任也。”使谕以指意,边害讫息,英宗即位,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寻加户部尚书,帝不豫,辽使至不能见,命公亮宴于馆,使者不肯赴。公亮质之曰:“锡宴不赴,是不虔君命也,人主有疾,而必使亲临,处之安乎?”使者即就席。熙宁三年,拜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明年,起判永兴军。居一岁,还京师。旋以太傅致仕,元丰元年卒,年八十,帝临哭,辍朝三日,公亮方厚庄重,沉深周密,平居谨绳墨,蹈规矩;然性吝啬,殖货至巨万,初荐王安石,及同辅政,知上方向之,阴为子孙计,凡更张庶事,一切听顺,而外若不与之者。常遣子孝宽参其谋,至上前略无所异,于是帝益信任安石。安石德其助己,故引擢孝宽至枢密以报之。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世讥其持禄固宠云。
(节选自《宋史·曾公亮传》)
房乔,字玄龄,齐州临淄人。玄龄幼警敏,贯综坟籍 , 善属文,书兼草隶。年十八举进士吏部侍郎高孝基名知人谓裴矩曰仆观人多矣未有如此郎者当为国器但恨不见其耸壑昂霄云。顾中原方乱,慨然有忧天下志。
太宗以墩煌公徇渭北,杖策上谒军门 , 一见如旧,署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公为秦王,即授府记室,封临淄侯。征伐未尝不从,众争取怪珍,玄龄独收人物致幕府,与诸将密相申结,人人愿尽死力。王尝曰:“汉光武得邓禹,门人益亲。今我有玄龄,犹禹也。”居府出入十年,军符府檄,或驻马即办,文约理尽,初不著稿。高祖曰:“若人机识,是宜委任。每为吾儿陈事,千里外犹对面语。”
玄龄当国,夙夜勤强,任公竭节 , 不欲一物失所。无媚忌,闻人善,若己有之。明达吏治,而缘饰以文雅,议法处令,务为宽平。不以己长望人,取人不求备,虽卑贱皆得尽所能。或以事被让,必稽颡请罪,畏惕,视若无所容。
贞观末年,以谴还第,黄门侍郎褚遂良言于帝曰:“玄龄事君自无所负,不可以一眚便示斥外,非天子任大臣意。”帝悟,遽召于家。后避位不出。久之,会帝幸芙蓉园观风俗,玄龄敕子弟汛扫延堂,曰:“乘舆且临幸。”有顷、帝果幸其第,因载玄龄还宫。
治家有法度,常恐诸子骄侈,席势凌人,乃集古今家诫,书为屏风,令各取一具,曰:“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汉袁氏累叶忠节,吾心所尚,尔宜师之。”
疾甚,帝命凿苑垣以便候问,亲握手与决。诏皇太子就省。擢子遗爱右卫中郎将,遗则朝散大夫,令及见之。薨,年七十一,赠太尉、并州都督,谥曰文昭,给班剑、羽葆、鼓吹、绢布二千段、粟二千斛,陪葬昭陵。高宗诏配太宗庙延。
(取材于《新唐书·房玄龄》
①玄龄当国,夙夜勤强,任公竭节。
②有顷,帝果幸其第,因载玄龄还宫。
沐晟,字景茂,少凝重,寡言笑,喜读书。太祖爱之。历官后军左都督。建文元年嗣侯,
就镇,亡何,思伦发死,诸蛮分据其地,晟讨平之。以其地为三府二州五长官司,麓川遂定。
初、岷王封云南,不法,为建文帝所囚。成祖即位,遣归薄 , 益骄恣。晟稍持之。王怒,谮晟。离以王故诏诚晟,贻书氓王,称其父功,毋督过。永乐三年,八百大句寇边,遏贡使,晟会车里、木邦讨定之。明年大发兵讨交趾,拜晟征夷左副将军,与大将军张辅异道自云南入。遂由爱自径野蒲斩木通道,夺猛烈、棚华诸关隘。舁舟夜出洮水,渡富良江,与辅会师。共破多邦城、捣其东西二都,荡诸巢,擒伪王黎季隼。论功封黔国公,岁禄三千石 , 予世券。交趾简定复板命晟佩征夷将军印计之战生厥江败绩辅再出帅师合讨擒定送京师辅还爱留捕陈季扩连战不能下辅复出帅师会晟,穷追至占城,获季扩,乃班师,最亦受上赏。十七年,富州蛮叛。引兵临之,弗攻使人璧晓,竟下之。仁宗立,加太傅 , 铸征南将军印给之。沐氏继镇者,辑于却以为常。宣德元年,交趾黎利势炽,诏晟会安远侯郴升进讨。升败死,晟亦退兵。群臣交劾乐南封其章示之。正统三年,麓川思任发反。晟抵金齿, 与弟昂及都督方政会兵。政为前伴,破贼沿江诸寨,大军逐北至高黎共山下,再破之。明年复破其旧寨。政中伏死,官军败纷。晟引还,惭惧发病,至楚雄卒。赠定远王,谥忠敬。晟席父兄业,用兵非所长,战数不利。朝廷以其绝远,且世将,宽假之。而滇人慑晟父子威信,庄事如朝廷。
(节选自《明史.沐晨传》
还/晟留捕/陈季扩连战不能下/
B . 交趾简定复叛/命晟佩征夷将军印/讨之战生厥江/败绩/辅再出帅师合讨/擒定送京师/辅还/晟留捕陈季扩/连战不能下/
C . 交趾简定复叛/命晟佩征夷将军印讨之/战生厥江/败绩/辅再出帅师合讨/擒定送京师/辅还/晟留捕陈季扩/连战不能下/
D . 交趾简定复叛/命晟佩征夷将军印讨之/战生厥江/败绩/辅再出帅师合讨/擒定送京师/辅还/晟留捕/陈季扩连战不能下/
了他们,并在麓川设置府州和长官司,使那里安定了下来。
B . 沐晟为人正直,遭岷王诬陷。沐晟约束骄横恣肆的岷王,遭到岷王忌恨,岷王就诬陷他意图谋反作乱,但皇帝称赞沐晟父亲的功劳,没有责罚沐晟。
C . 沐晟出身将门,用兵非所长。沐晟虽然继承了父兄的功业,但并不擅长用兵,在讨伐交趾简定的战争中,沐晟与张辅合力才取得了最终的成功。
D . 沐晟战事不利,但恩宠不变。他虽在征战中多次失利,群臣也曾弹劾他,但皇帝念在他家世代担任将领,而且其封地偏远,就宽容他而不予治罪。
①八百大甸寇边,遏贡使,晟会车里、木邦讨定之。
②富州蛮叛,晟引兵临之,弗攻,使人譬晓,竟下之。
庾荜,字休野,新野人也。荜年十岁,遭父忧 , 居丧毁瘠,为州党所称。弱冠,为州迎主簿 , 举秀才,累迁安西主簿、尚书殿中郎、骠骑功曹史。博涉群书,有口辩。齐永明中,与魏和亲,以荜兼散骑常待,报使,还拜散骑侍郎,知东宫管记事。永明十年,己未,魏主宗祀显祖于明堂以配上帝,自是每朔依以为常。以散骑常侍从众聘于魏,魏主使侍郎成淹引荜等于馆南 , 瞻望行礼。永明十一年,庾荜掌中书诏诰,出为荆州别驾。仍迁西中郎谘议参军,复为州别驾。前后纲纪① , 皆致富饶。荜再为之,清身率下,杜绝请托,布被蔬食,妻子不免饥寒。明帝闻而嘉焉,手敕褒美,州里荣之。丞相渠璋素与之交善,时荐言之天子补都官尚书使案事治叛乱狱深竟党与于是上以为能稍迁至尚书左丞。时值凋敝,百姓凶荒,所在谷贵,米至数千,民多流散,荜抚循甚有治理。唯守公禄,清节逾厉,至有经日不举火。天监元年,卒,停尸无以殓,柩不能归。高祖闻之,诏赐绢百匹、米五十斛。初,荜为西楚望族,早历显官,乡人乐蔼有干用,素与荜不平,互相陵竞,蔼事齐豫章王嶷,嶷薨,蔼仕不得志,自步兵校尉求助戍归荆州,时荜为州别驾,益忽蔼。及高祖践阼 , 蔼以西朝勋为御史中丞,荜始得会稽行事,既耻之矣;会职事微有谴,上以蔼其乡人也,使宣旨诲之,荜大愤,故发病卒。
(选自《梁书·庾荜传》,有删改)
【注释】①纲纪:官名。公府及州郡主簙,这里指荆州别驾。
①以散骑常侍从众聘于魏,魏主使侍郎成淹引荜等于馆南。
②明帝闻而嘉焉,手敕褒美,州里荣之。
句式:
译文:
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也。其先本巴郡江州人。汉末,和率宗族西迁。益州牧刘璋以为牛鞞、江原长、成都令。蜀土富实,时俗奢侈,货殖之家,侯服玉食,婚姻葬送,倾家竭产。和躬率以俭恶衣蔬食防遏逾僭为之轨制所在皆移风变善畏而不犯然县界豪强惮和严法说璋转和为巴东属国都尉吏民老弱相携乞留和者数千人,璋听留二年。还迁益州太守,其清约如前。与蛮夷从事,务推诚心,南土爱而信之。
先主定蜀,征和为掌军中郎将,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并署左将军大司马府事,献可替否,共为欢交。自和居官食禄,外牧殊域,内干机衡,二十馀年,死之日家无儋石之财。亮后为丞相,教与群下曰:“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弊蹻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于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谏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其追思和如此。
(节选自《三国志·董和传》)
①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
②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
游千山记
程启充①
千山在辽阳城南六十里,秀峰叠嶂,绵亘数百里。东引瓯脱② , 南抱辽阳,蓊郁而时有佳气。予丙申迁盖州,道出辽阳,乃与同志徐、刘二子游焉。
南折入山,数里,抵祖越寺。路颇峻,稍憩于寺之禅堂,乃登万佛阁。阁在山半,缘崖旋转,越飞梁而入。凭栏四望,天风泠然,因宿于寺。时戊子日也,循东山,望螺峰,附太极石,入岩涧。俯看万佛阁,已在下方矣。自一览亭迤西而北,入龙泉寺。晡时,往香岩寺,乱溪而东,岩壑窈窕。
明晨,寺僧设斋,乃行,憩大树下。人境空寂翛然,有遗世之想。东峰危险,徐、刘二子浮白③引满,其间适有吹笳者,声振林樾,闻之愀然。自龙泉至此,二十余里,陡绝洿陷,悬崖怪石,后先相倚,抚孤山,瞰深壑,奇花异卉,杂然如绣。
翼日,晴霁,登中峰,顾瞻京国,远眺荒徼,山海混茫无际。数息,抵仙人台,峭壁断崖,北隅以木梯登望之,股栗。健者匍匐而上,有石枰,九仙环弈焉。自仙人台寻中会寺,入溪,穿石,荆棘塞路,不可杖,径仅容双趾。以匹布缚胸使人从后挽之扶滕侧足盘跚而步危甚刘子先之徐子与余相去数步 , 摘山花以诗赠余,余亦倚声和之。坐石上,一老进麦饼。值饥,食之厌,问其姓氏,笑而不答,乃至寺。行几二十里,因惫,坐僧房。久之,乃自中会反祖越。
回望诸峰,如在天上矣。兹山之胜,弘润秀丽,磅礴盘结,不可殚述。使在中州 , 当与五岳等;僻在东隅,高人、游士罕至焉。物理之幸不幸,何如也?昔柳州山水以子厚显,予之劣陋,弗克传其胜,姑撮其大概如此。
(选自《古今图书集成·山川典》,有删改)
【注释】 ①程启充:明代正德进士,曾任御史、江西按察使,后被人诬告,贬戍抚顺、盖州等处十六年。②瓯脱:泛指边界。③浮白:满饮。
①其间适有吹笳者,声振林樾,闻之愀然。
②使在中州,当与五岳等;僻在东隅,高人、游士罕至焉。
李密自雍州亡命,往来诸帅间,说以取天下之策,始皆不信。久之,稍以为然,相谓曰:“斯人公卿子弟,志气若是。今人人皆云‘杨氏将灭,李氏将兴’。吾闻王者不死,斯人再三获济,岂非其人乎?”由是渐敬密。密察诸帅唯翟让最强,乃因王伯当以见让,为让画策,往说诸小盗,曾下之。让悦,稍亲近密,与之计事。密因说让曰:“今主昏于上民怨于下锐兵尽于辽东和亲绝于突厥委弃东都以足下雄才大略士马精锐席卷二京诛灭暴虐隋氏不足亡也。”
让乃令密建牙,别统所部,号“蒲山公营”。密部分严整,凡号令士卒,虽盛夏,曾如背负霜雪。躬服俭素,所得金宝悉颁赐麾下,由是人为之用。麾下士卒多为让士卒所陵辱,以威约有素,不敢报也。李密说翟让曰:“今东都空虚,若将军能用仆计,天下可指麾而定也。“乃遣其党裴叔方觇东都虚实。留守官司觉之,始为守御之备,且驰表告江都。密谓让曰:“事势如此,不可不发。今百姓饥懂,洛口仓多积栗,去都百里有余,将军若亲帅大众,轻行掩袭,彼远未能救,又先无豫备,取之如拾遗耳。”庚寅,密、让将精兵七千人出阳城北,逾方山,自罗口袭兴洛仓,破之;开仓恣民所取,老弱襁负 , 道路相属。
朝散大夫时德散以尉氏应密,前宿城令祖君彦自昌平往归之。君彦,博学强记,文辞赡敏,著名海内 , 吏部侍郎薛道衡尝荐之于高祖,高祖曰:“是歌杀斛律明月人儿邪?朕不须此辈。”密素闻其名,得之,大喜,引为上客,军中书檄,悉以委之。丁未,密使其幕府移檄郡县,数炀帝十罪,且曰:“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祖君彦之辞也。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唐平东都·李密》)
①乃遣其党裴叔方觇东都虚实。留守官司觉之,始为守御之备,且驰表告江都。
②将军若亲帅大众,轻行掩袭,彼远未能救,又先无豫备,取之如拾遗耳。
初,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闻陈胜等作乱天下未知所安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溪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秦已破灭,佗自立为南越武王。陆贾至,尉佗魋结箕倨见陆生。陆贾说佗曰:“足下中国人,今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五年之间,海内平定。天子闻君王王南越,将相欲移兵而诛王,怜百姓新劳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汉诚闻之,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于是尉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陆生卒拜尉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帝大悦。高后四年夏五月,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南越王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五年春,佗自称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败数县而去。文帝元年,帝复使陆贾使南越,赐佗书曰:“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灾不止。伤良将吏,寡人之妻,独人父母,朕不忍为也。今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五领以南,王自治之。愿与王分弃前恶,终今以来,通使如故。”贾至南越,南越王恐,顿首谢罪,下令国中曰:“汉皇帝贤天子。自今以来去帝制。”因为书称:“老夫,故越吏也,高皇帝幸赐臣佗玺,以为南越王。高皇后削去南越之籍,使使不通。老夫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今陛下复故号,通使汉如故,老夫死,骨不腐,不敢为帝矣。”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南越称藩》)
①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
②寡人之妻,独人父母,朕不忍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