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 , 不起。时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稚不免之,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宾客,惟稚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后举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
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疏荐稚等曰:“臣闻善人天地之纪,政之所由也。《诗》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天挺俊乂,为陛下出,当铺弼明时,左右大业者也。伏见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著、颍川李昙,德行纯备,著于人听。若使擢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矣。桓帝乃以安车玄粮备礼征之,并不至。帝因问蕃曰:“徐稚、袁闳、韦著谁为先后?”蕃对曰:“闳生出公族,闻道渐训。著长于三辅礼义之俗,所谓不扶自直,不镂自雕。至于稚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杰出,宜当为先。”
稚尝为太尉黄琼所辟不就及琼卒归葬稚乃负粮徒步到江夏赴之设鸡酒薄祭哭毕而去不告姓名时会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数十人,闻之,疑其稚也,乃选能言语生茅容轻骑追之。及于涂,容为设饭,共言稼穑之事。临诀去,谓容曰:“为我谢郭林宗,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宁处?”及林宗有母忧,稚往吊之,置生刍一束于庐前而去。众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诗》不云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吾无德以堪之。”
灵帝初,欲蒲轮聘稚,会卒,时年七十二。
子胤字季登,笃行孝悌,亦隐居不仕。太守华歆礼请相见,固病不诣。汉末寇贼从横,皆敬胤礼行,转相约敕,不犯其闾。建安中卒。
(选自《后汉书》)
①若使擢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矣。
②及林宗有母忧,稚往吊之,置生刍一束于庐前而去。众怪,不知其故。
①所以兴怀,其致一也
②快然自足 , 曾不知老之将至
③伏清白以死直兮
④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
⑤肴核既尽,杯盘狼籍
⑥叶叶相交通
⑦若舍郑以为东道主
简①事
修道之人,莫若断简事物,知其闲要,较量轻重,识其去取。非要非重,皆应绝之。犹人食有酒肉,衣有罗绮,身有名位,财有金玉,此并情欲之余好,非益生之良药。众皆徇②之,自致亡败。静而思之,何迷之甚!庄云: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③。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蔬食弊衣,足养性命,岂待酒肉罗绮,然后生全________!是故于生无所要用者,并须去之;于生之用有余者,亦须舍之。财有害气,积则伤人,虽少犹累,而况多乎?以隋珠④而弹千仞之雀,人犹笑之,况背道德、忽性命而从非要,以自促伐者乎?
夫以名位比道德,则名位假而贱,道德真而贵。能知贵贱,应须去取,不以名害身,不以位易志。庄云:行名失己非士也。若不简择,触事皆为,心劳智昏,修道事阙。
【注】①简:选择②循:通“殉”,为某种目的而死。③懂得生活的意义的人不去追求对生命没有价值的事物④隋珠:夜明珠。
蔬食弊衣,足养性命,岂待酒肉罗绮,然后生全________!
虞寄,字次安,少聪敏。及长,好学,善属文。性冲静,有栖遁之志。弱冠举秀才,对策高第。起家梁宣城王国左常侍。侯景之乱,寄随兄荔入台,除镇南湘东王谘议参军,加贞威将军。京城陷,遁还乡里。时陈宝应据有闽中,得寄甚喜。承圣元年,除和戎将军、中书侍郎,宝应爱其才,托以道阻不遣。及宝应结婚留异,潜有逆谋,寄微知其意,言说之际,每陈逆顺之理,微以讽谏,宝应辄引说他事以拒之。寄知宝应不可谏,虑祸及己,乃为居士服以拒绝之。及留异称兵,宝应资其部曲,寄乃因书极谏。及宝应败走,夜至蒲田,顾谓其子扦秦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日。”扦秦但泣而已。宝应既擒,凡诸宾客微有交涉者,皆伏诛,唯寄以先识免祸。文帝寻敕都督章昭达以理发遣,令寄还朝。寻兼散骑常侍,聘齐,寄辞老疾,不行,除国子博士。顷之,又表求解职归乡里。高宗即位,除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戎昭将军,又辞以疾不任旦夕陪列王于是特令停王府公事其有疑议就以决之但朔望笺修而已十一年卒,时年七十。
寄少笃行,造次必于仁厚,虽僮竖未尝加以声色,至于临危执节,则辞气凛然,白刃不惮也。自流寓南土,与兄荔隔绝,因感气病,每得荔书,气辄奔剧,危殆者数矣。前后所居官,未尝至秩满,才期年数月,便自求解退。常曰:“知足不辱,吾知足矣。”及谢病私庭,每诸王为州将,下车必造门致礼,命释鞭板,以几杖侍坐。常出游近寺,闾里传相告语,老幼罗列,望拜道左。或言誓为约者,但指寄便不欺,其至行所感如此。
(选自《陈书·卷十九》,有删节)
①每陈逆顺之理,微以讽谏,宝应辄引说他事以拒之。
②虽僮竖未尝加以声色,至于临危执节,则辞气凛然,白刃不惮也。
杨继宗,字承芳,阳城人。天顺初进士,授刑部主事,……成化初,用王翱荐,擢嘉兴知府,以一仆自随,署斋萧然。性刚廉孤峭,人莫敢犯,而时时集父老问疾苦,为祛除之。大兴社学。民间子弟八岁不就学者,罚其父兄。遇学官以宾礼。师儒竟劝,文教大兴。御史孔儒清军,里老多挞死。继宗榜曰:“御史杖人至死者,诣府报名。”儒怒。继宗入见曰:“为治有体。公但剔奸弊,劝惩官吏。若比户稽核,则有司事,非宪体也。”儒不能难,而心甚衔之。濒行,突入府署,发箧视之,敝衣数袭而已,儒惭而去。中官过者,继宗遗以菱芡、历书。中官索钱,继宗即发牒取库金,曰:“金具在,与我印券。”中官咋舌不敢受。入觐,汪直欲见之,不可。宪宗问直朝觐官孰廉,直对曰:“天下不爱钱者,惟杨继宗一人耳。”九载秩满,超迁浙江按察使。数与中官张庆忤。庆兄敏在司礼,每于帝前毁继宗。帝曰:“得非不私一钱之杨继宗乎?”敏惶恐,遗书庆曰:“善遇之,上已知其人矣。”闻母丧立出止驿亭下尽籍廨中器物付有司惟携一仆书数卷而还继宗力持风节而居心慈厚。为浙江按察时,仓官十余人坐缺粮系狱,至鬻子女以偿。继宗欲宽之而无由。一日,送月俸至,命量之,则溢原数,较他司亦然。因悟仓吏缺粮之由,将具实以闻,众惧,请于继宗,愿捐俸代偿。由是十人者获释。尝监乡试得二卷,具朝服再拜曰:“二子当大魁天下,吾为朝廷得人贺耳。”及拆卷,王华、李旻也,后果相继为状元。人服其鉴。
(选自《明史·杨继宗传》)
①公但剔奸弊,劝惩官吏。若比户稽核,则有司事,非宪体也。
②为浙江按察时,仓官十余人坐缺粮系狱,至鬻子女以偿。
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也。少游太学,为诸生,与汝南张劭为友。劭字元伯。二人并告归乡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克期日。后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馔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尔何相信之审邪?”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酝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别。后到京师,受业太学。时诸生长沙陈平子亦同在学,与式未相见,而平子被病将亡,谓其妻曰:“吾闻山阳范巨卿,烈士也,可以托死。吾殁后,但以尸埋巨卿户前。”乃裂素为书,以遗巨卿。既终,妻从其言。时式出行适还,省书见瘗,怆然感之,向坟揖哭,以为死友。乃营护平子妻儿,身自送丧于临湘。未至四五里,乃委素书于柩上,哭别而去。其兄弟闻之,寻求不复见。长沙上计掾史到京师,上书表式行状,三府并辟,不应。举州茂才,四迁荆州刺史。友人南阳孔嵩,家贫亲老,乃变名姓,佣为新野县阿里街卒。式行部到新野,而县选嵩为导骑迎式。式见而识之,呼嵩,把臂谓曰:“子非孔仲山邪?”对之叹息,语及平生。曰:“吾蒙国恩,致位牧伯,而子怀道隐身,处于卒伍,不亦惜乎!”嵩曰:“候赢长守于贱业,晨门肆志于抱关。子欲居九夷,不患其陋。贫者士之宜,岂为鄙哉!”式敕县代嵩,嵩以为先佣未竟,不肯去。嵩在阿里,正身厉行,街中子弟,皆服其训化。遂辟公府之京师道宿下亭盗共窃其马寻问知其嵩也乃相责让曰孔伸山善士岂宜侵盗乎于是送马谢之。嵩官至南海太守。式后迁庐江太守,有威名,卒于官。
(选自《后汉书·范式列传》)
①后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馔以候之。
②式敕县代蒿,嵩以为先佣未竟,不肯去。
毛璩字叔琏。弱冠,右将军桓豁以为参军。寻遭父忧。服阕,为谢安卫将军参军。淮、肥之役,苻坚迸走,璩与田次之共蹑坚,至中阳,不及而归。迁宁朔将军、淮南太守。海陵县四面湖泽,皆是菰葑,逃亡所聚,威令不能及。璩建议率千人讨之。时大旱,璩因放火,菰葑尽然,亡户窘迫,悉出诣璩自首,近有万户,皆以补兵,朝廷嘉之。安帝初,进征虏将军。及桓玄篡位,遣使加璩散骑常侍、左将军。璩执留玄使,不受命。璩传檄远近,列玄罪状。武陵王令曰:“璩忠诚悫亮,自桓玄萌祸,平殄凶逆,肃清荆、郢,当即授上流之任。”初,璩弟宁州刺史瑶卒官,璩兄球孙祜之送丧,葬江陵。会玄败,谋奔梁州。璩弟瑾子修之时为玄屯骑校尉,诱玄使入蜀。既而修之与祜之共杀玄。安帝反正,诏曰:“夫贞松标于岁寒忠臣亮于国危璩体识弘正诚契义旗受命偏师次于近畿匡翼之勋实感朕心。可进征西将军,都督五州军事。”又诏西夷校尉瑾为持节、监梁秦二州军事。瑾弟蜀郡太守瑗为辅国将军、宁州刺史。初,璩使参军谯纵领巴西、梓潼二郡军下涪水,当与璩军会于巴郡。蜀人不乐东征,纵因人情思归,于五城水口反,还袭涪,害瑾。而璩下人受纵诱说,遂共害璩及瑗,并子侄之在蜀者,一时殄没,璩子弘之嗣。义熙中,诏曰:“故益州刺史璩,事乖虑外。葬送日近,益怀恻怆。可赠先所授官,给钱三十万、布三百匹。”论璩讨桓玄功,追封归乡公,千五百户。又以祜之斩玄功,封夷道县侯。自宝至璩三叶,拥旄开国者四人,将帅之家,与寻阳周氏为辈,而人物不及也。
(选自《晋书·毛璩传》,有删改)
①准、肥之役,苻坚迸走,璩与田次之共蹑坚,至中阳,不及而归。
②璩忠诚悫亮,自桓玄萌祸,平殄凶逆,肃清荆、郢,当即授上流之任。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
子路拱而立。
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
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戴僧静,会稽永兴人也。少有胆力,便弓马。事刺史沈文秀,俱没虏。后将家属叛还淮阴,太祖抚畜之,常在左右。僧静于都载锦出,为欧阳戍所得,系兖州狱,太祖遣薛渊饷僧静酒食,以刀子置鱼腹中。僧静与狱吏饮酒,既醉,以刀刻械,手自折锁,发屋而出。归,太祖匿之斋内。以其家贫,年给谷千斛。随还京师。沈攸之事起,太祖入朝堂,僧静为军主从。袁粲据石头 , 太祖遣僧静将腹心先至石头。时苏烈据仓城,僧静射书与烈,夜缒入城。粲登城西南门,列烛火处分,台军至,射之,火乃灭,回登东门。其党辅国将军孙昙瓘骁勇善战,每荡一合辄大杀伤官军死者百余人军主王天生殊死拒战故得相持自亥至丑僧静率力攻仓门身先士卒众溃僧静手斩粲于是外军烧门入僧静以功除前军将军,宁朔将军。将士战亡者,太祖为敛祭焉。升明二年,除游击将军。沈攸之平,论封诸将,以僧静为兴平县侯,邑千户。世祖践阼,出为北徐州刺史。买牛给贫民令耕种,甚得荒情。永明五年,隶护军陈显达,讨荒贼桓天生于比阳。僧静未至比阳四十里,顿深桥。天生引虏步骑十万奄至,僧静合战大破之,杀获万计。天生退还比阳,僧静进围之。天生军出城外,僧静又击破之。天生闭门不复出,僧静力疲乃退。八年,巴东王子响杀僚佐,世祖召僧静使领军向江陵,僧静面启上曰:“巴东王年少,长史捉之太急,忿不思难故耳。官忽遣军西上,人情惶惧,无所不至,僧静不敢奉敕。”上不答而心善之。九年,卒。诏曰:“僧静志怀贞果,诚著艰难。克殄西墉,勋彰运始。奄致殒丧,恻怆伤怀。赙钱五万,布百匹。谥壮侯。”
(节选自《南齐书·戴僧静传》)
①僧静与狱吏饮酒,既醉,以刀刻械,手自折锁,发屋而出。
②官忽遣军西上,人情惶惧,无所不至,僧静不敢奉敕。
太祖马鞍在库,而为鼠所啮,库吏惧必死,议欲面缚首罪,犹惧不免。冲谓曰:“待三日中,然后自归。”冲于是以刀穿单衣,如鼠啮者,谬为失意,貌有愁色。太祖问之,冲对曰:“世俗以为鼠啮衣者,其主不吉。今单衣见啮,是以忧戚。”太祖曰:“此妄言耳,无所苦也。”俄而库吏以啮鞍闻,太祖笑曰:“儿衣在侧,尚啮,况鞍县柱乎?”一无所问。
(节选自《三国志•武文世王公传第二十》)
太祖马鞍在库,而为鼠所啮,库吏惧必死,议欲面缚首罪,犹惧不免。
竟陵王刘诞,字休文,文帝第六子也。元嘉二十年,年十一,封广陵王,食邑二千户。二十一年,监南兖州诸军事,出镇广陵。寻以本号徙南徐州刺史,后改封随郡王。上欲大举北讨,命诸蕃并出师,莫不奔败;唯诞中兵参军柳元景先克弘农、关、陕三城,多获首级,关、洛震动。会诸方并败退,故元景引还。明年,义宣举兵反,有荆、江、兖、豫四州之力,势震天下。上即位日浅,朝野大惧,欲奉乘舆法物,以迎义宣,诞固执不可,然后处分。上流平定,诞之力也。初,讨元凶劭,诞与上同举兵,有奔牛之捷,至是又有殊勋。上性多猜,颇相疑惮。而诞造立第舍,穷极工巧,园池之美,冠于一时。多聚才力之士,实之第内,精甲利器,莫非上品,上意愈不平。
孝建二年,乃出为使持节、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上以京口去都密迩,犹疑之。大明元年秋,又出为都督六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余如故。诞既见猜,亦潜为之备,至广陵,因索虏①寇边,修治城隍,聚粮治仗。嫌隙既著,道路常云诞反。三年,豫章民陈谈之上书诉枉,称:“弟咏之昔蒙诞采录,随从历镇;大驾南下,为诞奉送笺书,经涉危险,时得上闻。咏之恒见诞与左右小人傅元祀潜图奸逆,咏之恐一旦事发,横罹其罪。密以告建康右尉黄宣达,并有启闻,希以自免。元祀弟知咏之与宣达来往自嫌言语漏泄即具以告诞诞大怒令左右饮咏之酒逼使大醉。因言咏之乘酒骂詈,遂被害。自顾冤枉,事有可哀。”吴郡民刘成、建康民陈文绍等又诣阙上书,怀冤申诉。其年四月,上使有司劾诞,乃贬爵为侯,遣令之去国。上将诛诞,以义兴太守垣阀为兖州刺史,配以羽林禁兵,遣给事中戴明宝随阀袭诞,诞呼左右及素所畜养数百人,勒兵自卫。
七月二日,车骑大将军沈庆之率军进攻,克其外城,又克小城。诞走趋后花园,队主沈胤之追及诞于桥上,诞举刀自卫,胤之伤诞面,因坠水,引出杀之,传首京邑。时年二十七。因葬广陵,贬姓留氏。
(节选自《宋书•竟陵王刘诞传》)
【注释】①索虏,南北朝时南朝对北朝的辱称;“索”指发辫,古代北方民族多有发辫,故称。
①诞既见猜,亦潜为之备,至广陵,因索虏寇边,修治城隍,聚粮治仗。
②咏之恒见诞与左右小人傅元祀潜图奸逆,咏之恐一旦事发,横罹其罪。
①可足民
②赤也为之小 , 孰能为之大?
③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④王兴兵甲,危士臣
⑤以一服八
⑥而刀刃者无厚
⑦益奇之
⑧成然之
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张良曰:“谁为大王此计者?”曰:“鲰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故听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张良曰:“秦时与臣游,项伯杀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沛公曰:“孰与君少长?”良曰:“长于臣。”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沛公曰:“诺。”于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王许诺。
①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 ②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
③秦时与臣游,项伯杀人,臣活之。 ④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
⑤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 ⑥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
①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素善留侯张良。
②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桓彦范,润州曲阿人也。圣历初,累除司卫寺主簿。纳言狄仁杰特相礼异尝谓曰足下才识如是必能自致远大长安三年历迁御史中丞 四年,转司刑少卿。时司仆卿张昌宗坐遣术人李弘泰占己有天分,御史中丞宋璟请收付制狱,穷理其罪,则天不许。彦范上疏曰:“昌宗无德无才,谬承恩宠,自宜粉骨碎肌,以答殊造,岂得苞藏祸心,有此占相?君在,臣图天分,是为逆臣,不诛,社稷亡矣。”疏奏不报。彦范又奏请自文明元年以后得罪人,除扬、豫、博三州及诸谋逆魁首,一切赦之。表疏前后十奏,辞旨激切,至是方见允纳。彦范凡所奏议,若逢人主诘责,则辞色无惧,争之愈厉。又尝谓所亲曰:“今既躬为大理,人命所悬,必不能顺旨诡辞,以求苟免。”是岁冬,则天不豫。张易之与弟昌宗入阁侍疾,潜图逆乱。凤阁侍郎张柬之与桓彦范及中台右丞敬晖等建策将诛之。神龙元年正月,彦范与敬晖及左羽林将军李湛、右羽林将军杨元琰、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率左右羽林兵及千骑五百余人讨易之、昌宗于宫中。兵至玄武门,彦范等奉太子斩关而入,斩易之、昌宗于廊下。士庶见者,莫不欢叫相贺。明日,太子即位,彦范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拜纳言,赐勋上柱国,封谯郡公。彦范尝表论时政数条,其大略曰:“伏愿陛下览古人之言,察古人之意,上以社稷为重,下以苍生在念。宜令皇后无往正殿干预外朝,专在中宫,聿修阴教,则坤仪式固,鼎命惟永。”疏奏不纳。时有墨敕授方术人郑普思秘书监,叶净能国子祭酒 , 彦范苦言其不可。帝曰:“既要用之,无容便止。”彦范又对曰:“臣恐物议谓陛下官不择才,滥以天秩加于私爱。惟陛下少加慎择。”帝竟不纳。
(节选自《旧唐书·桓彦范传》)
①彦范凡所奏议,若逢人主诘责,则辞色无惧,争之愈厉。
②臣恐物议谓陛下官不择才,滥以天秩加于私爱。
郑本公,朔州卫人。正德九年进士 , 历御史。武宗不豫,国本未建,本公请慎选宗室亲贤者正位东宫,系天下望。不报。世宗嗣位,及冬而乾清宫成,帝由文华殿入居之。本公上言:“事之可思者有六。是宫八年营构,一旦告成。陛下居安思危,当远群小,节燕游,以防一朝之患;重妃配,广继嗣,以为万世之计。慎终如始,兢兢业业,常若天祖之临;求言益切,访政益勤,用防壅蔽之患。持圣心,远货色,毋溺于鸩毒;重兴作,惜财力,永鉴于先朝。”帝嘉纳之逾月帝欲加兴献帝皇号本公力言不可嘉靖改元出按辽东劾罢副总兵张铭还朝论救给事中刘最忤旨切责。二年十月,时享太庙,帝不亲行。本公与同官彭占祺极言遣代非宜,报闻。
明年三月,帝欲考兴献帝,立庙禁中。本公偕同官力争,谓:“陛下潜邸之日,则为孝宗之侄,兴献王之子。临御之日,则为孝宗之子,兴献帝之侄。可两言决也。至立庙大内,实为不经。献帝之灵既不得入太庙,又空去一国之祀而托享于大内焉。陛下享太庙,其文曰‘嗣皇帝’,于献帝之庙,又当何称?爱敬精诚,两无所属,献帝将蹙然不安。”帝怒,责其朋言乱政,夺俸三月。
其年六月,以席书为礼部尚书,召张璁、桂萼入京。本公偕同官四十四人连章言:“萼首为乱阶,璁再肆欺罔,黄绾、黄宗明、方献夫、席书连汇接踵。尚书之命,由中而下。行取之旨,已罢再颁。大臣因此被逐,言官由之得罪。虽往日瑾、彬之奸,流祸不若是酷也。”不纳。已,偕廷臣伏阙哭谏。系狱,廷杖还职。当是时,争“大礼”者,诸御史中,本公言最切中。
寻迁通政参议。九年不调,以疾请改南京。乃授大理寺丞,稍迁南京太仆少卿。谢病归。二十年,言官邢如默、贾准等会荐,诏用不赴,卒。
(选自《明史·郑本公传》)
①已,偕廷臣伏阙哭谏。系狱,廷杖还职。
②九年不调,以疾请改南京。乃授大理寺丞,稍迁南京太仆少卿。谢病归。
师 说
韩愈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
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①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
②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陶公少有大志,家甚贫,与母湛氏同居。同郡范逵素知名,投侃宿。于时冰雪积日,侃室如悬蘑,而逵马仆甚多。侃母语侃曰汝但出外留客吾自为计。湛头发委地,下而卖得数斛米,斫诸屋柱,悉割半为薪,剉诸茬以为马草。日夕,遂设精食,从者皆无所乏。逵既叹侃才辩。又深愧其厚意。明旦去,侃追送不已,且百里许。逵曰∶“路已远,君宜还。”侃犹不反。逵曰∶“卿可去矣。至洛阳,当相为美言。”侃乃反。逵及洛,遂称之于羊醇、顾荣诸人,大获美誉。
(选自刘义庆《世说新语·陶侃留客》,有改动)
【注释】①范逵∶人名。后文的羊暲、顾荣二人,为当朝官员。②磬(qìng)∶乐器,内里是空的。形容穷得什么也没有。③斫(zhuó)∶用刀斧砍。④剉(cuò)∶同“挫”,割。⑤茬∶草垫。
①日夕,遂设精食,从者皆无所乏。
②至洛阳,当相为美言。
【甲】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兑命》曰“学半”,其此之谓乎!
(选自戴圣《礼记正义》)
【乙】予少时读书,一见辄即能诵。暗疏①亦不甚失。然负此自放,喜从滑稽②饮酒者游。旬朔③之间,把卷无几日,故虽有强记之力,而常废于不勤。
比数年来,颇发愤自惩艾④,悔前所为;而聪明衰耗,殆不如曩时⑤十一二。每阅一事,必寻绎数终⑥,掩卷茫然,辄复不省。故虽有勤苦之劳,而常废于善忘。
嗟夫!败吾业者,常此二物也。
(节选自秦观《<精骑集>序》)
【注释】①暗疏:默写。②滑稽:巧言善辩。指行为放荡、玩世不恭的酗酒者。③旬朔:十天为一旬,每月初一为朔,此指十天一月之间。④惩艾:惩戒。⑤曩时:以往,从前。⑥必寻绎数终:从头到尾翻阅多次。寻绎,思考。数终,多次。
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①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②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
③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