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意字伯阳,南阳宛人也。少有节操。从兄为人所杀,无子,意年十五,常思报之。乃挟兵结客,后遂往复仇。而仇家皆疾病,无相距者。憙以因疾报杀,非仁者心,且释之而去。顾谓仇曰:“尔曹若健,远相避也。”更始即位舞阴大姓李氏拥城不下更始遗柱天将军李宝降之不肯云闻宛之赵氏有孤孙憙信义著名愿得降之更始乃征意。憙年未二十,既引见,即除为郎中,行偏将军事,使诣舞阴,而李氏遂降。光武破寻、邑,憙被创,有战劳,还拜中郎将,封勇功侯。邓奉反于南阳,憙素与奉善,数遗书切责之,而谗者因言憙与奉合谋,帝以为疑。及奉败,帝得憙书,乃惊曰:“赵憙真长者也。”后拜怀令。大姓李子春先为琅邪相,豪猾并兼,为人所患。意下车 , 闻其二孙杀人事未发觉,即穷诘其奸,收考子春,二孙自杀。京师为请者数十,终不听。时赵王良疾病将终,车驾亲临王,问所欲言。王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憙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王无复言。其年,迁憙平原太守。时平原多盗贼,憙与诸郡讨捕,斩其渠帅,余党当坐者数千人。憙上言:“恶恶止其身,可一切徙京师近郡。”帝从之,乃悉移置颍川、陈留。于是擢举义行,诛锄奸恶。后青州大蝗,侵入平原界辄死,岁屡有年,百姓歌之。二十七年,拜太尉,赐爵关内侯。时南单于称臣,乌桓、鲜卑并来入朝,帝令意典边事,思为久长规。建初五年,憙疾病,帝亲幸视。及薨,车驾往临吊。时年八十四。谥曰正侯。
(节选自《后汉书·赵憙传》)
①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王无复言。
②后青州大蝗,侵入平原界辄死,岁屡有年,百姓歌之。
吴廷祚,字庆之,并州太原人。少颇读书,事周祖,为亲校。广顺初,授庄宅副使,迁内军器库使、知怀州,入为皇城使。会天平符彦卿移镇大名,以廷祚权知郛州。
世宗即位,迁右羽林将军,充内客省使。未几,拜宣徽北院使。世宗征刘崇,为北面都巡检使。师还,权判澶州。归阙,加右监门卫大将军。俄迁宣徽南院使、判河南府、知西京留守事。汴河决命廷祚督丁壮数万寡之。因增筑堤防,自京城至临淮,欻旬讫工。世宗北征,权东京留守。是夏,河决郑州原武县,命廷祚发近县丁壮二万佘塞之。师还,以廷祚为左骁卫上将军、检校太傳,充枢密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
宋初,加冏中书门下三品,以其父名璋,故避之。会李筠叛,廷祚白太祖曰:“潞城岩险,且阻太行,贼据之,未易破也。筠素勇而轻,若遠击之,必离上党来邀我战 , 犹兽亡其薮,鱼脱于渊,國可擒矣。”太祖遂亲征,以廷祚留守东京兼判开封府。筠罘领兵来,战泽州南,其众败走。及讨李重进,为东京留守。
建隆二年夏,帝谓之曰:“卿掌枢务,有年于兹,与卿秦州,以均劳逸。明日制出,恐卿以离朕左右为忧,故先告卿。”即以为雄武军节度。先是秦州夕阳镇西北接大薮多材植古伏羌县之地高防知州日建议就置采造务。西夏首长尚波于率众争夺,颇伤役卒,防捕击其党,以状闻。上令廷祚代防,诏敖尚波于等,夏人感悦。是年秋,以伏羌地来献。
乾德二年来朝,改镇京兆。开宝四年长春节来朝。俄遇疾,车驾临问,命燕艾灸其腹,遣中使王继思监视之。未几卒,年五十四。赠侍中,官给葬事。
廷祚谨厚寡言,性至孝,居母丧,绝水浆累日。好学,聚书万余卷。治家严肃,尤崇奉释氏。
(《宋史列传卷十六·吴廷祚传》)
①筠素勇而轻,若速击之,必离上党来邀我战。
②西夏酋长尚波于率众争夺,颇伤役卒,防捕击其党,以状闻。
聂昌,字贲远,抚州临川人,始由太学上舍释褐,为相州教授。用蔡攸荐,召除秘书郎,擢右司员外郎。时三省大吏阶官视卿监者,立都司上,昌以名分未正,极论之。诏自今至朝请大夫止,以直龙图阁为湖南转运使,还为太府卿、户部侍郎,改开封尹,复为户部。昌本厚王黼,既而从蔡京,为黼所中,罢知德安府。又以乡人讼,谪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衡州。李纲之罢,太学生陈东及士庶十余万人,挝鼓伏阙下,经日不退,遇内侍辄杀之,府尹王时雍麾之不去。帝顾昌俾出谕旨、即相率听命。王时雍欲置东等狱,昌力言不可,乃止。昌再尹京,恶少年怙乱昼为盗入官民家攘金帛且去辄自缚党中三两辈声言擒盗持仗部走委巷乃释缚分所掠而去。人不奠居。昌悉弹治正法,而纵博弈不之问,或谓令所禁,昌曰:“姑从所嗜,以懈其谋,是正所以禁其为非尔。”昌旧名山,至是,帝谓其有周昌抗节之义,乃命之曰“昌”。金人南侵,京师复戒严。拜同知枢密院,入谢,即陈捍敌之策,曰:“三关四镇,国家藩篱也,闻欲以畀敌,一朝渝盟,何以制之?愿勿轻与,而檄天下兵集都畿,坚城守以遏其冲,简禁旅以备出击,壅河流以断归路。前有坚城,后有大河,劲兵四面而至,彼或南下,堕吾网中矣。臣愿激合勇义之士,设伏开关,出不意扫其营以报。”帝壮之,命提举守御,得以便宜行事。会金人再议和,割两河,须大臣报聘。诏耿南仲及昌往,昌言:“两河之人忠议勇劲,万一不从,必为所执,死不瞑目矣。傥和议不遂,臣当分遣官属,促勤王之师入卫。”许之。昌往河东,至绛,绛人闭壁拒之。昌持诏抵城下,缒而登。州钤辖赵子清麾众害昌,抉其目而脔之,年四十九。建炎四年,始赠观文殿大学士,谥曰忠愍。
(选自《宋史·聂昌传》,有册改)
①或谓令所禁,昌曰:“姑从所嗜,以懈其谋,是正所以禁其为非尔。”
②三关四镇,国家藩篱也,闻欲以畀敌,一朝渝盟,何以制之?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论语·宪问》)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论语·子路》)
李产,字子乔,范阳人也。少刚厉,有志格。永嘉之乱,同郡祖逖拥众部于南土,力能自固,产遂往依之。逖素好从横,弟约有大志,产微知其旨,乃率子弟十数人间行还乡里,仕于石氏,为本郡太守。
及慕容俊南征,前锋达郡界,乡人皆劝产降,产曰:“夫受人之禄,当同其安危,今若舍此节以图存,义士将谓我何!”众溃,始诣军请降。俊嘲之曰:“卿受石氏宠任,衣锦本乡,何故不能立功于时,而反委质乎!烈士处身于世,固当如是邪?”产泣曰:“诚知天命有归,非微臣所抗。然犬马为主,岂忘自效,但以孤穷势蹙,致力无术,僶俛归死,实非诚款。”俊嘉其慷慨,顾谓左右曰:“此真长者也。”乃擢用之,历位尚书。
性刚正好直言每至进见未曾不论朝政之得失同辈咸惮焉俊亦敬其儒雅前后固辞年老不堪理剧转拜太子太保。谓子绩曰:“以吾之才而致于此,始者之愿亦已过矣,不可复以西夕之年取笑于来今也。”固辞而归,死于家。子绩。
绩字伯阳,少以风节知名,清辩有辞理。弱冠为郡功曹。时石季龙亲征段辽,师次范阳,百姓饥俭,军供有阙。季龙大怒,太守惶怖避匿。绩进曰:“郡带北裔,与寇接攘,疆场之间,人怀危虑。闻舆驾亲戎 , 将除残贼,虽婴儿白首,咸思效命,非唯为国,亦自求宁,虽身膏草野,犹甘为之,敢有私吝而阙军实!但比年灾俭,家有菜色,困弊力屈,无所取济,逋废之罪,情在可矜。”季龙见绩年少有壮节,嘉而恕之,于是太守获免。
累迁太子中庶子。及暐立,慕容恪欲以绩为尚书右仆射,暐憾绩往言,不许。恪屡请,乃谓恪曰:“万机之事委之叔父,伯阳一人,暐请独裁。”绩遂忧死。
(节选自《晋书·载记第十》,有删节)
①卿受石氏宠任,衣锦本乡,何故不能立功于时,而反委质乎!
②但比年灾俭,家有菜色,困弊力屈,无所取济,逋废之罪,情在可矜。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大历、贞元之间,文字多尚古学,,效杨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独孤及、梁肃最称渊奥,儒林推重。愈从其徒游,锐意钻仰,欲自振于一代。元和初,召为国子博士,迁都官员外郎。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愈素不喜佛,上疏谏。疏奏,宪宗怒甚。间一日,“出疏以示宰臣,将加极法。裴度、崔群奏曰:韩愈上忤尊听诚宜得罪然而非内怀忠恳不避黜责岂能至此伏乞稍赐宽容以来谏者乃贬为潮州刺史。上欲复用愈,故先语及,观宰臣之奏对。而皇甫镈恶愈狷直,恐其复用,率先对曰:“愈终大狂疏,且可量移一郡。"乃授袁州刺史。袁州之俗,男女隶于人者,逾约则没入出钱之家。愈至,设法赎其所没男女,归其父母。仍削其俗法,不许隶人。十五年,征为国子祭酒 , 转兵部侍郎。会镇州杀田弘正,立王廷凑,令愈往镇州宣谕。愈既至,集军民,谕以逆顺,辞情切至.廷凑畏重之。改吏部侍郎。转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长庆四年卒,时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
(《旧唐书•韩愈传》)
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 称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不果。元佑五年,朝散郎王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悦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听!“民欢趋之,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庙成。
(苏轼《潮州韩文公庙碑》)
①愈既至,集军民,谕以逆顺,辞情切至,廷凑畏重之。
②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
赠严生策勋序
谢振定
①严生为余典试江南所得士,性醇悫 苦志于学,屡上春官不得意,辛酉下第后愿留都门,励业图再举。
②既而念母綦切,常中夜不能寐。旦来告予曰:“钟铭归矣。钟铭之从事于学也,皆吾母冯孺人教也。钟铭八岁而孤,吾母年方二十有九,尽鬻嫁时衣饰,为钟铭择师而授之读。钟铭性最鲁,每塾归,吾母秉灯待,责复诵昼所受书,不成诵则立加鞭挞无少恕,已且涕泪交横曰:‘汝父以苦学遘疾,未遂志而殁。吾愿汝成汝父之志也。今胡乃若是!’及钟铭学为文时,归呈课艺,母视师所抹勒过甚,挞如前。是以钟铭少时望寝门则栗栗而惧,迄今思之,则依依有余慕也。今吾母年七十有六矣,往时官吏为请旌,母不许。钟铭未获寸进以奉母欢,又远离膝下,其何以自慊?兹归计决矣。”
③余闻之,肃然曰:“贤哉母也!所谓慈母而兼严父之事者也。而生之性情真挚,抑又足尚焉。”古人得禄以养亲,则捧檄而色喜①,生之留,为其母也。然古人不以三公易一日之养②,则生之归,亦为其母也。生其无失乎赤子之心者耶!是心也,扩而充之,其用沛然。计更阅数年,例得为令,为令者有父母斯民之责,推此心而善用之,勿姑息以养慝,勿闻誉而自喜,以此列名循良,于太孺人苦心劝学之意,其庶可无负。生其益务汲古深思,以裕临民致用之资。即以尽菽水承欢之分,区区一第,乌足以溷其胸耶?
④生行矣,吾无以张之,遂次其语以赠别。归时称觥萱堂,持此颂太孺人前,其庶几欣然眉翥,谓荣于绰楔之锡也。
注释:①捧檄:这里运用了为母出仕,博母欢心的典故。②不以三公易一日之养:不因公务影响对父母的奉养。
郭嘉字奉孝,颖川阳翟人也。初,北见袁绍,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于是遂去之。荀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①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表为司空军祭酒。征吕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祖急攻之,遂禽布。孙策转斗千里,尽有江东,闻太祖与袁绍相持于官渡,将渡江北袭许。嘉料之,曰:“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策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太祖将征乌丸,诸下多惧刘表使刘备袭许,以讨太祖。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矣。”太祖遂行。至易,嘉言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趣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太祖乃密出卢龙塞,直指单于庭。虏卒闻太祖至,惶怖合战。大破之,斩蹋顿及名王已下。年三十八,自柳城还,疾笃,太祖问疾者交错。及薨,临其丧,哀甚,乃表曰:“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策未决,嘉辄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高。不幸短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勋,实不可忘。可增邑八百户,并前千户。”谥曰贞侯。
(节选自《三国志·魏书·郭嘉传》,有删改)
(注)①“太祖”指曹操。
①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祖急攻之,遂禽布。
②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后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对,举止闲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资皆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并工为牛马飞鸟众势,人形好丑不逮延寿。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樊育亦善布色,同日弃市。京师画工,于是差稀。
①乃使画工图形
②案图召幸之
③于是上案图
④人形好丑不逮延寿
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对,举止闲雅。
陶渊明传
萧统
陶渊明,字元亮。或云潜 , 字渊明。浔阳柴桑人也。曾祖侃,晋大司马。渊明少有高趣,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群,任真自得。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时人谓之实录。
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史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责,遂抱羸疾。江州刺史檀道济往候之,偃卧瘠馁有日矣。道济谓曰:“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对曰:“潜也何敢望贤,志不及也。”道济馈以梁肉,麾而去之。
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送一力给其子,书曰:“汝旦夕之费,自给为难,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公田悉令吏种秫,曰:“吾常得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岁终,会郡遣督邮至县,吏请曰:“应束带见之。”渊明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绶去职,赋《归去来》。征著作郎,不就。
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不能致也。渊明尝往庐山,弘命渊明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之间邀之。渊明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舁篮舆;既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弘至,亦无迕也。
先是颜延之为刘柳后军功曹,在浔阳与渊明情款,后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造渊明饮焉。每往,必酣饮致醉。弘欲邀延之坐,弥日不得。延之临去,留二万钱与渊明;渊明悉遣送酒家,稍就取酒。尝九月九日出宅边菊丛中坐,久之,满手把菊,忽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归。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渊明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郡将尝候之,值其酿熟,取头上葛巾滤酒,漉毕,还复著之。
时周续之入庐山,事释慧远;彭城刘遗民亦遁迹匡山,渊明又不应征命,谓之浔阳三隐。后刺史檀韶苦请续之出州,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三人,共在城北讲礼,加以雠校。所住公廨,近于马队。是故渊明示其诗云:“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已勤。”
其妻翟氏亦能安勤苦,与其同志。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元嘉四年将复征命,会卒,时年六十三。谥号靖节先生。
①贤者处世,隐于天下无道,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
②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也,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也。章武三年春,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于成都,属以后事 , 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六年春,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亮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陈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张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郃所破。亮拔西县千余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申,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相持百余日。其年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及军退,宣王案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奇才也!”初,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炼,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
(节选自《三国志·诸葛亮传》)
①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于成都,属以后事。
②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
(甲)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履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液,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溢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坏,左佩刀,右备容臭,焊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选自宋滚《送东阳马生序》)
(乙)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款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拔于百家之编纪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
(选自韩愈《进学解》)
以衾拥覆
同舍生皆被绮绣
弟子事先生
细大不捐
①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
②焚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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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 学(唐)
颜真卿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管仲论
苏洵
管仲相威公[注] , 霸诸侯,攘夷狄 , 终其身齐国富强,诸侯不敢叛。管仲死,竖刁、易牙、开方用,威公薨于乱,五公子争立,其祸蔓延,讫简公,齐无宁岁。
夫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盖必有所由起祸之作不作于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故齐之治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鲍叔。及其乱也,吾不曰竖刁、易牙、开方,而曰管仲。何则?竖刁、易牙、开方三子,彼固乱人国者,顾其用之者,威公也。顾其使威公得用三子者,管仲也。仲之疾也,公问之相。当是时也,吾意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而其言乃不过曰:竖刁、易牙、开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
呜呼!仲以为威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威公声不绝于耳,色不绝于目,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有仲焉耳。一日无仲,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威公之手足耶?夫齐国不患有三子,而患无仲。有仲,则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下岂少三子之徒哉?虽威公幸而听仲,诛此三人,而其余者,仲能悉数而去之耶?呜呼!仲可谓不知本者矣!因威公之问,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则仲虽死,而齐国未为无仲也。夫何患三子者?不言可也。五伯莫盛于威、文,文公之才,不过威公,其臣又皆不及仲。文公死,诸侯不敢叛晋,晋习文公之余威,犹得为诸侯之盟主百余年。何者?其君虽不肖 , 而尚有老成人焉。威公之薨也,一乱涂地,无惑也,彼独恃一管仲,而仲则死矣。
夫天下未尝无贤者,盖有臣而无君者矣。威公在焉,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吾不信也。吾观萧何且死,举曹参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宜如此也。夫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贤者不悲其身之死,而忧其国之衰。故必复有贤者,而后可以死。彼管仲者,何以死哉?
(选自《古文观止》,有删改)
[注]威公,即齐桓公。
①威公声不绝于耳,色不绝于目,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
②因威公之问,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则仲虽死,而齐国未为无仲也。
啼告母:
上神采英毅,群臣进见者,皆失举措;上知之,每见人奏事,必假以辞色,冀闻规谏。尝谓公卿曰:“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苟其君愎谏自贤,其臣阿谀顺旨,君既失国,臣岂能独全!如虞世基等谄事炀帝以保富贵,炀帝既弑,世基等亦诛。公辈宜用此为戒,事有得失,毋惜尽言!”或上言秦府旧兵,宜尽除武职,追入宿卫。上谓之曰:“朕以天下为家,惟贤是与,岂旧兵之外皆无可信者乎!汝之此意,非所以广朕德于天下也。”上谓公卿曰:“昔禹凿山治水而民无谤讟者,与人同利故也。秦始皇营宫室而人怨叛者病人以利已故也夫靡丽珍奇固人之所欲若纵之不已则危亡立至朕欲营一殿材用已具鉴秦而止王公已下,宜体朕此意。”由是二十年间,风俗素朴,衣无锦绣,公私富给。上谓黄门侍郎王珪曰:“国家本置中书、门下以相检察,中书诏敕或有差失,则门下当行驳正。人心所见,互有不同,苟论难往来,务求至当,舍己从人,亦复何伤!比来或护己之短,遂成怨隙,或苟避私怨,知非不正,顺一人之颜情,为兆民之深患,此乃亡国之政也。炀帝之世,内外庶官,务相顺从,当是之时,皆自谓有智,祸不及身。及天下大乱,家国两亡,虽其间万一有得免者,亦为时论所贬,终古不磨。卿曹各当徇公忘私,勿雷同也!”上谓侍臣曰:“吾闻西域贾胡得美珠,剖身以藏之,有诸?”侍臣曰:“有之。”上曰:“人皆知彼之爱珠而不爱其身也;吏受赇抵法,与帝王徇奢欲而亡国者,何以异于彼胡之可笑邪!”
(节选自《资治通鉴·唐纪八》)
①苟其君愎谏自贤,其臣阿谀顺旨,君既失国,臣岂能独全!
②及天下大乱,家国两亡,虽其间万一有得免者,亦为时论所贬。
刘康祖,彭城吕人,世居京口。伯父简之,有志干,为高祖所知。
康祖,虔之子也,袭封 , 为长沙王义欣镇军参军,转员外散骑侍郎。便弓马,膂力绝人,在闾里不治士业,以浮荡蒱酒为事。
元嘉二十七年春,索虏托拔焘亲率大众攻围汝南,太祖遣诸军救援,康祖总统为前驱。军次新蔡,与虏战,俱前百余里,济融水。虏众大至,奋击破之,斩伪殿中尚书任城公乞地真,去县瓠四十里,焘烧营退走。转左军将军。
太祖欲大举北伐,康祖以岁月已晚,请待明年。上以河北义徒并起,若顿兵一周,沮向义之志,不许。其年秋,萧斌、王玄谟、沈庆之等入河,康祖率豫州军出许、洛。玄谟等败归,虏引大众南度。南平王铄在寿阳,上虑为所围,召康祖速反。康祖回军,未至寿阳数十里,会虏永昌王库仁真以长安之众八万骑,与康祖相及于尉武。康祖凡有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欲附山依险,间行取至。康祖怒曰:“吾受命本朝清荡河洛寇今自送不复远劳王师犬羊虽多实易摧灭吾兵精器练去寿阳裁数十里援军寻至亦何患乎!”乃结车营而进。虏四面来攻,大战一日一夜,杀虏填积。虏分众为三,且休且战,以骑负草烧车营。康祖率厉将士,无不一当百,虏死者太半。会矢中颈死,于是大败,举营沦覆,为虏所杀尽,自免者裁数十人。虏传康祖首示彭城,面如生。
胡盛之为虏生禽,托跋焘宠之,常在左右。
二十八年,诏曰:“康祖班师尉武,戎律靡忒。对众以寡,歼殄太半。猛气云腾,志申力屈,没世徇节,良可嘉悼。宜加甄宠,以旌忠烈。可赠益州刺史,谥曰壮男。”
(节选自《宋书·列传·卷五十》)
①军次新蔡,与虏战,俱前百余里,济融水。
②上以河北义徒并起,若顿兵一周,沮向义之志,不许。
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将兵捍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己之军而己为监,不甚急;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枹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悬于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至者云何?”对曰:“当斩。”庄贾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往,未及反,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久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穰苴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问军正曰:“驰三军法何?”正曰:“当斩。”使者大惧。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杀之。”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以徇三军。遣使者还报,然后行。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自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
(节选自《史记·司马穰苴列传第四》,有删改)
①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
②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
明玉珍卒,年三十六。子升嗣,改元开熙,葬玉珍于江水之北,号永昌陵,庙号太祖。尊母彭氏为皇太后,同听政。升甫十岁,诸大臣皆粗暴,不肯相下。而万胜与张文炳有隙,胜密遣人杀之。文炳所善玉珍养子明昭,复矫彭氏旨缢杀胜。胜于明氏功最多,其死,蜀人多怜之。吴友仁自保宁移檄,以清君侧为名。升命戴寿讨之。友仁遗寿书谓:“不诛昭,则国必不安,众必不服。昭朝诛,吾当夕至。”寿乃奏诛昭,友仁入朝谢罪。于是诸大臣用事而友仁尤专恣国柄旁落遂益不振万胜既死刘桢为右丞相后三年卒是岁,升遣使告哀于太祖,已,又遗使入聘。太祖亦遣御史蔡哲报之。
洪武元年,太祖克元都,升奉书称贺。明年,太祖遣使求大木。升遂并献方物。帝答以玺书。其冬,遣平章杨璟谕升归命。升不从。球复遗升书曰:
古之为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故能身家两全,流誉无穷,反是者辄败。足下幼冲,席先人业,据有巴、蜀,不咨至计,而听群下之议,以瞿塘、剑阁之险,一夫负戈,万人无如之何。此皆不达时变以误足下之言也。昔据蜀最昼者,莫如汉昭烈。且以诸葛武侯佐之,综核宜守,训练士卒,财用不足,皆取之南诏。然犹朝不谋夕,仅能自保。今足下瑾场,南不过播州,北不过汉中,以此准彼,相去万万,而欲藉一隅之地,延命顷刻,可谓智乎?
我主上仁圣威武,神明响应,无不加恩,负固者提后致讨。以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师,数使使谕意。又以足下年幼,未历事变,恐惑于狂瞽,失远大计,故复遗璟面谕祸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者不浅,足下可不深念乎?
且向者如陈、张之属,窃据吴、楚,造舟塞江河,积粮过山岳,强将劲兵,自谓无敌。然鄱阳一战,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而垮。此非人力,实天命也。足下视此何如?
友谅子窜归江夏,王师致伐,势穷衔璧。主上宥其罪愆,刮符锡爵,恩荣之盛,天下所知。足下无彼之过,而能翻然觉悟,自求多福,则必享茅土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岂不贤智矣哉?若必欲岷强一隅,假息顷刻,童游沸鼎,燕巢危幕,祸害将至,恬不自知。璟恐天兵一临,凡今为足下谋者,他日或各自为身计,以取富贵。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所归?祸福利害,瞭然可睹,在足下审之而已。
升终不听。数年后,明氏失国,徙升于高丽。
(节选自《明史·列传卷十一》)
①升甫十岁,诸大臣皆粗暴,不肯相下。
②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所归?祸福利害,瞭然可睹,在足下审之而已。
永明十一年五月,魏主(北魏孝文帝拓践宏)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风沙常起,将迁都洛阳;恐群臣不从,乃议大举伐齐,欲以胁众。斋于明堂左个,使太常卿王谌筮之,遇《革》,帝曰:“‘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吉孰大焉!”群臣莫敢言,尚书任城王澄曰:“陛下弈叶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师以征未服,而得汤、武革命之象,未为全吉也。”帝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众邪!”澄曰:“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久之乃解。
既还宫,召澄入见,因屏人谓澄曰:“今日之举,诚为不易。但国家兴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将移风易俗,其道诚难,朕欲因此迁宅中原,卿以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经略四海,此周、汉所以兴隆也。”帝曰:“北人习常恋故,必将惊扰,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断自圣心,彼亦何所能为!”帝曰:“任城,吾之子房也!”
九月,魏主自发平城至洛阳,霖雨不止。丙子 , 诏诸军前发。丁丑 , 帝戎服,执鞭乘马而出。群臣稽颡于马前。帝曰:“庙算已定,大军将进,诸公更欲何去?”尚书李冲等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唯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独行,竟何之也!臣等有其意而无其辞,敢以死请!”帝大怒曰:“吾方经营天下,期于混壹,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策马将出,于是安定王休等并殷勤过谏。帝乃谕群臣曰:“今者兴发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朕世居幽朔欲南迁中土苟不南伐当迁都于此王公以为何如欲迁者左不欲者右。”南安王桢进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今陛下苟辍南伐之谋,迁都洛邑,此臣等之愿,苍生之幸也。”群臣皆呼万岁。时旧人虽不愿内徙,而惮于南伐,无敢言者;遂定迁都之计。
①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断自圣心,彼亦何所能为!
②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唯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独行,竟何之也!
魏征,字玄成,魏州人。少孤,有大志,通贯书术。初为武阳郡丞元宝藏典书檄,继为李密所召、征进十策说密,不能用,后从密来京师,久之未知名。自请安辑山东,乃擢秘书丞,驰驿至黎阳,会窦建德陷黎阳获征伪拜起居舍人建德败隐太子引为洗马征见秦王功高阴劝太子早为计太子败,王责谓曰:“尔阅吾兄弟,奈何?”答曰:“太子蚤从征言,不死今日之祸。”王器其直,无恨意,即位,拜谏议大夫,封钜鹿县男。当是时,河北州县素事隐太子者不自安,往往曹伏思乱。征白太宗:“不示至公,祸不可解、”帝乃使征安喻河北。使还,帝说,日益亲,或引至卧内,访天下事,征亦自以不世遇,乃展尽底蕴无所隐,凡二百余奏 , 无不凯切当帝心者。由是拜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左右有毁征阿党亲戚者,帝使温彦博按讯,非是。因问:“为君者何道而明,何失而暗?”征曰:“君所以明,兼听也;所以暗,偏信也。秦二世隐藏其身,以信赵高,天下溃叛而不得闻;梁武帝信徐异R,侯景向关而不得闻;隋炀帝信虞世基,贼遍天下而不得闻。故曰,君能兼听,则奸人不得壅蔽,而下情通矣,”郑仁基息女美而才,皇后建请为充华,典册具。或言许聘矣。征谏曰:“陛下处台榭,则欲民有栋字;食膏梁,则欲民有饱适;顾嫔御,则欲民有室家。今郑已约昏,陛下取之,岂为人父母意!”帝痛自咎,即诏停册。贞观十年,为侍中。后幸洛阳,次昭仁宫,多所谴责,征曰:“隋惟责不献食,或供奉不精,为此无限,而至于亡,故天命陛下代之,正当兢惧戒约,奈何令人悔为不奢,若以为足,今不啻足矣;以为不足,万此宁有足邪?”
帝惊曰:“非公不闻此言。”十七年,疾甚。及薨,帝临哭,为之恸,罢朝五日。谥曰文贞,陪葬昭陵。
(节选自《新唐书•列传二十二》,有删减)
[注]①砾异:礁异深得梁武帝信任,擅白把关于魏国降将侯景叛乱的奏折扣押,未上报朝廷。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节选自魏征《谏太宗十思疏》)
①太子败,王责谓曰:“尔阅吾兄弟,奈何?”
②左右有毁征阿党亲戚者,帝使温彦博按讯,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