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引字叔休。方正有器局,望之俨然,虽造次之间,必由法度。性聪敏,博学,善属文,释褐著作佐郎。侯景之乱,梁元帝为荆州刺史,朝士多往归之。引曰:“诸王力争,祸患方始,今日逃难,未是择君之秋。吾家再世为始兴郡,遗爱在民,正可南行以存家门耳。”于是与弟彤及宗亲等百馀人奔岭表。时始兴人欧阳頠为衡州刺史,引往依焉。頠后迁为广州,病死,子纥领其众。引每疑纥有异,因事规正,由是情礼渐疏。及纥举兵反,时京都士人岑之敬等并皆惶骇,唯引恬然,谓之敬等曰:“君子正身以明道,直己以行义,亦复何忧惧乎?”及章昭达平番禺,引始北还。高宗召引问岭表事,引具陈始末,帝甚悦,即日拜金部侍郎。引性抗直,不事权贵,左右近臣无所造请,高宗每欲迁用,辄为用事者所裁。及吕梁覆师,戎储空匮,乃转引为库部侍郎,掌知营造弓弩槊箭等事。引在职一年,而器械充牣。十二年,吏部侍郎缺,所司屡举王宽等,帝并不用,乃中诏用引。时广州刺史马靖甚得岭表人心,而兵甲精练,每年深入俚洞,又数有战功,朝野颇生异议。高宗以引悉岭外物情且遣引观靖审其举措讽令送质引奉密旨南行既至番禺靖即悟旨尽遣儿弟下都为质。还至赣水,而高宗崩,后主即位,转引为中庶子,以疾去官。明年,京师多盗,乃复起为贞威将军。时殿内队主吴璡,及宦官李善度、蔡脱儿等多所请属,引一皆不许。引族子密时为黄门郎,谏引曰:“李、蔡之势,在位皆畏惮之,亦宜小为身计。”引回:“吾之立身,自有本末,亦安能为李、蔡改行。就令不平,不过解职耳。”吴璡竟作飞书,李、蔡证之,坐免官,卒于家,时年五十八。
(节选自《陈书·萧引列传》,有删改)
①君子正身以明道,直己以行义,亦复何忧惧乎?
②左右近臣无所造请,高宗每欲迁用,辄为用事者所裁。
憎苍蝇赋
欧阳修
苍蝇,苍蝇,吾嗟尔之为生!既无蜂蚕之毒尾,又无蚊虻之利嘴。幸不为人之畏,胡不为人之喜?尔形至眇尔欲易盈杯盂残迈砧几余腥所希杪忽过则难胜若何求丙不足乃终日而营营。逐气寻香,无处不到,顷刻而集,谁相告报?其在物也虽微,其为害也至要。
若乃华榱广厦,珍簟方床,炎风之燠,夏日之长,神昏气蹙,流汗成浆,委四支而莫举,眊两目其茫洋。惟高枕之一觉,冀烦歊①之暂忘。念于尔而何负,乃于吾而见殃?寻头扑面,入袖穿裳,或集眉端,或沿眼眶,目欲瞑而复警,臂已痹而犹攘。于此之时,孔子何由见周公于仿佛,庄生安得与蝴蝶而飞扬?徒使苍头丫髻,巨扇挥,咸头垂而腕脱,每立寐而颠僵。此其为害者一也。
又如峻宇高堂,嘉宾上客,沽酒市脯,铺筵设席。聊娱一日之余闲,奈尔众多之莫敌!或集器皿,或屯几格。或醉醇酎,因之没溺;或投热羹,遂丧其魄。谅虽死而不悔,亦可戒夫贪得。尤忌赤头,号为景迹② , 一有沾污,人皆不食。奈何引类呼朋,摇头鼓翼,聚散倏忽,往来络绎。方其宾主献酬,衣冠俨饰,使吾挥手顿足,改容失色。于此之时,王衍何暇于清谈,贾谊堪为之太息!此其为害者二也。
又如醯醢之品,酱臡之制,及时月而收藏,谨瓶罂之固济,乃众力以攻钻,极百端而窥觊。至于大胾肥牲,嘉肴美味,盖藏稍露于罅隙,守者或时而假寐,才稍怠于防严,已辄遗其种类。莫不养息蕃滋,淋漓败坏。使亲朋卒至,索尔以无欢;臧获怀忧,因之而得罪。此其为害者三也。
是皆大者,余悉难名。呜呼!《止棘》之诗,垂之六经,于此见诗人之博物,比兴之为精。宜乎以尔刺谗人之乱国,诚可嫉而可憎!
(选自《欧阳修集》)
【注释】①烦歆(xiāo):炎热。歊:气上升的样子。②景迹:宋元时为盗贼所立的特殊户籍,即今所云有过前科被记录在案者的档案。凡案籍人,其居处门首立红泥粉壁,并具姓名、犯事情由,每月分上、下半月,面见官府接受督察。
尔 形 至 眇 尔 欲 易 盈 杯 盂 残 沥 砧 几 余 腥 所 希 杪 忽 过 则 难 胜 若 何 求 而 不 足 乃
①徒使苍头丫髻,巨扇挥,威头垂而腕脫,每立寐而颠僵。
②是皆大者,余悉难名。
③宜乎以尔刺谗人之乱国,诚可嫉而可憎。
江西吉南赣道副使方君墓志铭
(清)刘大櫆
方君讳浩,字孟亭,桐城人也。其尊府桦坡先生,家世行谊既有铭。君生而沉毅,不与童儿共嬉游。及长,读书为文章,骏发有气。中雍正八年进士。初知太原祁县,调阳曲,迁保德州,又知隰、平定二州,迁知蒲州府,移守潞安,擢江西广饶九南道按察副使,旋调吉南赣道。因公有诖① , 循例复职。方需次吏部,而以乾隆十九年七月十八日疾卒京师邸舍,年五十有二。
君之莅官临民,严而不苛,和而不可犯。既去,而民多思而不置。其在隰也,隰民以茹素为群,群数百,号为大乘教。君悉召至庭,而啖以酒肉,人莫知其原。其后速捕大乘党人连数郡,而隰民独免。金川用兵,平阳富民愿输饷,而旁郡效之者甚伙,君独以潞安地瘠民贫,不为报。会天子巡狩中岳,取道泽、潞,而民田之近接道旁者,吏辄令薅去青苗以俟。君独以銮舆未出,而废民耕作,非为上爱民之道,令耕如平时。民得以收获,而事亦办治。在广饶,兼摄九江府事,岁旱而米商未至,洪州乏食,大府檄属郡悉运仓粮往济。君以郡民咸待食,而移粟他往,恐生事,请独输九江仓,而属县停运。比违大府意。未几,安仁以阻运罹重罪,罪及守令。大府乃以此重君。旋有吉南赣之调。南赣自前世多不轨之民,依山泽为患害。而上犹奸民据险为乱,君闻即驰诣捕缉,比大府至而谋主已就擒,讯实,置之法。
尝推先君子之爱以事诸父、诸姑及从兄弟,又推太夫人之爱以事诸舅、从母及外兄弟。其族属姻戚故旧之贫不能娶久丧不能葬及羁穷以死而不能归者君皆为之区画必得当而后已。
(选自《桐城派名家文集》有删改)
【注】①诖:失误。
①君之莅官临民,严而不苛,和而不可犯。既去,而民多思而不置。
②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司马迁《屈原列传》)
达奚长儒,字富仁,代人也。长儒少怀节操,胆烈过人。十五袭爵乐安公。周太祖引为亲信,以质直恭勤,授大都督。数有战功,假辅国将军,累迁使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平蜀之役,恒为先锋,攻城野战,所当必破之。宣政元年,除左前军勇猛中大夫。后与乌丸轨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陈遣骁将刘景率劲勇七千来为声援,轨令长儒逆拒之。长儒于是取车轮数百,系以大石,沉之清水,连毂相次,以待景军。景至船舰碍轮不得进长儒乃纵奇兵水陆俱发大破之俘数千人及获吴明彻以功进位大将军高祖受禅,进位上大将军,封蕲春郡公,邑二千五百户。
开皇二年,突厥沙钵略可汗并弟叶护及潘那可汗众十馀万,寇掠而南,诏以长儒为行军总管,率众二千击之。遇于周,众寡不敌,军中大惧,长儒慷慨,神色愈烈。为虏所冲突,散而复聚,且战且行,转斗三日,五兵咸尽,士卒以拳殴之,手皆见骨,杀伤万计,虏气稍夺,于是解去。长儒身被五创,通中者二;其战士死伤者十八九。突厥本欲大掠秦、陇,既逢长儒,兵皆力战,虏意大沮,明日,于战处焚尸恸哭而去。高祖曰:“长儒受任北鄙,式遏寇贼,凡十有四战,所向必摧。自非英威奋发,奉国情深,抚御有方,士卒用命,岂能以少破众,若斯之伟?”
其年,授宁州刺史,寻转鄜州刺史,母忧去职。长儒性至孝,水浆不入口五日,毁悴过礼,殆将灭性,天子嘉叹。起为夏州总管三州六镇都将事,匈奴惮之,不敢窥塞。以病免。又除襄州总管,在职二年,转兰州总管。复转荆州总管三十六州诸军事,高祖谓之曰:“江陵要害,国之南门,今以委公,朕无虑也。”岁馀,卒官。谥曰威。
(摘编自《隋书·列传第十八》)
①长儒受任北鄙,式遏寇贼,凡十有四战,所向必摧。
②长儒性至孝,水浆不入口五日,毁悴过礼,殆将灭性,天子嘉叹。
①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
②舞幽壑之潜蛟
③雄州雾列,俊采星驰
④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
⑤上食埃土,下饮黄泉
⑥素善留侯张良
左忠毅公①逸事
方苞
先君子②尝言,乡先辈左忠毅公视学京畿,一日,风雪严寒,从数骑出 , 微行入古寺,庑下一生伏案卧,文方成草。公阅毕,即解貂覆生,为掩户。叩之寺僧,则史公可法也。及试吏呼名至史公公瞿然注视呈卷即面署第一召入使拜夫人 , 曰:“吾诸儿碌碌,他日继吾志者,唯此生耳。”
及左公下厂狱,史朝夕狱门外。逆阉防伺甚严,虽家仆不得近。久之,闻左公被炮烙,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谋于禁卒,卒感焉。一日,使史更敝衣,草屦,背筐,手长镵,为除不洁者,引入,微指左公处。则席地倚墙而坐,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尽脱矣。史前跪抱公膝而呜咽。公辨其声,而目不可开,乃奋臂以指拨眥,目光如炬,怒曰:“庸奴,此何地也?而汝来前!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拄者?不速去,无俟奸人构陷,吾今即扑杀汝!”因摸地上刑械作投击势。史噤不敢发声,趋而出。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曰:“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
崇祯末,流贼张献忠出没蕲、黄、潜、桐间。史公以凤庐道奉檄守御。每有警,辄数月不就寝,使将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择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则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铿然有声。或劝以少休,公曰:“吾上恐负朝廷,下恐愧吾师也。”
史公治兵,往来桐城,必躬造左公第。候太公、太母起居,拜夫人于堂上。
余宗老③涂山,左公甥也,与先君子善,谓狱中语乃亲得之于史公云。
【注释】①左忠毅公,左光斗,明末人,因对抗大宦官魏忠贤入狱,被迫害致死。后得平反,谥为“忠毅”。②先君子,对已过世的父亲的称呼。③宗老,同族的前辈。
煜字重光,初名从嘉,景第六子也。煜为人仁孝,善属文,工书画,而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自太子冀已上,五子皆早亡,煜以次封吴王。建隆二年,景迁南都,立煜为太子,留监国。景卒,煜嗣立于金陵。大赦境内。遣中书侍郎冯延鲁修贡于朝廷,令诸司四品已下无职事者,日二员待制于内殿。
三年,泉州留从效卒。景之称臣于周也,从效亦奉表贡献于京师,世宗以景故,不纳。从效闻景迁洪州惧以为袭己遣其子绍基纳贡于金陵而从效病卒泉人因并送其族于金陵推立副使张汉思。汉思老不任事,州人陈洪进逐之,自称留后,煜即以洪进为节度使。乾德二年,始用铁钱,民间多藏匿旧钱,旧钱益少,商贾多以十铁钱易一铜钱出境,官不可禁,煜因下令以一当十。拜韩熙载中书侍郎、勤政殿学士。封长子仲遇清源公,次子仲仪宣城公。
五年,命两省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勤政殿学士,分夕于光政殿宿直,煜引与谈论。煜尝以熙载尽忠,能直言,欲用为相,而熙载后房妓妾数十人,多出外舍私侍宾客,煜以此难之,左授熙载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载尽斥诸妓,单车上道,煜喜留之,复其位。已而诸妓稍稍复还,煜曰:“吾无如之何矣!”是岁,熙载卒,煜叹曰:“吾终不得熙载为相也。”欲以平章事赠之,问前世有此比否,群臣对曰:“昔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遂赠熙载平章事。熙载,北海将家子也,初与李谷相善。明宗时,熙载南奔吴,谷送至正阳,酒酣临诀,熙载谓谷曰:“江左用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谷曰:“中国用吾为相,取江南如探囊中物尔。”及周师之征淮也,命谷为将,以取淮南,而熙载不能有所为也。
开宝四年,煜遣其弟韩王从善朝京师,遂留不遣。煜手疏求从善还国,太祖皇帝不许。煜尝怏怏以国蹙为忧,日与臣下酣宴,愁思悲歌不已。煜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为高谈,不恤政事。七年,太祖皇帝遣使诏煜赴阙,煜称疾不行,王师南征,煜遣徐铉、周惟简等奉表朝廷求缓师,不答。八年十二月,王师克金陵。九年,煜俘至京师,太祖赦之,封煜违命侯,拜左千牛卫将军。其后事具国史。
——《五代史·李煜传》
①及周师之征淮也,命谷为将,以取淮南,而熙载不能有所为也。
②太祖皇帝遣使诏煜赴阙,煜称疾不行,王师南征,煜遣徐铉、周惟简等奉表朝廷求缓师,不答。
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节选自《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选自《庄子·外篇·秋水》)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王说之,益车百乘。反于宋,见庄子,曰:“夫处穷闾厄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痔邪?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
(选自《庄子·杂篇·列御寇》)
①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
②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 , 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例: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
①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②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袁盎者,楚人也,字丝。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自送之。及绛侯免相之国,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绛侯无罪。绛候得释,盎颇有力。绛侯乃大与盎结交。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长布席,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适所以失尊卑矣。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盎素不好晁错。及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晁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案袁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吴楚反,闻,晁错谓丞史曰:“夫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计谋。”丞史曰:“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谋。”晁错犹与未決。人有告袁盎者袁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者愿至上前口对状窦婴入言上上乃召袁盎入见晁错在前,及盎请辟人赐间,错去,固恨甚。袁盎具言吴所以反状,以错故,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兵乃可罢。使袁盎为太常,窦婴为大将军。两人素相与善。逮吴反,诸陵长者长安中贤大夫争附两人,车随者日数百乘。吴楚已破,袁盎为楚相。尝上书有所言,不用。袁盎病免居家,与闾里浮沈,相随行,斗鸡走狗。袁盎虽家居,景帝时时使人问筹策。梁王欲求为嗣,袁盎进说,其后语塞。梁王以此怨盎,曾使人刺盎。还,梁刺客后曹辈果遮刺杀盎安陵郭门外。
(节选自《史记·袁盎晁错列传》)
①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自送之。
②孝景帝即位,晁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案袁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
田蚡,孝景王皇后同母弟也,生长陵。窦婴已为大将军,方盛, 蚡为诸曹郎,未贵,往来侍酒婴所,跪起如子姓。及孝景晚节, 蚡益贵幸,为中大夫。孝景崩,武帝即位, 蚡以舅封为武安侯。上所填抚, 多蚡宾客计策。会丞相卫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藉福说蚡曰:“魏其侯①贵久矣,素天下士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即上以将军为相,必让魏其。魏其为相,将军必为太尉。太尉、相尊等耳,有让贤名。”蚡乃微言太后风上,于是乃以婴为丞相, 蚡为太尉。
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毋奏事东宫。窦太后大怒,乃罢逐赵绾王臧,而免丞相婴、太尉蚡,婴、蚡以侯家居。蚡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士吏趋势利者皆去婴而归蚡。六年,窦太后崩,上初即位,富于春秋, 蚡以肺附为相。
婴与蚡有卻。蚡已罢朝,出止车门,召御史大夫安国载,怒曰:“与长孺②共一秃翁,何为首鼠两端?”安国良久谓蚡曰:“夫魏其毁君,君当免冠解印绶归,如此,上必多君有让,不废君。今人毁君,君亦毁之,何其无大体也?” 蚡谢曰争时争不知出此六年春蚡疾一身尽痛若有击者呼服谢罪上使视鬼者瞻之曰魏其侯与灌夫共守笞欲杀之竟死。
(节选自《汉书·窦田灌韩传》)
【注释】①魏其侯:窦婴,西汉大臣,字王孙,是汉文帝皇后窦氏侄,吴、楚七国之乱时,被景帝任为大将军,守荥阳,监齐、赵兵。七国破,封魏其侯。②长儒:第二人称,你
①今将军初兴,未如,即上以将军为相,必让魏其。
②数言事,多效,士吏趋势利者皆去婴而归蚡。
子墨子言曰:“今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皆欲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然而不得富而得贫,不得众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乱,则是本失其所欲,得其所恶。是其故何也?”子墨子言曰:“是在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不能以尚贤事能为政也。是故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故大人之务,将在于众贤而已。”
曰:“然则众贤之术将奈何哉?”子墨子言曰:“譬如欲众其国之善射御之士者,必将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后国之善射御之士,将可得而众也。况又有贤良之士,厚乎德行,辩乎言谈,博乎道术者乎!此固国家之珍而社稷之佐也,亦必且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后国之良士,亦将可得而众也。”是故古者圣王之为政也,言曰:“不义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是以国之富贵亲近者闻之,皆以失其所恃而为义,而国之远者闻之,皆以上举义不辟远而为义,则国之贤者众矣。
(选自《墨子·尚贤上》)
文章贵众中杰出,如同赋一事,工拙尤易见。余行蜀道,过筹笔驿,如石曼卿诗云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脍炙天下久矣然有山水处便可用不必筹笔驿也。殷潜之与小杜诗甚健丽,亦无高意。惟义山诗云:“鱼鸟犹疑畏简书,风云长为护储胥。”诵此两句,使人凛然复见孔明风烈。马嵬驿唐诗尤多,如刘梦得“绿野扶风道”一篇,人颇诵之,其浅近乃儿童所能。义山云:“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语既亲切高雅,故不用愁怨堕泪等字,而闻者为之深悲。
(节选自《苕溪渔隐丛话》)
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幼聪慧绝人,襟怀宏放。年十五六时,袖文一编,投著作郎昊人顾况。况能文,后进文章无可意者一览居易文,不觉迎门礼遇,曰:“吾谓斯文遂绝,复得吾子矣。”居易文辞富艳,尤精于诗笔一所著歌诗数十百篇,皆意存讽赋,箴时之病,补政之缺,士君子多之。章武皇帝纳谏思理,渴闻谠言,召入翰林为学士,拜左拾遗。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进绢,为魏徵子孙赎宅。居易谏曰:“徵是陛下先朝宰相,太宗尝赐殿材成其正室,尤与诸家第宅不同。子孙典贴,其钱不多,自可官中为之收赎,而令师道掠美,事实非宜。”完宗深然之,王承宗拒命,上令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谏官上章者十七八。居易面论,辞情切至。上颇不悦,谓李绎曰:“白居易小子,是朕拔擢致名位,而无礼于朕,朕实难奈。”绎对曰:“居易所以不避死亡之诛,事无巨细必言者,盖酬陛下特力拔擢耳,非轻言也。”上曰:“卿言是也。”由是多见听纳。六年四月,丁母陈夫人之丧,退居下鄄。九年冬,入朝,授太子左赞善大夫。十年七月,盗杀宰相武元衡,居易首上疏论其冤,急请捕贼以雪国耻。宰相以宫官非谏职,不当先谏官言事。会有素恶居易者,掎摭居易,言浮华无行。执政方恶其言事,奏贬为江表刺史,追诏授江州司马。十三年冬,召还京师,拜司门员外郎。凡朝廷文字之职,无不首居其选,然多为排摈,不得用其才。时天子荒纵不法执政非其人制御乖方河期复乱居易累上疏论其事天子不能用乃求外任七月,除杭州刺史。大中元年卒,时年七十六。
(选自《旧唐书》,有删节)
①吾谓斯文遂绝 绝:形容词,独一无二
②章武皇帝纳谏思理 理:动词,治理
③而令师道掠美 而:连词,表转折
④是朕拔擢致名位 致:动词,获得
⑤丁母陈夫人之丧 丁:动词,遭遇
⑥然多为排摈,小得用其才 为:判断动词,是
①上曰:“卿言是也。”由是多见听纳。
②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日《琵琶行》。
(甲)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安石少好读书,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安石议论高奇,能以辩博济其说,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俄直集贤院,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
熙宁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上谓曰:“人皆不能知卿,以为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尔。”上问:“然则卿所施设以何先?”安石曰:“变风俗,立法度,最方今之所急也。”上以为然。于是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命与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之。
安石性强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罢黜中外老成人几尽,多用门下儇慧少年。久之,以旱引去,洎复相,岁余罢。终神宗世不复召,凡八年。
(《宋史·王安石传》有删改)
(乙)
论曰:朱熹尝论安石“以文章节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德经济为己任。被遇神宗,致位宰相,世方仰其有为,庶几复见二帝三王①之盛。而安石乃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务引用凶邪排摈忠直躁迫强戾使天下之人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卒之群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宁、宣和之际,而祸乱极矣”。此天下之公言也。昔神宗欲命相,问韩琦曰:“安石何如?”对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神宗不听,遂相安石。呜呼!此虽宋氏之不幸,亦安石之不幸也。
(《宋史·王安石传》有册改)
(丙)
若乃于三代②下求完人,惟公庶足以当之矣。悠悠千祀,间生伟人,此国史之光,而国民所当买丝以绣,铸金以祀也。距公之后,垂千年矣,此千年中,国民之视公何如,吾每读宋史,未尝不废书而恸也。以不世出之杰,而蒙天下之诟,易世而未之湔者,在泰西则有克林威尔,而在吾国则荆公。
(清·梁启超《王荆公》节选)
【注释】①二帝三王:唐尧、虞舜及夏禹、商汤、周文(武)王。②三代:夏商周。
①俄直集贤院,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
②卒之群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宁、宣和之际,而祸乱极矣。
陈德,字至善,濠人。世农家,有勇力。从太祖于定远,以万夫长从战皆有功,为帐前都先锋。同诸将取宁、徽、衢、婺诸城,擢元帅。李伯昇寇长兴,德往援,击走之。从援南昌,大战鄱阳湖,擒水寨姚平章。太祖舟胶浅,德力战,身被九矢,不退。从平武昌。大败张士诚兵于旧馆,擢天策卫亲军指挥使。吴平,进佥大都督府事。从大将军北取中原,克元汴梁。立河南行都督府,以德署府事,讨平群盗。征山西,破泽州磨盘寨,获参政喻仁,遂会大军克平阳、太原、大同。渡河取奉元、凤翔,至秦州,元守将吕国公遁,追擒之。徐达围张良臣于庆阳,良臣恃其兄思道为外援,间使往来,德悉擒获,庆阳遂下。又大破扩廓于古城,降其卒八万。
洪武三年封临江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明年从颍川侯傅友德伐蜀,分道入绵州,破龙德,大败吴友仁之众,乘胜拔汉州。向大亨、戴寿等走成都,追败之,遂与友德围成都。蜀平,赐白金彩币。复还汴。五年为左副将军,与冯胜征漠北 , 破敌于别笃山,俘斩万计。克甘肃,取亦集乃路,留兵扼关而还。明年复总兵出朔方败敌三岔山擒其副枢失剌罕等七十余人其秋再出战于答剌海口斩首六百级获其同佥忻都等五十四人凡三战三捷七年练兵北平。十年还凤阳。十一年卒。追封杞国公,谥定襄。二十三年追坐德胡惟庸党,诏书言其征西时有过被镌责,遂与惟庸通谋。爵除。
(节选自《明史·陈德传》,有删改)
①太祖舟胶浅,德力战,身被九矢,不退。
②徐达围张良臣于庆阳,良臣恃其兄思道为外援,间使往来,德悉擒获,庆阳遂下。
孔镛,字韶文,景泰五年进士。知都昌县,分户九等以定役,设仓水次,便收敛,民甚赖之。改知连山,瑶僮出没邻境,县民悉窜。镛往招之,民惊走。镛炊饭民舍,留钱偿其直以去,民乃渐知亲镛,相率还。镛慰劳振恤,俾复故业,道路渐通,县治遂复。都御史叶盛征广西,以镛从。诸将妄杀者,镛辄力争,所全活甚众。成化元年,擢高州知府。前知府以瑶警闭城门自护乡民避瑶至者辄不纳还为瑶所戕镛至开门纳来者流亡日归。
时贼魁冯晓屯化州,邓公长屯茅峒,屡招不就。镛一日单骑从二人直抵茅峒。峒去城十里许,道遇贼徒,令还告曰:“我新太守也。”公长骤闻新守至,亟呼其党擐甲迎。及见镛坦易无驺从,气大沮。镛徐下马,入坐庭中,公长率其徒弛甲罗拜。镛谕曰:“汝曹故良民,迫冻馁耳。前守欲兵汝,吾今奉命为汝父母。汝,我子也。信我,则送我归,赉汝粟帛。不信,则杀我,即大军至,无遗种矣。”公长犹豫,其党皆感悟泣下。镛曰:“馁矣,当食我。”公长为跪上酒馔。既食,曰:“日且暮,当止宿。”夜解衣酣寝,贼相顾骇服。再宿而返。公长遣数十骑拥还。镛止骑城外,独与羸卒入,取谷帛,使载归。公长益感激,遂焚其巢,率党数千人来降。
公长既降,惟晓恃险不服。镛选壮士二百人,乘夜抵化州。晓仓皇走匿,获其妻子以归,抚恤甚厚,晓亦降。治绩闻,赐诰命旌异。遭丧。服除 , 改广西。瑶僮闻镛至,悉远循。旋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清平部苗阿溪者,桀骜多智,守臣皆纳溪赂,骄不可制。镛至,询得溪所昵者二人。遂以计擒溪,磔之。镛居官廉,历仕三十余年,皆在边陲,触瘴成疾。乞骸骨,不许。弘治二年召为工部右侍郎,道卒,年六十三。
(节选自《明史·孔镛传》)
①镛炊饭民舍,留钱偿其直以去,民乃渐知亲镛,相率还。
②汝曹故良民,迫冻馁耳。前守欲兵汝,吾今奉命为汝父母。
苏秦之弟曰代,代弟苏厉,见兄捭阖七国遂志,亦皆苦学从衡之术。苏秦既死反间,其助燕谋齐之事大泄。齐闻之,乃望燕,燕甚恐。代乃求见燕王哙,欲袭苏秦故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窃闻大王义甚高,鄙人不敏,释锄耨而干大王。至于邯郸,所见者异于所闻于东周,臣窃负其志。及至燕廷,观王之群臣下吏,王,天下之明王也。”燕王曰:“奚以谓吾明王也?”对曰:“臣闻明王务闻其过,不欲闻其善,臣请数王之过。夫齐、赵者,燕之仇雠也;楚、魏者,燕之援国也。今王奉仇雠以伐援国,非所以利燕也。王自虑之,此则计之过,无以闻者,非忠臣也。”燕王曰:“吾闻齐有清济可以为固,长城足以为塞,诚有之乎?”对曰:“天时不与,虽有清济,恶足以为固?民力罢敝,虽有长城,恶足以为塞?骄君唯利是好,而亡国之臣必贪。王诚能无羞从子母弟以为质,宝珠玉帛以事左右,则可亡齐已。”燕王曰:“吾终以子受命于天矣。”燕乃使一子质于齐。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苏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霸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杀王哙子之燕立昭王而苏代遂不敢入燕终归齐齐善待之。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代。后出之。代之宋,宋善待之。齐伐宋,宋急,苏代乃遗燕昭王书。燕昭王善其书,曰:“先人尝有德苏氏,子之之乱而苏氏去燕。燕欲报仇于齐,非苏氏莫可。”乃召苏代,复善待之,与谋伐齐。竟破齐,湣王出走。燕使约诸侯从亲如苏秦时,或从或不,而天下由此宗苏氏之从约。代、厉皆以寿死,名显诸侯。
(选自《战国策》,有删改)
①窃闻大王义甚高,鄙人不敏,释锄耨而干大王。
②天时不与,虽有清济,恶足以为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