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买五人之头而函之 ②常以身翼蔽沛公 ③越国以鄙远 ④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 ⑤毕礼而归之 ⑥江海下百川 ⑦舍相如广成传 ⑧吾得兄事之 ⑨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
刘禹锡,字梦得。贞元九年擢进士第,登博学宏辞科。善五言诗。贞元末,王叔文于东宫用事。禹锡尤为叔文知奖,以宰相器待之。顺宗即位,禁中文诰,皆出于叔文,引禹锡入禁中 , 与之图议,言无不从。叔文败,坐贬连州刺史,在道,贬朗州司马。地居西南夷,土风僻陋,举目殊俗,无可与言者。禹锡在朗州十年唯以文章吟咏陶冶情性蛮俗好巫每淫祠鼓舞必歌俚辞禹锡或从事于其间乃依骚人之作为新辞以教巫祝元和十年,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时禹锡作《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语涉讥刺,执政不悦,复出为播州刺史。诏下,御史中丞裴度奏曰:“刘禹锡有母,年八十余。今播州西南极远,人迹罕至。其老母必去不得,则与此子为死别。伏请屈法,稍移近处。”乃改授连州刺史。去京师又十余年,连刺数郡。禹锡尝叹天下学校废,乃奏记宰相曰:“言者谓天下少士,而不知养才之道,郁堙不扬,非天不生材也。今室庐圮废,生徒衰少,非学官不振,病无资以给也。今州县咸以春秋上丁有事孔子庙,其礼不应古,甚非孔子意。请下礼官博士议,罢天下州县牲牢衣币,籍其资半归所隶州,可以营学室,具器用,则贞观之风,粲然可复。”当时不用其言。禹锡晚年与少傅白居易友善,诗笔文章,时无在其右者。常与禹锡唱和往来,因集其诗而序之曰:“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应者声同,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梦得尝为《西塞山怀古》等诗,江南文士称为佳作。会昌二年七月卒,赠户部尚书。
(节选自《新唐书·刘禹锡传》《旧唐书·刘禹锡传》)
①地居西南夷,土风僻陋,举目殊俗,无可与言者。
②籍其资半归所隶州,可以营学室,具器用,则贞观之风,粲然可复。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于从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洎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
宰相董晋出镇大梁,辟为巡官。府除,徐州张建封又请其为宾佐。愈发言真率,无所畏避,操行坚正,拙于世务。调授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出多门,宰相不专机务。宫市之弊,谏官论之不听。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听,怒贬为连州阳山令,量移江陵府掾曹。
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执政览其文而怜之,以其有史才,改比部①郎中、史馆修撰。逾岁,转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俄有不悦愈者,摭其旧事,言愈前左降为江陵掾曹,荆南节度使裴均馆之颇厚,均子锷凡鄙,近者锷还省父,愈为序饯锷,仍呼其字。此论喧于朝列,坐是改太子右庶子。
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愈为行军司马。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愈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愈文,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
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谏之。
愈性弘通,与人交,荣悴不易。少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振,愈不避寒暑,称荐于公卿间,而籍终成科第,荣于禄仕。后虽通贵,每退公之隙,则相与谈宴,论文赋诗,如平昔焉。而观诸权门豪士,如仆隶焉,瞪然不顾。而颇能诱厉后进,馆之者十六七,虽晨炊不给,怡然不介意。大抵以兴起名教,弘奖仁义为事。凡嫁内外及友朋孤女近十人。
长庆四年十二月卒,时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
【注释】①比部:刑部所属四司之一,设有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四人。
①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
②此论喧于朝列,坐是改太子右庶子。
【甲】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然予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
妪每谓予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 , 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选自归有光《项脊轩志》)
【乙】
孺人①讳桂。外曾祖讳明。外祖讳行,太学生。母何氏,世居吴家桥,去县城东南三十里;由千墩浦而南,直桥并小港以东,居人环聚,尽周氏也。外祖与其三兄皆以资雄,敦尚简实;与人姁姁②说村中语,见子弟甥侄无不爱。
孺人之吴家桥则治木绵;入城则缉纑,灯火荧荧,每至夜分。外祖不二日使人遗。孺人不忧米盐,乃劳苦若不谋夕。冬月炉火炭屑,使婢子为团,累累暴阶下。室靡弃物,家无闲人。儿女大者攀衣,小者乳抱,手中纫缀不辍。户内洒然。遇僮奴有恩,虽至棰楚,皆不忍有后言。吴家桥岁致鱼蟹饼饵,率人人得食。家中人闻吴家桥人至,皆喜。有光七岁,与从兄有嘉入学,每阴风细雨,从兄辄留有光意恋恋不得留也孺人中夜觉寝促有光暗诵《孝经》即熟读无一字龃龉乃喜。
孺人卒,母何孺人亦卒。周氏家有羊狗之痾。舅母卒,四姨归顾氏,又卒,死三十人而定。惟外祖与二舅存。
孺人死十一年,大姊归王三接,孺人所许聘者也。十二年,有光补学官弟子,十六年而有妇,孺人所聘者也。期而抱女,抚爱之,益念孺人。中夜与其妇泣,追惟一二,仿佛如昨,余则茫然矣。世乃有无母之人,天乎?痛哉!
(选自归有光《先妣事略》)
【注】①孺(rú)人:明清时代七品官的母亲或妻子封孺人,后成为古人对母亲或妻子的尊称。②姁姁(xǔ):言语温和亲切。
从 兄 辄 留 有 光 意 恋 恋 不 得 留 也 孺 人 中 夜 觉 寝 促 有 光 暗 诵 《孝经》 即 熟 读 无 一 字 龃 龉 乃 喜。
①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
②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
③无乃与仆之私心剌谬乎?
例句: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
马先生钧,字德衡,天下之名巧也。少而游豫,不自知其为巧也。为博士 , 居贫,乃思绫机之变,不言而世人知其巧矣。旧绫机五十综者五十蹑(注) , 六十综者六十蹑,先生患其丧功费日,乃皆易以十二蹑。其奇文异变因感而作者,犹自然之成形,阴阳之无穷。
先生为给事中 , 与常侍高堂隆、骁骑将军秦朗争论于朝,言及指南车。二子谓古无指南车,记言之虚也。先生曰:“古有之。未之思耳,夫何远之有?”二子哂之。先生曰:“虚争空言,不如试之易效也。”于是二子遂以白明帝,诏先生作之,而指南车成。此一异也,从是,天下服其巧矣。居京师,都城内有地可以为园,患无水以溉。先生乃作翻车,令童儿转之,而灌水自覆,更入更出,其功百倍于常。此二异也。其后有人上百戏者,能设而不能动也。帝以问先生:“可动否?”对曰:“可动。”受诏作之。以大木彫构,使其形若轮,平地施之,潜以水发焉。设为女乐舞象,至令木人击鼓吹箫,作山岳:使木人跳丸、掷剑,缘垣、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舂磨、斗鸡,变化百端。此三异也。
先生见诸葛亮连弩,曰:“巧则巧矣,未尽善也。”言作之可令加五倍。又患发石车,敌人于楼边悬湿牛皮,中之则堕,石不能连属而至。欲作一轮,悬大石数十,以机鼓轮,为常则以断悬石,飞击敌城,使首尾电至。尝试以车轮悬瓴甓数十,飞之数百步矣。
有裴子者上国之士也精通见理闻而哂之乃难先生先生口屈不能对裴子自以为难得其要言之不已傅子谓裴子曰:“子所长者言也,所短者巧也。马氏所长者巧也,所短者言也。以子所长,击彼所短,则不得不屈。夫巧者,天下之微事也,有所不解而难之不已,其相击刺,必已远矣。心乖于内,口屈于外,此马氏之所以不对也。”马先生之巧,虽古八输般、墨翟,近汉世张平子,不能过也。公输般、墨翟皆见用于时,乃有益于世。平子虽为侍中,马先生虽给事省中,俱不典工官,巧无益于世,用人不当其才,闻贤不试以事,良可恨也。
(选自裴松之注《三国志》有删改)
【注释】综:织绫机上经线的分组。蹑:织绫机上的踏具。
①心乖于内,口屈于外,此马氏之所以不对也。
②巧无益于世,用人不当其才,闻贤不试以事,良可恨也。
南平元襄王萧伟,字文达。幼清警好学,起家晋安镇北法曹行参军府。高祖为雍州,虑天下将乱,求迎伟及始兴王檐来襄阳。俄闻已入沔,高祖欣然谓佐吏曰:“吾无忧矣。”义师起,南康王承制,板为冠军将军,留行雍州州府事。义师发后,州内储备及人皆虚竭。魏兴兴太守颜僧都并据郡不受命,举兵将袭雍州,伟遣兵于始平郡待师仁等,要击大破之,州境以安。天监元年,封建安郡王,食邑二千户,给鼓吹一部。十五年,生母陈太妃寝疾,伟及临川王宏侍疾,并衣不解带。及太妃薨 , 毁顿过礼,水浆不入口累日,高祖每临幸譬抑之。伟虽奉诏,而毁瘠殆不胜丧。十七年,高祖以建安土瘠,改封南平郡王,邑户如故。五年,薨,时年五十八。诏敛以衮冕 , 给东园秘器。伟少好学,笃诚通恕,趋贤重士,常如不及。由是四方游士,当世知名者,莫不毕至。天监初赐伟为第伟又加穿筑增植嘉树珍果穷极雕丽每与宾客游其中命从事中郎萧子范为之记梁世藩邸之盛无以过焉而性多恩惠,尤愍穷乏。常遣腹心左右,历访间里人士,其有贫困吉凶不举者,即遣赡恤之。太原王曼颖卒,家贫无以殡敛,友人江革往哭之,其妻儿对革号诉。革曰:“建安王当知,必为营理。”言未讫而伟使至,给其丧事,得周济焉。每祁寒积雪,则遣人载樵米,随乏绝者即赋给之。晚年崇信佛理,尤精玄学 , 著《二旨义》,别为新通。又制《性情》《几神》等论其义,僧宠及周舍、殷钧、陆锤并名精解,而不能屈。
(选自《梁书·列传第十六》)
①俄闻已入沔,高祖欣然谓佐吏曰:“吾无忧矣。”
②每祁寒积雪,则遣人载樵米,随乏绝者即赋给之。
马仙琕,字灵馥,扶风郿人。仙琕少以果敢闻,父忧毁瘠过礼,负土成坟,手植松柏。仕齐位豫州刺史。梁武起兵,使其故人姚仲宾说之,乃斩于军门以徇。帝又遣其族叔怀远说之,又命斩之。怀远号泣,军中为请乃免。武帝至新林,仙琕犹于江西日抄运漕。建康城平,仙琕举哀谓众曰:“我受人任寄,义不容降,今众寡不侔,势必屠灭。公等虽无二心,其如亲老何?我为忠臣,君为孝子,各尽其道,不亦可乎?”于是悉遣城内兵出降,余壮士数十,闭门独守。俄而兵入围之数十重仙琕令士皆持满兵不敢近日晚乃投弓曰诸君但来见取我义不降乃槛送建康至石头而脱之 帝劳之曰:“卿勿以戮使断运,苟自嫌绝也。”谢曰:“小人如失主犬,后主饲之,便复为用。”帝笑而美之。俄而母卒,帝知其贫,赙给甚厚。仙琕号泣谓弟仲艾曰:“蒙大造之恩,未获上报,今复荷殊泽,当与尔以心力自效耳。”天监四年,师侵魏,仙琕每战,恒冠三军 , 与诸将论议,口未尝言功。人问其故,仙琕曰:“大丈夫为时所知,当进不求名,退不逃罪,乃平生愿也,何功可论?”朐山人杀琅邪太守刘晰,以城降魏,诏假仙琕节讨之。魏徐州刺史卢昶以众十余万赴焉,仙琕累战破走之。进爵为侯,迁豫州刺史,加都督。仙琕自为将及居州郡,能与士卒同劳逸。身衣不过布帛,所居无帏幕衾屏,行则饮食与厮养最下者同。其在边境,常单身潜入敌境,伺知壁垒村落险要处所,攻战多克捷,士卒亦甘心为用,帝雅爱仗之。卒于州,赠左卫将军,谥曰刚。
(选自《南史·马仙琕传》,有删改)
①今众寡不侔,势必屠灭。公等虽无二心,其如亲老何?
②蒙大造之恩,未获上报,今复荷殊泽,当与尔以心力自效耳。
赵惠文王十八年,秦伐赵,拔石城。明年,复攻赵,杀二万人。
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赵王畏秦,欲毋行。廉颇、蔺相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廉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绝秦望。”王许之遂与秦王会渑池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奏盆缻秦王,以相娱乐。”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缻,因跪请秦王。秦王不肯击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 , 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怿,为一击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缻”。秦之群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
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相如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廉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今君与廉颇同列,廉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于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
①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
②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
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如恶之,莫如贵德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服,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孟子·公孙丑上》)
先生讳包,字蒙吉,晚号用六居士,直隶祁州人。父克俊,乐道好施与,学者称贞惠先生。先生生而颖异,敦尚质行;年二十有五,举明天启丁卯乡试,以古文鸣于京辅。既再上春官 , 不第。遂弃举子业,力以斯文为已任。于城隅辟地为斋,曰潜室,亭曰肥遁,日闭户读书其中,无间寒暑。学者宗焉,执经之屦满户外。
“甲申国变”,设庄烈愍皇帝主于所居之顺积楼,服斩衰,朝夕哭临如礼。“伪命”敦趣,先生以死拒,几及于难,会贼败得解。入国朝,遂不仕。日取四子、五经及宋元以来诸儒书,反复寻究,积二十年不倦。尝谓君子守身之道三,曰言语不苟,日取与不苟,曰出处不苟。尤笃好梁谿高忠宪④之书,曰:“不读此,凡虚过一生。”逆置主奉之,如事贞惠礼。偶有过举,必展谒悔谢日:“某不肖,甚愧吾父师。不可为子,不可为人。”其勇于自克如此。先是,贞惠卒,三日勺水不入口,母哭慰之,始勉进一溢米。须发尽白杖而后起丧祭一准礼经既葬庐于中庭檐下三年不饮酒食肉不入内室每朔望忌辰悲号感行路。年六十有七,以居母忧,毁悴致不起。将卒时,肃衣冠起坐,命告辞贞惠及忠宪主。问家事不答,徐曰:“吾胸中无一事,行矣。”遂瞑。学者私谥文孝先生。
生平木讷,似不能言。及大义所在,则正色而谈,上下皆倾听。州有大事不能决者,必待先生一言为断。明季流贼犯州城,先生毁家倡众,誓固守,城不得破。贼既去,流民载道,设屋聚齐之,病者给医药,全活尤多。有山左难妇七十余人,择老成家人护以归。临行,八拜以重托,家人皆感泣,竭力卫送,历六府尽归其家。
(节选自《国朝先正事略●刁蒙吉先生事略》)
【注释】①甲申国变: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帝自缢殉国。②庄烈愍皇帝:清廷给崇祯帝追加的谥号。主:旧时为死人立的牌位。③伪命:僭伪政权的命令。这里指李自成建立的大顺政权的命令。④高忠宪:高攀龙。东林党领袖之一,受魏忠贤迫害投水而死。崇祯初年追谥为“忠宪”。
①先生生而颖异,敦尚质行。年二十有五,举明天启丁卯乡试,以古文鸣于京辅。
②明季流贼犯州城,先生毁家倡众,誓固守,城得不破。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师覆土木诸将多遁还盛率同列请先正扈从失律者罪且选将练兵为复仇计也先迫都城,请罢内府军匠备征操。又请令有司储粮科给战士,遣散卒取军器于天津,以张外援。三日间,章七八上,多中机宜。寇退,进都给事中。景泰元年,言:“流民杂五方,其情不一。虽幸成编户,而斗争仇杀时时有之,宜专官绥抚。”又言:“畿辅旱蝗相仍,请加宽恤。”帝多采纳。勋戚所置市廛,月征税。盛以国用不足,请籍其税佐军饷。皆从之。帝以兵革稍息,颇事宴游,盛请复午朝故事,立报可。当是时,帝虚怀纳谏,凡六科联署建请,多盛与林聪为首。英宗复位,盛遭父忧,奔丧。天顺二年,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乞终制 , 不许。时两广盗蜂起,所至破城杀将。诸将怯,不敢战,杀平民冒功,民相率从贼。盛与总兵官颜彪破贼寨七百余所。彪颇溢杀,谤者遂以咎盛。六年,命吴祯抚广西,而盛专抚广东。宪宗立,议事入都,给事中张宁等欲荐之入阁。以御史吕洪言遂止,而以韩雍代抚广东。初,编修邱濬与盛不相能。大学士李贤入濬言,及草雍敕曰:“无若叶盛之杀降也。”盛不置辨。稍迁左佥都御史,代李秉巡抚宣府。请量减中盐米价,以劝商裕边。复举官牛官田之法,垦田四千余顷。以其余积市战马千八百匹,修堡七百余所,边塞益宁。成化三年秋,入为礼部右侍郎,偕给事毛弘按事南京。还改吏部。出振真定、保定饥,议清庄田,置仓涿州、天津,积栗备荒,皆切时计。十年卒,年五十五,谥文庄。
选自《明史·叶盛传》
①流民杂五方,其情不一。虽幸成编户,而斗争仇杀时时有之,宜专官绥抚。
②出振真定、保定饥,议清庄田,置仓涿州、天津,积粟备荒,皆切时计。
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
“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围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
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 , 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固问。侯生乃屏人间语曰:“赢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赢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
(节选自《史记·魏公子列传》)
①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围也!
②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①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②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
③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宪宗成化二十三年九月壬寅,皇太子即位,诏赦天下,以明年为弘治元年。先朝妖佞之臣,放斥殆尽。冬十月,召致仕南京兵部尚书王恕为吏部尚书。时恕昂重望,其居冢宰,检政多厘正焉。先是大学士万安结万贵妃兄弟进奸僧继晓以固其宠上在东宫稔闻其恶已而科道交章论之遂命罢去。礼部右侍郎丘浚进所著《大学衍义补》,上览之甚喜,擢礼部尚书,仍命礼部刊行。元年春正月,召南京兵部尚书马文升为左都御史。二月,上耕籍田毕,宴群臣,教坊以杂伎承应,或出亵语。文升厉色曰:“新天子当知稼穡艰难,岂宜以此渎乱宸聪!”即斥去。马文升条时政十五事,上嘉纳之,悉施行。五年五月,遣廷臣赍内帑银,赈杭、嘉、湖大水。十年二月,上屡游后苑,侍讲王鳌侍答巷,讲文王不敢盘于游畋。上悟,纳之。太监李广以左道见宠任,权倾中外。会幼公主痘荡,太皇太后归罪于广。广惧,饮鸩死。上命搜广家,得纳贿簿籍。上怒,籍没之。召两广总督刘大夏为兵部尚书。大夏素以安内攘外为己任,命下,人心翕服。先是,大夏在广东、广西,一岁再求去,皆不许。既廷谢,上御帷殿,召问之曰:“朕素用卿,而数辞疾,何也?”大夏对曰:“臣老且病,故辞耳。”上默然。五月,帝不豫。学穹,召大学士刘健等受顾命。上曰:“东宫聪明,但年幼,好逸乐,诸先生须辅之以正道,俾为令員。”健等皆口卩苴曰:“臣等敢不尽力。”翼日,上崩。
谷应泰曰:孝宗恭俭仁明,勤求治理,置亮弼之辅,召哀当之臣,求方正之士,绝嬖幸之门。世岂有无小人之日哉?人君进贤退不肖之间,安危倚伏,不可不审也。
(节选自《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十二》)
交章论之/遂命罢去/
D . 先是/大学士万安结万贵妃/兄弟进奸僧继晓以固其宠/上在东宫稔/闻其恶/已而科道交 章论之/遂命罢去/①新天子当知稼穡艰难,岂宜以此渎乱宸聪!
②上命搜广家,得纳贿簿籍。上怒,籍没之。
张居正,字叔大,江陵人。神宗即位,居正遂为首辅。帝虚己委居正,居正亦慨然以天下为己任。黔国公沐朝弼数犯法,当逮,朝议难之。居正擢用其子,驰使缚之。既至,请贷其死,锢之南京。漕河通居正采漕臣议督艘卒以孟冬月兑运及岁初毕发少罹水患行之久太仓粟充盈可支十年又为考成法以责吏治。居正令以大小缓急为限,误者抵罪。自是,一切不敢饰非,政体为肃。居正用李成梁镇辽,戚继光镇蓟门。成梁力战却敌,功多至封伯,而继光守备甚设。居正皆右之,边境晏然。浙江兵民再作乱,用张佳胤往抚即定,故世称居正知人。然持法严。核驿递,省冗官,清库序,多所澄汰。公卿群吏不得乘传,与商旅无别。时承平久,群盗猬起,至入城市劫府库,有司恒讳之,居正严其禁。匿弗举者,虽循吏必黜。得盗即斩决,有司莫敢饰情。盗贼为衰止。帝顾居正益重,常赐居正札,称“元辅张少师先生”,待以师礼。时帝渐备六宫,太仓银钱多所宣进。居正乃因户部进御览数目陈之,谓每岁入额不敌所出,请帝置坐隅时省览,量入为出,罢节浮费。疏上,留中。帝复令工部铸钱给用,居正以利不胜费止之。言官请停苏、松织造,不听。居正为面请,得损大半。帝初政,居正尝纂古治乱事百余条,绘图,以俗语解之,使帝易晓。至是,复属儒臣纪太祖列圣《宝训》《实录》分类成书,其辞多警切,请以经筵之眼进讲。居正病,帝频颁敕谕问疾,大出金帛为医药资。及卒,帝为辍朝 , 谕祭九坛,视国公兼师傅者。
(选自《明史》,有删改)
①居正擢用其子,驰使缚之。既至,请贷其死,锢之南京。
②匿弗举者,虽循吏必黜。得盗即斩决,有司莫敢饰情。
后赤壁赋
苏轼
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
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
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注】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
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注释】 冯(píng)夷:水神。
①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 ②霜露既降,木叶尽脱 ③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 ④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 ⑤赤壁之游乐乎 ⑥呜呼!噫嘻!我知之矣
①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有何羡乎!(苏轼《赤壁赋》)
②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苏轼《后赤壁赋》)
③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苏轼《后赤壁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