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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猎

王族

    加拿别克骑马向山谷深处走去。正是黄羊下山喝水的日子,狼在这时会跟踪黄羊而来,他要利用机会开始开春的第一次猎狼。

    很快黄羊便成群出现,加拿别克趴在石头后一动不动,等待它们过去。加拿别克的目标是黄羊后面的狼。很快,五只狼出现了。加拿别克在一个射击点位瞄准了一只狼,他有信心一枪把它打死。只要打死一只狼,另外四只狼就会迅速逃走,他只需把打死的狼扛回村里。但他很快发现了一头比其他狼都高的大狼,它犹如王者,气宇轩昂。

    加拿别克弃其他的狼于不顾,调转枪口向那狼中王者射击。子弹准确击中了它,但它却挣扎着逃跑了。加拿别克骑上马就追。他知道狼已经中弹,会因为奔跑而大量流血,而急促的追赶无疑会加速它的死亡。这些人能想到,但狼不懂。这就是猎人经常谈论的话题,猎人打猎不仅靠枪和子弹,还要靠智慧。有了智慧,才能确保猎物逃不出猎人的手掌。

    山谷中,一只狼中王者和一人一马展开了“马拉松”。加拿别克在逼近,狼在逃跑,二者之间的距离在缩短。最后,当狼想爬上山坡时,终因体力不支滚了下来。加拿别克跳下马准备向它开枪,但它发出的一声哀鸣让他心头一颤,勾扳机的手犹豫了。他看见它口吐鲜血,一定是因为刚才奔跑让伤痛加剧,它的命不长了。这是他预谋的猎杀方案。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

    狼又嚎叫一声,他的心又一颤。大狼悲惨的叫声,如果换作人,一定是血泪飞溅的那一刻才能发出的。生的希望如火苗熄灭,死的深渊已张开大口。它已没有挣扎逃跑的力气,只是望着他。加拿别克看见它眼里布满痛苦,那是一种经过较量、挣扎之后屈服的痛苦。死亡之神正在移动看不见的手指,紧紧扼住它的喉咙,狼无法挣扎,无法逃脱。加拿别克下不了手,蹲在它身旁看着它抽搐。

    加拿别克看见它的眼中滚出了泪水,他的心一颤,勾扳机的手松开了。它是狼中王者,但恐惧让它身上的光彩骤减,并且把悲哀迅速放大。所有生命在死亡面前都是脆弱的,谁又能从深不见底的死亡黑洞中爬出?加拿别克有些悲哀,他不想看见这样的死亡尤其是在死亡边缘的挣扎和绝望。看见了这样的场景,便犹如自己正在经历死之一样,让他感到不祥。

    他不打算要它的命了。天很热,他抱来一些野草将它盖住,以起到降温的作用,也让它缓解伤痛。如果它命好,或许可躲过这一劫。

    一个多小时后,他掀开野草,发现血已在狼的唇角结成黑色痂块,它的呼吸也十分微弱,但那双眼睛却睁得更大了,里面是放大的绝望和恐惧。他在它跟前走动,它的眼神随之移动,似乎希望他帮助自己从死亡中挣脱出来。但死亡的绳索已死死将它捆绑,它无望再活下去。

    加拿别克估计,它还得受两天左右的折磨才能死去。一个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晚上会有熊出现,一旦发现它便会扑上来用大掌拍打一番。那样的话,它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又会遭受屈辱。即使没有熊的出现,它在两天里的慢慢等死又是多么痛苦!

    加拿别克产生了一个念头。他不再犹豫,将枪口对准狼的头部,转过脸勾动了扳机。枪响过后,狼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它的痛苦终结,生命终结。

    加拿别克从此戒猎。

(摘选自《百花园》2017年第1期)

  1. (1)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小说的开头单刀直入,寥寥数语,就直接交代了故事的主要对象以及事件缘由,有助于读者快速进入文本,语言比较简捷、平实。 B . 小说中的加拿别克,对狼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善于选取猎杀的时机,他追逐猎物讲求策略,是一个塑造得非常成功的猎人形象。 C . 在与加拿别克的较量中,大狼虽然处于下风,命运被加拿别克牢牢控制在手中,但是即使面对死亡,它也保持着王者应有的威严。 D . 在猎杀的过程中,猎手与大狼的关系逐渐产生了变化,加拿别克的选择“转过脸勾动了扳机”,把情节推向高潮,也深化了主题。
  2. (2) 联系文本,从描写手法的角度对下面句子进行赏析。

    加拿别克有些悲哀,他不想看见这样的死亡,尤其是在死亡边缘的挣扎和绝望。看见了这样的场景,便犹如自己正在经历死亡一样,让他感到不祥。

  3. (3) 小说以“加拿别克从此戒猎”为结尾,请结合文本分析这样处理的作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失语的秋天

符浩勇

    天才蒙蒙亮,老黄便起身打点行装。透过窗户,依稀可见小村高矮错落的瓦房升起的袅袅的炊烟,疲惫的脸孔不由掠过一缕悲哀,他感受到一阵迷惘、屈辱和压抑……

    两个月前,他作为县农业合作银行的信贷员,被抽调来到四英岭下小村蹲点扶贫。他的目光盯住了村后一片弃荒而又不可多得的红碱土地。年初,他看到一本科技杂志刊载红碱土地培植西洋香菇获高产的经验,他也去函联系购买了少许菌种,意想谋求推广。

    他不会忘记他发动大伙儿培植西洋香菇的那个夜晚。低矮剥落的村部小屋,人声嚷嚷,挤着村中的父老兄弟姊妹。

    村长姓李,睨着眼,干咳两声,说:“老黄是镇上营业所的,从科技兴农着眼,有心让大家脱贫致富,大家欢迎!”小屋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掌声。

    他咧口一笑,从一只衣袋里掏出一把菌种,说:“这是西洋香菌种,一月余一个种植周期,希望大家都种上。五元一斤,不过现在不收钱,等秋天收获后再从菇菜款中扣……”

    “那样金贵的西洋香菇,恐怕我们侍养不活。”有人顾虑说。

    “种植技术,由我负责,种不活的不收钱。不过有个条件,菇菜收获了,一定卖给我,每公斤十元。”

    “哟,每公斤十元。”屋里人吵嚷起来。

    “老黄,真能那样,你算是为大伙儿办了件积德事!”

    “只怕嘴说不算,等种出菇菜,你不收,一拍屁股走了,怎么办?”

    他手一挥,说:“大家不要担心,种了菇菜,我哪有不收之理?告诉大家,菇菜收后还要经过加工、消毒……最后出口外销。为了慎重,我们还是订个合同吧。到时,我还怕你们不卖给我呢!”

    “不卖给你卖给谁?我们不懂得消毒,如何脱手?’’村长抢过话,笑开了怀,“你放心,有我在,菇菜一定能卖给你,不过履行手续,订下合同也好!”

    之后,他从县农业合作银行贷款一万元,亲自跑了一趟省城,买回了八百斤菌种。他跑东家、走西舍、去南院,订合同、核亩数,指导播种、点粪、浇水、遮阳、开光……

    月把一过,红碱土地长出了白花花的香菇菜,映照在一张张喜悦的脸上。

    收获季节到了,他估算了一下全村的菇菜收成,又跑了趟县农业合作银行,贷款十万元用来收购菇菜。

    他刚回小村,就踏进村长的家,说:“村长,你没白忙。你种香菇收成有四百公斤,可赚四千元呀。”

    村长却眨了眨眼说:“老黄,把这香菇每公斤十元卖给你,你转卖给别人每公斤多少元?”

    “村长,不瞒你说,我同别人订了合同,每公斤卖十二元!”

    “十二元?一公斤赚两元,全村有万余公斤,你就赚了两万多元,好轻松呀。”村长打着哈哈说。

    “没有这么多,村长你也知道,我收了香菇,还要同别人联营过滤、消毒,除去贷款本息、过滤成本、货运杂费……能有三两千元就不错了。”

    “老黄,不是我作难你。我同大伙儿说了,香菇菜,我们自己联系自己卖,卖了后,菌种钱,我们给。待到你蹲点走时,我们再好好聚一餐……”村长盯着他像一个陌路人。

    “村长你怎能这样?我们订了合同的呀!”

    “订了合同有屁用,你上告,也没有人理。”

    村长嗓门提上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老黄知道拗不过村长,他跑东家,他走西舍,他去南院…

    他没有想到,大伙儿支支吾吾,都是同样的回答。

    转眼,香菇菜收获完了,村长派人外出联系,销路一直没有着落。

    等到有一天,村长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找上门来。老黄跑去一看,愣住了:原先白花花的西洋香菇变质、长霉、褪色了,失去了销售的价值,他顿感一阵悲哀。

    一万余公斤的西洋香菇报废了,茵种的钱自然也收不上。他赔去了一万元贷款本息不算,没有想到,竞有人怨起他领着大伙蛮干了一番,毫无结果。

    昨天,镇政府来人,找他谈话,语重心长地说,农民脱贫致富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蛮干,一下子就想富起来……末了,调整他到别个村庄去。

    天渐渐地亮了。他拎起了行李,走出门去。门外,站了一帮憨厚朴实的农民,呼地围了上来,嘘寒问暖,他们仿佛欠了什么重债,负疚、惭愧、不安……

    他心头一热,大步流星,离开了小村……                     

(有删改)

  1. (1)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恰当的一项是(      )
    A . 在培植西洋香菇的动员会上,村民们兴致勃勃,但也流露出心中的顾虑和对老黄的不信任,这为后面村民的违约做了铺垫。 B . 小说采用了倒叙的形式,从蹲点扶贫的老黄离开小村写起,然后讲述了他帮助村民脱贫致富的故事,叙事起伏有波澜。 C . “失语的秋天”中的“失语”一词,意蕴丰富,既表现了老黄经历风波后的无奈,更表现了村民们事后的负疚和惭愧。 D . 村民看到白花花的香菇菜时的喜悦,与不愿将之卖给老黄时的冷漠形成反差,突出了村民们的自私冷酷、贪得无厌。
  2. (2) 请简要梳理小说中“老黄”的心理变化过程。
  3. (3) “村长”在小说中有哪些主要作用?请简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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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医

薛培政

    “这小子,出息了哈,小时候,我还救过你一命哩。”耄耋之年的先生对我说这话时,正拄着拐杖走在通往村卫生室的路上。

    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先生,轻抚胡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人也不糊涂,每回看见我,总是微微一笑,顺口喊出名字后,仍忘不了提及救我之事,流露出些许成就感。

    听他说的次数多了,我便去找爷爷求证。

    “呃,真有的事儿,你一岁半出麻疹,那烧发得邪乎,眼看没救了──”上了岁数的爷爷,对好些事儿记不清了,但对这事心里却明镜儿似的,竟把我起死回生的经过,讲述得险象环生、淋漓尽致,我顿觉先生那瘦小的身影高大起来。

    上过省医科大学的先生,早年在县医院当大夫。20世纪50年代末,县里派人支援老区,先生被抽调其中。来前谈话说下到乡级医院,先生见到乡卫生院刘院长后,就急着要求分配工作。刘院长说:“不急,等吃罢晚饭再谈工作。”晚饭就安排在卫生院机关食堂,刘院长破例让炊事员炖了一只老母鸡,喝的是当地产的纯粮酒。酒至微醺,刘院长叹口气说:“近千口人的茹冈村,自从老村医去世后,半年多了没医生,群众缺医少药的情形让人心焦啊!”那时血气方刚的先生听得真切,那股冲劲儿借着酒劲儿就上来了,一口唾沫一个钉地请求道:“那我就去茹冈村吧!”

    茹冈村人听说县里派来了医生,犹如久旱的庄稼遇到了甘霖,纷纷涌向村头迎接。等把人接到后,大伙儿而面相觑,都愣住了:“咦──咋会派来个白面书生,咱这鸡不下蛋的穷地方,会留住这细皮嫩肉的小先生?”老支书颔首道:“嗯──俺看这孩子行,可不能怠慢了。”说罢,他连夜带人把支部办公用房腾出来,做了村卫生室。

    打那后,先生就成了全科医生。头疼脑热发烧的、腹胀腹痛拉肚子的、皮肤过敏起疙瘩的、打破头碰破脸割破手的,随时会来寻医求诊,包扎治疗,先生就没了固定的工作时间。这边正吃饭,那边病人呻吟着上门了,先生把饭碗一放,就着手诊治起来;半夜睡得正香,外面的门被擂得山响,来人急火火地喊叫:“先生──俺娘病得厉害嘞!”先生一骨碌爬起来,背起暗红色药箱就走,等到把病人安顿好,回到住处已是鸡叫时分了。

    到了冬春感冒多发季节,先生的案桌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面对孩子哭、婆娘叫,搅成一锅粥的乱象,先生依然不疾不徐接诊治疗。那一次,老庆家的娃儿连日高烧不退,先生弯腰为其作检查时,冷不防被哭闹不止的孩子吐了一身,闹得老庆两口子好不尴尬,先生卻像没事人似的找块布擦了擦后,便又坐堂开药方了。日子久了,村里婆娘们就议论:“这先生性子咋恁好咧,从来就没见他动过脾气。”

    老羊倌疙瘩爷七十岁患上抑郁症,整日茶饭不思,时而发痴,时而叹息。家人要送医,他死活不肯,说要等死哩。先生登门出诊,他躲进内屋关紧门窗。等费尽周折见了面,一番望闻问切后,先生绝口不提治病的事,竟说些小时候放羊时的糗事。说到羊,疙瘩爷脸上有光了,话也多起来。先生见机下方子后,嘱他按时服药。半个月后,疙瘩爷便轻松地赶着羊群上山了。

    先生案桌前悬挂的那幅烙画上有一个硕大的“德”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先生说做医生须有悲天悯人、普济众生之心。一个暴雪封门的深夜,做生意亏得血本无归的二柱子,喝农药寻了短见。家人发现送医时,他已奄奄一息,值班医生不接收,就劝转送乡卫生院。望着没膝的茫茫大雪,家人哭爹喊娘跪地求救。闻讯赶来的先生,脚未站稳,就气喘吁吁地命道:“快将人抬进屋,救命要紧!”值班医生拽拽先生的袖子,满是忧虑地劝道:“老师,要三思啊,若是人救不过来,被赖上可就麻烦了!”一向和蔼的先生发怒了:“人命关天,顾不了那么多,有事我担着!”等二柱子脱险,先生累得虚脱在地。多年过去,这样的事,先生也记不清有多少回了。

    常听人说,先生这辈子就吃了心眼实的亏。假若当初不下来,在县医院早就成专家了,或许当上了局长院长。先生却不以为然地说:“大夫就是治病教人,专家不专家,就那么回事。再说也不是每个专家都能当局长、院长,就是当了局长、院长,也不见得老来会有俺这身板。俺虽老了,却行动自如,还能坐诊看病,咋能不满足哩?”

    说这话时,老人一脸平和。

(节选自《小小说月刊》2018年6期)

  1. (1)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乡卫生院刘院长为让“先生”接受村医的任命,特意安排酒菜,请“先生”吃饭、喝酒,想以感情打动“先生”,他借着酒劲一时冲动答应了。 B . 小说写“先生”的工作,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成了村卫生室的全科医生,甚至会被孩子吐一身,以此表现了他真心真意为村民服务的高尚品德。 C . “咦——咋会派来个白面书生”“俺娘病得厉害嘞”“这先生性子咋恁好”这类具有地方特色的语言,使小说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生活气息。 D . 小说以“村医”为题,主人公也只以“先生”称呼,无名无姓,救死扶伤的事件也写得波澜不惊,深刻地表现了乡村医生的普遍存在和社会意义。
  2. (2) 小说的最后两段文字在文中有什么作用?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3. (3) 小说从已是耄耋之年的先生遇到“我”时说的话开篇,这样叙述有哪些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匆匆过客

路遥

天还没有亮,我就急忙向汽车站赶去。

不知什么时候天阴了,空气里满含着潮湿,我的心情沉重了,明天就是春节呀!要是再下一场雪,班车一停,回家过节就根本不可能了。

进车站候车室,我赶忙把目光投向售票处——802次的售票口,我看见车次牌上用粉笔写着:增加一辆车。一种难言的兴奋涌上心头,我笑了。我觉得我是面对着我的老伴和孩子们笑的。

当我正要赶过去排队买票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微弱而苍老的声音:

“哪位同志行行好,给我买一张去桃县的票吧……”

这声音是绝望的,似乎不是对着某一个确定的人,而是对所有在场的人发出的一种求援的呼唤。

我瞅了一眼去桃县的售票口:正好,803次!它和802次的售票口紧挨着,并且车次牌上写着“增加两辆车”的字样。

我急急忙忙赶了过去。我在两条队伍的末尾,犹豫了一下:先排哪个队呢?我来不及多想,很快站到了802次的队伍后面。

当我把一张802次的车票拿到手后就站到803次的队伍后面。我当然是这个队伍的最后一名。前面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头发乱蓬蓬的,像故意弄成那个样子的。他穿一条带条格的裤子,一双皮鞋的后跟闪着亮光,右脚在地板上有节奏地敲着锣鼓点,“时髦青年”!不要看他的正面,光那后背就叫我反感。的确,我现在已经对当今的年轻人有一种执拗的不信任感。

就在这时,我又发现这队伍的旁边还站着一位青年妇女。她既像是在排队,又不在队里边;眼睛斜视着窗口,像是在探索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看来是她的孩子。

由于这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前面,我有点丧气了。我深知他们会在紧要的时候做出什么事来。倒霉的事终于出现了:当只留下我们三个人的时候票已经剩最后一张了。当售票员宣布只剩一张票的时候,那个青年妇女丢下孩子,猛地把手抢先伸进了售票口。等那个男青年反应过来的时候,票已经到了那个青年妇女的手里。那个男青年刚要找售票员算账,那小门却“啪”一声关了,小门板上“票巳售完”四个字嘲笑似的对着他。

那个男青年马上把全部的愤怒转向了那个青年妇女。他两只拳头紧捏着,开始用很难听的话斥责她,并强硬地让她把那张票交出来,说如果不交出来的话,她今天无论如何走不成。

那个青年妇女在男青年暴风雨一般的攻击下,眼帘低垂着,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然而却不知她嘟囔了句什么,结果,那个男青年更愤怒了。坏了!看来他恐怕要动武了!

“叔叔,求求你,不要打妈妈!”

正在这时,那个小姑娘护着她的妈妈,小嘴一张一张地说。

那暴怒的男青年吃惊地盯着那个胖胖的小姑娘,皱了一下眉头,随后,竟然举起一只僵硬的手,在那小女孩的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说:“你……别怕!叔叔……不打人……”

男青年沉思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那个青年妇女说:“同志,您不要生气,刚才,我,太过分了……”

他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车票,把它递到青年妇女的面前。

他这举动使我茫然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青年妇女也茫然了,迷惑地眨巴着眼睛。

“您不要奇怪。”他说,“我是买到了一张803次的车票,但这不是给自己买的。我第二次排队才准备给自己买一张,但让您买了。不过这不要紧,您带着孩子,在这里待下去太不方便了。我不走了,但请您帮个忙,替我在路上照料照料那个人。

    “谁?”她问他。

他向后面的角落里努了努嘴:“那个瞎眼老头。”

只见那青年妇女尖叫了一声,也拿出了自己的那张车票递到了男青年面前,惊喜地喊叫着说:“呀,这太巧了!我这张也是给他买的呀!”

    “他是你什么人?”

她摇摇头:“不认识……”

一刹那间,他们谁也不说话了。

此刻,站在他们身边的我,像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傻瓜,又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羞愧地站在班主任的面前。

那青年妇女说:“同志,我根本不是去桃县的!我本来是要买802次车票的。但看见那个老头儿太可怜了,我觉得应该帮帮他,就决定先给他买一张。我想现在您应该相信我了吧?快要进站了,您赶快和那老头儿上车去吧!”

那个男青年从她手里接过车票,并掏出车票钱放到了青年妇女的手里,便转身走了。

我迈着难以压制的激动步伐,走到了那个青年妇女面前掏出了自己的车票,说:“你要802次的票吗?我有事不能走了,退票。”她惊喜地一边掏钱,一边说:“真运气!太谢谢您啦!”

我接过钱,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默默地走过拥挤的人群,出了候车室。

外面已经变成一片银白的世界。我踏上洁白的路面,匆匆向机关走去。

  1. (1)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小说中的三个人物本只是匆匆过客,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对陌生的弱者伸出援手,表现了人间真情,小说以“匆匆过客”为题,意蕴丰富。 B . 小说中的“我”与另外两个人不同,是先给自己买票然后才给瞎眼老人买,并且对男青年以貌取人,揭示了“我”深藏在内心的自私与偏见。 C . 小说设置了男青年与青年妇女之间的误会,渲染二人的矛盾,直至两人之间即将爆发冲突的时刻又释解误会,情节起伏跌宕,引人入胜。 D . 小说结尾写到“一片银白的世界”“踏上洁白的路面”,给人强烈的暗示,表现了“我”对世界的认识,也写出了“我”灵魂受到洗礼之后的感受。
  2. (2) 小说除了使用外貌、语言、动作等具体的描写手法以外,还借助了哪些手段来塑造男青年的形象?
  3. (3) 从“我”的视角叙述故事,有哪些好处?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乡愁是棵乌桕树

乐祥涛

    ①乌桕树的叫法,是我在书本上看到的,原来我把它叫做木梓树。就像知道我生长的那个小山村,也叫故乡一样,当初叫的时候并不习惯,是经过多次反复的尝试,这才慢慢改口。不过,在我情感深处,依然保留了它原有的名字。

    ②许多年后,由于工作、生活和离开家乡等诸多原因,乌桕树的身影几乎淡出了我的记忆。那种踩着时间的节点,四季变换色彩的轮回,没有在我的生命里继续交替。反而是在我闲暇的时候,乌桕树走进了我的梦里。开始时,是模糊的,接着,一点一点变得明晰起来。

    ③坦率地讲,我在乌桕树身边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它的特别之处。相反,是在多年之后,那些碎片似的梦境,才把它重新串联到了一起。后来,经过不断地回忆和细致的梳理,乌柏树才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印象。

    ④春季,对于乡村来说,那是产生烂漫的时刻。说实话,这个时候的乌桕树并不显眼,因有那些桃花、杏花之类的花树,夺走了众人惊喜的眼球,谁也没有太留意乌桕树的存在。

    ⑤然而,乌桕树并没有在意别人赞赏或是欣赏的目光,只是在那枯树一样的枝头上,悄无声息地发芽、生叶、成长,直至开出如穗状花絮的小花。

    ⑥这个时候,我们也没有闲着,在树下荡秋千,在树上掏鸟蛋,已经成为我们那帮孩子的家常便饭。

    ⑦夏天,通常都是蝉们喊出来的,先是一声,两声。不长时间,蝉们就会接连喊出“热了,热了……”

    ⑧村子的东头是一片竹林,竹林的路口和池塘边各有一棵上百年的乌柏树。炎热天的时候,那里是纳凉的好去处。村妇们常常在这里聚集,说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还有一些打情骂俏的韵事,最后引得哄堂大笑,笑声能传很远很远。

    ⑨入秋后的乌柏树,着浓妆、添重彩。浅秋时,乌柏树先是把叶子由深绿变为淡黄,那色泽就像秋光中银杏叶一样耀眼,远远地看,就有童话般的效果。每日清晨,薄雾中的乌柏叶会与炊烟一起醒来。随之,伸一伸懒腰,抖一抖精神。接着,就去享受秋日里那暖暖的朝阳和人们艳羡的目光。熟秋里,乌桕树又把叶由黄变成浅红色或是玫瑰红色,让自己的梦境更加绚丽。而后,选一个中午和暖阳对视,或者选一个丽日的下午与晚霞一起睡去。

    ⑩其实,秋日里的乌桕树是在孕育,是在孕育着乌桕子的成熟,也就是木籽的到来。当繁华落尽,色彩逝去之后,一树的木籽便悄然立在乌桕树的树头。那些木籽像繁星一样,银光闪闪,给深秋里的乡村,平添了些许的魅力。其情景,使元代诗人黄镇成有了“野碓喧春水,山桥枕浅沙。前村乌桕熟,疑是早梅花”的感觉。

    ⑪木籽成熟后,队里会派出劳力,分组进行收割。通常是三人一组,每组一个男劳力再分两个妇女配合。男的负责爬上树,用木籽刀把木籽打下来,女的则负责收拾和整理。

    ⑫木籽收完后,冬日也就尾随而来了。

    ⑬最难忘的是那年的一场大雪。雪是头一天晚上就开始下,第二天一早看,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雪压在下面,唯独乌桕树高高地挺立着。虽说树桠上、树枝上,都落满了雪,但光着身子的树,却丝毫没有被压迫的意识。

    ⑭雪天里的日子,不全是代表寒冷的一面,有时,也会有温馨的事情发生。

    ⑮每逢进入腊月以后,队里就会安排几位有经验的师傅,在油坊里榨油。开始时,是榨木籽油。木籽全身是宝,其外皮的蜡质可以提制“皮油”,是制高级香皂、蜡纸、蜡烛不可缺少的物质。而木籽内质的仁,所榨取的油,称“柏油”或是“青油”,是油漆、油墨等材料的上好原料。

    ⑯“皮油”和“青油”榨好后,都会送到供销社或是集市上去卖,换得的钱队里会按分值和户头的人数进行分配,这样一来,家家都能过一个称心如意的新年。

    ⑰现在想想,那些乌柏树,还有那座油坊,不仅甜蜜了一个节日,也温暖了一段记忆。

(摘编自《中国精短美文精选》)

  1.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春日的乌桕树悄悄地发芽、开花,体现出它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尽情绽放自己生命的淡泊从容。 B . 第⑨自然段用“深绿”等词突出了乌桕树的色彩变化,富有诗情画意,渲染了乌桕树的绚丽多姿。 C . 结尾部分描写收割木籽、榨木籽油的过程将自然与人情联系起来,为我的回忆增添了温暖的气息。 D . 文章按照时间顺序,形象生动地描写了四季轮回中的乌桕树,承载了作者对故乡的记忆和情感。
  2. (2) 请赏析文章第⑩自然段的文字。
  3. (3) 从全文看,“乡愁是颗乌桕树”具有怎样的意蕴,请结合文章简要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①想念地坛,主要是想念它的安静。

    ②坐在那园子里,坐在不管它的哪一个角落,任何地方,喧嚣都在远处。近旁只有荒藤老树,只有栖居了鸟儿的废殿颓檐、长满了野草的残墙断壁,暮鸦吵闹着归来,雨燕盘桓吟唱,风过檐铃,雨落空林,蜂飞蝶舞,草动虫鸣……四季的歌咏此起彼伏从不间断。地坛的安静并非无声。

    ③一进园门,心便安稳。有一条界线似的,迈过它,只要一迈过它便有清纯之气扑来,悠远、浑厚。于是时间也似放慢了速度,就好比电影中的慢镜头,人便不那么慌张了,可以放下心来把你的每一个动作都看看清楚,每一缕愤懑和妄想,盼念与惶茫,总之把你所有的心绪都看看明白。因而地坛的安静,也不是与世隔离。

    ④记得我在那园中成年累月地走,在那儿呆坐,张望,暗自地祈求或怨叹,在那儿睡了又醒,醒了看几页书……然后在那儿想:“好吧好吧,我看你还能怎样!”这念头不觉出声,如空谷回音。 

    ⑤谁?谁还能怎样?我,我自己

    ⑥我常看那个轮椅上的人,和轮椅下他的影子,心说我怎么会是他呢?怎么会和他一块坐在了这儿?我仔细看他,看他究竟有什么倒霉的的特点,或还有什么不幸的征兆,想看看他终于怎样去死,赴死之途莫非还有绝路?那日何日?我记得忽然我有一种放弃的心情,仿佛我已经消失,已经不在,惟一缕轻魂在园中游荡,刹那间清风朗月,如沐慈悲。于是乎我听见了那恒久而辽阔的安静。

    ⑦我记得于是我铺开了张纸,觉得确乎有些什么东西最好是写下来。不考虑词句,不过问技巧,也不以为能拿它去派什么用场,只是写,只是看出有些路单靠腿(轮椅)去走明显是不够。写,真是个办法,是条条绝路之后的一条路。

    ⑧只是多年以后我才在书上读到了一种说法:写作的零度。我想,写作的零度即对生命意义的扣问,写作出发的地方即生命固有的疑难,写作之寻求,即灵魂的眺望。 

    ⑨否则,写作,你寻的是什么根;倘只是炫耀祖宗的光荣,弃心魂一向的困惑于不问,岂不还是阿Q的传统?倘写作变成潇洒,变成了身份或地位的投资,它就不要嘲笑喧嚣,它已经加入喧嚣。尤其,写作要是爱上了比赛、擂台和排名榜,它就更何必谴责什么“霸权”?它自己已经是了。我大致看懂了排名的用意:时不时地抛出一份名单,把大家排比得就像是梁山泊的一百零八将,被排者争风吃醋,排者乘机拿走的是权力。

    ⑩这又让我想起我曾经写过的那个可怕的孩子。那个矮小瘦弱的孩子,他凭什么让人害怕?他有一种天赋的诡诈——只要把周围的孩子经常地排一排座次,他凭空地就有了权力。“我第一跟谁好,第二跟谁好……第十跟谁好”和“我不跟谁好”,于是,欢欣者欢欣地追随他,苦闷者苦闷着还是去追随他。我记得,那是我很长一段童年时光中恐惧的来源,是我的一次写作的零度。生命的恐惧或疑难,在原本干干净净的眺望中忽而向我要求着计谋;我记得我的第一个计谋,是阿谀。但恐惧并未因此消散,疑难却因此更加疑难。我还记得我抱着那只用于阿谀的破足球,抱着我破碎的计谋,在夕阳和晚风中回家的情景……那又是一次写作的零度。零度,并不只有一次。每当你立于生命固有的疑难,立于灵魂一向的祈盼,你就回到了零度。一次次回到那儿正如一次次走进地坛,一次次投靠安静,走回到生命的起点,重新看看,你到底是要去哪儿?是否已经偏离亚当和夏娃相互寻找的方向?

    ⑪想念地坛,就是不断地回望零度。放弃强力,当然还有阿谀。现在可真是反了!--面要面霸,居要豪居,海鲜称帝,狗肉称王,人呢?名人,强人,人物。可你看地坛,它早已放弃昔日荣华,一天天在风雨中放弃,五百年,安静了;安静得草木葳蕤,生气盎然。土地,要你气熏烟蒸地去恭维它吗?万物,是你雕栏玉砌就可以挟持的?疯话。再看那些老柏树,历无数春秋寒暑依旧镇定自若,不为流光掠影所迷。我曾注意过它们的坚强,但在想念里,我看见万物的美德更在于柔弱。“坚强”,你想吧,希特勒也会赞成。世间的语汇,可有什么会是强梁所拒?只有“柔弱”。柔弱是爱者的独信。柔弱不是软弱,软弱通常都装扮得强大,走到台前骂人,退回幕后出汗。柔弱,是信者仰慕神恩的心情,静聆神命的姿态。想想看,倘那老柏树无风自摇岂不可怕?要是野草长得比树还高,八成是发生了核泄漏--听说契尔诺贝利附近有这现象。

    ⑫我曾写过“设若有一位园神”这样的话,现在想,就是那些老柏树吧;千百年中,它们看风看雨,看日行月走人世更迭,浓荫中惟供奉了所有的记忆,随时提醒着你悠远的梦想。

    ⑬但要是“爱”也喧嚣,“美”也招摇,“真诚”沦为一句时髦的广告,那怎么办?惟柔弱是爱愿的识别,正如放弃是喧嚣的解剂。人一活脱便要嚣张,天生的这么一种动物。这动物适合在地坛放养些时日--我是说当年的地坛。

    ⑭回望地坛,回望它的安静,想念中坐在不管它的哪一个角落,重新铺开一张纸吧。写,真是个办法,油然地通向着安静。写,这形式,注定是个人的,容易撞见诚实,容易被诚实揪住不放,容易在市场之外遭遇心中的阴暗,在自以为是时回归零度。把一切污浊、畸形、歧路,重新放回到那儿去检查,勿使伪劣的心魂流布。

    ⑮有人跟我说,曾去地坛找我,或看那一篇《我与地坛》去那儿寻找安静。可一来呢,我搬家搬得离地坛远了,不常去了。二来我偶尔请朋友开车送我去看它,发现它早已面目全非。我想,那就不必再去地坛寻找安静,莫如在安静中寻找地坛。现在我看虚空中便有一条界线,靠想念去迈过它,只要一迈过它便有清纯之气扑面而来。我已经不在地坛,地坛在我。

  1. (1) 文中写到了 “那个矮小瘦弱的孩子”,其作用分析错误的一项是:(    )
    A . 说明人面对强权应该摆脱阿谀的态度,回归生命的本真。 B . 与上文文坛排行榜现象呼应,引发后文关于写作的零度获得生命的宁静的议论。 C . 文章由此扩大到社会生活,扩大到人的生命。 D . 用自己亲历的事例与当前文坛排行榜现象对比,更有说服力,更容易激起共鸣。
  2. (2) 对文章理解分析错误的一项是:(    )
    A . 地坛的安静并非无声;是心中的荒旷,是回归沉静;它是心灵的安静。 B . 第(6)节中人称转“我”为“他”,“他”成为自我观察与描写的对象, 作者冷静审视自己;蕴含着作者的自我反思,更好的展示内心思索,更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便于与读者交流。 C . 文中“忽然我有了一种放弃的心情”,作者放弃了对自己不幸遭遇的痛苦的思索,放弃了对人生和人世的逃避。选择了坦然面对,重新审视生命,思考生命的意义。 D . 史铁生在这篇文章的不同阶段出现了“安静” “零度”“柔弱”,用以说明作者对生命的理解,对自然与神灵的敬畏,对人世间种种现象的批判与忧虑。而统领着一切的还是“安静”。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各小题。

沼泽地

(日)芥川龙之介

    一个雨天的午后,我在某画展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幅小油画。说“发现”未免有些夸大,然而,惟独这幅画就像被遗忘了似的挂在光线最幽暗的角落里,框子也简陋不堪,所以这么说也未尝不可。记得标题是《沼泽地》,画家不是什么知名的人。画面上也只画着浊水、湿土以及地上丛生的草木。恐怕对一般的参观者来说,是名副其实的不屑一顾吧。

    而且奇怪的是,这位画家尽管画的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却丝毫也没有使用绿色。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到处涂着混浊的黄色,就像潮湿的墙上一般晦暗的黄色。莫非这位画家真的把草木看成这种颜色吗?也许是出于其他偏好,故意加以夸张吧?——我站在这幅画前面,一边对它玩味,一边不由得心里冒出这样的疑问。

    我越看越感到这幅画里蕴蓄着一股可怕的力量。尤其是前景中的泥土,画得那么精细,甚至使人联想到踏上去时脚底下的感觉。这是一片滑溜溜的淤泥,踩上去噗哧一声,会没脚脖子。我在这幅小油画上找到了试图敏锐地捕捉大自然的那个凄惨的艺术家的形象。正如从所有优秀的艺术品感受到的一样,那片黄色的沼泽地上的草木也使我产生了恍惚的悲壮的激情。说实在的,挂在同一会场上的大大小小、各种风格的绘画当中,没有一幅给人的印象强烈得足以和这幅相抗衡。

    “很欣赏它呢。”有人边说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觉得恰似心里的什么东西给甩掉了,就猛地回过头来。

    “怎么样,这幅画?”对方一边悠然自得地说着,一边朝着《沼泽地》这幅画努了努他那刚刮过的下巴。他是一家报纸的美术记者,向来以消息灵通人士自居,身材魁梧,穿着时新的淡褐色西装。

    这个记者以前曾经给过我一两次不愉快的印象,所以我勉强回答了他一句:“是杰作。”

    “杰作——吗?这可有意思啦。”记者捧腹大笑。

    大概是被他这声音惊动了吧,左边看画的两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了望。我越发不痛快了。“真有意思。这幅画本来不是会员画的。可是因为作者本人曾反复念叨非要拿到这儿来展出不可,经他的遗族央求审查员,好容易才得以挂在这个角落里。”

    “遗族?那末画这幅画的人已经故去了?”

    “死了。其实他生前就等于是死了。”

    不知不觉间,好奇心战胜了我对这个记者的反感。我问道:“为什么呢?”

    “这个画家老早就疯了。”

    “画这幅画的时候也是疯着的吗?”

    “当然喽。要不是疯子,谁会画出这种颜色的画呢?可你还在赞赏,说它是杰作哩。这可太有趣儿啦!”

    记者又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起来。他大概料想我会对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要不就是更进一步,想使我对他鉴赏上的优越留下印象吧。然而他这两个指望都落空了。因为他的话音未落,一种近乎肃然起敬的感情,像难以描述的波澜震撼了我的整个身心。我十分郑重地重新凝视这幅沼泽地的画。我在这张小小画布上再一次看到了为可怕的焦躁与不安所折磨的艺术家痛苦的形象。

    “不过,听说他好像是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作画才发疯的呢。要说可取嘛,这一点倒是可取的。”记者露出爽快的样子,几乎是高兴般地微笑着。这就是无名的艺术家——我们当中的一个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从人世间换到的惟一报偿!我浑身奇怪地打着寒战,第三次观察这幅忧郁的画。

    画面上,在阴沉沉的天与水之间,潮湿的黄土色的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长得那么生气蓬勃,宛如看到了大自然本身一般……

    “是杰作。”我盯着记者的脸,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摘自《世界文学名著经典文库》)

  1. (1) 下面对作品的赏析,恰当的一项是(   )
    A . 在“我”看来,位置的不显、框子的简陋、作者的无名,足以使参观者对其不屑一顾。 B . 《沼泽地》流露出的阴暗、低沉甚至颓废的情调,固然给“我”以厌恶的情绪,但包含着画家为常人所不能认同的执着激情和对人生的独特理解。 C . 这篇小说通过一幅油画,展现了一个艺术家的悲剧命运及世态炎凉,讽刺了芸芸观赏者的苍白和平庸,具有极强的概括性和艺术穿透力。 D . 有人认为,芥川龙之介写了一个画家的孤独、潦倒、疯癫,同时也在表达自己的艺术观与人生观,作家对人生深重的怀疑以及最后自杀的悲剧,在这篇作品中已露端倪。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
  2. (2) 小说以“沼泽地”为题有什么用意?
  3. (3) “我”两次评价《沼泽地》是杰作,两次“是杰作”的含意分别是什么?结合小说内容,谈谈你认为能称得上“杰作”的艺术作品应具备怎样的特点。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各题。

英雄

立夏

    他二十岁的时候,她正好十岁。

    她坐在台下,晶亮的眸子映照出台上英武的他。

    他是学校请来的英雄,笔挺的军装上一张黝黑却棱角分明的脸,因为激动透着健康的红晕。

    他在台上大声地念着手中的演讲稿,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右手高高举起,如同一面灼目的旗帜。在一次实弹演习中,面对一枚“咝咝”作响的手榴弹,他毫不犹豫地拣起来扔向远方,挽救了被吓呆的战友。

    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朦胧间台上的他是那么高大英俊,连他那浓重的乡音都充满了亲切的味道。

    “他真是个英雄,我会一辈子记住他的。”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三十岁的时候,她二十岁。

    学校组织学生们去农村体验生活。

    如果不是村干部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他曾经是个英雄,她是一丁点儿也认不出他了。

    埋头在田里劳作的他跟其他的农民已没什么两样,披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失却了红晕的脸还是那么黑,却变得暗沉。村干部介绍的时候,他憨憨地笑着,脸上,怎么也找不到十年前年轻的影子。

    他坐在田头抽着烟卷,好几次她都想走过去跟他说几句话。看着烟头一明一灭,她终于还是没过去。

    她实在想不出该对他说些什么。

    他四十岁的时候,她三十岁。

    他在她所在的城市摆了个摊,卖鸡蛋煎饼。

    五岁的女儿吵着要吃煎饼,她先认出了他的手,再抬头看他的脸,恍若隔世般,已然很陌生了。

    女儿香甜地啃着煎饼,她的心却一直不能平静。她忍不住悄悄告诉女儿,卖煎饼的是一个英雄,女儿吵闹着,要去看英雄。

    她带着女儿折回去,女儿仔细看着那只残缺的手,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匆忙带着女儿离开。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回忆自己十岁的时候第一次看见这只手时的心情,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只有深深的敬意。

    她还记起来当时听完报告回到家,小小的她弯曲起两根手指,模仿他举起三指的样子,想象着那种悲壮。

    他五十岁的时候,她四十岁。

    她在民政局混上了科长的位置,工作还算清闲,生活不好不坏。当他在她办公室外面探头探脑的时候,她根本就没认出他,原来他是来申请追加困难补助的。她给他倒了杯茶水,他受宠若惊地捧着,只会一迭声地说谢谢。她陪着他办完了所有手续,而他不知道为何受到如此礼遇,越发地惶恐不安,一个小时里说了不下五十声谢谢。

    望着他佝偻着背离开,她开始努力回想他年轻时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真的曾经是个英雄吗?”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觉得那么茫然。

    她五十岁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那天她在办公室喝着茶,翻着报纸,四十年前的他突然映入眼帘。犹如被雷击般,她手中的茶杯怦然落地。

    他在回乡的公交车上遇到一伙劫匪,一车人只有他挺身而出,搏斗中,被刺数刀身亡。报道还提到,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年轻时他就曾因救人成为部队里的英雄典型。那张穿着军装的年轻的照片,据说是他唯一的一张相片。

    一瞬间,泪水又模糊了她的眼睛,恍如四十年前,小小的她坐在台下仰望。

(选自《读者》2009年第10期,有删改)

  1. (1)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全文结构紧凑,首尾呼应。开头写“她”被英雄事迹打动,充满崇敬,最后一段的回忆照应第一段情节,表现出“她”对英雄自始至终的崇拜与敬仰。 B . 小说语言意蕴丰富,颇具艺术表现力。文章开头“她”眼中噙满的“泪水”和结尾模糊了双眼的“泪水”背后承载的感情是不同的。 C . 小说善于运用细节表现人物,如英雄残缺的“三根手指”。这既是主人公英勇无畏精神的体现,也是在不同阶段让“她”和读者认出了英雄本来身份的重要特征。 D . 小说第四部分的细节描写,展现出英雄作为社会底层人物的谨小慎微,也告诉我们,英雄也是和我们平常人一样,有生活的艰难和困境,也是需要帮助和扶持的“弱者”。
  2. (2) 小说第三部分“女儿”的出场有什么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3. (3) 小说的叙事在线索设置方面很有特色,采用双线型结构(明暗线结构),这两条线索分别是什么?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其作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云上的饭店

袁省梅

张六九跳下三轮车,手里举着根麻花,说:

要是有钱了,我要在这开个城里最好的饭店。

话是说给他媳妇王凤凤的。王凤凤知道这是张六九的第一句话。每天到了麻花铺前,张六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好像这句成了他一天的开始。好像没有这句话这一天就没法开始。每天早起,张六九骑了三轮车收破烂时,第一个到的地方就是街头的这个麻花铺,买一根麻花给媳妇吃。刚炸出来的麻花,油呼啦啦的,飘着白腾腾的热气,老远就闻上了香。王凤凤喜欢吃麻花。王凤凤说,这世上没有比麻花好吃的了。因为这一句话,结婚八年了,张六九给她买了八年的麻花。以前他们都在城里的大富豪酒店打工,酒店没有早饭,张六九每天早上爬起来,骑上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到城西这家麻花铺给她买根麻花,担心凉了不好吃,他就把丁零当啷的自行车骑出了摩托车的水平。

张六九说了第一句话后呢还有第二句。张六九的第二句话是:

开一个最有羊凹岭特色的饭店。

王凤凤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今天,王凤凤嚼着麻花,想叫他别说了,天天就是这两句话,话说三遍都淡如水了,有这力气,多跑几个地方,年根了,家家扫尘,说不定能多收个东西多挣俩钱。可她嚅嚅唇,没有说,一声悠长的叹息却藤蔓般在心头爬,也无奈,也伤感。嘴上说说跟云在空中飘有啥两样?由着他吧。

说到饭店,张六九的眉眼飞扬开了。他说,肯定红火,你信不凤?肯定人人都喜欢。他的饭店在云中热闹了好一会儿,才骑了三轮车,叫王凤凤坐好,猛猛地大吼了一嗓子,走咧——王凤凤在车厢的编织袋上坐着,手边放着根拐棍。一次车祸中,王凤凤丢了半条腿,张六九坏了一只脚。肇事车至今也未找到。

张六九又指着麻花铺旁边的羊汤馆,说,咱可不开这种店,羊肉羊汤,呼呼啦啦的一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有什么劲?这块地方张六九早就看好了,说是来往的人多,饭店生意肯定好。

当然是出事前。

出事前,张六九是大富豪酒店的厨子,王凤凤刷锅洗碗。面案、菜案上的活儿,张六九都能拿得出手。张六九说是攒够了钱,就开饭店,最起码不用雇厨子不用雇服务员吧,这就省了一笔。王凤凤问他钱呢,一说钱,张六九就没话了。张六九就低了眉眼,继续在饭店给人家打工。王凤凤心疼他,就说,给人家打工也好,少操心。张六九却不同意她的说法。张六九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人活一辈子,不能没个想法。他说,要是咱自己的饭店,我就会开一张我喜欢的饭菜单子,我还会看人下菜,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做出不同的口味来,不高兴的人我要让他吃出高兴来,高兴的人我要让他吃出满足来,你信不凤?他们出车祸后,就再没去过打工的饭店。去,能干了活儿?可是,张六九还是想开个饭店。张六九说,等过了年,咱手里的活儿一倒腾,就把这个麻花铺租下开饭店,麻花铺要搬到街头,不远,你啥时候想吃我啥时候买。张六九说,咱的饭店可不是一般的店……

寒风里,张六九突突地开着三轮车,和王凤凤说得也豪迈,也自信,是欢喜了。王凤凤呢,坐在车里,由着他云来云去,有时嗯一声,有时自顾自看街上的热闹,也不理会他。张六九呢,满脑子都是他的饭店,走了好一会儿了,还在说他的饭店。

张六九说,咱的饭店就是卖馒头稀饭、油条豆浆,也肯定比别人家的好吃,有羊凹岭的特色呢,少说一天也能挣个二三百吧,一天二三百,一月下来能挣多少呢凤?你算算。

王凤凤没有算,她说,要是我的腿不坏,不至于二三百吧,咱还能多挣点。

张六九呵呵笑着,不怕,没事,慢慢来,再说了,多了咱也不挣,人活着,不是只图了个挣钱,你说对吧凤?

王凤凤怅然地叹息着,那咱也得先把借人家的钱还了啊。

张六九说,不急,急啥?过日子跟开车一样,低挡位起步,大油门爬坡,慢放离合,礼让三先,这样车才能跑快跑稳。

王凤凤乐了,可她却撇着嘴说,看把你能的,好像你开过车。

张六九说,三轮车不是车?

王凤凤咯咯笑了。

张六九听着王凤凤的笑声,也乐了。街上人流车流,嘈杂热闹,可他看见自己的心哗地也豁亮,也轻松,是自在了。他就给自己也说了一遍,很重,很响。他说:

不怕,没事,慢慢来。

寒风里,王凤凤悄悄地擦了一把泪。

  1. (1)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小说采用多种手法来刻画人物,如语言描写、动作描写、神态描写等,人物描写生动形象,塑造了张、王二人朴实勤劳的形象。 B . 小说采用插叙的手法,交代了夫妻二人的不幸遭遇,使文章内容更为完整,引发读者的同情,同时更能衬托出男主人公的达观和不屈。 C . 小说两次写到“寒风”这一自然环境,渲染了凄苦寒凉的氛围,让整篇文章充满了酸楚悲伤的情愫,给读者带来沉重的情感体验。 D . 小说通过张六九和王凤凤夫妻二人的故事,展现了进城务工人员的生存窘境,同时也表现了他们虽然身处艰难却依然乐观自信的心理状态。
  2. (2) 小说结尾写到“寒风里,王凤凤悄悄地擦了一把泪”,请结合文本分析这“泪水”中包含的内容。
  3. (3) 小说标题“云上的饭店”有何含义?请结合文本赏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秋来查干湖

李旭光

查干湖美,美在秋天。秋湖的长天,极为疏朗。站在环湖路上,依稀看得见天宇的穹顶与湖水交割的弧线。惊鸿照影,间或掠过几朵祥云。夜幕乍落,伫立在湖岸高坡上的妙因寺,不时传出阵阵晚课的钟鼓和诵经的吟唱,剪影里,空气也凝固了一般。到了晓夜当空,繁星拱月时,天上湖中,已辨不出哪里是真实的,哪里是虚幻的。

查干湖美,美在秋水。秋水如娴静而又落落大方的少妇,深邃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你。从松花江引入湖中的百里运河,已放慢了流速,使得这时的湖水波澜不惊,清澈见底。泥沙已经淘尽,水中的游鱼和水草分明可见。夏日肥得如油的湖水,已经显得清瘦,是湖水中的鱼虾和健硕的蒲苇把它的营养吸吮殆尽。湖水从暑热变为秋温,鱼儿多半向湖的深处游去,垂钓的人们便懒于来此蹲守。随着秋一天天走向肃穆,湖区的游人也少了许多,但仍有不少老人、情侣、画家、摄影家、迁客骚人来此小住。与其说是游湖,莫若说是人生的一次悄然回眸。

查干湖美,美在秋草。轻露染过的蒲草依然葱郁滴翠,很深的一截还在水里,蒲棒却透出橙黄。渔民介绍,蒲棒采摘下来,可以作为驱赶蚊蝇的香炷,一支蒲棒,可以燃上几个小时。有些地方用蒲草做床垫,铺在下面厚厚的、暖暖的,还散发着蒲香,销路很被看好。秋苇比起蒲草来,要更美些,更张扬些,更浪漫些。一枝枝、一簇簇,泛着轻黄的舒展的苇叶,就像跳藏族舞的姑娘,张开双臂,弓起腰肢,献出哈达。而泛着油光的银白色的芦苇花,在风中柔软地散落开,烈火呼啸般地狂舞。修长的苇秆,接踵摩肩,竹林般地森然列阵。待到湖上结冰时,这些蒲草和芦苇都要被渔民割掉。割去固然可惜,但为了将一腔热血回报养育它们的大地,为了来年春天新生命的再一次萌发,想一想,也就释然了。湖中还有铺天盖地的菱角与荷花。花期过后,尚有一片片圆得可人的叶子浮在湖面,新绿里透着油一般的光泽,圆叶的下面,是一枝细蔓连到湖床。这时,肥硕的菱角,黑黝黝的已经成熟。记得小时候开那达慕大会时,总有一些小商贩,将菱角煮熟后对半切开,用粗瓷碗盛着叫卖。孩子们用菱角那略朝里弯曲的锋利的尖儿,把果肉从菱角壳里抠出来,送到嘴里,吃起来真香。荷花的莲蓬籽,连同泥里鲜嫩稚白的藕都已成熟,渔民们却不舍得去捡拾,任由它们在湖中自在地散落,肆意地蔓生。

秋天的查干湖,是水鸟的王国。从8月底到10 月初,在北国圣水中完成季节性侨居、顺便又繁衍后代的候鸟,几十万只之众,从四面八方向湖中翔集。对水禽颇有研究的鲍鹏友局长告诉我,这里面有天鹅,有丹顶鹤、白鹤、灰鹤、苍鹭、白鹳,有大雁以及其他近百种水禽,其中,光是野鸭,就有针尾鸭、绿头鸭、赤颈鸭等20多种。一时间,湖中用来接待“客人”的蒲苇显得容量不足,鸟儿们吵闹着、争抢着、嬉戏着,一边庆幸着对圣湖的占领,一边抓紧时间在这里捕鱼啄虾,补充能量,同时讨论着生活琐事,谋划着南归的路线。

秋天,湖中的鱼也肥了。南湖的水草茂密,草根鱼、青根鱼长得特别快。夏天到南湖垂钓,听到“咔哧”“咔哧”,那是草根鱼进食的声音,“咯嘣”“咯嘣”的声响则是青根鱼的。青根鱼被渔民归类为牙鱼,它们非常爱吃田螺、河蚌等贝类,因此青根鱼的牙床后面有个冲压床一样的凹凸槽,骨头自然是极硬的。渔民在食用青根鱼前,都要先把这块骨头取出来,做成小饰件。青根鱼的肉雪白、细腻,口感极爽,是湖中的上佳之品。每年冬捕时,南湖的青根鱼一出水就极畅销,大的四五十斤重,一两米长,一斤就要卖到100多元钱。在北湖,鲢鱼、鳙鱼、鲤鱼、湖虾,俱为上佳之品。尤其是北湖的鳙鱼,俗称胖头鱼,是经过国家认证的绿色有机食品。冬捕时,湖面上人潮涌动,车如穿梭,冰晶雪国里蒸腾着节庆的热浪。

秋天的查干湖,最美的还是渔民。春天投放鱼苗,夏天管护,到了秋天,终于眼见着湖里的鱼肥了、大了,将整个湖都胀满了,渔民便美在了心里。他们这时开始收拾冬网,做着冬捕的准备。干活累了,几杯酒落肚儿,他们在一起海吹神聊,什么泥鳅用皮肤、肠道呼吸啦,胡罗鱼要在河蚌里产卵啦,老头鱼会冬眠啦,更别有一番情趣。

(有删改)

  1. (1) 下列对文章有关内容的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第一段不仅写了秋天查干湖白天的天空,也写了其夜晚的天空,如白天人们可以看见天水交割的弧线,看到惊鸿照影,夜晚可以看到晓月当空、繁星拱月。 B . 菱角煮熟对半切开,用菱角尖儿把果肉抠出来吃,渔民把青根鱼牙床后的硬骨头取出来做成小饰件,这些写出了查干湖地区的生活场景和当地人的慧心巧思。 C . 第四段对查干湖的秋鸟进行了详细描写,不仅用数字写出了水禽的数量之多,种类之多,而且生动地描述了鸟儿们的争抢、捕食的场景。 D . 本文语言清新优美,作者用议论、抒情、描写等表达方式来展现秋天的査干湖之美,以“査干湖美,美在秋天”为开头,照应题目,统摄全篇。
  2. (2) 请赏析文中第三段中画线的句子。
  3. (3) 查干湖的秋天美在哪些方面?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感?请结合全文概括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邻  居

伊北

老黎搬进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晚上下班回来,开了门,大家才发现进门过道里有人半蹲着在炒菜,弄得整个房间乌烟瘴气。炒菜的人看见住户们回来了,尴尬地笑了笑,嘴里咕咕哝哝地说了几句,大概是在跟大家打招呼。大家捂着鼻子过去了,他见没人理,便继续低头炒自己的菜。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我们都是外来客,我们买不起房子,但又不想住得太偏远,便只能不断压缩自己的物理空间。在这所较高档小区的大房子里,足足住了十户人家。最大的一家占地面积十多平米,最小的一家则只有五六平米。我们秉持互不干扰的原则,小心翼翼地在这套房子里栖居。别看地方小,我们这所房子的住户最低学历也是大学本科,有工作的,有考研的,每个人心里怀着一种莫名的清高,朝自己的理想奋斗,我们太需要一个家。

可新近到来的老黎,却打破了我们原有的生活。从第一眼看到老黎,大家就感到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头发油脏,衣着邋遢,他在公共走道里炒菜,电视声开得老大,他在水池边吸烟,他起得太早,而且每次都惊天动地;更糟的是,不久他爱聒噪的老婆也跟着住了进来。在这套房子里,没人理老黎,人们自觉地避开他,即使是狭路相逢,大多数人也会选择低眉——装着没看见,各自走过。大都市特有的冷漠,每天都在我们这里上演。

老黎心里似乎也明白,在这里,没人看得起他,他只是一个批发毛巾的,虽然有时候,他竭力想同周围的邻居说一两句话——我们能感受到他的热情,可似乎谁也不肯给他这个机会。我们早出晚归的生活习惯,也导致大家跟老黎实在搭不上,直到七号搬了进来。七号特指在七号房住的人。没人知道这对情侣从哪里来,从种种蛛丝马迹看,那女的大概是大专毕业,但同时又是失业状态(因为她总待在房子里);男的大学毕业后找了份工作,过着紧张的早出晚归的生活。谁也没想到,白天大段空余的时光,竟然促成了七号女主人和与她相差不下二十岁的老黎的友谊。在洗菜池,他们总是长时间地聊着,他们讨论做菜的方法、讨论北京的天气、讨论各自家乡的特色,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发展到后来,他们甚至开始拼桌子吃饭,俨然一家人。

七号女主人怀孕了,出于对母子健康的考虑,他们决定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七号搬家了,这在这座城市里,本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老黎却为这件事忙得不亦乐乎,又是帮他们找车,又是帮他们抬家具,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这对年轻的夫妇。七号走了,老黎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状态中,他每天用意志抵抗着来自其他邻居的冷漠,时时刻刻,我们似乎都在提醒他,他跟我们不是一类人,他永远别想走进我们的社交圈。老黎是寂寞了。究竟谁可以满不在乎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之,老黎是不行,他是标准的中国人,他似乎还不习惯孤独的生活。

一天早晨,我打开门,准备走出去,转头间,看见老黎正抱着一个笨重的大箱子朝门外走,我连忙把门拉得很开,让老黎先行。老黎缓慢而吃力地从我身边走过,偏过头,脸上有一种尴尬的笑——像刚来的时候那样——随即说了声,谢谢啊。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渴望。即便只是一个举手之劳,他都感谢万分,他太需要别人的接纳。我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赶紧躲开了老黎的眼睛,到底没与他有更多的交流。在人情淡薄的都市里,我似乎已经习惯了点到为止,习惯了自保,习惯了戴起面具过日子。一年后,老黎搬离了这儿,我再也没见到过他。后来听人说,老黎现在住在大杂院里。“那里才最适合他”,这是邻居们对于老黎的评判。

  1. (1) 下列对小说的分析和概括,不正确的一项是 (   )
    A . 本文以“邻居”为题,但新搬来的老黎始终不能被大房子里的一些房客接纳,最后选择搬离,这一冰冷事实使得文章的题目充满了讽刺意味。 B . 七号女主人能跟和她相差不下二十来岁的老黎成为好友,表明老黎在环境的熏陶下慢慢适应了与邻居相处,而老黎的搬离也开始引发起大家深刻的反思。 C . 文章中的“我”是串连小说情节的线索人物,着力描写了老黎初来和搬离时的情景,“我”既是事件的观察者,也是事件的参与者,使作品读起来更加真实可感。 D . 七号女主人搬走时老黎的依依不舍,忙前忙后;七号女主人搬走后老黎最终也选择搬离。这种种作法和表现充分说明老黎内心深处充满了对真诚理解、和谐相处的渴望。
  2. (2) 本文开头结尾两次写到老黎“尴尬的笑”,这样写有何用意?请简要说明。
  3. (3) 本文为何着重写到“七号”与老黎交往的一段内容,请简要探究其妙处。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人间烟火

鸟 语

老杨犹豫了几天还是出摊了。

三十六年前,老杨还是小杨时就摆过几次地摊。那时叫“跳蚤市场”,逢周日开设。偌大的田径场,卖吃的少,多设在看台墙根下,卖货的多,都聚在足球场土地上,那年月谁也没见过“绿茵场”长得啥模样。卖吃的多是炸油饼、馒头、粉浆面条等果腹之食,当年还没有份饭出售,因没有一次性餐具产品,苍蝇嗡嗡,大蒲扇哗哗。卖货的也多是针头线脑,旧衣物,肥皂牙刷,手绢,布鞋、胶鞋、塑料鞋等日常生活用品,电器物品是见不到的,缸盆都是搪瓷的。一张席,一块破油布,地上铺开,一个砖头敲成四块,压住四角防风便是一个标准摊位,行列还算齐整,乌瞰倒像大型团体操图案。

小杨摆的是书摊,其实也不能算是书摊,书是舍不得卖的,小杨卖的是刊物,刊物也不是新刊物,都是小杨从牙缝挤钱买的、页面翻起角的旧文学刊物。

卖旧刊物是为贴补买新书新刊物的钱,能省一角几分的也是省。一个退伍兵,三级工,34元的死工资,交母亲30元,攒着等将来娶媳妇用,手里每月只有4元的零花钱,一个5角的烧饼夹牛肉都吃不起,喝的是军用水壶装的烧开水,喝光了就再去灌上一壶自来水。一套两个兜“的确良”军装,斜挎军用书包,一顶麦秸编织的草帽是标配,书包里倒是装几本《数理化自学丛书》,摆摊看书两不误。

上大学的梦想破灭了,考个电大还是有戏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类吆喝声是不会有人喊的,小杨更不喊,他只理头看书,时不时拿个树棍在土地上写点什么,再用脚抹掉,再划拉,再抹掉。

“柳庭风静人眠昼,昼眠人静风庭柳。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手红冰碗藕,藕碗冰红手。郎笑藕丝长,长丝藕笑郎。”

好字!一阵清香风吹来一声莺鸣赞语。

小杨从藏在一双白色塑料凉鞋里的秀脚往上看,一袭白底蓝碎花连衣裙摇曳生姿,小蛮腰两把可掐,一字型美人骨上一抹鹅颈托着一张秀美恬静的鹅蛋脸,淡淡柳眉下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墨染长发如瀑。

这个妹妹我见过。小杨心里突突。

俩人从“云想衣裳花想容”到“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聊得风生水起。常谈不烦,久处不厌,只因书摊边多看了你几眼。

后来的后来,皆是凡人俗事,无非是转干,提职称,有房有车有孩子,有饭局,有老板椅坐。平平淡淡,淡淡轻轻。

一场新冠疫情,打破了许多成功学讲座听多了、鸡汤文看多了、立志求功名、坐井说天阔的人的梦想。

“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酒肉穿肠过,老杨一拍桌,对一群愁眉苦脸的狐朋狗友小老板们说:“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出摊!”

卖啥?去哪里卖?一小兄弟醉眼迷离地问。

卖存货,去库存,哪里让卖,哪里好卖,就去哪里卖。你们手里都有啥货?

我有三十万的汽车儿童安全座椅。

我有六十万的白酒。

……

我出车。我出人。

……

全部按进价卖,卖不动再打折卖,盘活存量,有了现金流就能活下去,挺过去就是赢家。

中央商务区灯火辉煌,停车场热闹非凡。有车载音响发出的当红网络歌曲,没有一般地摊劣质喇叭的吵杂声。游人也少有嘴上撸串串、唧唧喳喳的,均悠闲自得。

楚河汉界。主车道西侧,一色的车后盖打开,车原价不超五十万,货品大众化;东侧全是车价百万左右豪车,车盖上摆放的都是奢饰品。西侧车主年龄参差不齐,东侧俊男靓女衣着光鲜。

“人家是生活,咱们是活着;人家是体验生活,咱们是为了活着;人家有诗和远方,咱们是眼前的苟且。”与老杨搭伙卖货的“二货”酸溜溜地诌上了“鸡汤”。

切!干活吧!诗和远方都很贵,星辰大海也收费。老杨目光炯炯,坚定地说。

二货:“诺,嫂子来了。”

顺着“二货”手指的方向,老杨再熟悉不过的一个身影出现在五彩斑斓的世界。她身后那座形似玉米棒的标志性建筑跳闪出一行大字:地摊经济,人间烟火!

(有删改)

  1. (1)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三十六年前,摊位上多是针头线脑、旧衣物、搪瓷缸盆,现在有了奢侈品,反映出不同时期的社会风貌,体现了时代的发展。 B . 小杨作为一个退伍兵、三级工,工作之余通过摆摊卖书和自学,不断完善提高自己,他的上进心使他小有成就。 C .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一句,写出了老杨在新冠疫情影响下,不怨天尤人,能主动寻找出路的积极态度。 D . “人家是生活,咱们是活着”表现了“二货”的不平衡心理,“诗和远方都很贵,星辰大海也收费”则写出了老杨的牢骚。
  2. (2) 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小说注重场面描写,对三十六年前与现在的摆摊场景进行了详细描写,使小说跨越不同时代,富有厚重感。 B . 小说中“去哪里卖”“哪里好卖,就去哪里卖”等对话简短有力,说明老杨虽生活很不如意,却能乐观面对。 C . 小说善于运用衬托手法,用小老板们面对经济不景气的苦恼和“二货”的态度,衬托主要人物老杨的形象。 D . 小说以“人间烟火”为题,紧扣时代命题,意在表达唯有实实在在打拼才能成为人生赢家的主题。
  3. (3) 本文语言富有特色,请选取两个角度加以赏析。
  4. (4) 小说是怎样讲述老杨故事的?请简要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惹祸的大衣

李显

这天,我坐了八个多小时火车,天快黑时,终于到了青石镇。我给镇医院的院长打电话,院长十分抱歉地说,院里唯一的面包车坏了,不能及时来接我,让我打车去医院。

在这兔子不拉屎的穷地方,根本看不到出租车的影子,只有零星几辆跑出租的人力三轮车。到了这种穷乡僻壤,我只能入乡随俗,将就了。我坐到车上,告诉车夫把我送到镇医院。车夫是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一脸的络腮胡。

大胡子“呼哧呼哧”蹬出几里路后,发现我缩成一团,问道:“妹子,你是不是很冷?”我笑笑说不冷。“你穿的那么少,还说不冷,你的声音都发抖了。俺穿的多,脱一件给你。”说完,大胡子便把身上穿的一件灰色呢子大衣脱下来,递到我面前。

我边感谢边把大衣穿上了身,顿时便感觉暖和起来。一件大衣一下子拉近了我和大胡子之间的距离,我主动和他唠起了嗑。可聊着聊着,我就发觉情况有些不妙,大胡子有些心猿意马,眼睛总盯着我的胸口,看得我有些窘,有些紧张。我赶紧裹紧大衣,双手抱在胸前。大胡子好像看出我有所警觉,收敛了一些,不再直勾勾地瞅,而是用两眼的余光偷窥我的胸口。这下,我心里更害怕了,如果这大胡子不是好人,这荒山野岭……我越想越害怕。不行,说什么也不能束手就擒,得想办法脱身。

拿定主意后,我叫大胡子停车,说要下车方便一下。大胡子把车停了下来,我下车后,直奔路边的小树林,见大胡子没跟上来,我心里暗喜,马上撒腿就跑。跑出没多远,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我回头一看,妈呀,大胡子追上来了!老天,大胡子真是色狼!我拼命地跑起来,边跑边嘁“救命”。大胡子追得更紧了,边追边喊“站住”。

我跑出小树林,眼前出现一条几十米宽的河,由于刚下过雨,河水很急,很浑,看不清深浅。情况危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子跳进河里,河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岸边的水已经到我的胸口处。

跳到河里我才发觉身上穿着大胡子的大衣,很笨拙,不好游动,于是,我慌忙脱下大衣,扔到河里,开始往河对岸游。这时,大胡子也跳进河里。让我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追我,而是朝漂向下游的大衣游去。

我正高兴,突然,双腿开始抽筋,不听使唤了,身子开始往下沉。我拼命挣扎,大喊教命。大胡子听到我的呼救后,赶紧掉头向我游来,几下便游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衣服,把我拖上了岸。

上岸后,我像虚脱了一样,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而大胡子表情复杂地瞪着我,我心里害怕极了,刚要开口求大胡子不要伤害我,谁知他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气呼呼地埋怨我:“你这个妹子,好端端的,你骗俺干吗?跑什么呀!害得俺……俺的大衣被水冲跑了……”

第二天上午,我如约准时走进手术室,为两名患者做了手术。走出手术室,我到休息室休息,突然,隔壁房间传来院长跟一个男人的对话。

院长说:“我跟你说,人家是我们从省城大医院请来的专家,大老远地跑到咱们这里来,真的很不容易。你放心,专家做手术绝对有把握,肯定能治好你妻子的病……你们家属应该对专家表示感谢……”

那个男人回答道:“院长,谁有粉不想往脸上抹?不是俺不想表示,只是俺现在手上真的没钱。本来,昨天,俺从砖厂老板那里预支了两千块钱。回家的路上遇到个妹子,看她挺冷的,俺就把大衣脱给她穿。衣服穿到她身上后,俺才想起来两千块钱在大衣兜里。俺有点不放心,可又不好明说,就偷偷瞅着,谁知让那妹子误会了。她拼命地跑,俺也误会了她,使劲追……结果,她把俺的大衣扔到河里,大衣被河水冲走了,两千块钱也没了……”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出休息室,来到隔壁的房间,说:“院长,请你去安排一下,我要马上给这位大哥的妻子免费做手术。

院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出屋子。

由于我戴着手术帽和口罩,大胡子没有认出我,他万分感激地说:“大夫,太谢谢您了!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听了大胡子的话,我的脸火辣辣的,我知道我不配做大胡子说的“好大夫”,但以后,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大夫……

(选自《小小说月刊》,有删改)

  1. (1) 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一项是(   )
    A . “大胡子”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了“我”,眼睛却总盯着“我”的胸口,这让“我”倍感紧张,表明“我”有点神经质。 B . “我”借方便之名逃离,“大胡子”拼命追赶,这更让“我”感到是遇见了“色狼”,在过河的危急时刻,“大胡子”救了“我”是为了向我宣泄大衣被水冲走的不满。 C . 大胡子起初向“我”脱下的大衣游去,把“我”救上后又抱怨“我”害得他的大衣被水冲走。这为后文“我”的忏悔埋下了伏笔,可谓匠心独运。 D . 这篇小说讲述的是“我”与“大胡子”的故事,既写出了普通民众的辛酸,也引发了我们对当今社会人与人之间信任危机的深刻反思。
  2. (2) 小说设计大衣被水冲跑这一情节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
  3. (3) 小说的主人公是“大胡子”还是“我”?请结合文本内容谈谈你的观点和具体理由。
文学类文本阅读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文本一:

三个小女孩

季羡林

我生平有一桩往事:一些孩子无缘无故地喜欢我,爱我;我也无缘无故地喜欢这些孩子,爱这些孩子。我同这些孩子都是邂逅相遇,我语不惊人、貌不压众,不过是普普通通,不修边幅,常常被人误认为是学校的老工人。这样一个人而能引起天真无邪、毫无功利目的、二三岁以至十一二岁的孩子的欢心,其中道理,我解释不通,我相信,也没有别人能解释通,包括赞天地之化育的哲学家们在内。

大约在50年代,我暑假回济南探亲。我们家住西屋和北屋,南屋住的是一家姓田的木匠。他有一儿二女,小女儿名叫华子,我们把这个小名又进一步变为爱称“华华儿”。她大概只有两岁,路走不稳,走起来晃晃荡荡,两条小腿十分吃力,话也说不全。按辈分,她应该叫我“大爷”。但是华华还发不出两个字的音,她把“大爷”简化为“爷”。一见了我,就摇摇晃晃跑了过来,满嘴“爷”“爷”不停地喊着。有时候,我在北屋睡午觉,只觉得周围鸦雀无声,恬静幽雅。猛一睁眼:一个小东西站在我的身旁,大气不出。一见我醒来,立即“爷”“爷”叫个不停。不知道她已经等了多久了。我此时真是万感集心。有一次我出门办事,回来走到大门口,华华妈正把她抱在怀里。她说,她想试一试华华,看她怎么办。然而奇迹出现了:华华一看到我,立即用惊人的力量,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举起小手,要我抱她。她妈妈说,她早就想到有这种可能,但却没有想到华华挣脱的力量竟是这样惊人地大。大家都大笑不止,然而我却在笑中想流眼泪。

下面再讲吴双的故事。

80年代的某一年,我应邀赴上海外国语大学去访问。我的学生吴永年教授十分热情地招待我。永年带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吴双来见我。吴双大概有六七岁光景,是一个秀美、文静、伶俐的小女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她最初还有点腼腆,叫了一声“爷爷”以后,低下头,不敢看我。但是,我们在校园中走了没有多久,她悄悄地走过来,挽住我的右臂,扶我走路,一直偎依在我的身旁,她爸爸妈妈都有点吃惊,有点不理解。我当然更是吃惊,更是不理解。一直等到我们参观完了图书馆和许多大楼,吴双总是寸步不离地挽住我的右臂,一直到我们不得不离开学校,不得不同吴双和她妈妈分手为止,吴双眼睛中流露出依恋又颇有一点凄凉的眼神。从此,我们就结成了相差六七十岁的忘年交。她用幼稚但却认真秀美的小字写信给我。我给永年写信,也总忘不了吴双。我始终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值得这样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女孩眷恋?

现在轮到未未了。未未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爸爸是延边大学出版社的社长,母亲王文宏,延边大学中文系副教授。第一次见面,我发现未未同别的年龄差不多的女孩不一样。面貌秀美,逗人喜爱,但却有点苍白;个子不矮,但却有点弱不禁风。不大说话,说话也是慢声细语。吃饭的时候,她依然是少言寡语。但是,等到出门步行回北大时,却出现了出我意料的事情。文宏拉住我的左臂搀扶着我,未未却抢一步上前来,抓住了我的右臂来搀扶住我,并且示意她母亲放松抓我左臂的手,仿佛搀扶我是她的专利,不许别人插手。她这一举动,我确实没有想到。然而,事情既然发生——由它去吧!

第二天是文宏全家回延吉的日子。一大早,文宏就带来了未未来向我辞行。文宏是感情极为充沛的人,虽是暂时别离,她恐怕也会受不了。我口中念念有词,调动我的定力来拴住自己的感情,满面含笑,“口若悬河泻水,滔滔不绝”。然而,言者谆谆,而听者藐藐。文宏泪珠只停留在眼眶中,间或也滴下两滴。而未未却不懂什么诺言,也不会有什么定力,坐在床边上,一语不发,泪珠仿佛断了线似的流个不停。我心里有点发慌。连忙强打精神,含泪微笑,送她母女出门。一走上门前的路,未未好像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臂,伏在我怀里,哭了起来。热泪透过了我的衬衣,透过了我的皮肤,热意一直滴到我的心头。我忍住眼泪,捧起未未的脸,说:“好孩子!不要难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未未说:“爷爷!我会给你写信的!”我此时的心情,连才尚未尽的江郎也是写不出来的。

我遇到了这样三个小女孩,是我平生一大乐事,一桩怪事,但是人们常说,普天之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可是我这“缘”何在?我这“故”又何在呢?佛家讲因缘,我们老百姓讲“缘分”。虽然我不信佛,从来也不迷信,但是我却只能相信“缘分”了。在我走到那长满了野百合花的地方之前,这三个同我有着说不出是怎样来的缘分的小姑娘,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给我孤寂的晚年涂上点有活力的色彩。

(摘编自季羡林散文集《我这一辈子》)

文本二:

常读到一些散文家的论调,说什么:“散文的诀窍就在一个‘散’字。”散者,松松散散之谓也。又有人说“随笔的关键就在一个‘随’字”。随者,随随便便之谓也。有些作者自己有时也感到单调与贫乏,想弄点新鲜花样;但由于腹笥贫瘠,读书不多,于是就生造词汇,生造句,企图以标新立异来济自己的贫乏。结果往往是,虽然自我感觉良好,可是读者偏不买你的账,奈之何哉!读这样的散文,就好像吃搀上沙子的米饭,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进退两难,啼笑皆非。

根据我个人多年的玩味和体会,我发现,中国古代优秀的散文家,没有哪一个是“散”的,是“随”的,正相反,他们大都是在“意匠惨淡经营中”,简练描摹,煞费苦心,在文章的结构和语言的选用上,狠下功夫。文章写成后,读起来虽然如行云流水,自然天成,实际上其背后蕴藏着作者的一片匠心。空口无凭,有文为证。欧阳修的《醉翁亭记》,通篇用“也”字句,其苦心经营之迹,昭然可见。

(摘编自季羡林《漫谈散文》)

  1. (1)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文章开头和结尾都强调了“我”与三个小女孩之间“无缘无故的爱”,突出了缘分的妙不可言和“我”对这种感情的珍视。 B . 华华从妈妈怀里挣脱,举起手让“我”抱,妈妈惊异于孩子的力气之大,而“我”则因孩子对“我”的依恋而感动,两人的心理不尽相同。 C . 文章主要写作对象是三个小女孩,但通过对话、心理、细节等描写,读者也能够感受到“我”亲切慈爱的形象特征。 D . “我”之所以喜欢上这三个小女孩,除了彼此投缘外,还因为与她们相处的时光给“我”的晚年生活带来了很多快乐。
  2. (2) 下列与文本有关的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
    A . “我”对华华的称呼由“华子”到“华华儿”“小东西”,与《故乡》中闰土对“我”的称呼由“迅哥儿”变为“老爷”异曲同工,都体现出人物情感的变化。 B . “口若悬河泻水,滔滔不绝”的典故出自《世说新语·赏誉》,后来形成三个成语“口若悬河”“一泻千里”“滔滔不绝”,用来形容人的口才好。 C . “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在文中似贬实褒,《红楼梦》描写贾宝玉的《西江月》也采取这种手法,表面是用世俗观念批判,实则是对宝玉叛逆性格的肯定。 D . 欧阳修《醉翁亭记》连用21个“也”,既加强了语调的节奏感和抒情意味,也有助于表达作者寄情山水怡然自得的心情,使主题得到充分显现。
  3. (3) 文本二中,作者认为优秀的散文大都是作家“简练描摹,煞费苦心”的结果,请以《三个小女孩》为例,分析其具体表现。
现代文阅读

江南风华

潘明

“楚越之地,地广人希,饭稻羹鱼,不待贾而足,地埶饶食,无饥馑之患,以故呰窳偷生,无积聚而多贫。”《史记·货殖列传》中这段记载,道出了上古江南先民的生存环境、生活方式。自给自足、随遇而安、没有饥馑之患的江南,培育了先民随性自在的习性,由此奠定了追求“我欲乘风归去”般心灵自由与解放的江南文化风俗与精神性格的基石。

被称为开创了古代诗歌现实主义新风、与《诗经》《楚辞》鼎足而立的乐府民歌,用“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北朝民歌《敕勒歌》)歌咏北国壮丽的风光,而歌到江南,则用“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南朝民歌《西洲曲》)来道尽江南人的闲愁心殇。前者境界开阔明朗豪爽,渗透着“铁肩担道义”的中华政治伦理文化的基因,后者则一唱三叹细腻真挚,映射出超越实用理性的“月明人倚楼”般审美自由的诗性特质。上林繁花的锦绣江南自此蕴育出中华民族人文精神的最高代表——江南诗性文化。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这是南朝齐诗人谢朓歌咏江南时的开篇之句。此时的江南,芳草萋萋,烟雨迷离,“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时时透着落花依草、娟然自媚的文学之美。然而这是整个民族用剧烈痛苦的冲突震荡换来的。衣冠南渡[注]唤醒了江南沉迷于自给自足与美丽富饶的觉醒意识,开启了从“好勇轻死”的野蛮到“向善尚文”的文明、从“自然趣味”的本能到“精致生动”的自由审美精神的升级程序。《世说新语》记载了魏晋几代士族阶层种种性格特征,如栖逸、任诞、简傲,种种人生追求,以及种种嗜好,展示“魏晋清谈”风貌和士人风骨,反映出当时的江南已经处处呈现出“人的觉醒”和“文的自觉”。

唐代的气度和宋代的典雅,是现代人追忆往昔时心向往之的。而造就这两者的,离不开逸笔草草、斜晖脉脉的江南。江南,有多少诗人词者白衣胜雪轻吟漫步于此,拨草拾花遍寻诗兴?唐宋的江南笙歌悠扬,月光如水。此时的江南,是多情满溢的笔墨素笺里的江南,是低吟浅唱平仄潜徊里的江南,是从唐诗宋词中款款而来的江南。仕途坎坷的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六十七岁时回首青年时漫游江南、旅居苏杭时的情景,写下了脍炙人口的词作《忆江南》。彩霞满天、白浪碧波、叠彩风灵、水墨写意的江南,不正是梦里水乡的江南吗?若是抽离唐诗宋词中江南的因子,唐诗宋词就会黯然失色,味同嚼蜡。江南文化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可以把其中的人们化为承载诗性精神的主体,比如那些遗民、流人、山人和学人。一生在政治上屡受排挤倾轧的苏东坡,在“不自由的生存”中来到江南,并成为被江南文化所化之人,在江南获得了生命的蓬勃和宽宏,终于使其从积郁难舒走向了旷达盈实。“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的他,实现了运用诗性智慧机能在烦恼人生中开拓出审美一脉,把个体经验中的苦痛与创伤转化为澄澈的生命之流,实现了整个人生的超脱,使一代大家真正擎旗。

“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烟火人间的江南,用潋滟水光和空蒙山色,用三尺红尘和一方净土,稀释和涤荡着生命中的焦虑悲凉。送走了以金陵为中心的南朝文化、以杭州为中心的南宋文化后,江南开始了以苏州为中心的明清文化的第三座高峰的登攀之路。繁花似锦的江南却在此时承载了更多的故国之思和遗民之恨。“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明代三大才子之首的杨慎,在嘉靖三年发出这样的人生沉浮之慨和历史兴衰之感时,他可能不会看透他所尽忠的大明王朝仅在一百二十年后便“都付笑谈中”了。明清易代之际,江南士大夫的抵抗非常强烈,死节者众多,同时也出现了如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等一大批笃守“忠节”的遗民,他们组成的文人圈子成为当时最有辐射力的舆论场,使江南成为文化集散地,许多新的观念和想法在这里萌生,向四方传播开去,同时又吸引各地的思想资源流向这里。

中国五千年铁与火的历史告诉我们,苦难能够摧残生命,更能催生热情。若被以审美自由为生命精神最高理想的江南诗性情调长期浸润和滋养过,则面临的苦难越大,激发出的生命热情就越大。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这是新时代的江南。幽静透明和清丽纯洁的江南气质,正蓬勃焕发着蕴含千年哲思的全新生命力。奋勇争先的新时代面貌下,更多的生命个体寻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平常心,更多生活于斯的文人墨客才能临窗听雪,饱蘸雄浑丰厚的气魄;才能月下看花,挥就秀丽飘逸的风骨,将那些值得为之自豪的岁月遗珍,浓缩成独特的江南风华,构筑成华夏和人类的共同记忆。

在华夏民族的生息区域,江南一直是一片神奇而充满魔力的土地。新时代的江南将更是万里乡愁和人性灵明的现代栖所。

(有删改)

[注]衣冠南渡:西晋末,晋元帝避乱渡江,在建康(今南京)建立东晋,大批缙绅、士大夫随之南下。

  1.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文章引用《史记》记载,写出了上古江南先民自给自足、随遇而安的生活方式,也为江南精神性格的形成提供历史依据。 B . 文中《世说新语》所写的魏晋士族阶层不同性格特征和人生追求,是衣冠南渡后江南呈现出的觉醒意识的真实写照。 C . 作者叙写了苏东坡在政治上遭受排挤融入江南后,在诗性文化的滋养下,实现了人生的超脱,表达了对其人生态度的推崇。 D . 文章结尾处展现了“烟波画船、临窗听雪、月下看花”的诗意画面,揭示了江南风华所蕴含的新时代内涵,升华了主旨。
  2. (2)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   )
    A . 文章与《荷塘月色》都引用了《西洲曲》的句子,前者表现江南人的闲愁心殇,后者意在表现作者内心的苦闷和对精神慰藉的追寻。 B . 作者将北方民歌的明朗豪爽和江南民歌的细腻真挚的风格进行对比,反衬出江南所拥有的与众不同的诗性特质。 C . 文章视角独特,情理融合。选取民歌、诗词、文化名人入文,承载着作者深厚的文化情怀,体现了作者对江南风华的理解和思考。 D . 文章按照时间顺序行文,脉络清晰,层次鲜明,既有对不同时代历史文化现象的思考,又有对现实的观照和对未来的展望。
  3. (3) 本文语言典雅优美,请结合全文赏析。
  4. (4) 文中说“若被以审美自由为生命精神最高理想的江南诗性情调长期浸润和滋养过,则面临的苦难越大,激发出的生命热情就越大”。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问题。

玻璃城市

喻永军

这是边城,离家乡莴寨一千二百五十公里的一座城市,三面被沙漠所围。

吊篮里,赵子扬站在马子义的身后,脸上毫无表情。赵子扬就是这样个人。他在这儿砌了四年瓷砖,原先有个搭档有事回家了,现在的搭档就成了马子义。活儿很简单,往新楼的墙体上砌瓷片。赵子扬干这活儿很有些名气了,老板开始看过几次,用手一摸就啥话也不说了。“高手。”他心里夸赵子扬。

赵欣和马子义来这里来得很突然。两个高中生,穿着去年军训时的军装,就站在赵子扬的面前了。

“干啥来呢?”赵子扬看着女儿赵欣。

“打工,二十多天时间闲着呢。”

赵子扬说:“耍两天回去。”口气是没有商量余地的,说完赵子扬摘下钥匙,交给赵欣,就回工地去了。

第二天, 赵子扬六点去工地了。赵欣就领着马子义进入了戈壁滩,两个黑点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站在了沙漠的边沿。他们无数次在班上讨论过的沙漠,并没有带给他们浪漫的感受。万籁俱寂,空气中是沙粒游走的细微的声音。太阳从沙漠东面照射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这种感受出乎意料,他们在心里第一次知道了书本和现实的距离。

作为秦岭深山里的两个孩子,看看真正的腾格里沙漠,是他们来边城的最大目的。一下子实现了,时间还很富余。女儿总是有办法说服赵子扬的。结果,马子义就成了赵子扬的搭档。赵欣也没闲着,在楼顶照看配重块。

施工吊篮一米宽三米长,马子义第一次跨进吊篮的时候,脸色有点儿发黄,手抖个不停。他想站起来,但上升的吊篮摇晃得让人眩晕。他试探着拱起脊背,又缓缓地蹲下了身。他又试探了一次。赵子扬面无表情,他觉着马子义肯定会蹲下、坐下,甚至躺下,念书的娃娃,高空干活不是玩儿的。

每当吊篮落地,马子义的脸色才恢复正常。这个黑瘦的、长脖子的男孩,直到一个星期后才完全弄清楚了搭档的含义,并且将准备工作做得井然有序。两个一大一小的水杯泡上苦丁茶,放在吊篮的顶里边;砂浆桶里和好砂浆,吊篮起升的时候,再加上小半桶水稀释;盛灰浆的瓷盆、灰铲、瓦刀用清水抹洗一遍,摆放在赵子扬顺手的地方。

吊篮大致在八层楼高的地方停下了,赵子扬锁定好了绳索,弯腰拾起了灰铲。马子义从砂浆桶里舀出半盆砂浆,然后开始用一块湿布抹净瓷片,一片一片过手。本来这事情可以在楼下完成的,但马子义想在吊篮里干,赵子扬就同意了——贴上墙之前,再一次检查残损,能保证质量。

活儿很单调,赵子扬伸出手,马子义就递上一片瓷片,一片一片的瓷片被赵子扬贴在了楼体上。只有赵子扬抽烟的间隙,马子义才能放眼看看四周。无数座这样的高楼遍布在这座城市里,许多栋楼的瓷片都是赵子扬他们贴的。瓷片贴好,再装上各色的玻璃,整幢楼甚至整座城市,就成了一个玻璃城市,高贵,陌生,美丽。马子义想,他赵子扬这辈子都不可能住进这样的城市里了,但赵欣有可能,比如她上大学、嫁人,就有可能住进这个玻璃样的城市里。

太阳已经照了几个小时了,赵子扬的腰往下塌了一些,他们俩在这个空间里很少说话。马子义觉着赵子扬是个很倔的人,倔得有硌人的硬度。

也就在这时候,马子义看见了西边漫天的沙尘卷了过来。他说:“叔,你看西边!”赵子扬回转身,惊得张大了嘴巴,说:“沙尘暴!”他扔下手里的东西,一把将马子义按在吊篮里坐下,说:“坐好别动。”话音刚落,风就到了眼前。吊篮被风吹离了楼体,又被用力地抛开,重重地砸在楼体上,砸出的响声惊天裂地,有撞碎的感觉。新贴的瓷片被砸脱落了一些,“刺啦啦”顺楼体滑了下去,摔碎在地面上。接着又连续撞了七八下。然后,吊篮的失控加剧,撞击之后,被风扭动,斜着一升一落,一翻腾,将瓦刀和灰盆颠簸出去撞在楼体上,落向地面,发出碎裂的声响。风中传来赵欣的声音,马子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看清,赵欣在下边五层的一个窗口露出头,向他们招手,军帽已经被风吹落。马子义张嘴想喊,风中的沙子吹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马子义看见赵子扬管控升降装置的手臂,被绳索牵着在楼体上连续撞击,然后突然软了下来。风力在继续增大,天色更暗了。马子义在吊篮的摇晃中,慢慢站直身子,伸手抓住了吊篮上的绳索。绳索在风中绷得很紧,他伸出手抓住了赵子扬抓着升降机关的手,那只手垂了下去,血沿着袖管中的手臂流了下来。

吊篮在马子义的操控下开始慢慢下降。他眼眶开始发热,一边控制着手里的下降按钮,一边用单薄的身子抵紧赵子扬的身子,让他慢慢地坐了下去。到五层窗口,风力已经转弱,赵欣伸出一双瘦弱的手,抓紧吊篮的绳索。马子义固定好吊篮,弯下腰用肩膀顶起赵子扬的屁股,把他从窗口送了进去,接着自己也跟着翻了进去。

几天后,在返回的列车上,马子义和赵欣看见了远方的沙漠的闪光。城市退得很远,他指给她看。赵欣说:“腾格里,蒙古语的意思是,白色、长生天、最高的神。”

  1. (1) 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与概括,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穿着军训时服装的赵欣和马子义突然来到了建筑工地,这让赵子扬感到很是意外。 B . 马子义一个星期之后才完全弄清楚搭档的含义,说明他实践能力很差,只会念书。 C . 狂虐的沙尘暴,让读者体会到美丽的玻璃城市的建造者劳作过程中的艰难和危险。 D . 标题“玻璃城市”别有意味,它美丽洁净令人向往,又高贵陌生有比较远的距离。
  2. (2) 下列对小说艺术手法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小说采用第三人称视角,客观真切地讲述了两名高中生走入工地体验生活的故事。 B . 插叙手法的运用,既交代了马子义和赵欣此行目的,也让二人形象更加丰满生动。 C . 赵欣在小说中着墨不多,但性格鲜明,作者在塑造时主要采用了侧面描写的手法。 D . 小说语言简洁自然,无论对故事的讲述还是具体的描写,都节制而不失生活原貌。
  3. (3) 请以赵子扬形象为例,谈谈小说塑造人物形象时运用了哪些表现手法。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问题。

轮渡上

王安忆

我还没写过轮渡上的那二男一女。他们的而容在时间的河流中浮现起来,越来越清晰。这是在稠厚的淮河的背景之下的画面,有一种油画的酱黄的暖色调 , 二男一女的而容是由光和影结构的,不是那种线描式的。我想,法国画家米勒笔下的农人为什么如此打动人心,就因为他画出了农人的高贵文雅气质,辛劳的农人与他身后的田野饱含着温馨的默契,特别令人心安。而轮渡上的二男一女,他们显然不再安静,他们是活泛的。他们在船舱里走动着,大声说着话,还笑着。尤其是那个女的,她更活跃一些,上下走动得更勤,博来周围人的目光。

这是一伙民间艺人,在歉收的秋季,离乡出外谋生。度过寒冷的冬天,在这春耕时分回家了。他们不仅糊住了口,省下口粮聊度春荒,还积攒了不少。看他们的行李和出手便可知道。因为有收获和回家,他们都有些克制不住的兴奋,越来越多话,那女的一刻不停地收拾东西,其实是在清理财产。即使是在吃面包时,她也只用嘴衔着,空出两只手倒腾这些包裹。她理完一个,放下一个,再抓住一个,一使劲,提起来,墩在膝上。有着一股庄稼人的利索劲。她重新组合着这些包裹,有的一个分成两个,有的则两个并成一个。她忙活得脸上沁出了油汗,脸更红了,是一种猪肝色。她的嘴和她的手一样忙个不停。她说话的声很高,是粗嘎的音色,语速相当快,北地的方言又多是喉部发音,就难免语音浊重,口齿含糊,听上去极聒噪。她差使着那两个男的,逼迫他们也同她一起收拾行李,他们则表示出没兴趣。她就奢侈地用面包去投掷他们,他们呢,接住后,再掷还她。

人们将眼光投向他们,眼光里并没有兴趣和惊讶的表情,看上去反是漠然的。守着他们的鸡鸭和苗猪的乡里人,手袖在棉衣袖筒里,静静地看那二男一女嬉笑打闹。他们这三张脸都笑开了,显得更加宽扁。他们旁若无人地斗着嘴,看起来那两个男的一起对付那女的,这使那女的加倍兴奋起来。她在花棉袄外面披一件男式的制服短袄,不知是两个男的中间的哪一个的。这一件制服棉袄再一次将她与乡里的姐妹区别开了。她的头发很松散地编成两条发辫,由于没有好好梳理和缺乏营养,头发枯黄稀疏,分了岔。两鬓的散发披在脸颊上,并没有将脸形遮窄一些,反使它更宽扁,更为邋遢。她是说不上好看的,可是她大胆。她的大胆和放肆使人忘记了她的不好看。好看不好看变得不怎么重要。

她显然意识到人们的目光,这非但不使她怯场,反使她得意。她显示出格外的优越感,更大声地与那两个男的叫骂,表现得特别过火。一过火难免要出岔,霎时间,她的某一句触犯了其中的一个,他顿时翻了脸,刻毒地回骂一回,悻悻地走开了。这一个男的,看起来比那个年轻一些,这不是表现在相貌上,而是气质上。那一个比较宽仁厚道,具兄长风度。这一个则暴戾而且易怒,方才三个人的调侃中,以他和女的为主,那一个只是起着凑趣和圆场的作用。等这一个翻了脸,他却手足无措,惶惶不安,赶着去劝解,又丢不下女的。回头看她,她也是恼羞成怒,紫涨了脸,在众人眼前丢了脸面,有些气他,也有些气自己。

舱里一时安静了。船不知什么时候停靠了一个码头,这时又离岸了。从舷窗里可看见外边的耀眼的日光,却一点也照不进底舱。船上开始供应面条,面条一碗碗排放在饭车上,热气蒸腾了一时,很快便在乍暖还寒的气温里消散了。一些人上去买了面条,回来呼呼地吃着。舱里格外的静默,那些不吃面条的农人们,识趣地闭上眼睛,开始打盹。面汤酸甜的馊气弥漫在舱里,舱里的空气又混浊了一些。那两个男的又回到了舱里,手里端着面条,年长的也替女的端来了一碗。三人便一起吃着面条。易怒的这个还是虎着脸,女的,一边吃面,一边觑他。年长的那个吃完一碗,复又上去,再端下两碗,要他们再吃。女的接过来,往自己碗里拨了一半,那一半则递给这一个,是和解的态度。他不要,但用筷子指指年长的那位,意思是给他,就算是接受了和解,搭了话。那年长的将半碗面条合在一碗上,面汤从碗沿漫了下来,他赶紧喝一大口,将面汤喝下去,在那两个对面坐下了。他吃面的脸上,露出满足和放心的表情。

现在,他们都安静了下来,小声地说着话。女的也老实了,态度有点卖乖,对那易怒的说话里,还带着明显的讨好。人们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了。漫长的旅途使人们感到了倦意。那二男一女将长椅上的包裹收拾一下,腾出地方让女的躺下,两个男的则坐着,头垂在膝上打起盹来。很快他们便响起了鼾声。这时,连鸡和猪们都合上眼,犯瞌睡了。舱外,淮河亮闪闪的,一河的日头。是淮河里较宽的一段,河岸有些远,但传来的杵衣声依然很清晰,一声声的,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得很远。还有女人的说话声和笑声,格外的清冽。轮渡走在河心,船身被太阳照得发亮。

这二男一女是在大柳巷前一个码头下的船。这是一个大码头,五河县城,下客最多。年长的从舱外走下来,说了声“到了”,并不多言,那两个就都翻身起来,收拾起东西。他们虽然还憋着气,但不再作计较,搁下不提。三人一起动手,将行李打点整齐。两个大的由那易怒的挎上肩;几件碎的归年长的;女的则背那三弦和二胡,手里挽自己的一个花布小兜。他们很利索,并且很默契地互相把行李搭上肩,系好,再椅上椅下看了一遍,确信没有拉下什么,便出了舱。

此时的天空是红色的,夕照染了云彩,形成晚霞。那种油画的酱黄色又出来了,布满在画面上。但这一回二男一女只是背影,轮廓线被光影融化了,模糊了,光和影都是柔软和充盈的,温和了某些粗糙的细节,看上去比较细洁。他们身穿棉衣裤,被前后包裹挟持着的臃肿的身影,有一种夸张的变形的效果。在那酱黄色的调子衬托下,显出奇异的美。他们上了大堤。人群疏散了,堤上渐渐只剩下他们三个,越来越小。天呢,越来越红,终于红成血一样的。最终,他们小成三个黑点,却凝固在画面里。

(有删改)

  1. (1) 概括小说中民间女艺人的形象。
  2. (2) 赏析文中画线部分的语言特点。
  3. (3) 分析本文叙述上的特征。
  4. (4) 探究“油画的酱黄色”在全文中的作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问题。

流转

李学英

回去看望母亲,她突然拿出手机朝我拍照,还让我教她用微信和视频。我拿过她的手机问,你原来的老人机呢?她回,我换了这台新款的,功能多,就是不会用,你教教我。我先教母亲用微信,说了几遍,她要么按着话键不放,要么没按话键,光对着屏幕话。我渐渐失去耐性,便谎称,今天忙,等下次来再教你好了。

回到家,想着儿子明天终于要去住校,自己总算得以自由,便哼起歌来。

隔天,送儿子去学校后,我去美容院做了个保养。这些年天天泡在厨房里,如今不必再想今天要给儿子做什么菜,时间到了要去接他放学,晚上还要监督他写作业和睡觉……突然做了时间的主人,我脚步轻快地从美容院出来,又约上朋友去逛街,晚上在餐厅里吃完饭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家里。

老公出差是常态,只是,今晚怎么觉得家里这样空?我把家里的灯都打开,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转到阳台,经过儿子的房间,我在他门口停了会,笑笑,把灯全都关了。回屋睡觉。我对自己说。

第二天天刚亮我便醒来,冲到厨房淘米时,方想起儿子已经住校,不必为他做早饭。我欢呼着跑回温暖的床,结果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赖了会,我起身走向厨房。吃什么呢?平时都是儿子吃完,他上学去后,剩余什么都被我扫进肚子。这会,我想了半天却什么都不想吃。我随手拿了几包零食躺倒在沙发里,边吃零食边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看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在屋里到处走,走到儿子的房间。我开门进去,摸着冰冷的床,眼睛慢慢地泛起泪珠。我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我来到儿子的学校,让保安把儿子叫出来。我笑嘻嘻地望着身着校服的儿子朝我跑来,张开双手准备迎接他入怀。儿子跑到我旁边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低声问,你来学校干嘛?我都这样大了,好丢人,你快回去吧。我还来不及看清楚他的脸,他已经转身跑向学校的深处。

听说学校每天晚饭后会让学生到操场散步,我便提前到学校附近转。如果儿子在操场,隔着铁栏杆应该能着到。正当我望眼欲穿时,母亲的视频电话打进来,我惊讶地问,你怎么会用视频?她回,我特意求邻居教的,还有微信……母亲说了一大堆不着调的话。我说,没事我挂了,说着便匆勿挂了电话。

在学校附近排相了几天,终于望到儿子,他正向我走来。我兴奋地贴在铁栏杆上喊他的名字。他跑到铁栏杆旁大声喝道,别再叫了,你丢人不?快回去,要不然星期天我也不回家了,说 完转身跑掉了。

为了周日能见到儿子,我再也没去校外徘徊。我开始着手准备,儿子周日回家要吃什么用什么。对了,房间也要打扫干净,还有被子,每夫都要拿出来晒太阳……

母亲又打视频电话来,问我在做什么?我说,你没事能不能不要老打视频电话?她问,影响 到你了?好,那我以后发微信给你,你有空再回。

挂断母亲的电话后,没过一会,她的微信就到了,你在忙什么?吃饭了吗?我看完母亲的微信,直接把手机丢到一边。

终于盼到儿子回家,我伸手想去摸摸他,他侧身避开了,放下带来的脏衣服,提着他的书包进了房间,我赶紧跟过去,却发现门已经反锁。我只能趁着儿子出来吃饭时,用手机给他拍照, 他发现后立马用手挡住脸,气愤地说,你再这样我不吃了。我匆忙放下手机说,别别别,我不拍了,你吃,你慢慢吃。看着他吃饭,我问,跟我说说你在学校的情况呗!有什么好说的,不就那样。儿子淡淡地带过,放下碗筷进了房间。一整晚我都拉长耳朵睡觉,生怕错过儿子出来喝水或有什么需要。

儿子又要回学校了。假如时间能走得慢点该多好。路上我不停地抱怨。儿子说,我都知道啦,你能不能不要再说啦!车刚停下,儿子提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奔向学校。我突然很想哭,这时母亲又发来微信。我想,似乎有些天没去看她了,便掉转车头,往母亲的家开去。

母亲看到我笑得合不拢嘴,拿出许多吃的,不停地劝我多吃点。抬头间,我发现母亲正用手机偷偷地拍我。我说,给我看看。母亲好像做了错事般,立刻把手机放到身后,笑着说,你别删了,我也就是想你时可以拿来看看。

我募然一愣,眼里一丝酸楚划过,看着小心翼翼说话的母亲,我知道儿子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应该做些什么了。

(节选自《山西文学》,2021年第11-期)

  1. (1)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回到家,想着……自己总算……自由,便哼起歌来”,刚摆脱了母亲的纠缠,又将送走让“我”操心的儿子,“我”感觉一身轻松。 B . 小说通过外貌,动作,神态,心理,语言等多种描写手法刻画出了儿子的形象,儿子有些青春期的叛逆,也有些行为土的不成熟。 C . 小说语言具有生活化,口语化的特色,语言表达生动形象,富有感情,符合人物身份和客观场景,突出人物个性,引发读者共鸣。 D . 小说选材颇有匠心,表面上看是一些家长里短,其实经过作者精心剪裁,妥善安排,反映了当下的一些社会现实,具有启示意义。
  2. (2) 请简析文中两处画线句的含义及作用。
  3. (3) 小说以“流转”为题,有多重意蕴,请简要分析。
文学类文本阅读

小偷

(美国)雷蒙德·卡弗

第一次注意到那位年轻女孩时,他正在出售机票的柜台边等侯。她穿着皮衣,肩上挂着一个沉重的黑皮包,光亮的黑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他想象着女孩发髻放下来披散在小小背后的样子。因为排在前面,他没法一睹她的面貌。直到她买好票转身离去时,他才见识了她的美貌:脸色苍白,双眸漆黑,嘴唇丰满。她的美使他心跳加快。她似乎知道他在瞪着她看,所以突然将目光下移。航空公司职员打断了他。他只好不再看,猜着女孩大概廿五岁时,买了一张到东部城市的二等舱来回票。

飞机一小时后起飞,为了赶时间,他走进机场的一间鸡尾酒吧,点了一份加水威士忌,一边啜着酒,一边看着候机室川流不息的人潮。他又看见了那个穿皮衣的黑发少女,正站在服务台附近,和另一名穿着滚灰毛巾边外套的金发少女谈得很入神。过了一下子,她们两个分手了。他叫了第二杯加水成士忌。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正准备买本杂志,觉得有人挤着自己。起初他很奇怪为什么有人这么挨近他,但一看到是谁以后,便露出了笑容。

“生意真好。”他说。她抬头看看他,脸红着,嘴角泛上一抹怪异的笑,稍纵即逝。她从他身边移开,走入候机室的人潮中。他拿着杂志站在柜台边,伸手去掏后面口袋的皮夹时,发现皮夹不见了。我会在哪儿掉了呢?脑中开始列出皮央中的东西:信用卡、现金、会员卡和身份证件。他胃中翻搅着类似害怕的情绪。那女孩那么靠近我,他立刻想到是她扒走了皮夹。该怎么办?他的机栗还在,安稳地放在西装里面的口袋。现在,他必须得先处理一下遗失的信用卡,于是打电话回家,叫太太从书桌的最上面一个抽屉里找出电话号码,打电话与各个公司联系。好麻烦啊,这整件事简直令人室息!她真该死,装出注意到他的样子,站得靠他那么近,还在他说话时,脸红得那么漂亮一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扒他的皮夹。该死的骗人的动物!他咬紧牙根,心想可能再也看不到那个皮夹了。此时,那黑发女孩再度出背对着候机室前面的窗户坐着,似乎正全神贯注地读一本书。她旁边有个空住,于是他走过去坐下。

“我一直在找你。”他说。她看着他,一点儿都不认得他的样子:“我不认识你。”“你当然认识。’他说。她叹了口气,把书摆到一边:“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像捡拾迷途的动物一样捡女孩子吗?你以为我是什么?”“你扒走了我的皮夹。”他说,并且为用“扒走”这个字而沾沾自喜。“你说什么?”那女孩说。“我知道你做了,在杂志摊那边。如果你把它交还给我,这件事就算了,否则我就把你交给警察。”他说。“好吧。”那女孩神色凝重地端详他,然后从腿,上的黑包里拿出一个皮夹。他接过来。“等一下,”他说,“这不是我的。”

那女孩跑了,他在后面追,就像电影里的画面一样。旁观的人四散躲避。那女孩闪来躲去,以免撞到人。沉重的呼吸声提醒他,他已经老了。后来,他忽然听见后面有个女人在叫:“站住,小偷!抓住那个人!”他前面跑着的那女孩不见了。这时有个穿海军装的年轻女子伸脚绊倒他,他重重地摔了一跤,膝盖和手肘都重跌在候机室的瓷砖地板.上,但还是紧紧抓住那个不是他的皮夹。那是个女用皮夹,里面塞满了钱以及各种信用卡,而皮夹的主人是那个穿着滚毛边外套的金发女郎一那个稍早前他看见和黑头发的女扒手说话的女人。她也是气喘吁吁的,身边还有个警察。“就是他,金发女郎说,“他扒走了我的皮夹。”而他却无法向警察证明身份。

两个星期后,困窘和愤怒已渐平息,家庭律师的钱也付了,家中的混乱也恢复了。早上,一个邮包却寄来那个皮夹,没有附带任何解释。皮夹原封不动,钱一毛不少,所有的证件也都在。虽然事情过去了,但他觉得自己后半辈子看到警察都会不自在,在女人面前都会觉得羞愧。

(节选自《意林文汇》2017年第3期,有删改)

  1. (1)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作者运用肖像、神态等手法描写黑发女孩的美貌,而她美丽外表下隐藏着的狡黠心机,让被美貌迷惑的“他"吃尽了被戏弄的苦头。 B . 黑发女孩和金发女郎在服务台边谈得很人神这一场景,为下文“他”追赶黑发女孩要回自己的皮夹反被警察抓住的情节埋下了伏笔。 C . 见到美女时瞪着看,“他”表情极不庄重,结果遭到了黑发女孩偷窃皮夹、栽赃陷害的报复,因而小说的主题应该是好色必遭报应。 D . 小说以机场候机室为环境背景,设计了充满戏剧性的情节,从“他"贪看女孩到“他”重获钱包,人物性格在互动冲突中逐渐得以显现。
  2. (2) 请简要概括“他”发现皮夹被盗后的心理活动。
  3. (3) 请结合文本内容,简要分析结尾一段的艺术效果。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北 鸢(节选)

葛亮

隔天的代数课,凌佐出了糗。众目睽睽之下,一问三不知,这让文笙很有些意外。散了学,他追上了文笙,说,方才课上,我读了一篇文章,写得太好。走了神。说罢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新津报》。

文笙便说,哪里出的报纸,我怎么没听过。

凌佐搔了搔头发,说,我也不知道。我路过南市的时候,有人塞给我的。可是这篇文章写得真的好。这个河子玉,说的尽是我心里的话。

文笙就接过报纸翻开,凌佐点了一下。他就看到一篇文章《再告救亡同胞书》。他阖上了报纸,四望了一下。

凌佐说,你看一看,写得很好的。特别是“百团大战”那一段。依我看,如今日本人有了真正的对手。

文笙听到,不禁心里一动,他想起了襄城一时间甚嚣尘上的,正是冯家二小姐通共的事。于是对凌佐说,我们做学生的,尽到本分就好,这些本不是我们能管的。

凌佐说,怎么不是我们的事?

文笙想一想,说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凌佐于是有些恼怒,说,卢文笙,你别和我文绉绉的。汪精卫的所为,你我都知道。事不关己,将来天津就是第二个南京。

这一夜,文笙睡得很不踏实。朦胧间,出现了母亲的脸,这张脸又变成了大姨的脸,叶师娘的脸。慢慢地,这脸愈加清晰,最后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坐在一座土堆前,沉默不语。那座土堆突然裂开,里面是一具惨白的尸骨,瞬时便立在了他眼前。

他惊醒了。外头是一枚下弦月。月亮的光线微弱,但如刀镰般锋利,将云霾裁开,且隐且行。

重在课堂上出现的克俞,已不复以往的精神。青白着脸色,下巴上可见浅浅的胡碴。但他仍是一个尽职的教师。一如他的艺术观念,不太存在中西的界线。上课间隙,有时会出现一个面目可疑的人,立在窗边,或者门口,看一会儿,便走了。当然,这个人并不只出现在美术课上。但他似乎对克俞的课程十分感兴趣。后来有一日,消息传过来,说这个人是日本派驻在耀先的督导,负责监督老师的教学。而他曾通过校方要求克俞反省。理由很简单,他认为克俞对日本文化抱有成见,在课上援引的画例,从古至今,西洋到中国,甚而印度,竟完全与大日本无涉,无视中日共荣源远流长。如今不向日本的艺术致敬,便是中国人自己数典忘祖。

再到上课的时候,克俞夹了一卷纸,微笑地走进来。他说,同学们,眼下忌讳多,西洋画讲不得,中国画也讲不得,那么我就讲讲我自己的画。昨儿刚画好,没容细琢磨,见笑了。

学生们看他展开画幅,原本眼睛都有些怠惰,这时却发亮了。原来克俞画的,正是“耀先”的校园风光。且地分四季,一时一景。西澄春晓,夏至烟波,弘毅秋色。笔意时而柔曼,时而刚劲,轻描喻于重写。最后一张是他自己的住处。颜色顿时萧索了很多,题为“万象入冬”。学生们传看间,一面赞叹,一面竟有些唏嘘。一个男生说,老师画得好,如今入了冬的,岂止是咱们的校园。大家听了,就都安静下去。

这时克俞向外看了看,笑一笑说,诸位同学,还有一张。大家看了后,定心有戚戚。

他将这幅版画慢慢展开来,空气顿然凝滞。文笙见旁边的男生,已经露出瞠目的模样。不同于之前几张的简劲,这张画笔意的明艳华丽,显然可见画者的心力投入。画面上是一男一女,神情亲密。女的是着旗袍的中国少女,修身玉立,手中捧着一株盛放的莲花。然而她身边的男子,却是个着和服的青年,眉宇英武,手中执一株樱花,正将一朵摘下,别在女孩的发髻上。女孩垂首,看得见喜悦的颜色。他们的周边,天地间绘着百鸟朝凤,松鹤延年,这正是中国年画的气派了。

克俞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学生们的迷惑,甚至于不明就里的忿然。他的目光望着教室的门口。这时响起了掌声,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学生们看着传说中的督导先生,用激赏的眼神望着克俞。他用十分流利的中文说,画得好!中日亲善,正如这画上男女的琴瑟和同。言未尽,意已达。变通则久。若时下中国的青年艺术家,皆是如毛老师这般识时务的俊杰,支那有望,大东亚共荣指日可待。

克俞点点头,说道:先生,这画并没有你说得这样好,不过是些心里的想法而已。

督导摆摆手,说,过谦了,过谦了。一边走出门去,临走站定,向克俞鞠了个躬。

待他走远了,克俞淡淡一笑,将画幅慢慢翻转过来。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忽然间如被凝固了一般。文笙定睛一看,也不禁屏住了呼吸。这幅亲善主题的版画,乾坤颠倒后,是另一幅图景。一个面目狰狞的日本兵,正举着刺刀,站在中国的地图上。他的脚下,是无数愤怒的拳头。而那跃飞而起的凤凰,是一句用花体写成的英文:Get out of China!

教室里,响起了嘹亮而由衷的掌声。文笙想,督导先生或许听不见了。

(有删改)

  1. (1)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小说中有关月光的自然环境描写,虽然着墨不多,却暗示了人物的思想感情变化,并含有一种象征意味。 B . 小说的语言富有特色,叙述用语简洁凝练,不事雕琢,人物对话十分典雅,展示出各自不俗的文化修养。 C . 小说没有设置复杂的冲突矛盾,而是截取青年学子生活的横断面,以小见大,体现作者巧妙的艺术构思。 D . 小说以一幅颠倒乾坤的图画有力地揭露日寇的侵略事实,同时也对所谓的“中日亲善”予以辛辣的讽刺。
  2. (2) 小说中关于凌佐与文笙交谈的这一情节,有什么作用?请结合作品简要说明。
  3. (3) 教师克俞为什么要向学生展示自己所画的“万象入冬”图景?请简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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