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褒禅山记
(宋)王安石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 , 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于是余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
①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②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
王维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娴音律,妙能琵琶,游历诸贵之间,大为岐王之所眷重。
时进士张九皋,声称籍甚。客有出入于公主之门者,为其致公主邑司牒京兆试官【注】 , 令以九皋为解头。维方应举,具其事言于岐王,仍求庇借。岐王曰:“贵主之强,不可力争。吾为子画焉。子之旧诗清楚者。可录十篇;琵琶之新声怨切者,可度一曲。后五日当诣此。”
维即依命,如期而至。岐王谓曰:“子以文士,请谒贵主,何门可见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维曰:“谨奉命。”岐王则出锦绣衣服,鲜华奇异,遣维衣之;仍令赍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贵主出内,故携酒乐奉宴。”即令张筵。诸伶旅进。维妙年洁白,风姿都美,立于前行。公主顾之,谓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即令独奏新曲,声调哀切,满座动容。公主自询曰:“此曲何名?”维起曰:“号《郁轮袍》。”公主大奇之。岐王曰:“此生非止音律,至于词学,无出其右。”公主尤异之,则曰:“子有所为文乎?”维即出献怀中诗卷。公主览读,惊骇曰:“皆我素所诵习者。常谓古人佳作,乃子之为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维风流蕴藉,语言谐戏,大为诸贵之所钦瞩。岐王因曰:“若使京兆今年得此生为解头,诚为国华矣。”公主乃曰:“何不遣其应举?”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荐,义不就试,然已承贵主论托张九皋矣。”公主曰:“何预儿事,本为他人所托。”顾谓维曰:“子诚取解,当为子力。”维起谦谢。
公主则召试官至第,遣宫婢传教。维遂作解头而一举登第矣。
天宝末,禄山初陷西京。维及郑虔、张通等皆处贼庭。洎克复,俱囚于宣阳里杨国忠旧宅。崔圆因召于私第,令画数壁。当时以圆勋贵无二,望其救解,故运思精巧,颇绝其艺。后由此事皆从宽典,至于贬黜,亦获善地。维累为给事中,禄山授以伪官,及贼平,兄缙为北都副留守,请以己官爵赎之,由是免死。
累为尚书右丞。于蓝田置别业,留心释典焉。
(选自薛用弱《集异记》,有删改)
【注】“为其致公主”句:公主,指太平公主,唐高宗的女儿。当时她声势显赫,是岐王的长辈。邑司,为公主掌管地租、财物的官员。京兆试官,京城的主考官员。
①予虽浩然无所愧怍,然微以自文于君亲,君亲其谓予何!。
②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
③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曲。
④贵主之强,不可力争。吾为子画焉。
韩子高,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微贱。侯景之乱,寓在京都。景平,文帝出守吴兴,子高年十六,为总角,容貌美丽,状似妇人,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欲还乡,文帝见而问之,曰:“能事我乎?”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子,文帝改名之。性恭谨,勤于侍奉,恒执备身刀及传酒炙。文帝性急,子高恒会意旨。及长,稍习骑射,颇有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文帝甚宠爱之,未尝离于左右。文帝尝梦见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
文帝之讨张彪也,沈泰等先降,文帝据有州城,周文育镇北郭香岩寺。张彪自剡县夜还袭城文帝自北门出仓卒夕军人扰乱文育亦未测文帝所在唯子高在侧文帝乃遣子高自乱兵中往见文育反命酬答于中又往慰劳众军文帝散兵稍集 , 子高引导入文育营。明日,与彪战,彪将申缙复降,彪奔松山,浙东平。文帝乃分麾下多配子高,子高亦轻财礼士,归之者甚众。
文帝嗣位,除右军将军。天嘉元年,封文招县子,邑三百户。王琳至于栅口,子高宿卫台内。及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者,子高尽力论进,文帝皆任使焉。二年,迁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成州刺史。
及征留异,随侯安都顿桃支岭岩下。时子高兵甲精锐,别御一营,单马入陈,伤项之左,一髻半落。异平,除假节、贞毅将军、东阳太守。五年,章昭达等自临川征晋安,子高自安泉岭会于建安,诸将中人马最为强盛。晋安平,以功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邑并前四百户。六年,征为右卫将军,至都镇领军府。文帝不豫,入侍医药。废帝即位,迁散骑常侍,右卫如故,移顿于新安寺。
(节选自《陈书》)
①及长,稍习骑射,颇有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
②及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者,子高尽力论进,文帝皆任使焉。
不忽木,字用臣。资禀英特,进止详雅,世祖奇之,师事太子赞善王恂。恂从北征,乃受学于国子祭酒许衡。览诸经,日记数千言,衡每称之,以为有公辅器。十五年,出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帝遣通事脱虎脱护送西僧往作佛事,还过真定,箠驿吏几死,诉之按察使,不敢问。不忽木受其状,以僧下狱。脱虎脱直欲出僧,辞气倔强,不忽木令去其冠庭下,责以不职。脱虎脱逃归以闻,帝曰:“不忽木素刚正,必尔辈犯法故也。”继而燕南奏至,帝曰:“我固知之。”十九年,升提刑按察使。
二十四年,右丞相桑哥奏立尚书省,诬杀参政杨居宽、郭佑。不忽木争之不得,桑哥深忌之,尝指不忽木谓其妻曰:“他日籍我家者此人也。”因其退食,责以不坐曹理务,欲加之罪,遂以疾免。车驾还自上都,其弟野礼审班侍坐辇中 , 帝曰:“汝兄必以某日来迎。”不忽木果以是日至帝见其癯甚问其禄几何左右对以病假者例不给帝念其贫命尽给之。
二十八年春,帝猎柳林,彻里等劾奏桑哥罪状,帝召问不忽木,具以实对。帝大惊,乃决意诛之。罢尚书省,复以六部归于中书,欲用不忽木为丞相,固辞。帝曰:“朕昔听桑哥,致天下不安,今虽悔之,已无及矣。朕识卿幼时,使卿从学,欲备今日之用,勿让也。”不忽木曰:“朝廷勋旧,位居臣右者尚多,今不次用臣,无以服从。”帝曰:“然则孰可?”对曰:“太子詹事完泽可。向者籍没阿合马家,其赂遗近臣,皆有簿籍,唯无完泽名;又尝言桑哥为相,必败国事,今果如其言,是以知其可也。”乃拜完泽右丞相,不忽木平章政事。大德三年,卒于官,年四十六,谥文贞。
(节选自《元史·列传》有删改)
①辞气倔强,不忽木令去其冠庭下,责以不职。
②朝廷勋旧,位居臣右者尚多,今不次用臣,无以服众。
袁盎者,楚人也,字丝。父故为群盗,徙处安陵。高后时,盎尝为吕禄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绛侯①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自送之。袁盎进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绝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已而绛侯望袁盎曰:“吾与而兄善,今儿廷毁我!”盎遂不谢。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征系清室,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绛侯无罪。绛侯得释,盎颇有力。绛侯乃大与盎结交。袁盎常引大体慷慨。宦者赵同以数幸,常害袁盎,袁盎患之。盎兄子种为常侍骑,持节夹乘,说盎曰:“君与斗,廷辱之,使其毁不用。”孝文帝出,赵同参乘,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人②载!”于是上笑,下赵同。赵同泣下车。上幸上林③,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长布席,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适所以失尊卑矣。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然袁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
——节选自司马迁《史记·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
【注释】①绛侯:即周勃,刘邦的开国大臣。②刀锯余人:宦官。③上林:秦汉时皇家苑囿。
①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自送之。
②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
邓艾字士载,少孤,为农民养犊。读故太丘长陈寇碑文“文为世范,行为士则”,遂自名范 , 字士则。后宗族有与同者,故改焉。为都尉学士以口吃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丛草吏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为典农纲纪,上计吏。诣大尉司马宣王① , 宣王奇之,辟之为掾,迁尚书郎。
嘉平间,与征西将军郭淮拒蜀将姜维。维迟,淮因西击羌。艾曰:“贼去未远,或能复还,宜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三日,维遣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 , 加讨寇将军。
景元四年秋,召诸军征蜀。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频于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守将马邈降。蜀卫将军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陈待艾。艾遣子忠出其右,司马师纂出其左。忠、纂战不利,并还,曰:“贼未可击。”艾怒:“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将斩之。忠、纂驰还更战,大破之。
艾至成都,禅率群臣面缚舆榇诣军门。艾执节解缚焚榇,受而宥之。检御将士,无所虏略,绥纳降附,使复旧业,蜀人称焉。使于绵竹筑台以为京观,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葬。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日:“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②之徒,已殄灭矣。”又日:“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
(选自《三国志.魏书·邓艾传》
【注释】①司马宣王,即司马懿(179一251),字仲达。三国时期魏国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②吴汉:东汉大臣,率军讨伐蜀地公孙述,攻入成都,纵兵烧杀抢掠,尽灭公孙氏,并将降将延岑灭族。
①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
②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之徒,已殄灭矣。
杜景俭,少举明经,累除殿中侍御史。出为益州录事参军。时隆州司马房嗣业除益州司马,除书未到,即欲视事 , 又鞭笞僚吏,将以示威,景俭谓曰:“公虽受命为此州司马,而州司未受命也。何藉数日之禄,而不待九重之旨,即欲视事,不亦急耶?”嗣业益怒。景俭又曰:“公今持咫尺之制,真伪未知,即欲揽一州之权,谁敢相保?扬州之祸,非此类耶。”乃叱左右各令罢散,嗣业惭赧而止。俄有制除嗣业荆州司马,竟不如志,人吏为之语曰:“录事意,与天通,益州司马折威风。”景俭由是稍知名。入为司宾主簿,转司刑丞。天授中,与徐有功、来俊臣、侯思止专理制狱,时人称云:“遇徐、杜者必生,遇来、侯者必死。”累迁洛州司马。寻转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则天尝以季秋内出梨花一枝示宰臣曰:“是何祥也?”诸宰臣曰:“陛下德及草木,故能秋木再花,虽周文德及行苇,无以过也。”景俭独曰:“谨按《洪范五行传》:‘阴阳不相夺伦,渎之即为灾。’又《春秋》云:‘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今已秋矣,草木黄落,而忽生此花,渎阴阳也。臣虑陛下布教施令,有亏礼典。又臣等忝为宰臣助天理物理而不和臣之罪也于是再拜谢罪则天曰卿真宰相也延载初,为凤阁侍郎周允元奏景俭党于李昭德,左迁秦州刺史。后累除司刑卿。圣历二年,复拜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时契丹入寇,河北诸州多陷贼中。及事定,河内王武懿宗将尽论其罪。景俭以为皆是驱逼,非其本心,请悉原之。则天竟从景俭议。岁余,转秋官尚书。坐漏泄禁中语,左授司刑少卿,出为并州长史。道病卒,赠相州刺史。
节选自《旧唐书·杜景俭传》
①公今持咫尺之制,真伪未知,即欲揽一州之权,谁敢相保?
② 景俭以为皆是驱逼,非其本心,请悉原之。
宇文绍节,字挺臣,成都广都人。祖虚中,签书枢密院事。父师瑗显谟阁待制父子皆以使北死无子孝宗愍之命其族子绍节为之后补官仕州县九年,第进士。累迁宝谟阁待制、知庐州。时侂胄方议用兵,绍节至庐州,乃修筑古城,创造砦栅,专为固圉计。淮西转运判官邓友龙谮于侂胄,谓绍节但为城守,徒耗财力,无益于事。侂胄以书让绍节,绍节复书谓:“公有复仇之志,而无复仇之略;有开边之害,而无开边之利。不量国力,浪为进取计,非所敢知。”侂胄得书不乐,乃以李爽代绍节,召还,为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
吴曦据蜀反,趣绍节赴阙,任以西讨之事。绍节至,谓大臣曰:“今进攻,则瞿唐一关,彼必固守;若驻军荆南,徒损威望。闻随军转运安丙者素怀忠义,若授以密旨,必能讨贼成功。”大臣用其言,遣丙所亲以帛书达上意,丙卒诛曦。权兵部尚书,未几,除华文阁学士、知江陵府。统制官高悦在戍所,肆为杀掠,远近苦之。绍节召置帐前,收其部曲。俄有诉悦纵所部为寇者,绍节杖杀之,兵民皆欢。升吏部尚书,寻除端明殿学士。
安丙宣抚四川,或言丙有异志,语闻,廷臣欲易丙。绍节曰:“方诛曦初,安丙一摇足,全蜀非国家有,顾不以此时为利,今乃有他耶?绍节愿以百口保丙。”丙卒不易。朝廷于蜀事多所咨访,绍节审而后言,皆周悉事情。
嘉定六年正月甲午卒,讣闻,上嗟悼,为改日朝享。进资政殿学士致仕,又赠七官为少师,非常典也。谥曰忠惠。
(节选自《宋史·宇文绍节传》)
【注释】圉:读“yǔ”,养马的地方。②摇足:动脚。
①大臣用其言,遣丙所亲以帛书达上意,丙卒诛曦。
②朝廷于蜀事多所咨访,绍节审而后言,皆周悉事情。
材料一: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论语·先进》)
材料二: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论语·八佾》)
材料三: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论语·颜渊》)
王晏球,字莹之,洛阳人也。梁遣捉生军将李霸将千人戍杨刘,霸夜作乱,自水门入。晏球闻乱,不俟命,率龙骧五百骑击之,贼势稍却,末帝登楼见之,呼曰:“此非吾龙骧军邪!”晏球奏曰:“乱者,李霸一部尔,陛下严守宫城,而责臣破贼。”迟明尽杀之,以功拜澶州刺史。明宗兵变,自邺而南,遣人招晏球,晏球从至洛阳,拜归德军节度使。定州王都反,以晏球为招讨使讨之。都遣人北招契丹 , 契丹遣秃馁将万骑救都。晏球立高冈,号令诸将皆橐弓矢、用短兵,回顾者斩,符彦卿以左军攻其左,高行珪以右军攻其右,中军骑士抱马项驰入都军,都遂大败,自曲阳至定州,横尸弃甲六十馀里。契丹又遣惕隐以七千骑益都,晏球遇之唐河,追击至满城。契丹自中国多故,强于北方,北方诸夷无大小皆畏伏 , 而中国之兵遭契丹者,未尝少得志。自晏球击败秃馁,又走惕隐,其馀众奔溃投村落,村落之人以锄耰白梃所在击杀之,无复遗类。惕隐与数十骑走至幽州西,为赵德钧擒送京师。晏球攻定州,久不克,明宗数遣人促其破贼,晏球以谓未可急攻。其偏将朱弘昭、张虔钊等宣言曰:“晏球怯耳!”乃驱兵以进兵果败杀伤三千馀人由是诸将不敢复言攻晏球乃休养士卒食其三州之赋悉以俸禄所入具牛酒日与诸将高会久之,都城中食尽,先出其民万馀人,数与秃馁谋决围以走,不果,都将马让能以城降,都自焚死。晏球为将有机略,善抚士卒。其击秃馁,既因败以为功,诸将皆欲乘胜取都,晏球返,独不动,卒以持久弊之。自天成三年四月都反,明年二月始克之,军中未尝戮一人,以破都功,拜天平军节度使。
(节选自《新五代史·王晏球传》)
①契丹自中国多故,强于北方,北方诸夷无大小皆畏伏。
②诸将皆欲乘胜取都,晏球返,独不动,卒以持久弊之。
屈突通,性刚毅,好武略,善骑射。开皇中,文帝遣通往陇西检覆群牧,得隐藏马二万余匹。文帝盛怒,将斩太仆卿慕容悉达及诸监官千五百人,通谏曰:“人命至重死不再生陛下至仁至圣子育群下岂容以畜产之故而戮千有余人愚臣狂狷辄以死请。”文帝嗔目叱之,通又顿首曰:“臣一身如死,望免千余人命。”帝寤,曰:“朕之不明,以至于是。今从所请,以旌谏诤。”悉达等竟以减死论。由是渐见委信。
炀帝幸江都。义兵起,代王遣通进屯河东。既而义师济河,大破通将桑显和于饮马泉。军至潼关,为刘文静所遏,不得进。显和军溃,仅以身免。悉虏其众,通势弥蹙。每自摩其颈曰:“要当为国家受人一刀耳!”通闻京师平,家属尽没,乃留显和镇潼关,率兵东下,将趋洛阳。通适进路,而显和降于刘文静。窦琮纵通子寿令往谕之。通大呼曰:“昔与汝为父子,今与汝为仇雠。”命左右射之。显和呼其众曰:“京师陷矣,汝并关西人,欲何所去?”众皆释仗。通知不免,乃下马东南向再拜号哭,曰:“臣力屈兵败,不负陛下,天地神祇 , 实所鉴察。”遂擒通送于长安。高祖谓曰:“何相见晚耶?”通泣对曰:“通不能尽人臣之节,力屈而至,为本朝之辱,以愧代王。”高祖曰:“隋室忠臣也。”命释之,授兵部尚书。
寻以本官判陕东道行台仆射,复从太宗讨王世充。时通有二子并在洛阳,高祖谓通曰:“东征之事,今以相属,其如两子何?”通对曰:“臣以老朽,诚不足以当重任。但自惟畴昔,执就军门,至尊释其缧囚,加之恩礼,既不能死,实荷再生。当此之时,心口相誓,暗以身命奉许国家久矣。今此行臣愿先驱,两儿若死,自是其命,终不以私害义。”高祖叹息曰:“徇义之夫,一至于此!”
明年,卒,年七十二。太宗痛惜久之。二十三年,与房玄龄配飨太宗庙庭。
(选自《新唐书·屈突通传》,有删改)
①帝寤,曰:“朕之不明,以至于是。今从所请,以旌谏诤。”
②但自惟畴昔,执就军门,至尊释其缧囚,加之恩礼,既不能死,实荷再生。
海说
(宋)王禹偁
凡物有纳者,必有所出。海,吾见其纳也,未见其出也。然则弥天地,更万世,滔滔百川,靡昼夜而东注,虽海之巨者,庸能不满溢乎?老子谓海为百谷,固为王矣,固善下矣。然不独有所纳,抑亦有所施也。犹圣人之道,日用而不知。故朝夕被海之泽者,曰海之功也。何以明之?海涵虚东荒,密迩旸谷① , 每日浴于渊而气腾乎天,由是蒸而润者谓之露,嘘而霈者谓之雨,飞而结者谓之霜,飘而散者谓之雪,雨露之生成,雪霜之收藏,是万物朝夕被海之泽也明矣。譬设爨于釜,盖之以盎缶,则釜未沸而盎缶已濡矣,物之小者犹尔,况大海乎?故曰不独有所纳,抑亦有所施也。或谓大地万里,海在一隅,岂海之泽能备于天下邪?噫!海既为王矣,则以五湖为五侯② , 以九州为九伯,以四渎为四岳③ , 至于池沱沼沚,皆附庸也。故五侯得以专其惠,九伯得以供其职,各以其所属土地分野,而为雨露以生成之,为霜雪以收藏之,斯亦上尊王室,下利庶民,诚所谓有所纳而必有所施者尔。
故古之王者厚往薄来,以恩信御天下,不敢侮于鳏寡,况诸侯乎?故禹会涂山玉帛万国未闻禹之盈而覆满而溢也盖所纳鲜而所施广矣商纣积粟渭桥聚财鹿台知所纳而不知所施故盈而覆满而溢亦宜矣。是知海不特以柔远而为尊,亦以惠物而能永。自秦郡天下,恩苦惠干,食民若蚕,吞国若鲸,六雄之鬼,馁而不祀,兆民之首,悬而不解。汉用晁错削夺诸侯,亲亲之恩絶于上,憧憧之赋疲于下,厚敛自足,多藏取亡。吁,可惜哉!以至天道用违,人心以离,春露之不滋,夏雨之不时,秋霜之不令,冬雪之不正,怨气积而为骄阳,谤言振而为迅雷,凶荒盗馑,良由是欤!
呜呼,人君者,大海也;诸侯者,江湖川泽也;兆民者;百谷草木也。人君善下,则诸侯归之;国君利下,则兆民戴之。苟有所纳而无所出,知其积而不知其施,则诸侯叛、兆民乱矣,又焉能长久乎!如是则为天下者,无于人鉴,当于海鉴。
(有删改)
【注释】①密迩旸谷:密迩,靠近;旸谷,传说中的日出处。②五湖:泛指太湖流域一带所有的湖泊。五侯,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③四渎:古代以长江、黄河、淮水、济水为四渎。四岳:相传为羲和的四子,分管四方的诸侯。
故 禹 会 涂 山 玉 帛 万 国 未 闻 禹 之 盈 而 覆 满 而 溢 也 盖 所 纳 鲜 而 所 施 广 矣 商 纣 积 粟 渭 桥 聚 财 鹿 台 知 所 纳 而 不 知 所 施 故 盈 而 覆 满 而 溢 亦 宜 矣。
①滔滔百川,靡昼夜而东注,虽海之巨者,庸能不满溢乎?
②斯亦上尊王室,下利庶民,诚所谓有所纳而必有所施者尔。
①子曰:“为命① , 禅谌②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③子羽修怖之,东里④子产润色之。”
(《论语·宪问》)
②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⑤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论语·宪问》
③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 , 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论语·微子》)
【注释】①命:外交辞令。②裨谌:人名。③行人:官名。④东里:地名。⑤赵魏:晋国最有权势的大夫赵氏、魏氏。老:大夫的家臣。
萧望之字长倩,家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学,治《齐诗》,事同县后仓且十年。以令诣太常受业,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京师诸儒称述焉。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为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问计策,望之对曰:“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为太傅。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 , 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宣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望之选宗室明经达学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导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乡纳之。中书令弘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军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后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离亲戚,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也。可其奏。知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令出视事。后数月,望之子散骑中郎伋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竟饮鸩自杀。
(节选自《汉书》)
①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
②知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令出视事。
孙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也。祖资,魏骠骑将军。父宏,南阳太守。楚才藻卓绝,爽迈不群,多所陵傲,缺乡曲之誉。年四十余,始参镇东军事。文帝遣符劭孙郁使吴将军石苞令楚作书遗孙皓劲等至吴不敢为通楚后迁佐著作郎复参石苞骠骑军事。楚既负其材气,颇侮易于苞,初至,长揖曰:“天子命我参卿军事。”因此而嫌隙遂构。苞奏楚与吴人孙世山共讪毁时政,楚亦抗表自理,纷纭经年,事未判,又与乡人郭奕念争。武帝虽不显明其罪,然以少贱受责,遂湮废积年。初,参军不敬府主,禁既轻苞,遂制施敬,自楚始也。征西将军,扶风王骏与楚旧好,起为参军。转梁令,迁卫将军司马,时龙见武库井中,群臣将上贺,楚上言曰:“顷闻武库井中有二龙,群臣或有谓之祯祥而称贺者,或有谓之非祥无所贺者,可谓楚既失之,而齐亦未为得也。夫龙或俯鳞潜于重泉,或仰攀云汉游乎苍昊,而今蟠于坎井,同于蛙虾者,岂独管库之士或有隐伏,厮役之贤没于行伍?故龙见光景,有所感悟。愿陛下赦小过,举贤才,垂梦于傅岩① , 望想于渭滨② , 修学官,起淹滞,申命公卿,举独行君子可惇风厉俗者,又举亮拔秀异之才可以拨烦理难矫世抗言者,无系世族,必先逸贱。夫战胜攻取之势,并兼混一之威,五伯之事,韩、白之功耳;至于制礼作乐,阐扬道化,甫是士人出筋力之秋也。伏愿陛下择狂夫之言。”惠帝初,为冯翊太守。元康三年卒。初,楚与同郡王济友善,济为本州大中正,访问铨邑人品状,至楚,济曰:“此人非卿所能目,吾自为之。”乃状楚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群。”楚少所推服,惟雅敬济。楚少时欲隐居,谓济曰:“当欲枕石漱流。”误云“漱石枕流”。济曰:“流非可枕,石非可漱。”楚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厉其齿。”初,楚除妇服,作诗以示济,济曰:“未知文生于情,情生于文,览之凄然,增伉俪之重。”
(选自《晋书·列传第二十六》,有删改)
【注】①傅岩:古地名。相传商代贤士傅说为奴隶时版筑于此,故称。后因以泛指栖隐之处或隐逸之士。②渭滨:代指姜子牙。《韩非子·喻老》:“文王举太公于渭滨者,贵之也。”后因以“渭滨”指太公望吕尚。
①岂独管库之士或有隐伏,厮役之贤没于行伍?故龙见光景,有所感悟。
②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
材料一: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论语·八佾》)
材料二: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论语·八佾》)
材料三: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论语·学而》)
材料四:
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孟子·离娄上》)
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廷和为人美风姿,为文简畅有法。弘治二年进修撰,《宪宗实录》成,以预纂修进侍读。修《会典》成,超拜左春坊大学士,充日讲官。正德二年以讲筵指斥佞幸,忤刘瑾。瑾摘《会典》小误,夺廷和与大学士李东阳等俸二级,寻以成《孝宗实录》功还之。时瑾横益甚。安化王寘鐇反,以诛瑾为名。廷和等草赦诏,请擢边将仇钺,以离贼党。钺果执寘鐇。会张永发瑾罪,瑾伏诛。东阳致政 , 廷和遂为首辅。彭泽将西讨鄢本恕,问计廷和,廷和曰:“以君才,贼不足平,所戒者班师早耳。”泽后破诛本恕等即班师,而余党复猬起不可制。泽既发复留,乃叹曰:“杨公先见,吾不及也。”帝猎宣府,廷和请回銮,不报。复与大学士蒋冕驰至居庸欲身出塞请帝令谷大用扼关门乃归命回銮日群臣各制旗帐迎廷和曰此里俗以施之亲旧耳天子至尊不敢渎献帝再使使谕意,执不从,乃已。宁王宸濠反。帝乃自称威武大将军,统各京边将士南讨,命廷和与大学士毛纪居守。廷和颇以镇静持重,为中外所推服,凡请回銮者数十疏,皆不复省。帝归,驻跸通州。廷和等举故事,请帝还大内御殿受俘,然后正宸濠等诛。明年正月,帝崩。廷和总朝政几四十日,兴世子始入京师即帝位。帝御经筵 , 廷和知经筵事,修《武宗实录》。帝召对者三,慰劳备至。廷和累疏乞休,嘉靖三年,帝听之去。卒,年七十一,谥文忠。初,东阳谓曰:“吾于文翰事,颇有一日之长,若经济事须归介夫。”人以东阳为知言。
(节选自《明史•杨廷和传》)
①廷和等草赦诏,请擢边将仇钺,以离贼党。钺果执寘鐇。
②吾于文翰事,颇有一日之长,若经济事须归介夫。
忠恕违道不远
【明】归有光
天下不求道于有,而求道于无。求道于无,而道始荒矣。求道于有,而道始存矣。求道者,非求其无也。求其无者,非求也。盖道根诸心,心所自有,奚庸之他!故求道于有者,求诸心之谓也。自尧、舜、禹、汤之迹远,文、武、周公之学荒,世之论道者不胜其说,而求道者不胜其涂;汶汶纷纷,孔氏之门辞而辟之,曰不足也,而为之说曰忠恕,则足以近道。夫天下方苦于道之难求。其说宏远恣肆穷天极地哓哓焉唯恐其意之不详萃其终身之力白首有不得其源者而孔氏之徒一言以蔽之何其言之简而功之径也!
嗟乎!道固然也,非孔氏之徒为之也。天下之患,在于不知道。知其物而后能取之,知其途而后能由之,知其的而后能射之;夫然后取之而获,由之而至,射之而中也。不知其道而求之,何怪其言愈多,力愈勤,而愈不至也。嗟乎!亦取之心而已,谓道为远人,而心亦远人乎?天命之谓性,率是性而为道,心即道也。舍心以言道,则为荒远,荒远非道。舍道以言心,则为形躯,形躯非心。道也者,无所不尽,而心者,道之舍也。
心以会道,而私或漓之;心以通道,而私或间之。心失其所以为心,故道失其所以为道。《诗》曰:“视尔不臧,我思不远。”呜呼!亦反之心而已矣。忠恕者,反诸其心,淳漓去间之道也。匹夫怀千金之璧,涂而失之,乌得不从其涂而求之也?物我之未融,形骸之未化,不能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融而化之,体乌有不一乎?故自圣人以下,未尝不勉勉于兹也。为人子者,以父之心为心,则何患乎不孝?为人臣者,以君之心为心,则何患乎不忠?居乎前后左右者,而以前后左右之心为心,则何患乎上下四方之不均?故忠恕非有所增益之也,求吾之心也。翳去而目明,垢去而鉴明,私去而心明,心明而道在是矣。故曰:“心之精神是谓圣。”故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孔氏之学,何其简而易,径而要也!
抑此所谓忠恕者,先儒以为学者之忠恕耳。尝试推之,程子之言曰:充拓之,则天地变化,草木蕃 , 天地万物一也。宇宙会合,由忠恕之故;宇宙浇漓,由不忠恕之故。秦、汉以来,上下之分严,君臣之情塞,失均于贫富,奔命于征求,骈死于诛罚。匹夫匹妇,不获自尽者多矣。长人者可无意于斯乎!
(选自《震川先生集》,有删改)
其 说 宏 远 恣 肆 穷 天 极 地 哓 哓 焉 唯 恐 其 言 之 不 详 萃 其 终 身 之 力 白 首 有 不 得 其 源 者 而 孔 氏 之 徒 一 言 以 蔽 之 何 其 言 之 简 而 功 之 径 也
①盖道根诸心,心所自有,奚庸之他!
②匹夫怀千金之璧,涂而失之,乌得不从其涂而求之也?
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人。少师蔡伯坚,与党怀英同学,号辛、党。始筮仕① , 决以蓍② , 怀英遇“坎③”,因留事金,弃疾得“离”,遂决意南归。
金主亮死,中原豪杰并起。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 , 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弃疾为掌书记④ , 即劝京决策南向。僧义端者喜谈兵弃疾间与之游及在京军中义端亦聚众千余说下之使隶京义端一夕窃印以逃京大怒欲杀弃疾 弃疾曰:“丐我三日期,不获,就死未晚。”揣僧必以虚实奔告金帅,急追获之。义端曰:“我识君真相,乃青兕⑤也,力能杀人,幸勿杀我。”弃疾斩其首归报,京益壮之。
绍兴三十二年,京令弃疾奉表归宋,高宗劳师建康 , 召见,嘉纳之,授承务郎、天平节度掌书记,并以节使印告召京。会张安国、邵进已杀京降金,弃疾还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统制王世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献俘行在,斩安国于市。仍授前官,改差江阴佥判。弃疾时年二十三。
乾道四年,通判建康府。六年,孝宗召对延和殿。时虞允文当国,帝锐意恢复,弃疾因论南北形势及三国、晋、汉人才,持论劲直,不为迎合。作《美芹十论》献于朝,言逆顺之理,消长之势,技之长短,地之要害,甚备。以讲和方定,议不行。迁司农寺主簿,出知滁州。州罹兵烬,井邑凋残,弃疾宽征薄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乃创奠枕楼,繁雄馆。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召见,迁仓部郎官、提点江西刑狱。平剧盗赖文政有功,加秘阁修撰。调京西转运判官,差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抚。
(节选自《宋史·辛弃疾传》,有删改)
【注释】①筮(shì):占卜。②蓍(shī):一种草。古人用来占卜。③坎、离:均为卦名。坎在八卦中的方位为北方,离为南方。④掌书记:节度使的属官,掌管文书笺奏,亦可参议军务。⑤青兕(sì):传说为太上老君的坐骑。兕:雌性的犀牛。
①义端曰:“我识君真相,乃青兜也,力能杀人,幸勿杀我。”弃疾斩其首归报。
②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
吴汉自蜀振旅而还,至宛,诏过家上冢,赐谷二万斛;夏四月,至京师。于是大飨将士,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六县;余各有差。已殁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
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将军印绶,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 , 奉朝请。邓禹内行淳备,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祜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 , 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唯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遍赐诸侯,而太官无余,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
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效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法物始备。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甲寅,以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融自以非旧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朝会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帝以此愈亲厚之。融小心,久不自安,数辞爵位,上疏曰:“臣融有子,朝夕教导以经艺,不令观天文,见谶记,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守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传以连城广土,享故诸侯王国哉!”因复请间求见,帝不许。后朝罢,逡巡席后,帝知欲有让,遂使左右传出。他日会见,迎诏融曰:“日者知公欲让职还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见,宜论他事,勿得复言。”融不敢重陈请。
(《资治通鉴》第43卷)
①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
②融自以非旧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朝会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