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傅会,十年乃成。大将军邓骘奇其才,累召不应。
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安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征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遂乃研核阴阳,妙尽璇机之正,作浑天仪,著《灵宪》《算罔论》,言甚详明。
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
阳嘉元年,复造候风地动仪。以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其牙机巧制,皆隐在尊中,覆盖周密无际。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而蟾蜍衔之。 振声激扬,伺者因此觉知。虽一龙发机,而七首不动,寻其方面,乃知震之所在。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有也。尝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京师学者咸怪其无征。后数日驿至,果地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自此以后,乃令史官记地动所从方起。
时政事渐损,权移于下,衡因上疏陈事。后迁侍中,帝引在帷幄,讽议左右。尝问天下所疾恶者。宦官惧其毁己,皆共目之。衡乃诡对而出。阉竖恐终为其患,遂共谗之。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玄赋》以宣寄情志。
永和初,出为河间相。时国王骄奢,不遵典宪;又多豪右,共为不轨。衡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阴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称为政理。视事三年,上书乞骸骨,征拜尚书。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
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
①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论语·公冶长》)
②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论语·卫灵公》)
“巧言”对应;“令色”对应“善柔”;“足恭”对应。
游万柳堂记
(清)刘大櫆
昔之人贵极富溢,则往往为别馆以自娱,穷极土木之工,而无所爱惜。既成,则不得久居其中,偶一至焉而已;有终身不得至者焉。而人之得久居其中者,力又不足以为之。夫贤公卿勤劳王事,固将不暇于此,而卑庸者类欲以此震耀其乡里之愚。
临朐相国冯公,其在廷时无可訾亦无可称,而有园在都城之东南隅。其广三十亩,无杂树,随地势之高下,尽植以柳,而榜其堂曰“万柳之堂”。短墙之外骑行者可望而见其中径曲而深因其洼以为池而累其土以成山池旁皆蒹葭云水萧疏可爱。
雍正之初,予始至京师,则好游者威为予言此地之胜。一至,犹稍有亭榭。再至,则向之飞梁架于水上者,今欹卧于水中矣。三至,则凡其所植柳,斩焉无一株之存。
人世富贵之光荣,其与时升降,盖略与此园等。然则士苟有以自得,宜其不外慕乎富贵。彼身在富贵之中者,方殷忧之不暇,又何必朘民之膏以为苑囿也哉!
短 墙 之 外 骑 行 者 可 望 而 见 其 中 径 曲 而 深 因 其 洼 以 为 池 而 累 其 土 以 成 山 池旁 皆 蒹 葭 云 水 萧 疏 可 爱
①夫贤公卿勤劳王事,固将不暇于此,而卑庸者类欲以此震耀其乡里之愚。
②人世富贵之光荣,其与时升降,盖略与此园等。
上枢密韩太尉书
苏辙
太尉执事:辙生好为文,思之至深。以为文者气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今观其文章,宽厚宏博,充乎天地之间,称其气之小大。太史公行天下,周览四海名山大川,与燕、赵间豪俊交游,故其文疏荡,颇有奇气。此二子者,岂尝执笔学为如此之文哉?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动乎其言而见乎其文,而不自知也。
辙生十有九年矣。其居家所与游者,不过其邻里乡党之人;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无高山大野可登览以自广,百氏之书,虽无所不读,然皆古人之陈迹,不足以激发其志气。恐遂汩没,故决然舍去,求天下奇闻壮观以知天地之广大。过秦、汉之故都,恣观终南、嵩、华之高,北顾黄河之奔流,慨然想见古之豪杰。至京师,仰观天子宫阙之壮,与仓廪、府库、城池、苑囿之富且大也,而后知天下之巨丽。见翰林欧阳公,听其议论之宏辩,观其容貌之秀伟,与其门人贤士大夫游,而后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太尉以才略冠天下,天下之所恃以无忧,四夷之所惮以不敢发,入则周公、召公,出则方叔、召虎。而辙也未之见焉。
且夫人之学也,不志其大,虽多而何为?辙之来也,于山见终南、嵩、华之高,于水见黄河之大且深,于人见欧阳公,而犹以为未见太尉也。故愿得观贤人之光耀,闻一言以自壮,然后可以尽天下之大观而无憾者矣。
辙年少,未能通习吏事。向之来,非有取于斗升之禄,偶然得之,非其所乐。然幸得赐归待选,便得优游数年之间,将归益治其文,且学为政。太尉苟以为可教而辱教之,又幸矣。
(选自《栾城集》卷二十二《四部丛刊》本)
①以为文者气之所成,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
②太尉苟以为可教而辱教之,又幸矣。
御书带经堂记
(清)朱书
古书契未立,天地民物之常理,灿然上下间。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备之于身,以成理万物,无经之名,而莫非经也。至孔子不得位 , 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而后世奉之为六经。盖措之于身则其事精,而天下法之以为治;笔之於书则其义详,而万世繇之以为学。其道一而已矣。新城王公为御史大夫时,御书“带经堂”额大字颁赐,朝士荣之。公侈君赐,既揭于所居之堂,而命(书)记之。
“带经”之说,昉于汉,御史大夫倪宽少贫,常带经而锄。公生华胄,弱冠掇高科① , 历显仕四十余年矣,知遇之隆,近古未有。与夫顦顇②贱贫之士,杂身都养赁作③间,勤不废经者,相去甚远。宽虽能使酷吏如张汤知乡学,雄才大略如汉武与语经学而悦,其得力于经,有大过人者。公文章衣被天下因公而知向学者皆是也佐佑文治不但悦所语而欲使天下振兴经教以祛邪慝又未尝不存于心求见诸行事。然则公之于经,固将与天下法之由之。
于乎!经之荒亦已久矣。以宽生平力学,不过采儒术、文封禅、邀明堂,一觞而止。经之用,顾若是与?孔子之圣,摄相三月,断焉不能使鲁为东周,仅与其徒退而讲遗经于洙泗之滨,传之其人而已。于宽又何责焉?方宽之为御史大夫也,委曲迁就,以从人主之好,位盛贵极。傥回思耰锄之余,岂不曰吾今者御史大夫之尊,殆不若乡者都养赁作,得以优游一卷之书之为乐哉!
公以天下万世所系赖之身,受六经之托,著书满家,望风求教于门下者,不可数计。名斯堂也,其将礼耕义种,与天下治人情之田乎?抑良农能稼而不能穑,藏之名山,待其人乎?朱子之诗曰:“面似冻梨头似雪,后生谁与属遗经?”公其念经之久荒,而与吾徒锄治之,则当何如也?书固荷锄之田夫也,幸得从公游,故记公堂而卒以锄田之说进。
【注】①提高科,摘取科举功名。②,即“憔悴”,③都养,为众人做饭烧菜:赁作,受雇为人劳作。
公文章衣被天下因公而知向学者皆是也佐佑文治不但悦所语而欲使天下振兴经教以祛邪慝又未尝不存于心求见诸行事
①朝士荣之,公侈君赐,既揭于所居之堂,而命书记之。
②方宽之为御史大夫也,委曲迁就,以从人主之好,位盛贵极。
贾耽,字敦诗,沧州南皮人。天宝中举明经,补临清尉。河东节度使王思礼署为度支判官。累进汾州刺史,治凡七年,政有异绩。召授鸿胪卿,兼左右威远营使。俄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梁崇义反东道,耽进屯谷城,取均州。建中三年,徙东道。德宗在梁,耽使司马樊泽奏事。泽还,耽大置酒会诸将。俄有急诏至以泽代耽召为工部尚书耽纳诏于怀饮如故既罢召泽曰诏以公见代吾且治行敕将吏谒泽大将张献甫曰:“天子播越,而行军以公命问行在,乃规旄钺,利公土地,可谓事人不忠矣。军中不平,请为公杀之。”耽曰:“是何谓邪?朝廷有命,即为帅矣。吾今趋觐,得以君俱。”乃行,军中遂安。
俄为东都留守。故事,居守不出城,以耽善射,优诏许猎近郊。迁义成节度使。淄青李纳虽削伪号,而阴蓄奸谋,冀有以逞。其兵数千自行营还,道出滑,或谓馆于外,耽曰:“与我邻道,奈何疑之,使暴于野?”命馆城中,宴庑下,纳士皆心服。耽每畋,从数百骑,往往入纳境。纳大喜,然畏其德,不敢谋。
贞元九年,以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俄封魏国公。常以方镇帅缺,当自天子命之,若谋之军中,则下有背向,人固不安。帝然之,不用也。顺宗立,进检校司空、左仆射。时王叔文等干政,耽病之,屡移疾乞骸骨,不许。卒,年七十六,赠太傅,谥曰元靖。
耽嗜观书,老益勤,尤悉地理。四方之人与使夷狄者见之,必从询索风俗,故天下地土区产、山川夷岖,必究知之。
其器恢然,盖长者也,不喜臧否人物。为相十三年,虽安危大事亡所发明,而检身厉行,自其所长。每归第,对宾客无少倦,家人近习,不见其喜愠。世谓淳德有常者。
(选自《新唐书·列传第九十一》)
①故事,居守不出城,以耽善射,优诏许猎近郊。
②耽每畋,从数百骑,往往入纳境。纳大喜,然畏其德,不敢谋。
叔父铁君先生事略
(清)贺涛
先生讳锡珊,姓贺氏。
先生有异稟,举作不轻同于人,喜读书,通其大指,曰:“学以经世也,吾取其有益于世者而已。”于世儒所谓义理、考据、词章之学,一不厝意,至论古今世运兴坏之由、贤不肖之别,抉幽觑微,剽剥剖攻,杂以恢诡偏宕之词,云幻波激,莫测所来,虽善辨者莫能穷也。所为文闳奇肆,不中有司度程(格式,标准)。以诸生应乡试,连不得志,乃益厌薄举业,并力于所谓经世之学,性刚直,不谐于俗,既不得志,愈抑郁不能平,并世人少当意者。尝显刺过于稠人广坐之中,其人羞赧汗喘,犹痛绳之(针砭)不已,于公卿贵人诋之尤甚,以为若辈豢养富贵而令时势败坏至此,咎将安归?众骇怪,莫敢置对,则又发怒骂之日:“君辈庸下,非解此者。”吾父尝戒之,以为非处世之道。先生语人曰:“吾兄之言是也,然吾性实然,吾制之不能克也。”
先生既抱异材伟略,无所籍以泽斯世,苟可为于乡里者无不为,以谓吾期于济人而已,远近大小一也。同治初,土匪滋事,先生略仿戚氏练兵之法,编乡落以守,境赖以安,光绪三年,岁大饥,官给钱买谷以振,先生自贩籴于数百里外,自冬徂夏,往返者数矣。舟车饮食取诸私,不縻官一钱。广立章约,纤曲悉当,邻境咸取以为法。经营奔走,无间寒暑昼夜,惫心疲力,至辍餐寝。长老叹嗟曰:“自吾所闻见,百年来未尝有也”未几,大疫,人多死。先生慨然复思有以拯之,而先生亦竟染疫以卒,时光绪四年六月十二日也,春秋四十有二.以是年十二月某日葬,会葬者千余人争挽柩车,道路阗塞至不得行。
(选自《桐域派名家文集》第15卷,有删改)
①若辈豢养富贵而令时势败坏至此,咎将安归?
②广立章约,纤曲悉当,邻境咸取以为法。
东郭居士南园记
黄庭坚
①以道观分于崭岩之上,则独居而乐;以身观国于蓬荜之间,则独思而忧。士之处污行以辞禄,而友朋见绝;自聋盲以避世,而妻子不知,况其远乎?
②东郭居士尝学于东西南北,所以游居,半世公卿,而东郭终不偶。驾而折轴,不能无闷;往而道塞,不能无愠。退而伏于田里,与野老并锄灌园乘屋不以有涯之生而逐无堤之欲久见蘧然独觉释然自笑。问学之泽,虽不加于民,而孝友移于子弟;文章之报,虽不华于身,而辉光发于草木,于是白首肆志而无弹冠之心,所居类市隐也。
③总其地曰“南园”,于竹中作堂曰“青玉”,岁寒木落而视其色,风行雪堕而听其声,其感人也深矣。据群山之会,作亭曰“翠光”,逼而视之,土石磊砢,缭以松楠;远而望之,揽空成色,下与黼黻文章同观。其曰翠微者,草木金石之气邪?其曰山光者,日月风露之景邪?不足以给人之欲,而山林之士甘心
,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因高筑阁曰“冠霞”,鲍明远诗所谓“冠霞登彩阁,解玉饮椒庭”者也。其宴居之斋曰“乐静”,盖取兵家《阴符》之书曰“至乐性馀,至静则廉。”《阴符》则吾未之学也,然以予说之,行险者躁而常忧,居易者静而常乐,则东郭之所养可知矣。其经行之亭曰“浩然”。委而去之,其亡者,莎鸡之羽;逐而取之,其折者,大鹏之翼。通而万物皆授职,穷而万物不能撄,岂在彼哉!由是观之,东郭似闻道者也。
与野老并锄灌园乘屋不以有涯之生而逐无堤之欲久见蘧然独觉释然自笑
答段缝书
王安石
段君足下:某在京师时,尝为足下道曾巩善属文,未尝及其为人也。还江南,始熟而慕焉友之,又作文粗道其行。惠书以所闻诋巩行无纤完,其居家,亲友惴畏焉,怪某无文字规巩,见谓有党。果哉,足下之言也?
巩固不然。巩文学论议,在某交游中,不见可敌。其心勇于适道,殆不可以刑祸利禄动也。父在困厄中,左右就养无亏行,家事铢发以上皆亲之。父亦爱之甚,尝日:“吾宗敝,所赖者此儿耳。”此某之所见也。若足下所闻,非某之所见也。巩在京师,避兄而舍,此虽某亦罪之也,宜足下之深攻之也。于罪之中有足矜者,顾不可以书传也。事固有迹,然而情不至是者,如不循其情而诛焉,则谁不可诛耶?巩之迹固然耶?然巩为人弟,于此不得无过。但在京师时,未深接之,还江南,又既往不可咎,未尝以此规之也。巩果于从事少许可时时出于中道此则还江南时尝规之矣巩闻之辄矍然巩固有以教某也。其作《怀友书》两通,一自藏,一纳某家,皇皇焉求相切刷,以免于悔者略见矣。尝谓友朋过差,未可以绝,固且规之。规之从则已,固且为文字自著见然后己邪,则未尝也。凡巩之行,如前之云,其既往之过,亦如前之云而已,岂不得为贤者哉?
天下愚者众而贤者希,愚者固忌贤者,贤者又自守,不与愚者合,愚者加怨焉。挟忌怨之心,则无之焉而不谤,君子之过于听者,又传而广之,故贤者常多谤,其困于下者尤甚,势不足以动俗,名实未加于民,愚者易以谤,谤易以传也。凡道巩之云云者,固忌固怨固过于听者也。足下乃欲引忌者、怨者、过于听者之言,县断贤者之是非,甚不然也。孔子日:“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孟子日:“国人皆日可杀,未可也,见可杀焉,然后杀之”。匡章,通国以为不孝,孟子独礼貌之。孔、孟所以为孔、孟者,为其善自守,不惑于众人也。如惑于众人,亦众人耳,乌在其为孔、孟也。足下姑自重,毋轻议巩!
巩果于从事少许可时时出于中道此则还江南时尝规之矣巩闻之辄矍然巩固有以教某也
①父在困厄中,左右就养无亏行,家事铢发以上皆亲之。
②足下乃欲引忌者、怨者、过于听者之言,县断贤者之是非,甚不然也。
沈伦,字顺宜,开封太康人。少习《三礼》于嵩、洛间,以讲学自给。汉乾祐中,白文珂镇陕,伦往依之。周显德初,太祖领同州节度,宣徽使昝居润与伦厚善,荐于太祖,留幕府。太祖继领滑、许、宋三镇,皆署从事,掌财货,以廉闻。及受周禅,自宋州观察推官召为户部郎中。奉使吴越归,奏便宜十数事,皆从之。道出扬、泗,属岁饥,民多死,郡长吏白于伦曰:“郡中军储尚百余万斛,倘贷于民,至秋复收新粟,如此则公私俱利,非公言不可。”还具以白。太祖即命发廪贷民。建隆三年,迁给事中。明年春,为陕西转运使。王师伐蜀,用为随军水陆转运使。先是,王全斌、崔彦进之入成都也,竞取民家玉帛子女。伦独居佛寺饭蔬食,有以珍异奇巧物为献者,伦皆拒之。东归,箧中所有,才图书数卷而已。太祖知之,遂贬全斌等,以伦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先是,伦第庳陋,处之晏如。太祖知其未葺居第,因遣中使按图督工为治之。伦私告使者,愿得制度狭小,使者以闻,上亦不违其志。开宝二年,丁母忧,起复视事。六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剑南水陆发运事。雩祀西洛,以伦留守东京兼大内都部署。俄召赴行在令预大礼太平兴国初加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亲征太原复以伦为留守判开封府事加左仆射是岁疾作自是多请告雍熙四年,卒,年七十九。赠侍中。伦清介醇谨,车驾每出,多令居守。好释氏,信因果。尝盛夏坐室中,恣蚊蚋噆其肤,童子秉箑至,辄叱之,冀以徼福。在相位日,值岁饥,乡人假粟者皆与之,殆至千斛,岁余尽焚其券。
(节选自《宋史·沈伦传》)
①太祖继领滑、许、宋三镇,皆署从事,掌财货,以廉闻。
②先是,王全斌、崔彦进之入成都也,竞取民家玉帛子女。
甲
孟轲,驺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 , 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其后有驺子之属。
(节选自《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乙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①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②。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 , 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③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节选自《孟子·梁惠王上》第1、5章)
丙
孟子尝有言矣:“人能充其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其无欲为穿窬④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故曰:其道始于至粗,而极于至精。充乎天地,放乎四海,而毫厘有所必计。呜呼,此其所以为孟子欤!后之观孟子者,无观之他,亦观诸此而已矣。
(节选自苏轼《孟轲论》)
【注释】①比:替。②耨(nòu):锄草。③梃:棍棒。④穿窬(yú):穿墙(偷盗)。
寡人耻之,愿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
文本一
苏轼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比冠 , 博通经史。嘉佑二年,试礼部。以《春秋》对义居第一。后以书见欧阳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
知徐州。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政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雨日夜不止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
过金陵 , 见王安石,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数起大狱,公独无一言以救之乎?”安石曰:“二事皆吕惠卿启之,安石在外,安敢言?”轼曰:“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安石厉声曰:“安石须说。”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又曰:“人须是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弗为,乃可。”轼戏曰:“今之君子,争减半年磨勘① , 虽杀人亦为之。”安石笑而不言。
仁宗初读轼、辙制策,退而喜曰:“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神宗尤爱其文,宫中读之,膳进忘食,称为天下奇才。而卒不得大用。
(选自《宋史•苏轼列传》)
文本二
长短句虽至本朝盛,而前人自立,与真情衰矣。东坡先生非心醉于音律者,偶尔作歌,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弄笔者始知自振。
(选自王灼《碧鸡漫志》)
【注释】①磨勘:唐宋定期勘验官员政绩,以定升迁。
①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
②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
初,王叔文善棋,出入东宫,娱侍太子。叔文乘间常为太子言民间疾苦。太子尝与诸侍读论及宫市事,曰:“寡人方欲极言之。”众皆称赞,独叔文无言。既退,太子自留叔文,谓曰:“向者君独无言,岂有意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见,敢不以闻?太子职当视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惊,因泣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遂大爱幸。叔文因为太子言:“某可为相,某可为将,幸异日用之。”密结翰林学士韦执谊及当时朝士陆淳、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定为死友。叔文入至翰林,柳宗元、刘禹锡等主采听外事,谋议唱和。宦官俱文珍、刘光琦皆先朝任使旧人,疾叔文等朋党。王叔文既以范希朝、韩泰主神策军,宦者始寤兵柄为叔文等所夺,乃大怒曰:“从其谋,吾属必死其手。”密令其使归告诸将曰:“无以兵属人。”丁巳,叔文以母丧去位。王伾请起叔文为相既不获则请以为威远军使平章事又不得其党皆忧悸不自保明年赐叔文死己卯,贬柳宗元为永州司马,刘禹锡为朗州司马,凡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谏官争言其不可,上亦恶之,皆以为远州刺史。柳宗元为柳州刺史,刘禹锡为播州刺史。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万无母子俱往理。”欲请于朝,愿以柳易播。会中丞裴度亦为禹锡言曰:“禹锡诚有罪,然母老,与其子死别,良可伤。”上曰:“为人子尤当自谨,勿贻亲忧,此则禹锡重可责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责为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明日,禹锡改连州刺史。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伾文用事》)
①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见,敢不以闻?
②禹锡诚有罪,然母老,与其子死别,良可伤。
材料一:
范蠡事越王勾践,既苦身勠力,与勾践深谋二十余年,竟灭吴,报会稽之耻。后与其私徒属乘舟浮海以行,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勠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十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以谗言,齐平公疏之。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 , 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天下称陶朱公。
(节选自《史记·越王勾践世家》)
材料二:
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夫岁孰取谷,予之丝、漆;茧出取帛絮,予之食。太阴在卯,穰;明岁衰恶。至午,旱;明岁美。至酉,穰;明岁衰恶。至子,大旱;明岁美,有水。至卯,积著率岁倍。欲长钱,取下谷;长石斗,取上种。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
任氏,宣曲人也,其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杰争取金玉,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富人争奢侈,而任氏折节为俭,力田畜。田畜,人争取贱贾,任氏独取贵善,富者数世。然任公家约,非田畜所生弗衣食,公事不毕则身不得饮酒食肉。以此为闾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
(节选自《史记·贷殖列传》)
①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
②然任公家约,非田畜所生弗衣食,公事不毕则身不得饮酒食肉。
读通鉴论
[明]王夫之
夫人之持志以务修能,亦难乎其始耳。血气未定,物诱易迁,智未开,守未固,得失贞淫治乱之故未熟尝,而易生其骄惰;及其年富力强,见闻益广,浮荡之志气已敛,声色之娱乐已厌,而好修之成效有可居,则靡而淫,玩而弛,纵而暴,皆日损以向于善;此中人之恒也。太甲、成王终为令主,亦此而已矣。
夫苟以修德为心与?德者,无尽之藏也,未之见,则一善成而已若有余矣;既见之矣,既习之矣,仁不熟不安于心,义未精不利于用,浩乎其无涯矣,森乎其不可犯矣,亶叠乎相引以深密。若登高山,愈陟而愈见其峻,勿容自释也。故所患者,始之不自振也,继之不自省也,而不患其终之不自保也。
苟其以立功为心,而不知德在已而不在事与?则功者,有尽之规也,内贼未除,除之而内见清矣;外寇未戢,戢之而外见宁矣;百姓未富,富之而人有其生矣;法制未修,修之而国有其典矣。夫既内无肘腋之奸,外无跳梁之敌,野鲜流亡,而朝有纲纪,则过此以往,复奚事哉?志大而求盈,则贪荒远之功;心满而自得,则偷晏安之乐;所愿者在是,所行者及是,所成者止是,复奚事哉?邪佞进,女宠兴,酣歌恒舞,而日与民同乐;深居晏起,而日无为自正。进厝火积薪之说者,无可见之征;抱蚁穴金提之虑者,被苛求之责。智浅者不可使深,志小者不可使大,度量有涯,,淫溢必況,盖必然之势矣。
古之圣王后治而先学贵德而贱功望之天下者轻而责之身心者重故耄修益勤死而后已 , 非以为天下也,为已而已矣。为己者,功不欲居,名不欲立,以天子而无殊于岩穴之士,志日专,气日敛,欲日愴忘,心日内守,则但患其始之未正也,不患其终之不永也,无可见之功勋,则无告成之逸豫也。唐以功立国,而道德之旨,自天子以至于学士大夫置不讲焉,三君①之不终,有以夫!
[注]①三君:唐代以贞观开元元和为年号的三位君主。
恒:常态
B . 仁不熟不安于心安:安全
C . 戢之而外见宁矣戢:平定
D . 则无告成之逸豫也逸豫:闲适安乐.
鹏之徙于南冥也
B . 则贪荒远之功则群聚而笑之
C . 而曰与民同乐缇骑按剑而前
D . 智浅者不可使深客有吹洞箫者
古之圣王后治而先学贵德而贱功望之天下者轻而责之身心者重故耄修益勤死而后已
①夫人之持志以务修能,亦难乎其始耳。
②若登高山,愈陟而愈见其峻,勿容自释也。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论语·学而》)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孟子·尽心上》)
贞观三年,太子少师李纲有脚疾,不堪践履。太宗赐步舆,令三卫举入东宫,诏皇太子引上殿,亲拜之,大见崇重。纲为太子陈君臣父子之道,问寝视膳之方,理顺辞直,听者忘倦。太子尝商略古来君臣名教,竭忠尽节之事,纲懔然曰:“托六尺之孤 , 寄百里之命,古人以为难,纲以为易。”每吐论发言,皆辞色慷慨,有不可夺之志,太子未尝不耸然礼敬。
贞观六年,诏曰:“朕比寻讨经史,明王圣帝曷尝无师傅哉?前所进令遂不睹三师之位,意将未可,何以然?黄帝学大颠,颛顼学录图,尧学尹寿,舜学务成昭,禹学西王国,汤学威子伯,文王学子期,武王学虢叔。前代圣王,未遭此师,则功业不著乎天下,名誉不传乎载籍。况朕接百王,智不同圣人,其无师傅,安可以临兆民者哉?《诗》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夫不学,则不明古道,而能政致太平者,未之有也。可即著令,置三师之位。”
贞观八年,太宗谓侍臣曰:“上智之人,自无所染,但中智之人无恒,从教而变,况太子师保,古难其选。成王幼小,周、召为保傅。左右皆贤,日闻雅训,足以长仁益德,使为圣君。秦之胡亥,用赵高作傅,教以刑法,及其嗣位,诛功臣,杀亲族,酷暴不已,旋踵而亡。故知人之善恶,诚由近习,朕今为太子、诸王精选师傅,令其式瞻礼度,有所裨益。公等可访正直忠信者,各举三两人。”
贞观十一年,以礼部尚书王珪兼为魏王师。太宗谓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曰:“古来帝子,生于深宫,及其成人,无不骄逸,是以倾覆相踵,少能自济。我今严教子弟,欲皆得安全。王珪,我久驱使,甚知刚直,志存忠孝,选为子师。卿宜语泰① , 每对王珪,如见我面,宜加尊敬,不得懈怠。”珪亦以师道自处,时议善之也。
贞观十七年,太宗谓长孙无忌房玄龄曰三师以德道人者也若师体卑太子无所取则诏令撰太子接三师仪注 太子出殿门迎,先拜三师,三师答拜,每门让三师。三师坐,太子乃坐。与三师书,前名惶恐,后名惶恐再拜。
(节选自《贞观政要·卷四·尊敬师傅》)
【注释】①泰:魏王李泰,唐太宗第四子。
①每吐论发言,皆辞色慷慨,有不可夺之志,太子未尝不耸然礼敬。
②及其成人,无不骄逸,是以倾覆相踵,少能自济。
(甲)
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 , 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 , 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选自《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乙)
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候。监河候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
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与枯鱼之肆!’”
(选自《庄子·外物》)
(丙)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
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
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
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选自《庄子·秋水》)
①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②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沈括,字存中,以父任为沭阳主簿。擢进士第,编校昭文书籍。迁提举司天监,日官皆市井庸贩,象图器,大抵漫不知。括始置浑仪、景表、五壶浮漏,后皆施用。
淮南饥,遣括察访,发常平仓钱粟,疏沟渎,治废田,以救水患。迁集贤校理,察访两浙农田水利。时大籍民车人未谕县官意相挻为忧又市易司患蜀盐之不禁欲尽实私并而辇解[注]池盐给之言者论二事如织,皆不省。括侍帝侧,帝顾曰:“卿知籍车乎?”曰:“知之。”帝曰:“何如?”对曰:“敢问欲何用?”帝曰:“北边以马取胜,非车不足以当之。”括曰:“车战之利,见于历世。然古人所谓兵车者,轻车也,五御折旋,利于捷速。今之民间辎车重大,日不能三十里,故世谓之太平车,但可施于无事之日尔。”帝喜曰:“人言无及此者,朕当思之。”遂问蜀盐事,对曰:“一切实私井而运解盐,一使出于官售,诚善。然忠、万、戎、泸间夷界小井尤多,不可猝绝也,势须列候加警,臣恐得不足偿费。”帝颔之。明日,二事俱寝。辽萧禧来理河东黄嵬地,留馆不肯辞,曰:“必得请而后反。”帝遣括往聘。括诣枢密院阅故牍,得顷岁所议疆地书,指古长城为境,今所争盖三十里远,表论之。帝喜曰:“大臣殊不究本末,几误国事。”命以画图示禧,禧议始屈。赐括白金千两使行。至契丹庭,契丹相杨益戒来就议,括得地讼之籍数十,预使吏士诵之,益戒有所问,则顾吏举以答。他日复问,亦如之。益戒无以应,谩曰:“数里之地不忍,而轻绝好乎?”括曰:“今北朝弃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非我朝之不利也。”凡六会,契丹知不可夺,遂舍黄嵬。括乃还,在道图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之纯庞,人情之向背,为《使契丹图抄》上之。
括博学善文,于天文、方志、律历、音乐、医药、卜算,无所不通,皆有所论著。又纪平日与宾客言者为《笔谈》,多载朝廷故实、耆旧出处,传于世。
(节选自《宋史·沈括传》)
【注释】解:解州,地名
①言者论二事如织,皆不省。
②凡六会,契丹知不可夺,遂舍黄嵬。
时耶律斜轸已陷寰州,兵势甚盛,杨业遇之,欲领兵出大石路,直入石碣谷,以避其锋。护军王侁等以为畏懦,欲从雁门北川中而往。业不可,侁曰:“君侯素号无敌,今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业曰:“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杀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乃引兵自石跌路趋朔州,将行,泣谓美(潘美)曰:“此行必不利业太原降将分当死上不之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柄非纵敌不击盖欲伺便以立尺寸功报国家耳今诸君责业避敌,尚敢自爱乎!”因指陈家谷口曰:“诸君幸于此张步兵强弩以相援也。业转战当至此,可夹击之;不然 , 无遗类矣。”美遂与侁帅麾下阵于谷口。斜轸闻业且至,遣副部署萧挞览伏兵于路。业至,斜轸拥众为战势。业麾帜而进,斜轸佯败,伏兵四起,斜轸还兵前战,业大败,退趋狼牙村。侁自寅至已不得业报,使人登托逻台望之,无所见,以为契丹败走,欲争其功,即领兵离谷口。美不能制,乃缘交河西南而进,行二十里,闻业败,即麾兵却走。贺怀浦败没。业且战且行,自午至暮,果至谷口,望见无人,抚膺大恸,再率麾下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犹手刃数十百人。马重伤不能进,匿深林中。耶律奚底望见袍影,射之,业堕马被擒,其子延玉死焉。业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迫,致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业既败,麾下尚百余人,业谓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俱死,无益也,可走还报天子。”众感激,皆战死,无一生还者。于是云、应、朔州及诸城将吏闻业死,悉弃城走,斜轸复陷其地。事闻,帝深痛惜,诏赠业太尉。
(节选自《宋史纪事本末·契丹和战》
①君侯素号无敌,今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
②抚膺大恸,再率麾下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犹手刃数十百人。